呻吟
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哪日，哪个不幸的妇女生下了我，我继承了她的不幸，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
及地继承了她的不幸。
从我懂事开始，我每次张开嘴巴就只能呼吸空气，吃饭。当我看见其他小孩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之
后可以引得大家都把嘴张得大大的，把眼睛眯得细细的，我也张合嘴巴，可是，我得到的只有别人眼睛
里的水和一束束摄魂的眼神，一些似无实有的空气。
一天，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把我从街头带到一个教堂，也给我换上黑衣服。他给了我一本很大的书
，可是我看不懂。慢慢的，我懂得了这书上的符号，不过，那时大概十年以后。
我渐渐明白了：我是一个天生又聋又哑的人，别人嘴巴一张一合是会说话的，而我只能吸进，呼出空
气。我长大了嘴巴，似乎心中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力量，要从嘴巴里出来，我从书上知道，这叫愤怒，我
长大嘴巴是想用叫喊来发泄，可是，我不知道，书上也没讲怎么叫，怎么喊。
自从神父知道我看懂字了，就拿了很多空白的书过来，又给我另一本有字的书，叫我把这本书抄到那
些空白的书上。神父，就是那个把我从街头带到教堂的黑衣人，我是从书上知道我应该叫他神父的。
那本书讲的是一个叫耶稣的人怎么救了这个世界的故事，不过，他好像没有酒窝。那天，我在街上，
后面有一辆马车把我撞了，上面下来一个人，用手指戳着我，嘴巴张张合合，非常快，后来神父来了，
那人打了神父，我想找起来，叫好像不听使唤，一动不动。我爬过去，拉那人的裤子，抱着他的腿，那
人从路旁的水果摊拿了一把刀，砍在我头上……
当我醒来时，神父就在我身边，脸上满是泪水，这也是我从书上知道的，他的脸上乌青得一块一块，
我想伸手去摸，手也不能动了。神父递了一片面包和一杯红酒给我，我曾经看他把这两样东西给过一位
老人，当老人吃下没多久就死了。难道我也要死了吗？耶稣怎么不救我？
也许，他太忙了，也许，我的不幸应该了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