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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女生寝室3:鬼铃继15以后更新

【分享】女生寝室3:鬼铃继15以后更新

走出附属医院,陪伴着苏雅的,只有孤独的影子。夜色繁华,霓虹灯们争芳斗艳,拼命地炫耀着那些低俗的颜色。
  苏雅走进一家干净的小吃店,点了些小菜,两瓶啤酒,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她喝酒的方式即使在男人中也不多见,仿佛在喝白开水般,三两容量的玻璃杯,一口一杯,一连喝了三杯。冰凉的啤酒带着些许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灌下去,头脑微微产生些许眩晕的感觉。
  温暖的泪水,轻轻滑落。她的眼前一片朦胧,所看到的这个世界仿佛在水中飘浮般。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捉摸;一切,是那么不可相信;一切,又是那么不可确定。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虚幻飘渺的梦。
  苏雅缓缓地闭上眼睛,强自抑制自己的泪腺分泌。也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泪痕渐渐干涸,她这才轻轻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明亮清晰,一个儒雅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她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这种光芒,苏雅早就屡见不鲜了。从青春期开始,她身边就没有少过这种闪烁着爱慕之情的光芒。
  如果是别人,苏雅早就愤怒了。她最不喜欢别人偷偷观察她。但眼前的这个人,却让她更加眩晕起来。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多少次在无人的深夜魂牵梦萦,仿佛从来没有离别过的容颜,一直永存于她记忆深处,如刀如刻,永不磨灭。
  小龙!苏雅颤抖着双唇轻声呼唤。
  但是——
  很快,苏雅就清醒过来,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的爱人。是秦清岩,妹妹苏舒的班主任,一个长相和小龙极度相似的医学院教师。
  苏雅轻叹了口气,低下头,抹去满脸的泪痕。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软弱的模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失去了坚强,就等于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资本。
  秦清岩看上去有些腼腆,脸上微微一红,不停地摩拳擦掌,这和他医学院教师的身份很不相符。也许,是因为他心动了。不可否认,苏雅是一个美丽得让人触目惊心的女孩。
  秦清岩干笑两声,折腾了半天,才问:“你没事吧!”
  苏雅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失望。
  不知怎的,她又想到了和小龙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也是在这样凄冷的深夜,也是在学校的小食店,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不时有男生女生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敢坐在她对面。自从上次有个不识好歹的小白脸坐到她面前搭讪被她用啤酒瓶子砸破脑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招惹这位学校女霸王了。
  所以,当小龙大摇大摆坐到她面前时她很是吃了一惊。和上次那个白痴不同的是,小龙一句话都没说,随便一坐,面露微笑地凝视着她,充满了自信。确实,小龙是那种阳刚气十足的男生,常年进行的体育锻炼让他的身体显得高大魁梧。他的脸也很好看,仿佛被硬笔书法勾勒过,线条感十足。他的眼睛,简直就是一块黑宝石,深不可测,散发着耀眼的光彩,令人沉醉。
  苏雅就是被他的这种笑容和眼神所俘虏的,一股从来没有过奇异感觉从她的心脏开始弥漫。酥软,暖和,发麻,似乎有轻微的电流缓缓流过。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要和这个男生发生一些不平凡的故事。而在这之前,她从来就不相信爱情,更别说什么一见钟情了。
  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小龙?答案是,说不清。爱上小龙,肯定是有原因的,但这种原因,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更多的只是一种心灵上的感觉。他爱她,她也爱他,就这么简单,没有任何一点功利性的原因。
  但小龙——已经离她而去了。
  苏雅拂了下夜风吹乱的长发,晃了晃头,让自己的思绪回到现实。小菜已经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苏雅不再多想,闷着头吃饭。
  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两个医学院的女生正在边吃夜宵边聊天。
  放假了,你准备到哪里去玩?”
   “不知道,还没有计划好。”
  “南江市也是千年古城,不如你陪我到附近的风景名胜区转转。”
  “你打算去哪里?”
  “绳金塔、西山万寿宫、厚田沙漠、象山森林公园、大塘古村……嗯,想想,的确不少。”
  “等等……大塘古村……”其中一个留着马尾辫的女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另一个披肩发的女生。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说的是那个盛产清明酒和东坡肉的大塘古村吗?”
  “是的,就是那个大塘古村。”
  马尾辫女生突然不说话了,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起来。
  “你倒是说啊,别这样神神秘秘的。”披肩发女生有些急了。
  马尾辫女生紧绷着脸,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嗓子说:“你没听过死亡铃声事件?”
  “死亡铃声?”披肩发女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你是说,南江大学四个女生去旅游结果全部离奇死亡的那个传说?”
  “不是传说,是事实。”马尾辫女生更正披肩发女生的说法,“我有个远房亲戚住在大塘,这件事就发生在大塘古村。南江市的那四个女生,约好到大塘古村游玩,结果当天夜里听到了恐怖的死亡铃声,一个接一个地惨死,只剩下最后一个幸运地逃出去了,但她也疯了。人们找到她时,她嘴里念念有词,一直在说什么死亡铃声来了,所有听到死亡铃声的人都逃不掉。而且,她也听不得别人手机响,只要一听到手机铃声,就会发狂。”
  披肩发女生的脸色益发苍白了:“幸好,我还没有去大塘古村。”
  “听我的那个亲戚说,那个大塘古村旅游景点政府和村民都投了不少钱,所以死亡铃声事件被有关部门遮住了,新闻媒体没有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本来计划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雅听到“死亡铃声”时,心中一动,猛然想起妹妹日记中描述的恐怖铃声和自己刚才的遭遇。
  李忧尘说,妹妹患有强烈的精神类抑郁症和被迫害妄想症,所以妹妹日记中的内容不可信。但是,自己也曾接听到奇怪的恐怖铃声,而且事后查询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大塘古村也发生过死亡铃声事件。这意味着,除了妹妹,还有其她的女生听到过恐怖的铃声,并且因此丢失了性命。也就是说,恐怖的死亡铃声,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而妹妹受伤,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精神病发作失足从楼下掉下来那么简单。
  一想到刚才接听到了诡异铃声,苏雅的心里直发毛。她是一个理性的唯物主义者,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但此时,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感到莫名其妙的阵阵寒意。
  是夜风太冷?还是未知的恐惧?
  就在这时,响起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
  “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为他保留着那一份天真/关上爱别人的门……”
  铃声是从苏雅身上发出来的,竟然不是苏雅设置的《千里之外》,而是妹妹手机的铃声《香水有毒》。
仿佛有风吹过,没来由地惊起她的长发。
  苏雅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手机铃声的振动而微微颤栗着。
  她暗自观察小食店,一切正常,每个人都在慢条斯理地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人在注意她,除了那个傻瓜一样的秦清岩外。
  苏雅长吸了一口气,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包中翻出黑色的三星手机。手机屏幕里的那朵雪白的水莲花悄然绽放,不断提醒她有电话呼叫。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按下接听键,手机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些:“喂?是谁?”
  手机里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
  苏雅稍稍心安些,咳嗽声停下来后继续追问:“谁打电话给我?”
  “是我。”一个沙哑的声音。
  苏雅微微一怔,这个声音,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竟然是她父亲苏志鹏的声音。夜夜笙歌燕舞、声色犬马的苏大老板,此时竟然没有去寻欢作乐,不能不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而且,苏志鹏的嗓子怎么会一下子就变得如此沙哑?
  “小雅,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医学院门口一家叫守候的小食店。”现在,不是和父亲斗气的时候,苏雅难得地心平气和没有对父亲叫骂。想要把妹妹治好,肯定需要父亲的支持。
  和父亲的通话结束后,苏雅还对着手机反复翻看。她不明白,手机的铃声怎么会从周杰伦的《千里之外》变成《香水有毒》?而且,那首《香水有毒》还是妹妹手机的铃声。难道,是自己下载给妹妹听时不小心设置成接听铃声?
  十分钟后,一辆豪华宝马小车驶到了小食店对面。苏雅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在秦清岩惊诧的眼神中坦然上车。
  苏志鹏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是,一向注重仪表的他,那身名牌西装都皱得不成样子了。
  苏志鹏狠狠地吸烟,宝马车里浓浓的烟味,乍看过去还以为里面起火了。苏雅挥了挥手,强忍着没有发作。
  看来,自从听到妹妹重伤住院后,父亲就一直在吸烟,怪不得嗓子都哑了,老是咳嗽。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不吸烟的,最多逢场作戏玩个一两支。
  “她在哪?”
  “附属二医院住院部三楼。”
  苏志鹏狠狠地发动宝马,仿佛和谁斗气般。小车猛然加速,振动了一下,快速行驶起来。可还没过几秒钟,就听到“轰”的一声,苏雅差点被震飞,宝马车硬生生地撞到了马路的护栏上。
  全新进口的宝马,在整个南江市也不多见,苏志鹏最心爱的小车,就这样被撞得车头凹下去,让人看过去不伦不类,仿佛一个缺了牙的美女。苏志鹏却一句话都没说,后退,发动,重新行驶在马路上。
  父亲怎么了?
  联想到父亲对妹妹的态度,苏雅心中疑惑不已。印象中,父亲一向长袖善舞、从容不迫,喜怒不形于色,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否则,他又怎能在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商场进退自如。
  很快,宝马就开进了附属二医院。苏雅默默地陪着父亲走进住院部,走到妹妹苏舒的病房前。
  护士开了门后,知趣地走开了。
  苏志鹏慢慢地走到苏舒的身边,戴着墨镜的脸怔怔地凝视着那张失去血色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脸,高大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伤心。
  “去把医生叫来。”
  “嗯。”苏雅转身离去。
  出了病房,才走了几步,苏雅突然又停住了。从接到父亲的电话起,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遗漏了什么事一般,心总是悬着。
  站在原地思索了两三秒,苏雅突然放轻了脚步声音,悄悄地返回,躲在窗后的阴影里窥视着病房。
  病房里面开着灯,医院走廊里灯光黯淡,两者形成鲜明的光线对比。从走廊里的玻璃窗后面可以清楚地望见病房里的情景,而从病房里所看到的玻璃窗却只是一块黑镜子。
  苏志鹏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从玻璃窗那边一扫而过,没有发现隐蔽在窗后的苏雅。他的举止,显得有些鬼祟,仿佛要做什么亏心事般。
  接下来,苏志鹏摘下了墨镜,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响,整个脸慢慢地凑到了苏舒的面前,似乎在仔细端详苏舒的容颜。脖子伸得老长,身躯半弯着,一双手紧紧握成拳状,眼神里竟然变得特别强烈和复杂起来。那种眼神,很奇怪,有愤怒,有仇恨,甚至还有些许兴奋,但偏偏少了父亲对女儿的那种关爱。
  苏雅心中一惊,双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出来。苏志鹏的模样太奇怪了,太不合逻辑了,根本不像是父亲对重病中的女儿的神情。
  苏志鹏想做什么?
  苏志鹏要做什么?
  苏雅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其实,以她的智商,早就应该猜测到,却因为当局者迷始终不敢去那样臆想自己的父母。
  即使现在,她也不敢去想象那个可怕的猜测。她只希望,想象的那些事情都是错误的,都是她自己的神经过敏。
  透过灰白相间的玻璃,苏雅看到苏志鹏犹豫的眼神。他的手,强壮而有力,并不因为这些年的养尊处优而变得软弱。事实上,苏志鹏一向很注意自己的身体,无论多忙也会坚持每天锻炼一下,这也是他沉溺在欲海中而没有垮掉的原因。
  手掌伸开了,缓缓地伸向苏舒,伸向苏舒的脸。她甚至还听到轻微的骨骼摩擦声音,而这种声音只有充分用力才会产生。
  苏雅的心揪成了一团,全身汗毛耸立。父亲狠毒的目光仿佛一道锋利的长枪刺得她心脏在滴血!
  输液器里面的药水还在缓慢地凝聚成圆形,有气无力地下坠。深夜的医院里特别宁静,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病人咳嗽声和晚风呜咽声。
  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普通的病房里即将发生的小小事件。
  这个事件真的很小,只是稍稍阻碍一下氧气管的输氧,最多一两分钟,一个脆弱的生命就会悄然逝去,宛如深秋中被秋风拂落的一片黄叶般。
  现在,苏雅终于明白父亲要做什么了。
  她的亲生父亲,根本就不是来看望妹妹的,而是要对重伤在床奄奄一息的妹妹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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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2007-05-24 12:4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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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听到心碎的声音,宛如失手摔落在地上的玉石般迸裂成一块块晶莹的碎片。她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相信。
  情急之中,苏雅退后几步,突然加重脚步声,迅速跑向病房门口,并且大声叫道:“李医师,你倒是走快点啊。”
  病房的门是被苏雅用肩膀撞开的。
  苏志鹏显然没有料到苏雅会这么鲁莽地闯进来,很是吃了一惊,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只是脸扭过来了,目光凌厉地望着苏雅。
  没有想象中的惊惶失措,而是一种淡漠到极点的严峻之色:“小雅,你怎么了?”
  苏雅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淡淡地说:“我听到了病房里看护铃声,还以为妹妹病情出现变化。”
  苏志鹏的眼神在苏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显然,他并没有被苏雅的谎话骗过,以他的智商,肯定能猜到苏雅刚才躲在暗处监视他。也就是说,刚才,他所做的一切,苏雅都看到了。
  苏雅也不愿再解释,就这样坦然面对苏志鹏。两父女仿佛寺庙里的两座泥菩萨,大眼瞪小眼,各自压抑着冲天的怒火。
  过了很久,苏志鹏点了点头,仿佛自嘲般:“好……好……”
  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似乎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的话好说了。
  苏志鹏终于迈起了脚步走出苏舒的病房,疾风怒涛般从苏雅面前掠过,头也没回。
  苏雅一直目送苏志鹏的身影走进宝马车后,这才走近妹妹身边察看。
  一切依旧,苏舒还是那副木乃伊般的样子,靠着输氧管和输液器吊着一口气,仿佛一个活死人般躺在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电图还是那样有气无力,隔了许久才微微跳跃一下。
  外面传来宝马车的喇叭声,绵绵不绝,一声紧催一声。苏雅知道父亲在叫自己上车。他又想做什么?
  苏雅叫来护士,反复叮嘱好好看护。出了病房,迎着凉爽的晚风平静下烦躁的心绪,慢慢地走到宝马车边,打开车门钻进去。
  父亲又戴上了那个超大的墨镜,狠狠地踩着油门,发动宝马车飞快地驶出了附属二医院。
  苏雅问:“去哪里?”
  苏志鹏没有回答,专注开车。
  苏雅懒得问了。管他呢,她倒想看看,苏志鹏还能变出什么戏法出来。
  宝马车到处拐弯,在南江市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十几分钟后,在一座老房子面前停住了。
  红砖青瓦的老房子,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和现在的南江市商品房完全不同,这附近,也只留下了这么一幢老房子,显得有些不合潮流的突兀感。
  苏志鹏下车,在前面带路,走到老房子面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扔下苏雅,转身回去发动宝马一个人走了。
  苏雅像个仇人似地盯着苏志鹏,嘴唇紧抿,傲气凌霜。即使听到苏志鹏发动宝马的声音,她也不曾开口。一直到宝马车不见踪影,强忍了许久的泪水这才痛痛快快地奔腾而出。
  哭了一会,心情畅快了一些,苏雅抹掉泪水,走进老房子,拉亮灯一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房子……怎么那么熟悉?从房子的摆设来看,是很多年前南江市的一个小家庭,连缝纫机、收音机这种老掉牙的古董都明目张胆地摆在那里。也有电视机,也是彩色的,却只有十四英寸左右。
  越走进去,被震惊的感觉就越强烈。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熟悉,熟悉得仿佛是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卧室里,摆满了相片。有挂在墙壁上的,有摆在桌子上的,有贴在床头边上的。所有的相片里面都只有一个美丽女子。
  那是一位很有韵味的女子,椭圆形的瓜子脸,小巧的嘴唇微微上翘着,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般,一眼看过去让人感觉有种小鸟依人般的调皮可爱。
  虽然这个美丽女子和苏雅的气质迥然不同,但苏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她的母亲。不仅仅是因为长得相像,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能清楚感觉到的血脉之情。
  “妈妈!”苏雅喃喃自语。她想起来了,这房子就是她以前的家。
  六岁时,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然后母亲就带着妹妹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而她,则随着父亲搬家了。从此,童年的温馨离她远去,只剩下永远抹不去的伤痕和孤独。
  老房子里很干净,母亲的相册上没有一丝灰尘。难道,是父亲打扫的?他一直偷偷来这里缅怀母亲和过去的岁月?
  苏雅若有所悟。也许,父亲对母亲的绝情,从另一方面可以证明他爱母亲爱得有多深。人们通常只能伤害到那些真正爱她的人,爱得越深,伤得越重。一时的相爱容易,一生的相守艰难。所以,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的童话永远是最让人心醉的。
  苏雅隐隐猜到,妹妹苏舒的亲生父亲不是苏志鹏。母亲有了外遇,并且生下苏舒,这深深地伤害了一直深爱着母亲的父亲。爱之深,恨之切,年轻气盛的父亲暴怒中赶走了母亲。那时,父亲的确是过于年轻了,并不懂得怎么去用宽容来拯救他的家庭和爱情。也许,这就是母亲悲剧的根源所在,或者说,这也是父亲悲剧的根源所在。
  难怪,他对苏舒的感情是那么复杂。曾经视若己出的女儿,其实却是妻子出墙红杏的结果,也是他人生悲剧的导火索。这叫他,怎么平静下来坦然面对苏舒?
  苏雅想,也许,刚才在病房里父亲不过是情绪有些激动罢了。毕竟,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对命在旦夕的苏舒下毒手吧。他所愤怒的,应该是身为他亲生女儿的自己对他恶意的推测和防范。所以,他才带自己来这个老房子,告诉自己父亲母亲分离的真相。
  “妈妈……”苏雅抱着母亲的相册,仿佛春蚕一般蜷缩在旧式双人床上,流着泪水疲倦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香。自从母亲离去后,她从来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甜蜜的觉。她又仿佛回到了六岁时的金色童年,和刚刚牙牙学语的妹妹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听那些弥漫着温暖阳光的童话故事。
  第二天早上,苏雅睡醒后急匆匆地赶到附属二医院。妹妹依然没有醒来,父亲把妹妹换到了特等护理病房,并且预交了数目不菲的治疗费用。
  苏雅去找李忧尘,没有找到,倒在他的办公桌的玻璃下看到一张被剪下来的旧报纸,上面刊登了一条骇人听闻的新闻。
  “四女生旅游三死一伤,幸存女声称听到死亡铃声”,这是那条新闻的标题。内容很短,只有寥寥两三百字,连女生们的名字和旅游地点都隐去了,只是简单地报道四个女大学生去一个乡村旅游,当晚住宿时发生意外,三个女生神秘死亡,幸存下来的女生神志不清,竟然说死亡原因是听到恐怖的死亡铃声。
  这张旧报纸,被剪下来压到办公桌的玻璃下,究竟有什么用意?显然,李忧尘曾经关注过死亡铃声事件,他是否有所发现?他明明看完了苏舒的日记,里面记载了死亡铃声,他为什么无动于衷?一丝口风都不曾向警方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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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十五分,耀眼的阳光火贪得无厌地榨取它所能接触到事物的水分。
  在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影响她一生命运的决定——调查死亡铃声真相。无论是人为事件,还是超自然现象,她只想要一个明明白白。
  看望了妹妹后,苏雅回到了医学院。站在女生宿舍的阴影里,她眯着眼睛,仰面望向浩如烟海的苍穹,心里蓦然生出许多悲壮的感觉出来。
  苏雅走进了女生寝室,她妹妹苏舒的女生寝室。
  寝室的大厅里,小妖穿着睡衣在上网浏览潮流服装,黑亮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开来,无风自舞,仿佛一朵雨后绽放的黑玫瑰。她太专注欣赏那些绚丽多彩风姿各异的潮流服装,对苏雅的进来惘然未觉。
  苏雅悄然伫立在小妖身后,窥视了一会,又悄然走开,走向水房。
  水房里弥漫着“哗哗”的水流声,沈嘉月正在洗漱,闭着眼睛往脸上涂一些护肤品,将一张原本玲珑可爱的脸蛋涂成灰一块白一块的,仿佛马戏团的小丑。苏雅冷笑,怎么有这么多傻瓜喜欢使用那些具有严重污染性的化工产品,妄想让自己的皮肤变成电影明星那种光可鉴人的红润效果,殊不知那只是摄影镜头的功劳,不少电影明星卸装后甚至比普通人还难看。
  出了水房,拐进卧室。星星慵懒地躺在床上,正对着一本《红楼梦》看得起劲,间或心领神会般抿嘴微笑。这年头,已经很难看到喜欢看《红楼梦》的女大学生了。
  苏雅在寝室里转了一圈,结果小妖、沈嘉月、星星竟然都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如果说,妹妹是被这三个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心机的女生所谋害,委实让人难以相信。
  直到沈嘉月洗漱完毕走出水房后,才发现了苏雅:“咦,你找谁?”
  “你是沈嘉月吧。”
  “是的,你找我?”沈嘉月挠头,对着苏雅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可是,我没见过你啊。”
  苏雅没理沈嘉月,对着一脸惊讶的小妖说,“你是小妖吧。”
  小妖点点头,没有说话,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那么,躺在床上看《红楼梦》的你,就是星星了。”
  “是的,你好,有什么事吗?”星星虽然不知道苏雅是什么人,依然客客气气地和她打招呼。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的,以前,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我叫苏雅,是苏舒的姐姐,看了她写的日记,知道她和小妖、星星、沈嘉月三个同学住在一个寝室。”
  沈嘉月还是不理解:“可是,你既然没见过我们,怎么知道我是沈嘉月,她是小妖,她是星星,一个都没认错?”
  苏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小妖轻叹一声:“她虽然没见过我们,但苏舒的日记里肯定提到了我们。她看了苏舒的日记,从日记里记载的事情推测出我们的性格,然后对号入座,当然不会认错。”
  苏雅目露赞许之意:“还是小妖善解人意,怪不得能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这话明捧暗讽,一句话堵得小妖说不出话来。
  星星却没心思听这些,问:“苏舒现在怎么样了?”
  一提到苏舒,苏雅就有些黯然:“还在深度昏迷中,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唉!”星星叹息着,伤感不已。
  沈嘉月对苏雅左看右看:“你真是苏舒的姐姐?我怎么没听她提到过?你就是那个住在441女生寝室的才女苏雅?”
  “是的。我从小就和妹妹失散,她出事后我才找到她。”苏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到这个寝室来,就睡在妹妹的床上,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三个女生齐刷刷地望向苏雅,一个个眼神怪异。
  苏雅也没打算征求她们的意见,说完后,简单收拾下妹妹的床铺,在三个女生的注目礼中昂然离去。
  出了女生宿舍,苏雅放慢了脚步,独自来到了月亮湖的蘑菇亭边,坐在清凉的石凳上,望着波光荡漾的湖水托腮沉思。
  小妖、沈嘉月、星星,三个女生,都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妹妹的受伤,是否真的与她们毫无关系?一而再出现的恐怖铃声,仅仅是妹妹的幻觉?
  正沉思间,莫名地有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打破了蘑菇亭的沉静。苏雅迅捷地起身回首,正看到侧面一个男生举着手机对着她猛拍。
  “你在干什么!”苏雅怒火中烧气势汹汹地对着那男生大叫。
  那男生皮肤微黑,中等个子,浓眉大眼,一副憨厚之相,被苏雅的样子吓了一跳:“我……我看这里景色不错,特意拍摄了几张……”
  “是吗?”苏雅冷若冰霜。
  “是的。”那男生眼中闪出一丝狡猾之色,“你看,这里景色多好!湖光水色,小桥流水,苍天如洗,远山若黛。正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见几回啊!”
  说罢,这男生还摇头晃脑,做出一副陶醉模样,十分滑稽。
  苏雅气极反笑:“掉书袋的人我见得多了,还没见到过掉到你这种程度,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你睁大眼睛看看,天空早就被工业毒气污染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巨大的铅球,黑一块灰一块的,还苍天如洗!除了一幢比一幢高的水泥楼房,哪里还能望到山,还远山若黛!”
  那男生被骂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可很快又油嘴滑舌起来:“这不是文学修辞语言嘛,当然是有一点点的夸张了。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也没真眼看到过,不一样作成千古名诗嘛。”
  “你还真……嗯,真有自信,竟然拿李白相比。” 苏雅被那男生彻底打败了。
  那男生还在喋喋不休,一张嘴没有停,叽哩呱啦,天南地北,吵得苏雅头都痛了。苏雅直接走到那男生面前,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不出所料,手机里保存着她的侧身照。那男生哪里是拍摄什么风景,分明是在偷偷拍摄她。
  “这怎么解释?”
  那男生仿佛比苏雅还吃惊:“咦,怪了,我刚才明明在照湖景的,怎么变成了你?难道,这手机有问题?嗯,肯定是,这手机肯定有问题,我一定要去找卖这个手机的店主,向他索赔!”
  遇到这么个人,苏雅真有些哭笑不得,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把自己的照片删掉,把手机还给他后扭身就走。
  没想到,那男生竟然厚着脸皮追上来:“喂,还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大海,朋友们都知道,我为人很豪爽的,义气凌云,侠气冲天,为朋友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按苏雅以往的习惯,早就变着法子收拾这种对她心怀不轨的男生了,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叫大海的男生竟然颇有些好感,放之任之,一路上由着他叽叽喳喳。也许,苏雅这些时间太苦闷,而这个叫大海的男生看上去没有什么城府。
  半路上,遇到个认识大海的男生,对着大海笑着说:“失恋王子,又找到失恋目标了啊!”
  失恋王子!一个很有意思的绰号。苏雅心中暗笑,脚下却没停,走进了微机房。这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个叫大海的男生,将会和她一起经历那么多恐怖事件,两人的命运竟然会牢牢地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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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雅在微机房里寻了个偏僻没有人注意的位置坐下来,启动电脑上网查询。用百度搜索“死亡铃声”四个字,结果搜索出一大堆日韩恐怖电影的信息,《午夜凶铃》、《鬼来电》等等,把她的眼睛都看花了。苏雅在“死亡铃声”前面加上“南江大学”,总算找到了一条有用的帖子。那条帖子发表在南江医学院的BBS上,内容和昨晚听到的传闻一样,只不过更加翔实了。帖子明确指出死亡铃声的出现地点在大塘古村,受害者是南江大学的四个住在一个寝室的女大学生,很多学生在后面留言回复,纷纷发表对“死亡铃声”事件的评论和感受。
  可惜,帖子里并没有说出那些南江大学女生的名字。苏雅反复查阅了好几遍,一点发现也没有,心中失望不已。
  突然,苏雅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本跟随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大海怎么这么安静?扭头一看,大海正望着电脑发呆,目光怪异,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般。
  苏雅心生疑惑:“大海,你在干什么?”
  大海仿佛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般,支支吾吾地说:“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苏雅站起身,警察抓小偷般的眼神在大海身上穿梭,围着他左转右转,转得大海心里直犯嘀咕。
  “哎,你能不能先停下来,转得我头都晕了。”大海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般,还没等苏雅发作就主动开口求饶。
  “实话说吧,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喜欢看那种恐怖故事。”
  “你是说,我刚才看的那个帖子?”苏雅换了口气,盯着大海的眼,一字一顿的说,“那不是故事!”
  大海苦笑:“嗯,算我说错了。那不是故事,是一桩恐怖事情。只是,你怎么会对那种事情感兴趣呢?”
  苏雅心绪低落,对大海也没有好脸色:“关你什么事!”
  大海突然“呵呵”傻笑,一本正经地说:“问题是,这件事恰恰和我有关。你刚才看的那个帖子,就是不才我发的。”
  苏雅眼睛一亮:“这么说,你也知道在大塘古村发生的那桩死亡铃声事件?”
  大海骄傲地点头,仿佛一个凯旋的将军般:“正是,整个医学院,没有谁比我更清楚的了。”
  原来,大海正是正宗的南江大塘人,那四个出事女生中恰好有一个是他寝室哥们的女友。他那哥们因为女友意外身亡悲愤不已,对死亡铃声事件半信半疑,硬是要求大海陪他一起去大塘古村查探过,结果无功而返。
  苏雅问:“那她们是否真的听到了死亡铃声?”
  “我哪里知道。”看到苏雅满脸失望之情,大海又有些不忍,“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谁?”情急之中,苏雅一下子就抓住大海的手,抓得紧紧的,害得大海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幸存下来的女生。”
  “带我去找她!”
  大海还在迟疑:“你真的要去找她?”
  苏雅一脸坚毅:“是的,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大海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地址:“青山精神病院402室。”
  两个小时后,苏雅动用她父亲的老关系,让南江市卫生局的有关领导给青山精神病院打招呼,顺利地见到了那名幸存下来的女生。
  青山精神病院设置得像一座密封的囚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个个板着脸,倒更像是电影中出现的冷面杀手。走在幽冷深邃的通道里,仿佛看不到尽头。一道道铁锁仿佛一个个站岗的士兵般在苏雅的眼前一一掠过。
  苏雅终于见到了那个叫戴晓梦的幸存女生。
  戴晓梦被单独羁押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长长的头发一直覆盖到了她的额头。肤色很白,是那种长时间没有见到阳光的苍白。虽然穿着统一的精神病人服装,曼妙的身材曲线依然呼之欲出般的显眼。
  “戴晓梦?”苏雅试探地问,“你好,我叫苏雅。”
  戴晓梦仿佛没听到苏雅的问话,直僵僵地坐在苏雅面前,一动也不动,脑袋低垂着,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僵尸般。
  “戴晓梦,我想了解下大塘古村死亡铃声事件。”看到戴晓梦没什么反应,苏雅的语气益发柔和,“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请你帮帮我,好吗?”
  戴晓梦缓缓地抬起来,一张脸的大部分都被长长的黑发所遮住,眼睛透过长发的缝隙冷冷地望着苏雅,然后,她似乎冷笑了一下:“你听到过死亡铃声吗?”
  苏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在妹妹病房接听到的那个诡异电话究竟是不是死亡铃声。
  “你根本就没听到过死亡铃声,又怎么会相信我所说的?”
  “我相信。真的,我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请不要怀疑我的诚意,我的妹妹,在出事前多次听到过死亡铃声。”
  “多次?” 戴晓梦神经质般大叫,“还有多次?一次就够了!只要听到一次,就一定会死!谁也逃不了!”
  戴晓梦在病房里反复踱步,焦虑不安,时不时对着苏雅大叫,仿佛荒野饿狼的嚎声,格外凄惨。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大海身上。
  “又是你?她是你带来的?” 戴晓梦怪笑起来,阴阳怪气,笑得大海毛骨悚然,情不自禁后退几步,躲到了苏雅身后。
  苏雅凛然不惧,坦然地与戴晓梦目光对视。戴晓梦盯着苏雅看了许久,幽幽地叹口气,颓然地坐了下来。
  苏雅一脸挚诚:“戴晓梦,我知道你家庭经济情况并不是很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工厂效益并不好。你还有个弟弟,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你家里人本来对你寄托了很大希望,可是你现在却被羁押在这里不能出去。我想了解死亡铃声事件,也是想找出真相,让你早点离开这里。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请相信我。”
  沉默了许久,戴晓梦终于有所松动:“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件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所有的人,老师、同学、警察,全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既然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吧,就当是一个离奇的恐怖故事听好了。”
  戴晓梦缓缓地垂下了她的头,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开始述说她所经历的那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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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哪里说起来呢?现在回想,生命其实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仿佛一粒尘埃,在浩如烟海的宇宙中微不足道。我的朋友,就在我的眼前,一个接一个地神秘死去,每个人死前都接听到自己手机中传出的死亡铃声。我知道,这些事情,没有人会相信的。老师、同学、朋友、亲戚、警察、记者、医师,等等,所有的人,认识我的和不认识我的,都说我疯了。于是,我被关到了精神病院,每天就这样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行尸走肉般地活下去。每个深夜,临睡前我都会祈祷,祈祷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这样我就可以醒来时伸手抚摸到那些带着耀眼华彩的金色阳光。
  “五一”前的那个黄昏,阳光也是这样色彩斑斓,每个人在夕阳的映照下纤毫毕现,明艳动人。这个黄昏,和我生命里经过的六千多个黄昏并没有太多的不同,除了周蕊蕊的那个看上去很美的建议。
  周蕊蕊建议,“五一”期间大家一起去大塘古村游玩。她有个叔叔,在那附近修建了一幢小别墅,水电厨卫全都装修好了,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古色古香,正好可以作为度假的大本营。以前,就听周蕊蕊说过,大塘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镇,依山伴水,风光旖旎,至今还保留着很多明清时的建筑群,当地土产的清明酒和东坡肉是更是闻名遐迩,风味独特,享誉千年。
  赵怡婷第一个跳出来响应。她最近和男朋友闹矛盾,正好借此机会出去散散心,顺便对她和男友的关系进行冷处理。张语萱本来就是一个旅游爱好者,不止一次在寝室说,她此生最大的梦想,是和爱人一起携手环游世界,走遍这个世界所有的名胜古迹。
  其实,我本来不愿意去的。我性格喜静不喜动,一向就对旅游有天生的免疫力。但看到她们都这么积极,我也不好扫兴。于是,在那个平常的黄昏,我们决定明天一起去大塘古村游玩。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草率决定,会让我们堕入万丈深渊,永不翻身!
  从市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阳光变得炽热难耐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大塘镇。和想象中不同的是,大塘镇的景色并不好。整个镇的建筑群是围绕着一口池塘兴建的,据说这也是大塘镇名称的由来。池塘不大,中间还有小片平地,仅有一条狭小的土路与外界相连,颇有些孤岛的风韵。偶尔,也能从池塘孤岛中传来几声悦耳的打铁声,却不甚响亮。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口池塘的水被严重污染了,颜色深黑,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臭味。
  吃饭时,我们特意去餐馆厨房看了下,卫生状况还可以。现在的村民,早就不用塘水了,用的是门前院后的井水,清凉透明。店主是一个很健谈的中年人,点菜的时候极力推荐他们的特产东坡肉和清明酒,并向我们绘声绘色地说述东坡肉和清明酒的典故。
  传说当年宋朝名士苏东坡云游名山大川,来到大塘,正遇天气炎热,就在路旁一棵大樟树下歇凉,遇见一对老年夫妻抱一病孩,愁容满面。苏东坡懂得医学,仔细察看后断定其严重中暑,顺手摘下一把樟树叶子,搓出水来,让病孩服用,很快治好了病孩。夫妻俩十分感激,买来猪肉,问先生喜欢做什么肉吃。当时苏东坡正在看书,恰恰书中正有“禾草穿身味道香”的诗句,便随口应道,吃用禾草绑的肉吧。主人回到厨房,把肉切成正方形,叠成厚厚一堆方块肉,用禾草绑了,加盐、茴香拌匀,放在铺有禾草的锅里,一次性加足水用文火烧煮。苏东坡食了此肉,赞不绝口。第二天一早,苏东坡写了“东家盛情难却,东坡不辞而别”两句话,用银锭压在桌上。夫妻俩看到纸上留言,方知先生就是苏东坡。从此,人们就把用这种方法做成的肉叫做东坡肉。
  很快,店主端上东坡肉,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禾草香气,令人食指大动。仔细一看,却也只是一块禾草绑的猪肉,而且还是肥肉居多,冒着油光。用筷子挑开,精肉成条条丝状,肥肉油而不腻,入口后清香爽口,别有一番风味。我们本来不想多吃,怕太油腻,但那味道实在醇香,吃的时候没注意,三下两下就干掉了一盘。
  清明酒也上了一小瓶,说是红酒,却和普通红酒的颜色大不相同。普通红酒的颜色很淡,半透明。而清明酒的颜色却是暗红色,而且还偏向于黑色,有点浑浊,乍看上去貌不惊人。
  店主见我们不以为然,嘿嘿一笑,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听他说,唐太宗李世民巡游到大塘,有人献清明酒御用,李世民饮后大加赞赏,亲笔赐名“大唐清明酒”。因本地正巧有一口长满荷叶的大水塘,而“唐”又和“塘”同音,所以,随着岁月的推移,后来人们又把“大唐”叫成“大塘”,把“大唐清明酒”叫成“大塘清明酒”。乾隆皇帝微服下江南时,途径大塘,在一农户家喝了清明酒,龙心大悦,称赞为“金泉玉液”,并定为贡酒。此酒为民间自酿,不加任何化学添加剂,不但味道醇香,而且有并有补血养颜、舒筋活血等药效,常饮能延年益寿。
  听店主吹得神乎其神,我们按捺不住好奇心,各自倒了一小杯品尝。味道却是出奇的好,不似白酒那么烧喉,也不似啤酒那么清爽。这种酒,幽香清甜,浓而不涩,沁人肺腑,喝下去一点都不头晕,倒不像喝酒,仿佛是在喝一种甜品般。
  赵怡婷本来不喝酒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男友吵架的缘故,竟然不知不觉中将一小杯清明酒都喝完了。还想再喝,店主却不肯给了。店主说,这酒他藏了十多年。清明酒是藏的时间越长,酒质越好,后劲越足。喝的时候感觉不到,但过半个小时后酒劲上涌,怕我们醉了麻烦。
  果然,吃完饭后,走出小餐馆没多远,赵怡婷的脸变得通红,娇艳欲滴,走路的步伐也变得零乱起来,似乎不知道怎样平衡,明显是喝醉了。再看其她的人,张语萱、周蕊蕊都有点摇摇晃晃,也有三分醉意。四个人中,竟然只有我一个人是完全清醒的。
  原本,我们打算步行到大塘古村的,一路欣赏下山野春风。但看这架势,恐怕我们还没走到大塘古村,赵怡婷就会醉晕过去。于是,我们在镇头找了辆昌河,直接开往周蕊蕊叔叔修建的小别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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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路宛如一条长长的白带,蜿蜒起伏,伸向远方的地平线。路的两旁,经常可以看到被斩断山丘的截面,歪歪斜斜地探出许多松树。山丘的深处,层峦叠嶂,杂草丛生,黑幽幽地望不到尽头。
  一路上,看不到人影,整个山野里显得空旷极了,寂静极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缄默无语中。偶尔,还能遇到一些更加破旧的昌河迎面驶过。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尽管不断咳嗽着,依然叼着廉价的香烟,时不时的猛吸一口,脸上的皱纹拧得更紧了。
  赵怡婷是真的醉了。一路上,她吐了好几回,甚至还有一回没来得及下车直接吐到了车子里面,一股浓浓的酸臭气味弥漫空气中。她对我们抱歉地笑笑,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
  总算到达了周蕊蕊叔叔家的那栋小别墅,我逃也似地下了车,长舒了一口气。水泥路是新修的,直接连通到国道。周蕊蕊的叔叔很有商业意识,从当地村民中买下这块地,雇人私自修建了这栋小别墅。一旦大塘古村这个旅游景点红火起来,他就可以用这栋小别墅来开旅店餐馆,稳赚不赔。
  大塘古村的旅游景点还在建设中,原来的村民也搬迁出去了,此时的大塘古村毫无人气。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望到远方那种被称为“土库”的奇怪建筑。据说,这座建筑始建于清道光初年,整座建筑由25栋抬梁穿斗式结构的青砖大瓦房组成,外墙相连,成一整体,占地上百亩,房间千余间、天井五百余个,布局精巧奇异,雕刻简朴、精确,在江南乃至全国都极为罕见,素有“江南小朝廷”之称。
  我们走进了小别墅,泡了杯浓茶给赵怡婷喝。赵怡婷喝完茶后精神状态有所恢复,躺在沙发上休息,却始终没有睡着。
  张语萱想去大塘古村,被周蕊蕊否决了。确实,赵怡婷这样子,是没办法去了。大家一起来的,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终究不好。反正时间有的是,今天不去,在此睡一晚,明天再去也不迟。
  大家都有些无聊。周蕊蕊搜索出一副麻将,建议大家一起来打麻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打打麻将也好。赵怡婷听到打麻将,硬是强撑着身体坐到了桌上。
  赌注有些特别,一圈中输得最多的人,必须老老实实回答赢得最多的人一个问题。第一把,赵怡婷就看错了牌诈胡。一圈打下来,赢得最多的人是张语萱。她倒干脆,直接问赵怡婷,你有没有和男朋友上过床。
  赵怡婷的回答倒也干脆,上过。张语萱继续问,感觉怎么样?赵怡婷盯着张语萱,傻笑了几声,说,你还真以为我醉了啊,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等你赢了再问吧。
  继续开战,赵怡婷手气开始转运,连续胡了好几把。我们三个都输了,巧的是,张语萱输得最多。赵怡婷的问题也很刁钻,你是不是性冷淡。张语萱狠狠地瞪了赵怡婷一眼,是又怎么样?
  打着打着,突然赵怡婷的手机尖锐的呼啸,把我们吓了一跳。我心里直纳闷,赵怡婷什么时候把铃声换了,而且还换了一首这么难听的铃声。没想到的是,赵怡婷的反应和我们一样,尖叫了一声猛然站起来。
  过了一会,赵怡婷似乎清醒过来,打开手提包里,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包里的手机。
  我问她,怎么了?赵怡婷摇了摇头,迟疑着拿起手机,打开翻盖接听。手机里并没有传来说话声,而且传来一种诡异的铃声。为什么说诡异呢?因为普通的手机铃声总是让人感觉到轻快悦耳,而赵怡婷手机的铃声却让人莫明其妙的起鸡皮疙瘩,似乎被一根看不到的线拴住了心脏,随着它的节奏振动。
  铃声的音量很小,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膜。音乐是人类的共同语言,是心灵的交流。但这首铃声,却让我有种窒息得说不出话来的压抑感,很不舒服。我突然想到了被称为“魔鬼邀请书”的著名杀人乐曲《死亡星期五》。听说,这首全球禁忌的魔曲先后让一百多人自杀,几乎没有人愿意承受它所带来的忧郁情绪。可是,《死亡星期五》毕竟只是传说,而赵怡婷手机里传来的诡异铃声却是这么真实可信地涌入我耳膜。我的脑海里开始呈现一些奇异的场景:饥饿的小孩、染上瘟疫的尸体、墓碑上悬挂的白布条、奄奄一息的病人、撕咬尸体的野狗、苍老枯瘦的老人、支离破碎的白骨……这哪里是悦耳的音乐,分明是一个死去的幽灵对你述说生活中的种种痛苦,层层叠叠地笼罩在你心灵上,压得你透不过气来。绝望、忧郁、痛苦、迷惘、烦躁,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充满你的每个神经末梢。
  我对音乐并没有太深的研究,但我能感觉到那首诡异铃声带来的心灵震撼。那种对苦难的承受、对死亡的平和、对伤感的偏执,似乎一直在引诱我的灵魂。连我都有这种可怕的感觉,离手机更近、听得更清的赵怡婷更别说了。何况,赵怡婷正处于失恋中,一颗心本来就脆弱不堪,所承受的压抑更深。
  我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几步,减小诡异铃声对我的影响。回首四顾,周蕊蕊、张语萱两个人脸色阴晴不定,都有些魂不守舍。
  我大叫,关掉手机!赵怡婷置若罔闻,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我的叫声,两行泪水夺眶而出,缓缓滑落。看来,她的心绪已经被那诡异铃声彻底俘虏,完全听不到其它的声音了。
  那时,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夺过她的手机扔出去。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摔到了墙壁上,铃声随即戛然而止。
  赵怡婷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望着我,又回过头望了望摔在地上的手机,轻轻地叹息着,走过去捡起手机,一声不响地走进房间里休息。
  麻将,自然是打不成了。每个人,各怀心事,低头不语。小别墅里的气氛显得沉重起来,一个个都仿佛是被别人看穿把戏的骗子,脸色死灰,情绪低落。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都坐在那里,缄默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尖锐刺耳,仿佛被凌迟处死的犯人般,充满了恐惧,依稀是赵怡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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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声很快就中断了。是的,不是停止,而是中断,完全没有余音,仿佛在尖叫中突然被割断了喉咙。
  张语萱惊魂未定地望着我们,身子蜷缩成一团,情不自禁的颤栗着。周蕊蕊比她好些,虽然脸色依然苍白,眼神依然迷惘,但还是弱弱地叫了声:“赵怡婷,你没事吧!”
  没听到赵怡婷的回答。三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中发现惊慌的情绪,空气也显得沉重起来。
  似乎过了十几秒钟,却又似乎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傻坐在这里等待,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长吸一口气,猛然站起来,硬着头皮走到了赵怡婷房间门口,伸手敲门,问:“赵怡婷,我是戴晓梦,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里很静,只听到细微的悉悉索索声音,倒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老鼠爬动的声音。尽管心中直打鼓,我还是轻轻地推开了门。
  然后,我看到了赵怡婷。她蹲在房间离门最远的角落里,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望着我。悉悉索索声音就是她靠在墙角上颤抖发出来的。此时的她,仿佛《沉默的羔羊》里那只待宰的小羔羊,让人看着心酸。
  我迅速扫视这个房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窗户是关闭着的,床铺整洁干净,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能躲藏的。如果说,真要寻找异常的话,赵怡婷的手机正躺在地板上,幽幽地发着荧光。
  “你没事吧。”我再次扫视这个房间,确定房间里没有其它令人恐惧的东西,这才慢慢地走到赵怡婷面前,伸出手,去拉她。
  赵怡婷的手很冷,整个身体仿佛在打摆子,哆嗦个不停。她的嘴唇,神经质般地念念有词,凑近了,才听出她一直在唠叨着一个字:“鬼……鬼……”
  本来,我就够紧张的了,看到赵怡婷这模样,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胆,总觉得脑后有股阴风,两腿都有点发软。
  用力拉了下,却没有拉起赵怡婷。此时,张语萱和周蕊蕊也慢吞吞地走过来了。我看到这两个胆小鬼,心中就有气:“还不快来帮忙。”
  三个人,拉的拉,扶的扶,好不容易把赵怡婷背到了大厅的沙发上。倒了杯热茶,赵怡婷却始终在哆嗦着,连茶都端不好,泼了她自己一身。最终,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热茶,情绪稍微稳定些。
  周蕊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怡婷抬起脸,无助的眼神从我们三个人身上一一掠过,终于不再说那个“鬼”字了,却抿紧了双唇,对周蕊蕊的问话也置之不理。
  周蕊蕊加大了音量:“你倒是说啊!”
  赵怡婷长叹一口气,声音比蚊子还小:“没事。”
  说完,赵怡婷垂下头,专心地去喝那杯热茶。看那意思,她是一个字都不愿多说了。
  既然她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好一直追问。这件事,仿佛一个巨大的阴霾,投射在我们每个人心里。
  下午,周蕊蕊摘了些别墅后院的蔬菜,随便炒了几个小菜。可能是那些蔬菜没用过化肥农药的缘故,味道倒不错。醉意退下去后,大家都有些饿,吃得喷香。
  农村的夜晚来得特别快。天黑后,整个别墅附近都看不到灯光,就连大塘古村也是黑漆漆的,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昆虫,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
  别墅里房间很多,周蕊蕊叔叔原本就设计成旅店格局,每个房间都有一张双人床。因为白天发生的怪事,谁也不愿意单独睡,四个人又不能全挤在一个房间里。我们挑了楼上两个相邻的房间,我和张语萱睡一间,周蕊蕊和赵怡婷睡一间。
  有人说,月亮潮汐能影响人的情绪,所以人们夜晚比白天更容易多愁善感。那晚,冰冷的月色从窗棂的缝隙中投射进来,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纯净的雪地里,莫名地就有些感伤,想念家里的亲人。
  于是,我拨打家里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拨打朋友的电话,也打不通。仔细看看,手机荧屏显示有信号,怎么会打不通呢?换成张语萱的手机来打,依旧打不通。难道是因为这是山区的缘故?可是,白天,赵怡婷怎么能接到电话?
  想起赵怡婷接到的那个电话,心里就发毛,背后直冒冷汗。世界上怎会有那种可怕的手机铃声?那哪是音乐,根本就是杀人的凶器!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或者情绪稍微低落一点,听到那种能让人心灵震撼、伤感到极致的铃声,想不自杀都难!莫非,那就是传说中的《黑色星期五》?
  张语萱也睡不着,辗转反侧,后来索性坐起来和我聊天。
  “小梦,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
  “嗯。”
  “你有没有发现,这栋别墅很古怪?”
  “应该没什么吧。”我嘴里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是疑心重重。也许,我真的不应该来这里。
  张语萱缩了缩颈脖子,嘴唇凑到我的耳朵边,小心地说:“我总觉得,这里似乎躲着什么东西,在暗处偷偷看着我们。”
  我心中一惊,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我想了想,说:“这栋别墅并不大啊,结构也不复杂,应该躲不了人。”
  “我没说是人!”话刚出口,张语萱似乎有些后悔,紧紧地靠在我身边,一双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
  “或者,有人在别墅里装了摄像头和窃听器?”
  张语萱歪着脑袋看着我说:“有这个可能。”
  我从床上起来,在房间里仔细搜索。我搜得很慢,一个死角都不放过,凡是有可能置放摄像头的地方都找遍了,一无所获。
  半个小时后,我回到了床上,对张语萱摇了摇头:“没有。”
  没找到摄像头和窃听器,悬在半空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更加不安了。张语萱说得没错,我也有那种直觉,察觉到这栋别墅里,肯定不止我们四个人,肯定有些其它的什么东西跟随着我们。否则,怎么会接到那么可怕的电话,赵怡婷怎么会被吓得那样。
  张语萱的胆子本来不算小,曾经多次一个人独自去外地旅游。但现在,她却忧心忡忡,坐立不安。
  “晓梦,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
  我白了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本来是想说没有的,但不知为什么,这种时候,怎么也没胆量说出来。
  张语萱看我没有回答,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坐在床上想着心事。
  我闭上眼睛,想让自己放松点。可是,和张语萱一样,心里总是无法沉静下来。是的,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股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我集中精神,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语萱……”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有没有发现,隔壁的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敢肯定,隔壁的周蕊蕊和赵怡婷不会这么快就睡着。虽然房间的隔音效果不知道怎么样,但绝对不至于一点声音和动静都听不到,除非——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我的提醒,张语萱也想到了。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张了张嘴唇,却根本没发出声音,竟然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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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得可怕。
  心跳加速,时间开始放慢脚步,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般。
  侧耳聆听,窗外传来稀稀拉拉的昆虫鸣叫声,细微却尖锐,仿佛在尖叫。
  我故作镇定,勉强露出个笑脸:“语萱,别瞎猜了,也许她们白天太累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张语萱没说话,鬼头鬼脑地东张西望,似乎在确定这个房间是否安全。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猜测她们在隔壁房间已经睡着了并不现实。但在这种情形下,只能将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去想。
  本来,我还想为自己的推测多解释几句,想想,又没意思,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对于疑惑,我用了一种最简单却最有效的法子,那就是行动。
  张语萱惊恐地望着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起床、穿鞋、步行、打开房门。这些事,在平常微乎其微,但此时,每个细微的动作都紧紧牵引着张语萱的心脏。
  打开房门前,我特意回头望了望张语萱。此时,张语萱有个耸肩的小动作,似乎想从床上跳下来阻止我。然而,不知道是因为缺乏勇气,还是其它方面的原因,她终于还是放弃了,颓然地坐在床上,双手抱胸,仿佛一只欲振乏力的受伤小鸟,我见犹怜。
  门打开了。
  走出房间,眼前仿佛悬挂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看什么都是灰沉沉的,一片朦胧。地板很结实,水泥浇灌的,坚固度可想而知。可是,一脚踩下去,虚浮不定,仿佛踩在旋转的球体上。
  我知道,由于太过紧张,头脑有些眩晕。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平稳心跳,让眼睛习惯黑暗。再次睁开眼睛后,我的视线触及到了隔壁房间。
  房门没有关,半开着,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幽洞。
  奇怪的是,房间里竟然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难道,她们真的都睡着了?一切,不过是我和张语萱的庸人自扰?
  我缓缓地迈开步伐,蹑手蹑脚走过去。
  突然,风乍起,极度阴冷,从半开着的房门里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至。
  我心里一紧,情不自禁地低声尖叫一声,退后几步,大脑里一阵子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飞速旋转。
  情急中,我双手紧紧抓住走廊的栏杆,闭上眼睛,一颗心跳得“砰砰”直响。
  风继续吹,寒意更甚。然而,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良久,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壮着胆子,继续走向隔壁房间。这次,我终于知道房门为什么没关上。
  在房门的正中央,横卧着一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从那个人的身材和衣着推测,很可能就是周蕊蕊。
  她怎么会躺在那里?
  我不敢走得太近,在距离她四五米的地方站住了,轻声叫道:“周蕊蕊?”
  周蕊蕊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对我的呼叫没有一点反映。
  难道,她——死了?
  我睁大眼睛,仔细察看,尤其是注意她的身上是否有创伤。然而,观望了半天,周蕊蕊一直那样躺着,身上并没有一点血渍。
  不要怕……不要怕……
  我鼓足勇气,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周蕊蕊,伸手摸了摸她的口鼻。
  还有点热气,应该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可是,她怎么会晕倒在这里?赵怡婷呢?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我抬了抬头,望向赵怡婷的房间。除了沉重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我的手被什么抓住了,冰凉,纤细,力量很大,仿佛一把老虎钳般。
  我蓦然一惊,大声尖叫,受惊中本能地想要跳起来。
  “老虎钳”抓得太紧,我非但没有跳开,反而差点摔了一跤。定睛一看,却是原本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周蕊蕊睁开了眼睛,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你干什么!放开我的手!”我面有愠色,没好气地说。
  周蕊蕊却死也不肯放手,缓缓地从地上爬起,牙齿在打颤:“快……带我……离开……”
  周蕊蕊的声音含糊不清,我只听清“离开”两字。可是,她脸上的恐惧,深深地感染了我。如果不是周蕊蕊的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话,我早就转身逃跑。
  拉起周蕊蕊后,我想起赵怡婷:“赵怡婷呢?她在哪里?”
  周蕊蕊脸色一变,眼神望向她俩睡的那间房间。
  赵怡婷在里面?她在里面做什么?为什么一直没有声音?
  “她没事吧?”
  周蕊蕊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一直催促我离开。看她模样,显然很害怕那个房间,似乎生怕房间里窜出可怕的怪物般。
  我还想再问,突然,听来一阵悦耳的铃声,有淡淡的光亮从房间里亮起。
  铃声清脆,仿佛凄冷残冬里的一朵素色小花,清香醉人。可是,在此时此地,再悦耳的铃声听起来都显得诡异阴森,让人毛骨悚然。
  是赵怡婷的手机铃声。在手机的荧光中,我总算看到了赵怡婷。
  赵怡婷坐在房间的床上,背靠着墙,一只手捂着心脏,一只手撑着床,冷冷地望着我们。
  那是怎样可怕的一双眼睛啊!
  仇恨、愤怒、不平、抑郁、悲哀……
  我被赵怡婷的眼睛吓坏了,一股凉气直冲头皮,腿肚子直打哆嗦。
  然后,赵怡婷艰难地笑了笑。是的,她在笑!我发誓,我真的看到她在笑!虽然,那笑容是那么惨淡,仅仅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而已,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在笑!
  我张了张口:“赵怡婷,你没事吧!”
  可是,声音却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到。赵怡婷这种模样,又怎么会没事?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节奏明显欢快起来,仿佛那朵素色小花在寒冷北风中傲然起舞。然而,这舞蹈,却是跳跃在刀锋上的,虽然优雅美丽,却离死亡太近,让人触目惊心。
  周蕊蕊已经站了起来,整个身体靠在我身上,喘着大气。我可以听到她小鹿般的“砰砰”心跳声,还有“咯咯”的牙齿打颤声。
  然后,就在我和周蕊蕊的见证下,赵怡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形成一种弧度,仿佛在冷笑。
  周蕊蕊闭上眼睛后,诡异的手机铃声也突然停止。手机的荧光消失了,房间里又恢复到黑漆漆的黑暗中。
  由于太专注,太紧张,颈脖子有些僵硬。我竭力控制大脑的眩晕感,大口大口地呼吸,不让自己晕过去。刚才,周蕊蕊躺在地上,想必是吓晕过去了。
  我四处张望,没看到异常的事情,也没听到异动的声音。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心悸的寂静中。
  赵怡婷刚才闭上眼睛,难道也是晕过去了?
   “我们,进去看看赵怡婷?”
  周蕊蕊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拼命地摇手,身子直往后退,根本就不想陪我进去看望赵怡婷。
  虽然,我也被吓得半死,但无论如何,周蕊蕊是我的同学,我不能置之不理。
  我正想再开口劝周蕊蕊,让她陪我一起进去。这时,背后传来一股大力,有什么东西直接撞击到了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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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就在胡思乱想中,没有防备,被撞得跄跄踉踉,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回头一看,撞我的却是张语萱。
  “你干什么!”我没好气地对张语萱说。
  张语萱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了半天你都没回来,又听不到声音,心里害怕,所以急匆匆地跑出来找你!”
  周蕊蕊的声音都在颤抖:“晓梦……我好怕……”
  张语萱连连点头:“是啊,我也好怕……总觉得这栋别墅怪怪的,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
  确实,我也有被窥视的感觉。但此时,我只能强自镇定:“怕什么,这里除了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是……”张语萱突然咦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赵怡婷呢?周蕊蕊,赵怡婷到哪去了?”
  “她好像在房间里,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怎么会晕过去?是吓晕过去的吗?”张语萱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我找到自己的手机,按下数字键,借助着手机散发出来的微弱荧光,小心翼翼地走进赵怡婷的房间。
  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摸到了电源开关,拉亮房间的灯。
  赵怡婷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紧闭,嘴角微翘,靠着墙壁坐在床上。我走过去,轻轻地推了推赵怡婷,想把她唤醒。
  我并没有用多少力,可赵怡婷的身体陡然间倒下,四肢散开,软绵绵地。我心中一惊,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赵怡婷,不会已经……
  我没有再想下去,深呼吸,抹掉额头的冷汗,伸出颤抖的手指,停在她的口鼻。
  没有气息流动的感觉。
  赵怡婷,她死了!
  脑袋“嗡”的一下仿佛爆炸了,金星乱闪。赵怡婷,她怎么死了?她又是怎么死的?
  眼前的赵怡婷,全身没有任何伤口,七窍也没有流血,颈间更没有被勒的痕迹。也就是说,赵怡婷的死因基本上排除了外伤、中毒、窒息这几种方式。
  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听声音应该是张语萱的。再愚蠢的人,看到我刚才那个动作,也明白我是在察看赵怡婷是否有气息。而我迟迟没有做声,脸色怪异,结果可想而知。
  我没有阻止张语萱的尖叫。一个人的压力太大,是需要尖叫来发泄,否则,很可能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而崩溃,或者晕倒,或者精神分裂。
  等张语萱的尖叫声过去后,我冷冷地说:“报警吧。”
  周蕊蕊哆嗦着拿出手机,想要拨打“110”。可是,她的手实在颤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手机都拿不住,失手摔落在地上。
  张语萱在一旁拼命地点头:“报警……快报警……”
  我拨打“110”,可手机里只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我怔住了,“110”报警电话不在服务区,这可是第一次听说。我不甘心,加上区号拨打,“07XX-110”,依然是那个温柔的女声。
  我捡起周蕊蕊的手机拨打“110”,结果是一样的。再用张语萱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
  不仅仅是“110”,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家人的、朋友的、老师的、同学的,手机的、固定电话的、小灵通的,移动的、联通的、网通的、铁通的,所有的类型,都试过了,都打不通。结果只有一个,手机里传来那个貌似温柔却让我不寒而栗的女声。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全身僵硬,一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窖般,冰冷。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在猜测,现在却已经证实了,事情的确有些不对头。
  赵怡婷莫明其妙的死了,手机又拨打不出去。而就在这之前,我明明看到有人打通了赵怡婷的手机。
  或许,是因为在深山中,手机没有信号?可是,手机如果没有信号,应该是“嘟嘟”的盲音,打不出去的啊,怎么会听到那个女声?
  张语萱看我尝试拨打了许多电话都没有结果,整个人都急了:“我好怕……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盯着赵怡婷身边的手机,还想做最后一次尝试。
  那个手机,是赵怡婷的。我记得很清楚,就在赵怡婷闭上眼睛前,那个手机曾经响起过铃声。虽然,铃声有些怪异,却并不怎么让人害怕。重要的是,这个手机,也许能接到外界的电话。既然能接到电话,就能打出电话。
  我望了望窗外,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昆虫在鸣叫。那些叫声,全然没有半点欢喜的意思,倒仿佛是哀乐般,沉沉地压在心上。
  离开别墅,就能远离危险?我不信。依我看,外面未必比别墅安全。起码,在别墅里,还有灯光,还有隐藏的空间,我们三个人还可以抱成一团防御。
  我咬了咬牙,不断地鼓励自己,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赵怡婷身前。俯腰,捡起手机。
  察看下未接电话和已接电话。奇怪的是,并没有特殊的号码,排在前面的电话号码竟然是我们三个人的。按理说,这也没什么错。可是,我明明记得,到了别墅以后,赵怡婷手机至少响起了两次铃声。一次是在下午打麻将时,一次是在赵怡婷临死前。无论赵怡婷接了还是没接,手机的未接电话和已接电话中都应该显示的啊。
  尽管心存疑虑,但现在不是去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我继续用赵怡婷的手机报警,结果依然让人失望:“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我彻底失望了。
  周蕊蕊总算稍微遏制住之前一直没有停下来的颤栗,惊恐地说:“晓梦,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去镇上报警吧。”
  我还在犹豫。突然,手上的赵怡婷手机陡然震动起来。
  我手掌一阵发麻,僵硬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握紧,手机从我手上掉到了地上。
  然而,和前两次铃声不同的是,这次的铃声并没有什么怪异。仔细聆听,手机铃声是王强的那首《秋天不回来》,一首很好听的情歌。
  我想起来了,赵怡婷正是用这个手机铃声的。想到这,心里略微安心点,勉强收摄心神,捡起赵怡婷的手机。
  手机荧屏上没有显示电话号码,只有四个汉字“未知号码”。
  怎么是“未知号码”?听说,有些手机为了保密,做了手机号码隐藏功能,让别人的来电显示看不到打过去的手机号码。
  管他呢!我没有多想,急忙按下接听键。只要接通了电话,我就可以向他(她)求救,并委托帮忙报警。
  电话接通了。
  一个甜蜜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戴小梦,你好,很高兴能再次和你说话。周蕊蕊、张语萱她们都好吗?”
  拿着手机,我目瞪口呆,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出不来。
  那个一个甜蜜蜜的声音,竟然是赵怡婷的声音!
  
手机中的声音还在继续:“亲爱的梦梦,我很想你。我们一直是很要好的好朋友,对吧。我在这里,很开心,很快乐,就是有点孤独,没有人一起分享。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学校里,别人都叫我“晓梦”,只有赵怡婷喜欢叫我“梦梦”,而且喜欢加上“亲爱的”这个修饰语。
  张语萱看我拿着手机发呆,十分不满:“傻站在那里做什么!是谁打的电话?叫她帮忙报警啊!”
  我慢慢地转过身,幽幽地望着张语萱,嘴里一股子苦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语萱也不客气,伸手夺过手机,问:“请问,你是谁?”
  手机里隐隐约约传出一阵笑声,宛若银铃般清脆悦耳,与此同时,张语萱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她仿佛还有些不信,试探着问:“你是……”
  几秒种后,她突然怪叫一声,仿佛见了鬼,狠狠地把手机扔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撞到了墙壁上,随即掉下来。巧的是,竟然掉在赵怡婷尸体旁边。而且,赵怡婷的声音继续从手机中传出来,音量明显加大了。
  “语萱,你总是欺负我!上次,你把我的照片放到网络上征友,害得我男友差点和我分手。这件事,我始终记得……”
  张语萱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直勾勾地盯着张语萱尸体,一步步后退。
  这情形,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一边是赵怡婷的尸体,软绵绵地卧在床上,双眼紧闭,刚死不久,褪去了生命的颜色。另一边是赵怡婷的声音,从她身旁的手机中不断传出来,娇柔灵动,语气亲昵,仿佛久未见面的老朋友般。
  终于,张语萱忍不住了,疯一般地往外逃。我怕她发生意外,急忙追过去。周蕊蕊见我们两个都跑出去,自然不敢一个人呆在那里,随后赶来。
  夜还是那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可能是因为在深山的缘故,风特别冷,沙哑着嗓子肆虐衣着单薄的我们。
  没有不怕黑的女生,张语萱也不例外。跑出别墅后,她的眼睛失去了作用,看不清路面,放慢了脚步,不敢瞎跑。
  我追上去,凭感觉拉到她:“别乱跑,小心……”
  “赵怡婷她……”张语萱被风呛到,咳嗽了几声,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没事的,语萱,冷静点!你想想,赵怡婷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住在一间寝室里。就算她变成了鬼,也不会加害我们的,对不对?”
  张语萱并没有安心下来,喃喃自语:“好朋友?是的,你们和她是好朋友,但是我呢?她会当我也是好朋友?不会的……不会的……”
  这时,周蕊蕊也跑过来了。还是她有头脑,在那种情况下,她还没忘记从别墅里带手电筒出来。现在,我们三个人只能凭借这支手电筒的光亮前行。
  原本,我还想劝张语萱回别墅。在我看来,别墅远比外面要安全得多。可是,无论我怎么说,张语萱都不愿意回别墅。
  这也难怪。张语萱本来就和赵怡婷有心病,现在又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心存禁忌的她自然不敢再面对赵怡婷的尸体。别说她,即使我,何尝不是提心吊胆、强装镇定。和一具尸体睡一晚,这种事情,光想想就够可怕了,何况还时不时接到恐怖电话。
  我们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去大塘古村,那里也是离这里最近而且有人烟的地方。
  大塘古村离别墅不过两三千米,白天从别墅可以远远望到大塘古村的轮廓:巨大的红色围墙和里面错落有致的瓦房。因为没有竣工的原因,古村并没有对外开放,所以到了夜晚只有两三点灯光在风中摇摇欲坠,但肯定有人留守在那里。
  手电筒的光亮弯弯曲曲,仿佛一条蜿蜒的蛇,牵引着我们前行。我们手牵着手,并肩行走。路很不好走,高低不平。因为修路,山路上铺满了尖锐的碎石,硌得脚板疼痛不已。一路上寂静无声,死气沉沉的,仿佛行走在幽灵的世界里。
  没走多久,又听到一阵铃声。
  这次,铃声源自张语萱的手机。
  张语萱紧绷着一张脸,哆嗦着察看电号码。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来电显示中显示的,竟是“赵怡婷”三个字。
  怎么可能?
  仿佛烫手的火炭,张语萱把手机往我手上一递,脸色益发白得吓人:“晓梦,你看看,那手机号码……”
  “赵怡婷”三个普普通通的汉字,此时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着我的眼睛。
  我心中一横,按下接听键。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令人窒息的沉默。
  短短的几秒钟,却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然后,手机里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声。
  果然,还是赵怡婷的声音,只是和刚才相比,有些疲惫:“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来陪我?我真的好寂寞!语萱,我好想你,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张语萱两手捂着耳朵,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但没走几步,她就停住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亮照耀着黄色的山路。在张语萱的脚步前,一个色彩明艳的手机正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那个手机……那个手机,分明是赵怡婷的手机!
  不但张语萱看到了,我和周蕊蕊也看到了。赵怡婷的手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我们惊恐地四下察看,生怕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暗处。可是,并没有发现异常。
  赵怡婷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地从张语萱的手机里传出来,婆婆妈妈地叙旧,所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这些小事,只有我们寝室的人才知道!
  “关掉!关掉那个手机!”张语萱狂吼。
  我按下手机的中断通话键,奇怪的是,赵怡婷的声音并没有消失,通话仍在继续。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按键没按对。但是,一连试了几次,都没办法中断手机的通话状态。而且,我的行动令赵怡婷的声音恼怒起来。
  “张语萱,你在做什么!我知道,你一直就看不起我,处处和我作对!既然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你等着吧,我现在就来找你。”
  张语萱傻傻地盯着手机,突然如梦方醒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撒腿狂奔。她跑的方向有些出乎意料。既不是古村方向,也不是别墅方向,而是两者的中间,另一条黄土飞扬的小路。
  仔细想想,张语萱这样的选择也有她的道理。在古村方向,赵怡婷的手机正挡着她的去路。别墅方向,赵怡婷的尸体正静静的等候着她。所以,她只能选择这条两者之间的小路。
  我赶紧将张语萱的手机扔出去,和周蕊蕊急忙追赶过去。张语萱的背影在手电筒的微弱光亮中显得尤其纤细,深一脚浅一脚地疯狂奔跑。
  我正要加速,追上张语萱,周蕊蕊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呻吟了一声:“晓梦,别跑那么快!等等我,我扭到了脚。”
  我心中发急,却又不能丢下周蕊蕊。何况,手电筒还在她手中拿着呢。
  “要不要紧?脚疼不疼?”
  “好疼!但应该不要紧。”
  就在这两句话的功夫,张语萱跑出了手电筒照射的范围。我抢过手电筒,朝前方映射过去。
  张语萱就在前面!
  然后,在我的眼皮底下,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张语萱突然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上,仿佛一条离开河水的鱼一样,在地上痉挛抽搐,几秒钟后就不再动了,仿佛死了般,静静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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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语萱就那样躺在肮脏的地上,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一秒钟、两秒种、三秒钟……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灯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芒在这样的夜晚中显得那么软弱无力,能照明的范围实在小得可怜。
  一股冷气从脚板直冲上来,瞬间就弥漫到了额头。我心惊胆颤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抓住周蕊蕊的手,动都不敢动。
  周蕊蕊的手,比我的手还冷!
  她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射。矮树、杂草、山花、石块、小丘、黄土……
  没有人,也没有其它的生物。手电筒所照射到的,都是山区里平常所见到的景物。
  一切,都正常,除了张语萱不正常地一直躺在那里。
  我和周蕊蕊两个人相对无语,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迅速湮没了我们脆弱的心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良久,我壮着胆子,对张语萱叫了几句,可是没半点反应。
  周蕊蕊抓着我的手说:“晓梦,我怕……我们还是往回走吧。”
   “那语萱怎么办?”
  周蕊蕊都要哭出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好怕……”
  说实话,我心里也在不停地打鼓,怕得不行,巴不得往回走。可是,于情于理,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张语萱。
  “再等等吧。”
  其实,连我也不知道,究竟在等什么。等张语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这可能吗?
  大约过了几分钟,周蕊蕊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还是走吧,张语萱她……她……”
  周蕊蕊一连说了几个她,硬是没把话说完。她不说完,我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想说,张语萱已经死了,不用等了。
  可是,她又怎么会突然死亡?
  这里的地势很平坦,附近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周蕊蕊用手电筒照得清清楚楚,方圆百米的地方根本就没有看到人影。在张语萱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听到其它的声音。也就是说,除了我和周蕊蕊,附近根本就没有人。
  既然附近没有人,张语萱怎么会莫明其妙的死亡?所以,我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张语萱不过是突然晕倒罢了。
  这样傻等,终究不是办法,我对周蕊蕊说:“蕊蕊,你把手电筒给我,我走过去看看。”
  周蕊蕊很不情愿地把手电筒递给我,低声说:“你千万要小心,如果情形不对,就赶紧回来。”
  我点了点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张语萱摔倒的地点离我只有区区三十余米,但就这么点距离,却仿佛一道难以跨越的天险,让我提心吊胆,不敢丝毫大意。
  步子,迈得很小,小心翼翼,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突然蹦出来。
  偶尔,有风吹过,格外的寒冷,将树叶吹得簌簌发抖。一轮残月,艰难地从重重乌云中透出点轮廓。
  三十米的距离,一百多步,我却走了好几分钟,总算一路平安地走到了张语萱面前。
  现在,我终于看清张语萱此时的模样了。
  张语萱的身体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仿佛一只绷紧身体的虾子。她的脸仰面向上,眼睛圆睁着,流露出来的眼神黯然凄凉,凝固成一团,没有一点亮色——那是死人才有的眼神!
  张语萱死了!不是晕过去,而是死了!
  和赵怡婷一样,张语萱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七窍也没有流血。她的死因,一样让人费解。
  我的大脑充满了乱七八糟的疑问。赵怡婷、张语萱……下一个,是我还是周蕊蕊?为什么,死神会频频降临到我们身上?究竟,是谁杀死了赵怡婷和张语萱?
  但此时,却不是思考问题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逃到安全的地方,保全自己的性命。
  远远传来周蕊蕊颤抖着声音:“晓梦,语萱她是不是死了?”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默默的往回走。步子,依然迈得很小。每走几步都回头一次,生怕有什么邪恶的东西躲藏在我身后,趁我不注意时突然袭击我。
  终于,我走回到周蕊蕊身边。
  周蕊蕊又问了一句:“语萱死了?”
  我抬起头,稀薄的月光将眼前的世界映得洁净的雪地一样,天空中乌云渐渐消散,可见度逐渐提高。可我的心,却一点一点地直往下沉。
  “她死了。”我叹息着说。
  “她死了……”周蕊蕊重复了一句,不再说话了。其实,她早就从我的举止中看出来,张语萱死了,只是有些不甘心,求证而已。
  站了一会,我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
  “大塘古村。”
  “好。”
  周蕊蕊只能说好。事实摆在眼前,张语萱的尸体就躺在那儿,这条路肯定行不通。别墅,自然也是不能回去的,去大塘古村是唯一的选择。
  还没等我们动身,周蕊蕊身上就传来一阵伤感的音乐,仿佛在述说一对恋人的恋情,缠绵而悲伤,柔情而凄凉。
  又是手机铃声!
  迟疑了许久,周蕊蕊终于还是接听了电话。然而,手机刚放到耳边,她就浑身一颤,牙齿磨得“咯咯”响。
  周蕊蕊望着我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是……她?!”
  我皱了皱眉头:“谁?”
  周蕊蕊说:“张语萱。”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够多了,也实在够恐怖了,无论听到谁的名字,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但听到张语萱的名字,我还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前方,张语萱的尸体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周蕊蕊怯怯地说:“晓梦,她想和你说话。”
  我深呼吸几次,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强自平稳狂乱的心跳。然后,我缓缓伸出手,接过周蕊蕊的手机。
  “晓梦?”
  “我是。”
  “很高兴能听到你的声音,你没被我吓到吧。”
  手机里发出的声音,的确是张语萱的。
  “没有。”
  “没有就好。告诉你,我和赵怡婷在一起,现在都很快乐。你也过来,一起快快乐乐的,好不好?”
  “不好!”我冷笑,“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张语萱!”
  “哦?”
  “自然,开始那个根本也不是赵怡婷。”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和张语萱情同姐妹,我对她一向照顾有加,问心无愧。张语萱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即使死了变成了鬼,她也不会来害我!”
  “是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害怕吗?”
  张语萱的声音沉默了,手机里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我暗自留心了一下,竟然真的没有听到喘气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知道你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是,我不怕你。你只是个懦弱的胆小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不敢见阳光的胆小鬼!如果你真有勇气,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来对付我们,而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见我,我就成全你。”声音阴森得可怕。
  我听得出,对方恼怒了,这正中我的下怀。无论多么聪明的人,都容易在怒火中失去理智。
  “我等你,你什么时候到?”
  “很快。”
  “有多快?”
  “快得你想象不到。”
  “是吗?”
  “是的,你抬起头就能看到我。”
  我心中一惊,猛然抬起头。
  一张熟悉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幽幽地望着我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嘲笑之意。
  那是周蕊蕊的脸!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蕊蕊,短短的一瞬间,她的脸色就变了,变得格外吓人。两眼发光,凌厉而凶悍,充满了杀气。
  这哪里还是那个善良爽朗的周蕊蕊?此时的周蕊蕊,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分明是一条捕猎中的饿豹,令人心悸。
  我被眼前的变故吓呆了,连逃跑都忘记了,僵硬地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周蕊蕊。
  周蕊蕊并没有立即逼上前来,而是站在那里,狠狠地盯着我,喉咙里在低声咆哮,张牙舞爪,显得十分兴奋。我毫不怀疑她的攻击性,只要我表现出一点胆怯,她就会冲过来主动攻击我,用牙齿撕破我的喉咙,痛快地吸吮我的鲜血!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周蕊蕊……”
  周蕊蕊根本就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只是不断地磨牙。我终于明白,此周蕊蕊非彼周蕊蕊。我所面对的东西,不过是借用了周蕊蕊身体。
  想到了这点,我反而渐渐镇定下来。事已至此,恐惧归恐惧,要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无论命运有多么惨淡,我都不想逃避。
  尽管,我的嘴唇仍在哆嗦,身体仍在颤抖,却总算能说出话来:“你不用吓我了,我知道你不是周蕊蕊,也知道你不会吃人。”
  “周蕊蕊”浑身一颤,噬人的神情慢慢地收敛,转而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冷冷地看着我。
  想到今天一系列的恐怖遭遇,想到赵怡婷、张语萱的神秘死亡,怒火中烧,渐渐地驱散了心中的恐惧。我对着周蕊蕊尖叫:“是你!是你不断地给我们发来恐怖的死亡铃!是你害死了赵怡婷!害死了张语萱!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想做什么?”
  “周蕊蕊”的脸上始终是那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根本就不屑回答我的问题。她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冷气四溢,背后凉飕飕的。
  恐惧,再度统治了我的精神世界。上帝欲使人灭亡,必使人先疯狂。我现在就快到了疯狂的临界点,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先从地上捡起一块坚硬的岩石冲过去砸碎她的脑袋。
  我不想死!我热爱生命,深深地眷恋着这个世界。现在,我才知道能活下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如果有必要,即使牺牲周蕊蕊,也在所不惜——虽然她很可能是无辜的。
  让我奇怪的是,“周蕊蕊”始终没有攻击我。她突然叹息了一声,转过身,慢慢地离去。雪一般的月光下,“周蕊蕊”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纤细的身影在寒冷的山风里摇摆不定。她的脚步,是那么轻盈,仿佛从来就没有踩到过实地上,仿佛一只失偶独行的翩翩彩蝶,渐渐飘去。
  她没有顺着大路飘,而是飘向了断崖边上。
  然后,她转过身,远远地面对着我,向我招手。
  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操纵着我,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我竟然沿着她走过的路径缓缓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断崖上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周蕊蕊的衣裙在寒风中飘逸飞扬,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停止了招手,对着我凄然一笑,缓缓地闭上眼睛,双臂张开,随风而立,宛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她的身体仿佛被风吹倒,仰面坠落到深不可测的山谷中。随即,山谷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山谷中回荡,绵绵不绝。
  周蕊蕊竟然跳下山崖了!
  我打了个哆嗦,蜷缩着身体,靠在一棵半枯的松树上,瘫倒下去。青草的芳香和黄土的泥腥味混合在一起,心跳得格外激烈,几乎要蹦出胸膛来。
  赵怡婷、张语萱、周蕊蕊,三个青春灵动的生命就这样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消逝。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会死?恐怖的死亡铃声为什么会找上我们?
  我卧在山顶上,静静地等待死神的来临。我知道,死亡铃声不会放过我的。
  果然,原本关了机的手机开始响了起来。
  逃是逃不了的。我摸索了好半天,总算摸到了手机,手指一直在颤抖不停。
  荧屏上的来电显示是周蕊蕊。我下意识地望了望山下,周蕊蕊的手机被我扔在那边,现在应该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吧。
  我始终没有接听。手机响了一会,似乎颇有些不耐烦,竟然停止了铃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戴晓梦,你连接听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是周蕊蕊的声音。
  我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我在听。”
  “现在,你告诉我,谁是懦弱的胆小鬼?”
  我投降了:“我是懦弱的胆小鬼,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声音在冷笑:“放过你?你说放过你就放过你?为什么要放过你?为什么别人不放过我?”
  一连串的反问,连珠炮似的问过来,根本就不容我回答。
  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戴晓梦,你祈祷吧,如果你有宗教信仰的话。这点时间,我还是会给你的。”
   我不甘心地问:“你为什么要我死?”
  “因为我高兴。”说完,声音还特意大笑,笑得很开心,仿佛一个孩子般。
  我的心一点点地下沉。就算死了,我也是个糊涂鬼。
  那个声音说,给我祈祷的时间。我要抓紧这点时间,给自己寻一条生路。
  回别墅?去大塘古村?还是在荒野狂奔?无论我怎么逃,都逃不掉的。听说,所有邪恶的东西都惧怕阳光,赵怡婷、张语萱、周蕊蕊的死都是在黑暗的夜晚死亡的。如果天亮了,说不定能逃出生天。
  天亮……天亮……怎样才能捱到天亮?
  我反复思索着,脑海中灵光一闪,两手在衣袋里摸索,总算摸到了想象中的那个盒状物,紧紧握在手心中。
  那是一个普通的打火机,此时却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扯了些干枯的杂草,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点火。由于紧张,点了好几次,才把这些杂草烧着。
  我不断地往火堆中扔细小的干树枝,不断地把火势引大。很快,火势大涨,在风力的帮助下迅猛地蔓延起来。
  我站在背风处,顺着火势前行。没多久,火焰冲天,整个山头都烧着了,炙热的火舌烤得我热汗淋漓,寒冷的感觉终于被驱散了。
  前来灭火的村民发现了我,消防车也响着警笛匆匆赶来。我终于得救了,但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话。警察告诉我,赵怡婷、张语萱、周蕊蕊她们三个全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我。而医生却告诉我,我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把我关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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