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与媒体的使命,是找寻真相、说出真相和传播真相,而现在有的记者和媒体,不仅丧失了新闻道德,也丧失了作为一名媒体工作者乃至一个人最基本的良知与责任,新闻的公信力和公民的知情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所幸的是,虽然在记者阵营中存在着各种败类,仍有一些记者在与各种恶势力周旋,为人们揭露那被深埋的事实真相。在这里转载《中国财富》杂志的一位实习美女记者的日记节选,从中我们可以不仅可以看到媒体记者的心路历程,更能发现还有一些坚持真理的媒体在为拯救真相而不懈战斗着……
9月6日 阵雨
保险在保谁的险?
来到《中国财富》杂志社已有了些日子,基本熟悉了这里的各项制度。同事很友善,让人觉得很舒服——不过最主要的是这里能够实现我的理想。今天,我被安排了一个小任务。这也是我来到杂志社之后的第一次face to face采访。被访者是中国人寿的一位保险经理。当然,我还是个“跟班”,负责给师兄提包。不过我知道,将来也会有小弟弟小妹妹给我提包的!
由于之前已经约好,所以这次采访并没有大费周章,能够直接进入主题。而我主要负责记录。采访地点是她的单位,可以看出保险经理都很忙碌——即便是周末办公室里仍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接打电话!在我的印象里,保险行业是很高回报率的行业,我的一个表哥就在大连的首创安泰做业务经理,收入不菲。不过从这位女经理的口中,我知道了她们的高收入是建立在高风险的基础上的——确切的说,她们虽然做保险,但是他们的工作却很不“保险”!在光鲜的行业外表之下,潜藏着无数保险业务人员的辛酸血泪。
虽然有“高提成”,但是他们的工作时间也远远的超出所谓的“8小时”,并且,根本没有加班费!除此之外,为了维持“人脉”,逢年过节、客户生日、生病住院……都要送礼看望,而目的,就是维持住客户!过度的工作、过度的损耗、酗酒……使保险业务人员的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损伤。之后我们采访的另一保险公司的冯姓副经理透露,他手下的几员得力“干将”往往都不到四十岁便被糖尿病、脂肪肝折磨着,甚至已经有两人离世……
遥想年初被曝光的平安老总的6000万年薪,何尝不是凌驾于这些最底层的业务人员之上呢?而保险公司的业务经理的“两条腿走路”,更是倍受诟病!所谓两条腿,就是销售业绩提成和团队扩展提成。团队提成的模式,与传销是没有本质分别的。然而对于某些业务经理来说,团队提成甚至超过了他们的销售提成,因此,对于部分业务经理来讲,他们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扩展团队上。
这种贪婪的对利益的追求,根本上导致了保险行业的诚信危机。由于团队扩张过快,员工素质迅速下降,低级别的业务员往往推出危言耸听的论调和无比万能和高额的回报率作为吸引客户的手段,从根本上忽视了偿付能力。因此导致客户投诉增加,进而就是对整个行业的不信任。
保险究竟在保谁的险?这是我在这次采访之后一直思考的问题。城市中生活的每个人几乎都被各种保险包围着,上学有保险,工作了之后又有了更多的保险。然而我们的保险真的“保险”么?平民百姓缴纳了高额的保费,然而当整个保险行业都处于动荡之中的时候,谁来为百姓埋单呢?况且,那些底层的保险业务人员,他们在无底薪、低提成的、各种费用自理的情况下拓展着业务,为高层们创造着价值。谁又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呢?
我手中有一支笔,然而我也只能写下这些触目惊心的经历。充其量,也只能见诸报端。甚至,也许只可能躺在我的笔记里。而真正有决策权的那些人们,他们也许只关系自己的业绩。至于底层、弱势群体,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吧!
9月24日 晴
累,并高尚着
How time flies !时间过得真快,也许是工作太忙的缘故,不知不觉地我已经在中国财富实习整整一个月了。耳濡目染了我的同事们每天不分昼夜的忘我工作,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自己的职业是多么的神圣。虽然并不常见到我们总编,但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过的话却时常萦绕耳边——不要错过任何一个投诉电话,对于我们来说那也许只是个电话,但对于举报人来讲,那很可能关乎着一个人,乃至一群人的生存和生命。
是的,对于一份专注民生问题,探讨财富分配的杂志,承担着为民请命,为民做主的喉舌作用,就必须从百姓的角度出发来看待事情,而不能以自我为中心。上学的时候我学的是新闻学,那时候天天做梦都想着成为“名嘴”、“名记”,扬名立万,在新闻史上留下美妙的一笔……直到进入了中国财富杂志社,听到了总编的肺腑之辞,我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虚荣与浅薄。
昨晚,靓妈说我自从进了杂志社都快熬成大熊猫了,真担心自己嫁不出去!累就累点吧,活着应当充实一些!今天我的任务是去超市采访——收集有关消费者在“三聚氰胺”事件之后对于国产奶制品品牌切身感受的第一手资料。不过说实话,自从毒奶粉事件之后,家里老爸靓妈还有偶几乎早餐都不喝牛奶了。单位里的JM们也几乎“断奶”,只有少数的男同事边喝牛奶边用“少喝点死不了”互相打趣。
第一站中关村家乐福,直奔奶制品区。虽说牛奶销售不是很景气,但是那里人流也很不少。我看准了一位盯着商场POP看了好久的老大妈作为我今天第一个采访对象——北京大妈这一点是最好的:敢说话,敢说实话,没有虚情假意!在家乐福采访了大约一个小时,问了10个人。真可谓是五味杂陈。有的消费者对于国产品牌持同情态度“……原因和责任是多方面的,企业现在已经是战战兢兢的了。现在只有看国家拿出什么政策了……”,有些则很无奈“……已经发生了,有什么办法,只能去面对和接受……”有的则很愤怒“……不是我们不支持国产品牌,是国产品牌抛弃了我们,让我们很伤心……”有的则持积极的态度“牛奶存在问题,不知道的时候我们也喝了,现在查出来是好事,至少比原来安全了……”
听到了这些话,让我发现了其实我们国家拥有着一群全世界最善良的人民。他们都很爱自己的祖国,对待任何变故都有一颗包容的心,即便是恨,也是因爱生恨,怒其不争!有这样宽容老百姓,真希望政府能够对食品、医药等关乎民生的行业加大整治力度,让这么好的老百姓不要再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伤害!
紧接着,我又去了亚运村北辰购物中心,而后到了某大型超市。之所以隐去名字,是因为发生了比较不愉快的事情。虽然我只是对卖场进行走访调查,对顾客的说法进行一些必要的笔录,并不是那种扛着长枪短炮大张旗鼓的采访报道,但是还是被这个超市的监控录像或者卖场导购发现了。一位值班经理模样的人物走了过来:“小姐你是记者是吧?”不由我解释,他接着说“对不起我们商场不允许采访”。过往的顾客都向我们这里看,搞得我心里和做贼被抓到了一样!我感觉到了自己脸红过了耳根,不过我还是直视着这个经理对他说,我只是来做消费者调查,并不是采访报道。他的脸色才稍有缓和,不过他仍然说商场有规定,调查也不行,除非预约。并且还要看我的笔记。
这让我愤怒了。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你没权利看我的笔记。我把笔记本和笔放进包包里面,紧紧地夹在肩膀下,我怒冲冲的对他说:“不欢迎我我可以走,但你没权利察看我的隐私知道吗?”说完,我转身就走,我听到了后面传来了一句虚情假意的“慢走!”我回过头,那位经理样的人物已经转身走了,我若有若无的听到他对他随从的人说:防火、防盗、防记者!
现在想来,我也有些后悔。其实,我本没有资格和人家发火。不过,为什么会有这次冲突呢?其实根本原因是误解!防火、防盗、防记者,这是我实习以来最刺耳的一句话。对于商场来说,也许记者的到来无非就是揭黑、打假……为了防止惹火上身,当然是把记者赶走为妙。浅层次来说,这是自保心理;往深了说,这是心虚的表现。如果什么事情都做到了最好,他何需自保呢?当今社会,造假和劣质产品成了时尚。地沟油、黑心棉、自来水冒充矿泉水……一个三聚氰胺,xxx了蒙牛、伊利、光明等等一干中国乳制品巨头!纵观市场,谁敢说自己独善其身?郭德刚的相声说得好,什么东西有是假的,什么东西都有假的。就王八是真的,还叫甲(假)鱼。
而揭露真相的记者,却成了假伪劣的替罪羊。报道的越深刻,出现的越频繁,就越招商家的嫉恨!就好像那些劣质产品都是我们记者生产出来的一样!回到了办公室,我留着眼泪把整件事告诉了一个朋友,朋友安慰我,别为此而哭泣——哪里也都是这样!是啊,我为什么要哭呢?逃避不了,就应该和他们斗争到底!快下班时,我看到了朋友的QQ签名已然改成了——中国有风险,投胎须谨慎!比起“珍惜生命,远离国货”,显然又高了一个层次……
9月27日 阴
“西”行漫记(1)
灰蒙蒙的天空掩盖了我紧张的心情。毕竟,这是我的第一次外采。目的地是山西的一个偏僻的山村。早就听一个在太原工作的朋友谈过山西,一个富饶且落后的省份。富饶,因为煤;落后,也因为煤!而“煤老板”的腰包,也是很多大城市对山西人的唯一印象……最起码,于我是如此!至于我们此行的目的,自然,与煤也有着莫大的关联。车上,同事不断地提醒我这个“菜鸟”:多看、多听、少说!我问为什么,他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我虽然不懂,但却知道——这是经验之谈。
此行的第一站,是山西中部的一座城市。然而由于汽车出了故障,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然天黑,原本今天要进行的采访,看来只能顺延到明天。我从同事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焦急。但又无可奈何。随便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我们碰了碰明天采访的具体内容,便各自回房休息了。一夜无话,一夜未眠!
9月28日 多云
“西”行漫记(2)
这是一起暴力采矿事件,发生在9月18日,国耻日。发生在国耻日的某煤业公司雇凶殴打百姓事件,这本身就有着很强的讽刺意味。凶徒看来不仅仅是法盲,更是毫无羞耻心、爱国心的败类。十余名无辜村民受伤,伤势较轻的安置在当地的铁路医院,而较重的则已经转至省会太原。我们今天的首要任务,就是采访伤员,接受群众举报。接下来,则是深入前线,核实举报信息是否属实。
在铁路医院,我们看到了十余名伤者。出示了记者证,说明了来意,医院并没有阻拦我们的采访。然而当我们要开始采访的时候,一个自称是负责救治受伤村民的某煤业公司代表急忙过来制止。“你们是哪家报社的?都采访了好多遍了有什么好说的,有话出去说出去说……”他边说边推搡着,把我们推出了病房。同事告诉他我们是《中国财富》杂志社的,从北京到这来采访受伤的村民。他一脸的不屑,啊呀你们都来过了嘛,还嫌给的少啊,这样吧,再多5000块,别报道啦。他一口南方人的口音。
这时候,我感觉好像灵魂受到了污辱一样。脱口而出:“你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这个人先是一愣,继而说,年轻人的脾气很大嘛!转眼对我同事说,走走走,咱们出去谈嘛。同事冲着我向病房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便默不作声。看着那人拉着同事在走廊的尽头消失不见,我快速的溜进了病房。
病房里情形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所有受伤的人员都是一个村的村民。并且几乎都是骨折、淤血、脑震荡这些重击造成的伤害。听说我是记者,这些老乡们都很配合,异口同声地要给他们做主。我逐一地询问,谨慎的记录。说到激动之处,病房里的每一个山西汉子都是泪光闪闪。根据他们的这些叙述,一个非法矿业公司私挖乱采风化煤,并侵占良田打伤村民的恶性事件已经跃然纸上。我从后门偷偷溜回车里,不久,同事也回来了,上车便问我:怎么样?采访到了没有?我笑着拍了拍笔记本,他连忙说,辛苦辛苦。
其实,同事更辛苦。如果不是他独自和那个什么救治村民代表周旋,给我赢得了时间,我哪里能收集到这么多的第一手资料呢?
下午,我们驱车前往事发的村庄,一路上,除了大量来来往往的运煤车辆、堆积如山的原煤、扒开的山体、被废渣掩埋的田地之外,我们还看到了那些几乎毫无生气的零落的小村庄。
正如那些受伤的村民所说,通过我们的走访调查,涉案的这家煤业公司的确存在无证开采的情况。并且,与村民发生冲突也决不是第一次了。只是由于某些政府机构收受了煤业公司数目高达上百万“赞助费”,因而长期不作为,这才使得这家煤业公司更加明目张胆,不把百姓死活放在眼里。另一方面由于许多媒体也被重金收买的缘故,所以这些公然侵犯百姓权益的恶性事件一直没有正式的媒体报道见诸于世。
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我们回到了住宿处。倒在床上,一天中的那些采访的片断瞬间涌上心头。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一位姓刘的大叔含着眼泪说的那句话,他说他最气不过的,就是煤老板向他们叫嚣“你们算得了什么东西?打死你们一个人,花不了我一个轮胎的钱。”对于一个把人命看得连一副轮胎都不如的人,这是何种的嚣张?而对于那些连一个轮胎都不如的山西汉子,这又是何等的侮辱呢?或许我,在人家眼里也不止一个轮胎钱,或许千万的中国普通百姓中的任何一个,在他的眼里也不值个轮胎钱。如果单单是有钱,相信他不会如此大胆的居然敢草菅人命,在他的背后,相信还有一条恐怖的利益链条,一只幕后黑手。这些,我不愿去想,更想不通,猜不透。
我只能记住老乡们的泪眼,记住他们的那布满皱纹的脸和那企盼的神情。他们不惧痛楚,唯一的希望就是盼望着煤业公司“不要挖我们的地”!没有了地,农民就没有了活路。煤业公司打伤了人,可以花费对他们来讲不过一个轮胎的钱治疗村民的疼痛,但治疗村民们的心伤,只能靠当地政府官员和媒体的良心。葛优在《天下无贼》里说过:“失了民心,也就成了孤家寡人。”希望那些曾经泯灭良知的官员、媒体,不要继续在那条绝路上越走越远!
9月29日 晴
“西”行漫记(3)
我们今天走访了当地政府的一些有关部门,详细了解了一些有关此次暴力采矿事件的前因后果,并调查了涉案煤业公司的资质。通过调查,情况越来越清晰。然而正当我们准备返京的时候,一位自称“有关单位”代表的人找到了我们,非要到当地的饭店聚一聚,谈一谈“一些我们没有掌握的情况”,同事以杂志社有规定为由拒绝了赴宴。这位“有关单位”的代表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才说出了来意——只要《中国财富》不做深入调查报道,他们愿意出一年的宣传经费。同事立即严词拒绝。那人走时,脸色很难看,并且出言不逊。
回程的路上,同事和我谈了很多。说到做一名记者,就应该以报道事实为本职工作。除了不能沽名钓誉,更不应该贪图利益。现在想起他的那番话,其实蛮有道理。当初进入记者队伍,几乎不会有任何人是为了赚那百十块、上千块的好处费而来的,然而现在的“有偿新闻”铺天盖地,什么原因呢?概因为很多的记者发现了这个行业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著名记者的,所以,放弃了原来的理想,转而开始追逐那些能够轻易到手的个人利益。况且,很多的企业为了塑造形象,也不惜金钱的通过媒体大做文章,因此给记者送钱逐渐形成了风气。既然送钱是“应当地”了,所以收钱也就成了“必须地”。长此以往,记者队伍的根子迟早是要烂掉的——或者说,现在已经烂掉了!
而有些企业反感记者,与这也有一定的关系。因为在他们看来,记者报道一些负面的事件,根本不是揭露真相,不过是借题发挥,威逼勒索,谋一己之私利!想想这次暴力采矿事件发生后蜂拥而来的那些媒体,哪个不是揣着一颗祸心呢?也许,对于那些收钱的记者也不该过多的指责,毕竟,这是个社会现象,绝对不仅仅是某种个人行为。
值得庆幸的是,我现在实习的《中国财富》杂志对于这些行业不正之风深恶痛绝。这使我更加坚信:只要还有这些正直的媒体、媒体人存在,丑恶,总有被揭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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