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和馒头的爱情 【推荐】

白菜在北方是饭桌上主要的蔬菜品种之一。而且到了冬季,还几乎是唯一的一种蔬菜。记得小的时候,每年冬天家里都要买上几百斤大白菜。搬回家往阳台上一墩,蒙上一层毡布,北方的严寒所成就的天然冷藏室就把它变成了我们一冬的主要纤维和维生素的来源。
几乎唯一的蔬菜和北方人贫乏的美食想象力把每个冬天都变成了不堪回首的噩梦,虽然那噩梦里也有着打雪仗堆雪人等等美好的片段穿插。而且奇怪的是,每年一过了立春,那白菜就变得很难吃,一点味道也没有,简直就象屁一样,热乎乎臭烘烘的。
在大棚普及和南菜北调普及之前,北方人就不得不吃着这单调乏味并且有时象屁一样的东西过冬,直到春天深入进行到可以把第一茬新鲜蔬菜送上饭桌为止。

和白菜互相和应的主食则是馒头,一样的位置超然,一样的单调乏味。并且它还不止在冬天,而是一年四季的和它的堂兄大饼以及表弟面条一起把持着北方人的饭桌。
不过我个人并不讨厌它,每每回想起刚出笼的热气腾腾,暄软无比的大馒头就不由得流口水。以至于一听到“XUAN”这个音就和它老兄联系在一起,害得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范晓萱一定是白白胖胖的。
不过多数南方人都不会象我这样待见它。上大学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的看到来自南方的女同学捧着大馒头,对着饭盆里的熬白菜默默啜泣。

当然啜泣一说,大半是来源于我的猜想。因为近视眼的缘故,我一向看得不真切;因为纯真的缘故,我也不敢真切地看。不过这件事情还是有一个真实的例子来支持的。

刚进大学的时候,对什么都很新鲜。尤其是校园里成双成对的情侣,更是对经历了高中僧侣般生活的新生有着虽然无声的莫大刺激。看着那些比自己大不不了多少的师哥师姐,公然地在校园里勾肩搭背和在饭堂里相濡以饭,相信对很多刚刚蜕变过来的高中生们是鲜活刺激的现场教育。就在这样的新鲜中,我发现了后来我们称为一对至少看起来很特殊的情侣。在大学以及后面的岁月里,我和我的死党一直把他们叫做馒头和白菜。

不知道他们是哪个系的,只知道他们高我们一个年级,起初只是在校园里各种各样的路上遇见他们。那个女孩子没什么令人惊艳的外表,个子小小的,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人心疼的样子。男孩子也同样的清瘦,有着浓浓的书卷气。
那时侯的学生还时兴背一个草绿色的军垮,比较起现在据说在大学生中很时兴的奶瓶,简直就是一件所谓的后现代的装置。他们也不例外地拥有这样的装置。不过两个人只有一件,放着双方的书本和文具。
这说明了他们也许是一个系的,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实际上从他们被我们捕获直到他们毕业不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我们对他们的了解也只限于这样的表象。
表象难道不就是实质吗?叔本华说的,世界是作为意志和表象的而存在的。

和其他明朗欢快的情侣们不同,他们总是在校园道路上沉默地表情阴郁地行走。感觉上只要他们努力,也可以写出一部什么叫《在路上》的书。那时候作为理科生的我,还不知道存在着这样的一本书,只是觉得他们这样的行走充满令人景仰的意义。
因为少不更事,那时我和我的死党经常在无聊的时候评论校园里著名的情侣,他们也是其中的一对。当时我们经常想象在他们引人注目的沉默表象后面是些什么,就有了下面的想象中的对话:

女:今天我家里又来电话了,还是说我们不合适。
男:那。。。。。。你说怎么办?
女:你还不知道我怎么想?!
男:我知道。
女:我相信我们的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沉默而坚定的行走)

那显眼的表象背后也许并不如我们想象的一般,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探得究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至少这样的想象给我们单纯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也许是无聊的乐趣,虽然无聊,但毕竟是乐趣。

那时候的我就很嘴馋,其实在之前就一样,不过大学里缺少油水的伙食和迅猛成长的身体放大了这一点。因为这个,我和我的死党经常豁出去地在小炒餐厅里补充营养。就在那里,我们发现了那特殊一对的另一面。

小炒餐厅在大饭堂的二楼,我们经常兴致勃勃、高歌猛进地冲上去买票、排队及就餐。因而也就经常地看到那两个中的女性,在餐厅大门对面的大玻璃窗下,默默地、默默地捧着一个大馒头在小口小口地啃。
作为一个必然的链条,她的男友,一般是在里面排队,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端着已经到手的菜往外走。几乎是例牌的,那会是一份醋溜白菜。
看到这里,想必大家都已经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被昵称为“馒头白菜”了。没错,就是因为这个经典的场景。

现在想起来也许会觉得好笑,不过在时候,却常常会感到心酸。不知道为什么,尽管知道那不过是我们看到的表象。(难道是因为,那白菜是醋溜的?)
有时候甚至会觉得看不过眼。有一次吃饭到中途,那个白菜还在排队,而那个馒头自然也还在玻璃窗下啃着馒头。我们宿舍的老八拍案奋起,说要去打那白菜一顿,怎么能让那样沉默的女孩子天天一个人啃馒头?
当然,也只是拍案和说说而已。

就这样,他们一直保持着那怪异的沉默走到了毕业。这其间,很多著名的情侣散了,聚了,又再散。只有他们,坚持着那沉默的风景,成了习惯。
不知道他们后来的结果。问起同学来,甚至很少人有印象。
也许大富大贵了?也许还是在那样平凡和默默地生活?只是希望他们能保持那白菜和馒头的爱情,成为习惯。

拍案的那一年,我十八,老八十七。




 

最后编辑2007-06-05 10:29:28.247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