3.疑惑,他们不是那么善良
业余时间,我随丰博去他家里帮忙,丰博说,选儿媳,我是他家人眼里最好的人选。能歌善舞,正好可以给他家学校帮忙,而且人漂亮单纯。
一年后丰博提出结婚,我说我工作很忙,年龄也还小,不急着结婚。丰博生气,他说不结婚就分手,态度强硬。
我对他有爱,不想分手,便答应了。
提亲那天,丰博一家十来个亲戚浩浩荡荡去了我们乡下,去提亲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环视着我家,父母怕城里人不好伺候,特意花钱请了当地最好的厨师来家里做饭,他们也只是看看,少有动筷去吃。
我从学校里毕业到学校里教书,胸无城府,比如结婚时那个七十平米的房子写的是谁的名字,比如他家有多少钱多少财产,我全不问也没在意。丰博说他们银行的工资每月只有五百元,我听了还蛮同情他,虽然我也只拿一千多点。我说我把我的工资卡交给你,由你来管钱吧。他大发脾气,说我一结婚就要钱。我说你听错了吧,我是要你管钱啊!他一愣又一惊,说那好吧。
丰博是城里的公子哥,从不做家务。我想做可是太累,每天又跳又唱的,晚上回家倒头就想睡,他很不满。
他要买电脑,七千元,他说每人出一半吧。我说好。
他妈妈给他十万元钱,专门用于我们结婚。钱给了他,他没说给我听。我是后来才知道。是这个男人的自私教会了我观察。大酒店老板领着儿子来学唱歌,婆婆热情让座倒茶。一个拿低保的老奶奶领着孙女来跳舞,孩子父母离婚了。老奶奶拮据,只给孙女买了一双舞鞋,婆婆对老人大声喝斥……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暗暗吃惊,他们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善良。
4.生病,看到一张张冷脸
半年后,我下身不适,去检查时发现,我得了子宫癌前病变二期。医生要他也去检查,他得的是衣原体感染。"这病在外面游泳都可以得!"他强调。
因为还没生育过,医生建议我保守治疗,等病情好转,有了孩子以后,再做手术。
我的心情一下子灰到极点。我请了长假,每天去医院打针。丰博提出分床睡,我怕我的病影响他休息,答应他睡书房。他每天在网上,很晚睡。我打针呕吐发烧,喊他给我倒水,他倒了。我又喊他拿垃圾桶,他不耐烦,"有什么事一次说完,免得我跑来跑去的!"
婆婆起初很关心我,前期治疗费两千多元还是她帮我出的。慢慢地,她也不那么热情了,丰博也借口要给他家里帮忙几天不回。我感到事情不妙,打电话安慰婆婆,"您老放心,医生说这病转阴了就可以要孩子了!"婆婆说:"那是人家安慰你的!"
丰博回来的脸是冷的,我说你如果嫌弃我得这病,就直说好了。如果你不离开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他说你快去做手术吧,我可负不起责任!我说医生都没下结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丰博说:"你得的就是梅艳芳得的那种病,她已经死了……"
我含泪说,那好,你写离婚协议吧。我不拖累你。他说写就写,摔门而去。
第二天我妈来看我,得知这事,她带我去婆婆家谈。
我对婆婆说,就算我将来不能生育,科学这么发达,人工受孕的也有很多。你劝劝丰博,让他回家吧。换个角度想想,要是您病了爸爸离开了您,您会怎么想呢?
婆婆说,我不清楚你们的事,再说他大了,也不听我们的了。
丰博怪我不该去找他妈,他说他要搬出去住,他拿出写好的离婚协议要我签字。我说我还在治病,你等我好点再谈这事好吗?他说,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拖不起!
我说好,我出去转一下,你等我出去了再搬吧!
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家,家已经物是人非。丈夫搬走了。
5.灰心,他是如此陌生
我刚查出这病时,爸爸就提醒过我,要我作好离婚的思想准备,"他是独子,你要替人家着想。"但是,面临丰博的冷酷,我还是无法接受。
我束手无策,去找丰博最好的同学,我说我想丰博回家,我不想离婚。他同学说,我们太了解他家了,他这事绝对听了他父母的话,特别是他妈妈,特霸道!你如果把他妈妈的心软化了,你这事就有希望。"不过,"他同学说:"你好好想想,这家人值得你去这么做吗?"
我决定试试。我买了礼品去看婆婆。像以前每次一样,我陪婆婆做家务,边做边讨好她,说我的病好多了,学校里忙的话我可以来帮忙……吃饭的时候,丰博从房里出来了,像没看到我一样,和他爸聊天,笑得很开心。
我把泪一直忍到家里,才哭出来。
我想念丰博,他说过爱我,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说要对我好,好一辈子……
我打他手机,不接,打他家里的电话,不接。我一直打,铃声响了那么久,婆婆接了。我求她说服丰博回家,"家里门坏了!"
他们来了,是婆婆和她女儿,没有丰博。她们看看门,说这没什么,不用修,然后冷漠地离开。我的病情,她们只字未提。
我决定离。病来了,爱轻如鹅毛。
父母带着我去婆婆家谈这事,公公婆婆看我们的眼光充满鄙夷。爸很生气,大声说,我女儿病了,不仅没得到你们的关心,反而受到你们百般冷漠。这婚我们不是赖着不离,但也要离得明白。别说你们家条件好,就是贫贱夫妻,妻子病了,你做丈夫的也得帮一下吧……
我拉开爸爸,泪流出来。我走到公公面前喊他一声爸,我说我做你们家媳妇一年了,我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吧?我也从来没想过占有你们家什么财产,以前没生病我都没想过,何况现在呢?为了帮你的学校做点事,我熬夜吃透你们的教材……现在我病了,我本不想离开他,是你们的坚持让我灰心。我不拖累丰博了,可我一个人在武汉,租不起房子,还要治病。就算我求你可怜我,你也得补偿我一点吧?
公公沉默了。
回家后我接到校长的电话,一直关心我的校长对我发了脾气,他责怪我不应该去丰博家里去闹,说"再闹下去你的工作都难保了"。
我傻了。
我可以猜到婆婆一家在校长面前怎么说我,我是优秀老师,这几年在全国省市各专业杂志上发表多篇论文,多次获得一等奖。可是,我现在却成了他们眼里的无赖了。
我收到法院的传票,第一次站在了法庭上。我在丈夫的指责里张口结舌,他说我"和前男友保持联系","拒绝同房,赶我出门","她家人扬言要杀我全家"……
我看着这个城市的夜,忽然觉得它好陌生,好陌生。
记者手记
你赢得安宁吗?
记者樊南方
渐浓的故事听了很久我都无法动笔,一个优秀的女老师,重病在身,却遭丈夫抛弃,她无助又无奈的眼神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也许离婚对渐浓来说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但我想对那个在法庭上振振有词的"他"说,对一个心无城府手无寸铁的女子,你可以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放弃她,因为你的心计和世故,你可以赢得彻底,不仅甩开一个"包袱",甚至于金钱也不损失半分。但是这种赢快乐吗?这种赢安宁吗?如果你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纵容自己,没有谁会干涉你。
如果对别人连最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况且这人是你曾承诺给她一辈子幸福的善良的妻,那你就没救了。金钱的力量是弱小的,它救赎不了冷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