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美丽的,只因,是独自编织的美梦。所有的疏离,其实是为了更好的接近;所有的厌倦,只为了把真心更好地隐藏。原来爱情是竟是那么地难,只因她比你先到,已然没有了相爱的资格。 年轻真好,像浓烈的伏特加。
姜臣将总是淡淡的笑,接过鱼粱丢过来的制作资料放进抽屉,轻声说,我过会再看。语气是温淡的,然而鱼粱听来,总觉疏离。
唯有一年以后,鱼粱胜任制作部部长,拿着最得意之作给臣将,却遭受到空前的怒斥。
“墨鱼粱,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很无聊么?每次都拿这些小孩子的想法来给我看,到底想在我这里证明些什么!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那晚本来是制作部给鱼粱庆祝,鱼粱邀请姜臣将,却受到记忆里臣将第一次火山爆发的波及,亦是唯一的一次。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那一次我通过复试凭的不是运气,我有这样的实力!”
猛然受到无故的责难,鱼粱也是气血翻涌,立即大声的反驳。而姜臣将用冷冽的眼神看着她,叫一向胆大包天的她害怕。如果她够仔细,她应该能够看到姜臣将眼中某种压抑的烦躁。可惜,在广告制作方面精通的墨鱼粱,注定了某些方面就会比较迟钝。
那些复杂的眼神,她无论如何不能看真切。
姜臣将只是沉默,久久看着她,疲惫的用双手覆上脸庞,覆住所有光芒。
“鱼粱,不要再来打扰我。”
轻轻的吐出一句话,语气疲惫而无奈。
鱼粱气愤的摔门而出。也是第一次,抑制不住泪流满面。
姜臣将,我也不知道我想在你这里证明些什么。这或许,只是我靠近你的一个借口而已。姜臣将,如果我爱上你。
如果能够,让我爱上你。
可惜鱼粱太过粗线条。如果不是,她怎么能没有留意过,姜臣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明亮如同中天的太阳,让姜臣将只能一味闪躲。于姜臣将而言,上天的恩赐,得一便好,怎能太过贪心?
下雨天,她没有开车没有打伞,在路边慢慢走。
姜臣将太过分,好不容易,她用一年的时间,成为制作部部长。我做的这些,你都没有看到。
“上车。”
姜臣将停在她面前,简短命令。她无意识的上了车,垂头丧气。
“姜臣将,为什么不让我爱你?”
眼神扩散,没有焦距盯着窗外,鱼粱似喃喃自语询问。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车内安静的只有呼吸的声音,窗外的车水马龙和着雨声,像隔了另一个世界。
“鱼粱,你足够好。可惜早在这之前,我已经丧失了资格。鱼粱,我女儿今年三岁。”
“喔。原来是这样子呢。”
依旧没有回头,语气轻笑,眼泪却和着雨水,无声无息崩溃决堤。
原来,早在遇见之前,已经错失了擦肩的缘分。原来,还不曾相识之时,已经失去了失去的资格。原来,我匆匆忙忙追赶的那班车,早已经错过。
姜臣将,我如此遗憾。
有些时候,生活中能够失去一些东西,竟比无所可失要来的幸福呢。能够失去,说明你曾经拥有。
鱼粱呆呆的出神。心脏跳动的地方,已经在这两年里,痛到麻痹。
“三十九号,墨鱼粱。”
小护士探出头来叫了一声,鱼粱站起身走进去。
“墨鱼粱小姐,根据这些检验资料,你的情况恐怕不乐观。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稳定自己的情绪。”
头发花白的老医师皱眉看着鱼粱的检验报告,语气低沉。
“我的情绪一向很好。”鱼粱微笑,“我到底什么病?”
“是血癌。也就是通常说的,白血病。”
脸上仍然是微笑的表情,却如同纂刻在山石上的一般,竟已经凝固。
“喔。这个样子呢。”
鱼粱轻轻的答了一句。老医师所说的可能性治疗方法,她都没有听进去。
是血癌。
在良久的震惊以后,内心深处的某根神经,如弹断了的琴弦般,跳突了一声。开车不停不停的兜圈,没有办法停下来。
这生命如一段曼妙的舞曲,还没到惊动人心的高潮,就要戛然而止了。而自己,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尝试过,没有到阿拉斯加的雪地滑过雪,没有到南太平洋的岛屿潜过水,没有挑战过那么多的世界吉尼斯,甚至没有,简简单单爱一场。
我一直都没有爱过呢。
那种一千个人尝过会说出三千种滋味来的汤,究竟是什么味道?
姜臣将,我还没有爱过你呢。我还不知道,如果牵住你的手是什么心情;我不知道,如果拥抱住你是什么心情;我不知道,如果亲吻到你是什么心情。我只知道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是什么心情,这样的孤独,是我不曾体会。姜臣将,爱上你,我爱上了孤独。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是不是应该不顾一切来赢得你的心?不管什么道德伦理,不论什么天长地久,不要用尽心力去登上那个高位,只要简简单单,平平淡淡的拥有一场。就像拥有一个最爱的洋娃娃。可是,怎么是这样?
猛然一个急刹车停下,鱼粱趴在方向盘上,第一次痛快淋漓哭出声来。
我就要离去,可惜,连一个片断都不能留在你的记忆里。姜臣将,如果,我有这样的机会,我多么愿意自私一回。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各位还有没有问题?”
工作室执行总裁渡若环顾会场一周,询问的眼光一一扫过。
“我这里,需要尽快找一个人来替我。”
鱼粱抬头直视渡若,脸颊深深消瘦了去。肤色暗淡中呈现不健康的白,容光不见。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深深的沉默。渡若直直看着鱼粱,微皱着眉头没有作声。鱼粱微微扫视一周,轻声笑了。
“我马上就要离开,趁现在,接替者过来了,我还能带带。”
“臣将,物色好人选,给鱼粱过目。”渡若面无表情宣布,“没有其他事宜,散会。”
一行人都起身出去,姜臣将定定坐在位子上,直直望着鱼粱。鱼粱看见他目光,轻微笑笑。
晚上下班出来,鱼粱到停车场取车,看见姜臣将等在那里。
姜臣将不由分说拉她上车,踩着油门开到海边。海边咸腥的风吹来,湿漉漉的。姜臣将迎着风抱住鱼粱,双手轻微颤抖。鱼粱没有挣扎,亦不开口说话。
如果拥有已经变成了奢侈,到最后的最后,反而希望他安稳幸福。哪怕只当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鱼粱。”
这个沉稳英挺的男人,轻声唤着她名字,声音些微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事实上,习惯了左右闪躲掩耳盗铃之后,真正面对时,再多言语都已无益。
鱼粱眼泪不停歇的流下。曾经很想要明白,如果牵手,如果拥抱,如果亲吻,到底是什么心情,真正到这一刻,却忽然怯弱到只想要躲。多遗憾,爱情的味道,如此苦涩。
“对不起,鱼粱。我注定了,连失去的机会都没有,对不起!”
姜臣将轻轻拥着她,泪水淌过脸颊。
他们都一样,连失去的机会,都不能有。
泪水汹涌,头有些微微疼痛。
“臣将,我想要那里的果酥。”
鱼粱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卖部。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姜臣将迅速跑过去,买了满满一包果酥。果酥是用油纸包的,很有老上海的味道。一个人,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停下脚步好好关心周边的事物。原来还有这样有味道的小吃。姜臣将想着,快步往回走。
海边的风空朦吹来,姜臣将的宝马Zfour安静停在一边。
车头轻轻搁着一张碟。
《衣柜中的男人》。
油纸包掉落在地。姜臣将伸手拿起来,看了许久,一滴莹亮水珠重重落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