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地,忽然怀念起《枪神》来。
其实刚刚看了部与《枪神》完全无关的片子《死体兵》。里面的某些镜头太恐怖,以至于我必须用别的事挤塞脑子才不至于因为回想而睡不着,结果便想到了《枪神》。《Trigun》,我再次确认它已成为我心底不可磨灭的痕迹。它并不算一部口碑特别好的片子,便连自己在想起某些遗憾之处也未免微微叹息。但,所谓爱是莫名的,人的情感是不可理念度量的,所以要追究自己这毫无逻辑可循的喜好口味也是愚昧的。定要追究的话,那么定然是那披大红风衣太过夺目、那柄褐黄眼镜太过于COOL、而他本人又太温柔不可方物——的缘故吧。
而如今想起来,第一次看的时候竟是讨厌它的。当初皱着眉头一点点跳着看完,感觉:“真烂。”便将这动画弃置一边不顾。但当一两天渡过,不好的印象逐渐褪去,莫名的触动奔腾潮涌而来。那原本仅仅核突古怪的主角忽然逐渐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丰满起来;枪神的故事一个个地出现于脑海中,有温柔的,有悲伤的,有快乐的……我呆不住了。站起身来,打开电脑,将原本打算留两天就删的26部rm拿出重看。这一看就是两天。两天后,我痛快地倒在椅子中,任由沸腾的思绪流淌在无尽的虚无。
由此觉得,真正的好故事,是可以给人这样的情感,以至于在你心中挥之不去。并非夸大,这确确是当时的真情实感。不知为什么,也说不出为什么。好的东西不一定说得出感觉——喜欢便是喜欢上了,你又能怎么样?所以我在此缅怀《枪神》,写下这一拙作。这是我一个俗人的感动,最真挚的表达——
1.大红风衣、银手枪、黑色手套、桔黄色小眼镜,然后……幼稚宛如婴儿的笑容。
这个人叫法修,世纪末大台风。
看他的外表,顶一头“怒发冲冠”的竖长金发,带着嬉皮士般的耳垂;高高的个子,裹在一袭火红破旧大衣里;穿长手套和高筒靴——他就不怕被这沙漠里的太阳烧死?然后,在这超级前卫的服饰中,是一张娃娃脸。怎么竟然把一张婴儿的脸套在一个打手的身上了?我吃惊地想。不过,看到他在一开场的枪林弹雨中居然可以从容享受大餐,便不禁又稍稍起了期待:或许会出乎意料地是个很酷的家伙呢!结果——他逃了,带着那无比夸张的泪脸。
原来是一部搞笑动画!
有点失望地,我看了下去。的确是个超搞笑的家伙呢,惊讶时便夸张的一整排牙齿口琴般露出;听到枪声便像只兔子般逃窜——然后被石子绊倒在地上骨碌碌地翻滚;时常大哭大笑,表情能转马灯般地变化;见到美女眼睛便发光身子便淫秽扭动;等等。他会因为叫了句店老板娘“欧巴桑”而被揍,还会在被人追赶的时候一边哭着叫妈妈一边拿男内裤抹眼泪,结果发现后惊得一头撞在钟楼大钟上……而他能力也够变态,身体软弱无骨,便似那软骨功又似那大章鱼,可以随时将四肢化为触手。他会杰克逊式淫秽扭动(当然只限于见到美女),也会一瞬间由猥琐面容变成帅气表情。他可以在骨碌碌滚动时一枪打中绑着女主角的绳子,也能近距离躲避对手的子弹。这家伙,十足十一个非人类呀!
而这样的一个人,他有着一个有点幼稚、有点热血的口号:Love&Peace!——实在是很适合他这张孩子脸。
一个悬赏600亿这样惊人数额赏金的逃犯,居然心怀一个如此单纯的梦想,看起来简直有点不可置信吧。但当他露出那孩子般的笑容对着举枪相对如临大敌的人们时,我们便禁不住觉得这梦想在他身上实在是恰如其分,反而不由得怀疑其这赏金的真实——不是怀疑其公正,而是觉得:“这样的家伙,值600亿?”他实在是一点危险性也没有,反而不停地救人,救女职员,救女警,救被强盗袭击的小镇……他总是这样,有点儿吵闹,有点儿耍笑,有点儿玩闹,仿佛孩童般对待那些本来很严酷很悲伤的事情,让我们原本因为这些冷酷与不平而抑郁的心肠转为开朗和快乐。即使面对着举着枪、想要伤害他的人们,他也笑着:“嗨,朋友们,别装出这股凶相,咱们把枪放下,好好谈谈。”真像个傻子。然而他的坚持毕竟不是没有回报的。那个枪械师所在的小镇里,面对着那帮盗匪,一个一个地手持着武器出来的居民们,还有那最终抛下了心中的郁结站出来的枪械师——他的执着终于感动了曾经因为畏惧和自保而各自缩头的人们!
他为了镇子里的人们而出头,独自面对着盗贼。
欢呼声响彻于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机械师嘿嘿地笑着,举起那只伪装成枪状的右手;而法修也把右手从兜里面掏出来——同样是一把虚张声势的“手枪”(手摆成的枪形)。笑声一阵阵荡漾回响。此时此刻,原有的冷漠和隔阂终于烟消云散,人们重新恢复了面对现实和保卫家园的勇气。法修微微的笑着,眯着眼睛,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谁能想过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赌博?
于是狂欢。两个人(法修和枪械师)从一片欢潮的酒店中,悄悄地走到了外面。
“你要拿它来做什么?”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机械师拿着调试好的银色手枪还给法修时,神情有点庄重。
法修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然而下一个瞬间立马变成了搞笑: “我要为这个世界维护和平!”枪械师笑了,眼前这个家伙是不会改变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他把枪递给法修:“拿着,以后枪有了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敏感的人从这个片段里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有别于周围的欢乐狂潮。
没看出来吗?
哦,那也怪不得。谁叫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总是那娃娃般的天真笑容,总是热血又傻冒地叫着“Love&Peace”。面对着怀着敌意的人们,他总是一如既往地扮鬼扮马不正经。谁能知道,在那一副总是长不大的天真面孔下面,所潜藏着的——
2.百年孤独!
让我们把目光转向那个发电厂毁坏了的城市吧。这是个死掉的城市。因为发电厂的毁坏而失去了能源供应的人们,基本的生活完全瘫痪。为了有钱修理发电厂,市长和居民们把目光投向了那关于法修的惊人数目的600亿大洋的赏金。于是刚到达这个城市的法修就被要命地追杀。好不容易逃到酒店,他呼地灌下一大杯酒,就被一群穿着围裙、拿着武器的侍女们包围了。
“戴着围裙来赚取奖金,这副样子最不想让小孩子看到!”酒店里有一个小孩。法修平静地说着,话里隐隐透出一丝悲哀。
侍女们都有些触动,大概是想不到传说中的通缉犯会这么说吧。但是她们太需要这600亿奖金:“拜托你,让我们抓你!”微微颤抖的语调,和手中的东西完全不相符的语气,充分地烘托出这种不合理性的滑稽和悲哀,让人心为之颤。然而这一切不能够动摇法修:“我不能死,”他缓缓起身,从腰间抽出枪,缓缓地举起,无视于旁边近乎哀求的“不要动”的声音:“在还没有见到那家伙之前,我是不能死的!”一刹那间,他的眼中射出了凌厉恐怖至极的光芒!然而这只是一瞬。似乎意识到面前的不是“那个家伙”,而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他眼中的光转为深邃的悲哀:
“拜托了,不要让我杀了你们。拜托了!”
——这是个奇异的景象:双方手持着枪,紧张地对峙着,却又各自真心实意地向着对方说出了“拜托了”这样的请求。这是真正震撼人心的一刻,各自的无奈中有着各自的温柔。法修当时的那个眼神,那只湛蓝色的眸子里发出来的温柔和悲哀,让我完全被吸了进去,深深的沉溺其中。“拜托了,不要让我杀了你们。”他是个强者,只要他一认真,包围他的那几名女子根本就不够看。然而对着这样的人,他却说着:“拜托了!”谁能够解读这声“拜托了”所夹杂着的无限情感?悲伤、无奈、同情、怜悯、温柔、坚决、痛苦……他真心真意地请求:“拜托了!”——向着那些由于枪的重量而手微微颤抖着的侍女们。而她们会如何回应?是放下枪呢,还是因为奖金而不得不坚持?没有答案,因为得不到答案——“轰隆”一声,店子被撞得支离破碎,由市长请来对付法修的逃狱犯布拉司卡父子终于动手了!
酒店完全垮成了一片废墟。布拉司卡儿子这个超级巨人的手臂炮弹果然威力非凡。瓦砾处烟雾升腾,布拉司卡老爹哼哼地冷笑:“莫不是死了吧?”
烟雾中,一个身影逐渐浮现。
是的,在那里,一万人中只有一个的恶魔使者,只要碰到他城市就会毁灭,不管什么状况都能够逃脱,不管面对千人百人,他一点伤都不会有的男人——世纪大台风,法修史丹比特!背对着所有人,屹立于这一片瓦砾当中,大红的风衣飘扬如火。传说中的男人,本世纪最大的赏金犯就在面前!
那一刻,酷得让人屏住呼吸。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展现出他的真面目,那“台风”般的恐怖身手。然而烟雾褪去,他胁下夹着一名昏迷的女侍。布拉司卡老爹嘿嘿阴笑着:“这才像样。”法修没有理他。他抱着那个昏迷的女子,一步一步地跨出那片瓦砾,找了处平坦的地方把她放了下来。接着又回去那片瓦砾,撬开石头,将另外的侍女抱起来,放到那片平地里。
“呼”点燃一支雪茄,叼着雪茄的布拉司卡父看着他不理解的这一幕,有些不耐烦和好笑:
“哦喂哦喂,真温柔呢。”雪茄在他嘴里一动一动,显得特别嚣张:“看起来真不舒服呢,难道说恶魔也会不杀?可是,你那也是白费的。恶魔的孩子就是恶魔的孩子,你洗刷不掉的,你身上那600亿奖金就是证明!怎么样,法修史丹比特?”回声荡漾在这片空地。
然而法修不为所动,仿佛那番话是对着另外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人说的一样。是习惯了吗?百年来加诸他头上的恶名,那身价600亿的悬赏奖金的枷铐,奖金猎人无尽的追逐,世人对他的恐惧和厌恶——是习惯了吧,所以甚至不动一下眉头。他只是慢慢地,一个一个地,将那些受伤躺在瓦砾下的女子们救起来,摆到旁边的空地,直到最后一人。然后,他拾起掉在地上的眼镜,缓缓地拿起来。橘黄色的镜面上反射出他的表情,平静而坚决。猛地一旋身,手指在鼻梁上一顶架好眼镜,另一只手伸出来,中指朝着那比自己大上百倍的块头儿一勾——
放马过来!
每当我重看这一幕时,我都有一种忍不住要哭的冲动与酸楚,因为已经知道了他的过去。那布拉司卡老爹的叫嚣回荡在那片空地上,映衬着法修那面无表情的身影,实在是太孤寂了,太孤寂了呀!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他一个人了。那百年的孤独,深恐别人被牵连而宁愿背负恶名使人惧而远之的行为,随着布拉司卡那声“洗刷不掉”而一件件重现。眼前又浮现出他身上的无数疤痕:
“那都是因为不愿伤害别人而留下来的?”
“呃?啊……”
想起他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一阵心颤。禁不住地一点点想起我看到的他那悲哀的——
3. 过去,以及最终……
过去这个词,总是充满一种魔力。仅仅是将之单独拿出来作标题而还未牵涉到内容,便仿佛已经有了某种沧桑。所谓过去,便是永远逝去的却无法抹杀的时间。
而法修的过去是沉溺于蕾姆的笑声和歌声中的。那段美好的日子,成为法修的心灵支柱。当法修因为愤怒而要杀死眼前的对手时,他耳边浮起蕾姆的话语,于是站起身来,泪流满面:“倘若我杀死了他,你便真的死去了。”蕾姆始终活在他的心中,在他心中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但现实中蕾姆无可挽回地逝去了,死在耐布兹的计划中。耐布兹,这个恶魔,成为了法修永远无法甩去的噩梦。他甚至连蕾姆的情人都不放过,为了彻底断绝法修与蕾姆的关系。当看到倒在写字台上血泊中的市长身体、还有那宛若无事地微笑着朝他挥手的耐布兹,法修终于恐惧而愤怒地爆发。
结果便是那毁灭一座城的巨大破坏力,还有一张悬赏600亿的悬赏单。
对于法修来说,自己不是人类而是能力强上百倍的宇宙生命乃是一种不幸,因为自己爱着蕾姆所属的人类,希望成为他们的一群。而耐布兹则相反,在受到那大个儿白眼与冷遇时,心中便以偏概全地种下了仇恨与偏见。或许他也曾经是想融入人类的,面对着蕾姆;然而他那偏视的心灵却总觉得蕾姆亲近法修。他之所以将头发剪成那个样子,大概就是为了发泄这心情吧。到后来,他终于成为了恶魔。他这样不要紧,却害了法修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百多年来,孤独流浪。
后来他为了躲避耐布兹的追寻——因为害怕自己及对手身上那巨大的力量可能带来的恐怖后果——逃到了一个小镇子里。那个温馨的片段成为了故事后半段一个难忘的亮处。但那个避风港终于还是被打破了,即使没有耐布兹,世间依然不平。那个活泼干劲的短发小女孩流着泪为他理发,她奶奶在一边叹息:这个人是不属于这里的。随后他离开,身后居民们畏惧而厌恶的窃窃私语:“只两个人就打败了数百人……”“原来他就是法修斯丹比特……”孤寂啊孤寂,一样的铺天盖地而来的孤寂;但稍稍有点不同了,当有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时,孤寂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剧烈——他踏上了寻找耐布兹的旅途。
……
终于到了最后。
似乎心中的恨意也发泄的够了,自认为对法修的折磨也够了,耐布兹是布置好一大片风景宜人的绿色环境——那曾经是蕾姆最喜欢的地方——等着法修的来到的。他甚至还摆好了茶点。当他站起来微笑着招呼法修时,一瞬间我竟然有了他并不坏的错觉:
“快乐吗,作为人类活着?”
“啊,太棒了。”法修微笑着回答。此刻,我心中仿佛一阵暖流涌过。他最终宽恕了人类,即使是那样对待他、冤枉他的人们!是那位短发的小女孩也好,是牧师也好,是米莉和苏菲亚也好,是蕾姆也好;总之是他们之间的某一位,或者是所有人使得法修最终选择了宽恕。不,或许是因为他们,法修从蕾姆时保持的宽恕之心才不至于毁灭。寒冷的孤寂徐徐退去,一阵一阵的温暖涌来。快乐的事情在我脑海中件件闪过。人类就是因为这一点儿可爱呀,即使自私、冷漠、软弱,但也会有良知和友善的一面,也会有勇敢而正义的心。所以法修笑着:“太棒了。”
随后是对决。双方都没有说话,但心有灵犀般地,内心在交锋。法修用耐布兹当初送给他的枪阻止了耐布兹所发出的庞大的能量弧:
“并不是为了这种使用方法而制的。”
“不这样用就没有意思了。”
“不行……了吗?”
“因为已做出了选择。”
“你不是人类,是外星人。”
“这个我知道。”
“会失去一切。”
“还不知道呢。”
“你错了……”
“我不会再错第二次!”
法修选择了当人类。
4. 后记
人类宇宙大开发的进程中,有一群载着为了长途旅行而冷冻睡眠的人类的飞船发现了可供人类居住的星球。这群飞船的控制者们包括蕾姆和两个小孩子——不,或许是在宇宙飞行中碰到的宇宙人吧。这两个孩子一个叫法修,一个叫耐布兹。后来因为某种原因,除了这两个孩子外控制者们全部死亡。飞船紧急降落在地面,冬眠的人们苏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气候炎热、地表大部分是沙漠的星球。
人们顽强地生活了下来。百年后,已经发展出无数的城镇。而法修,则在这星球上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并以杀掉耐布兹为目标;且后来成为了最大额赏金通缉犯——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本故事开始之前。
法修经过百年生活后面貌才只20岁的样子。照这么看来,他的寿命至少也在500年以上吧,此时才经过了“短暂”的一百年——其实是很漫长的。而他的故事也至此完结。百年孤寂后,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摆脱过去、获得解脱。过去的悲伤和痕迹是永远存在的,只是他的心变得坚强可以承受了而已。随后,是足足四百年的漫长孤独与回忆的生涯。对他来说,最后“有个那么好的女人在等他”实在是值得庆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