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女人命苦,得信命。世界上真的有宿命吗?不到三十岁的她,天真的女儿丢了,丈夫车祸丧名,两次遭强暴,四千元血汗钱被骗走。一连串痛苦的打击折磨她、撕撤她、毁灭她,她几乎没了生的希望。——题记
惨:女儿失踪,丈夫翻车丢掉性命
她是哭着走出那个平原上小村的。一年之内,她失去两个亲人,一个是最亲的8岁女儿,一个是最爱的丈夫。
去年的正月十五,女儿喊了声“妈,我去舅舅家”后,蹦蹦跳跳去找小舅逛灯。但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她疯了般找了三个多月,周围三二百里找遍了,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那样,逢人就问:“见没见我闺女,穿红上衣,蓝牛仔裤。”丈夫和她一样,到更远的地区寻找。几个月过去了,没有女儿点滴消息。孩子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希望丢了,家也就塌了。丈夫成天喝酒浇愁,她以泪洗面,家中的四亩地也荒了。
有村民说:总有那没人性的骗走小孩拐卖到山区。也有人说:听说还有人骗小孩后,弄残他们,逼小孩上街乞讨。更有吓人的说法,有一些养雕人,拐骗小孩后把他们弄死,用人肉喂雕。
一想到这些,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脸庞和身型几乎走样,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妇女,头发白了一多半,肤色暗无光泽,走路蹒跚,外表看去有五十岁。
两个月前,丈夫开拖拉机拉砖时,由于心里惦念闺女,一走神开进村后深沟,头被撞伤,在医院抢救两天没醒过来。
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愤天恨地,欲生不能,求死不得。她结婚九年,好日子才刚刚开头,可眨眼间,女儿丢了,丈夫死了,世界上最悲凉、最凄惨的事都落到她头上。这种惨痛,这种悲苦,如同村前的滔滔大河,在狂风暴雨后,巨浪翻滚,奔腾嚎叫,淹没了她,吞噬了她。
丈夫家的亲戚们传出话来,说她是妨子可夫命,还说她如果再在村里待下去,不知道哪个亲戚家还得出邪事。一时间,亲戚见到她如看到瘟神一样躲避她,没人跟她说话与共事。她不敢出门,也不愿出门,如同幽灵般生活在自家屋内和院子里。
她娘家侄从部队回家探亲时来看她。看着姑姑憔悴的脸和失神的眼睛,侄子抱着她哭。侄子说:“姑,您走吧,到大城市,就是拣破烂、做保姆,也别在村里遭罪了。”她没有流泪,已经没泪可流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侄子:“大城市?俺谁也不认识,投奔谁啊?”她无精打采说到。
侄子走时给她撂下点钱,同时神态严峻,语调坚决地告诉她:“你等俺消息,俺有个战友退伍后在天津一家医院做保安,看他有没法子。”
两天后,侄子陪她到了天津。侄子跟自己战友介绍说:“俺姑姑在家遭大罪了,俺心疼,别的先不多说,你帮俺姑姑找个活儿,赚钱多少不说,有吃有住就行。你的情俺永远记着。”他和战友说话时,眼圈一直红红的。她神情恍惚地站在侄子身边,手紧紧拽着他胳膊。
“行,啥也别说了,我知道你耿直,要不是遇到大难,你不会冲我张口。放心,我像亲姑姑一样待你姑姑。”侄子的战友看到她可怜样子,心生怜悯,不忍心伤害她,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侄子对她说:“姑姑,这是小齐,在部队时我们俩最好,有他照顾您,我很放心。家里也没啥事惦记了,您在这儿安心做活,保重身体。明年我复员再来看您。”
战友的托付小齐不敢怠慢,他让她暂时在门卫室休息,自己到医院后勤科。科长听明白小齐意思后对他说:“小齐,不是不帮你,咱医院后勤确实没有空岗。我到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只要能让人先安顿下来,什么法子都行。”小齐急急说到。“那这样吧,我给你问问住院部李主任。一些住院病人需要夜间照料,他那里需要护工。”科长热心对小齐说。
苦:当了护工,没黑没白照料病人
当天晚上,她就被住院部推荐照料一名小肠疝气手术病人。这是个四十多岁妇女,脾气很坏,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一直骂丈夫不来看她。
她刚从农村出来,根本没什么护理知识,她无非就是帮病人打打水,或递递尿盆。她战战兢兢地打来水帮她洗脸擦手。女人嫌弃她,厉声说到:“水这么热,你想烫死我啊?会干吗?不会干趁早说话,我可不想花钱找气生。”其实,脸盆里的水不热不凉正好,这个女人就是心烦,看什么都不顺眼,把气撒到了她身上。
她没分辩,也没有心情分辩。她端着盆,眼神悲凉,木呆呆站在女人床前。看她脸上一副穷苦相,这女人更来气了,狠狠说到:“看你那样子比我还痛苦。我挨了一刀,你是不是挨了十刀啊?站我跟前愁眉苦脸的,不是给我填堵吗?去那外面待着,别在我这儿晃。”
她低头走出病房,坐在楼道硬硬的塑料椅上。她在椅子上蜷缩了一夜,病房里有空床,她没敢去睡。她头疼,脑子乱,根本睡不着觉。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会儿是女儿喊妈妈的声音,一会儿是丈夫咳声叹气的样子,不时还有咣当咣当的火车车轮声。这一天,她只来时在车上吃了两个煮鸡蛋,还是侄子逼她吃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不知道吃饭是啥滋味,好像肚子里不感觉饿,而且胸口还总是满满的。
第二天,护士长问她愿不愿意做长期护理,说有个六十多岁胃癌晚期病人要找护。老人的三个儿女家里孩子小,工作和家务事一大堆,不能整天在父亲身边,所以想找个24小时护理,以便他们不在跟前时能帮着照应点。她答应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虽然老人的三个儿女都很孝顺,尽心照料病重父亲,也用不上她帮什么忙。但她认为,人家请自己就是看得起,自己不能偷懒,不能辜负人家。所以她总抢着干活,白天给老人端屎端尿,晚上帮忙擦洗身子。身患癌症的人心态都有变化,这位老人也一样,脾气很古怪。他不但骂自己儿女,更是看她不顺眼,一时都不让她闲着,好像看她坐着他心里就别扭。他一会儿要水喝,可她喂水时他又不喝;一会儿让她削水果,削好后他又不吃。不过,无论老人如何指使,她一点怨言都没有,耐心周到做好护理。
她虽话不多,但是细心女人。她发现老人不时地坐起、躺下,把他儿女们累得够戗。后来她明白了,老人是长时间躺床身体受不了,自己又瘦得皮包骨,倚到床头铁栏上更难受,所以就总是起来又躺下的折腾。后来她想到个主意。有一次她把老人扶起来后,自己侧微身子,让他靠在自己柔软的肩背上。这下老人感觉舒服多了,坐得时间也比较长,唉呦声也少许多。她对老人的精心照料,那三个儿女都看在眼里,尤其的大儿子,对她万分感激。
大约三个月后,老人过逝。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她对老人有了一种亲情。与其说是她照料病人,不如说是通过忙碌让她或多或少忘了些惨痛。她不人心看老人僵硬身体和苍白面容,自己来到医院小花园,坐在椅子上大哭了一场。她想起了自己可怜的女儿和短命的丈夫,还有在家时的悲惨景况。她不明白,人为什么人要有骨肉分离?为什么要有生离死别?是不是命里注定自己要遭劫难?
善:不讲价钱,一心一意做好保姆
后来她躺椅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推自己,睁眼一看,是那个老人的儿子。他把一打钱递给她说:“谢谢这些天帮忙照顾父亲,这是护理费。”她接过钱,数了数,从里面抽出几张说:“你给多了,用不了这么多。”“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他诚恳地说。“谢谢你们的好意,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但这钱我不能多收。”说着,她把钱塞到他手里。
她细心问到:“存放手续都办好了?”“是,在这里存放两天,大后天火化。”他伤心说到。“别太难过,生前你们也尽孝了,人都有这一天。”她劝慰他,同时也想到自己丈夫。她站起来,勉强挤出点笑容说:“我得去找护士长,看是否还有护工活。”
十几天后,那个病故老人的儿子来医院找她,当时她正洗一名瘫痪病人换下的尿布。他说:“孩子上初中了,中午吃饭成问题。我和孩子妈妈都忙,我们觉着你很实诚,想请你做保姆,你看可不可以?”“可我做不来城里饭,只会简单炒菜,怕孩子吃不惯,受委屈。”“没关系,我家楼下有个餐馆,孩子想吃什么,你去那儿买就行。”“那样啊,我没做过保姆,不知道还需要做些什么。”“也没什么,就像你在家一样,洗衣服,收拾屋子,做饭可以慢慢学。”
她开始在他家里做保姆。她每天准点到楼下餐观买炒菜,回来再做个汤,每天细心周到地照顾孩子吃喝。她还是个爱干净人,把他家里拾掇得干净利索,深得那对夫妇满意。
后来,他弟弟和妹妹也让她帮助照料孩子,一个上小学三年级,一个刚上幼儿园。她一天几趟接送,从没有怨言,也不提工钱。
悲:本想再嫁,却被他人骗财骗色
到天津已经大半年,她情绪好很多,有点想家了。婆家已经没她的亲人,她不想,她想娘家,想自己父母。
她坐上了返乡火车。当初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村中小路的,那时候她好像一个失魂人,只有躯壳,没有意识,没有希望,不知道自己是活还是死;也好像一个没娘的孩子,被人围堵,追打,不知道跑向哪条路,不知道那条路可以逃生。
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她明白,自己虽然还是一无所有,但心已经找回来了。她看到了大城市是啥摸样,见识了城里人咋生活,明白了人活着得有奔头。是啊,奔头,一想到这两个字,她甚至有了想法,想再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她知道还年轻,路还很长。
两个月后,在媒人介绍下,她认识了远县一个三十多岁男人。这个人看上去比较稳重,不爱说话。不过她发现这个人两只眼睛滴溜乱转,看上去不像好人,所以她没答应。后来媒人一再去她家说合,夸那男人是个老实人,没坏心眼,还说他离婚是因为前妻有相好的,跟人跑了。媒人的那些话中,最触动她的是这样几句:其实,你应该想清楚,我和你说这么多都是为你好。你想啊,前两年你家连着遭大难,村里人说是因为你命硬。你这种情况,在周围十里八村不好找对象。
她也清楚自己的处境,无奈之下同意和那人走动。他们相处大约两个月的一天下午,那男人来找她,见她正弯腰收豆子,就过去帮着撑麻袋。从上往下看,他瞧见了她一大截白白的、股股的胸脯。在她把麻袋拎到南屋的时候,他跟进去抱住她,使劲抓弄她。后来强行占有了她。
完事后他说他要买辆二手车,跑出租,问她借钱。她说自己没钱。几天后,他又来了,与上次一样强迫跟她发生了关系。这次他又提出借钱,还说是为他们以后的日子做打算。他信誓旦旦地说要是她不放心,可以先领结婚证。见他都说到领证,同时想到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于是她就信了他,把在城里打工攒的四千块钱给了他。并告诉他三天后来接她去领结婚证书。
她一天天盼着,终于到第三天,却没见他来找自己。她打电话给他,他的手机始终忙音。苦等十多天没他消息后,她坐车三个多小时去了他家,在门口等了一天没见人影。后来有人告诉她,几天前那个男人就外出打工了。她一听头就大了,脑袋嗡嗡响,眼前一片黑,明白自己被那个人骗了。
她想到天真可爱的女儿没了,憨厚淳朴的丈夫没了;想到自己干干净净的身子被那个色胆包天的人强占,辛辛苦苦赚来的一点血汗钱又被他骗走。她真的不想活了,想立即去死。那些天,她有跟一年前一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瞪着眼睛看屋顶。她整日失魂落魄,神态憔悴,母亲心里很难受,也为女儿命苦感到伤心。她宽慰女儿说:闺女,咱认命吧!她也反复多次想过,或许自己就是老辈人说的败家命。
后记:很快她又进城了。在保姆介绍所登记三天后,找到一份照顾糖尿病人的活儿。请她的是一家超市经理,他母亲糖尿病多年,已发展到瘫痪,不能自理。她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照顾老人。老人长期卧床加上病变身上刺痒难耐,可不能用手指挠,怕皮肤破,不能愈合。她就用手心帮老人慢慢揉搓,她很耐心,每次都一两个小时,经理很感动。他母亲过逝后,他把她安排进自己的超市当清洁工。这个苦命女人不屈服生命,善良待人,终于在城里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