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是电台的DJ,这个城市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听她的广播,很多人喜欢这个睿智、聪慧、可爱的女主播,他们能感受到她的变化,她的单纯让她的每一点微小的变化都那么明显。
小溪跟小诺几乎差不多的时间来到电台,小诺总觉得她们两个很有缘,虽然她比小溪大一岁,但她们两个的生日只相隔几天,或许是受了星座的影响,她觉得她们的想法很多都相象。台里的同事都说她们两个性格南辕北辙。她爱疯,有点叛逆,喜欢泡吧,喜欢新奇,热爱摇滚。经常跟一些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成了好朋友;小溪很乖巧,喜欢看书,疯狂地热爱畿米的漫画,喜欢《千与千寻》。她们两个却能心灵相通,除了各自的节目之外,她们还合作主持一档校园节目,很受大学生的欢迎,她们去大学做交流的时候,教室里挤得满满地,人头攒动,都是她们的粉丝。
小诺喜欢校园,在她身上永远有一种校园情结。她的初恋就在校园发生,那个男孩高大而瘦削,夏夜里,他骑车带她穿过校园。她在后座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象是柠檬混合了牛奶的味道,令她着迷。他是爱干净的男孩,总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坚毅、专一和偶尔的幽默让她慢慢感受到他的魅力。
在那样的日子里,她常觉得自己幸福地一塌糊涂,每天都象是在做梦。只要能看到他,她就能笑地如此嫣然,夏日里学校池塘的荷花也嫉妒她的羞涩与甜蜜。她知道,自己爱上了,陷了进去。
她记得第一次遇到他,是误打误撞。她是校播音站的广播员,和她的伙伴们策划一次活动。那天下午,她跑遍了几乎所有那个同仁可能去的地方,教室、广播站,最后她闯进了他们的寝室,他正在寝室里打游戏,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孩。他楞掉了。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裤,扎马尾辨。他没见过一个女孩把牛仔裤穿得这么有味道。公主的骄傲,孩子的单纯,青春的叛逆感如此协调的统一着,栀子花的清香、槐花的天然和玫瑰的多情在她的装扮里青葱而易碎。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说不出话来,语噎了。
还是她先开口:“小东在吗?我是广播站的,找他有事情。”
他摇摇头,“要不要我替你转告。”
她宛尔一笑:“谢谢你了。”
随即,她象一阵风似的消失了,留下了一股清水般的新鲜味道。
后来,广播站做活动时,她正在忙着布置会场,背后传来小东的声音:“小诺。”她回转头,看到一双不算大却微笑着的眼睛,眼神很温和,一下子就抓住了她。她忽然想起,这是那个她在小东宿舍碰到的男孩。
他穿了一件土黄色的上衣,米白的裤子,笨笨的凉鞋。这打扮让他显得有些卡通。她笑了起来,说:“上次谢谢你啊!”
男孩抬抬眉毛,“没什么!”
小东说:“我让我寝室的哥们来给咱们打下手,咋样?”
小诺一抬手,“把那几个箱子搬来先。”
缘分真的是无道理可讲。周一的时候,小诺去图书馆自习,她这个不爱学习、只爱逛街的人能去一次图书馆也实属心血来潮。事情缘于寝室的老大刚给她推荐了一本《悟空传》,她看了个开头就乐得前仰后合,想找个地方好好看完。
一进图书馆,她就发现座位真的很紧缺。已经有主的位子她就只能望而兴叹了,还有很多可爱的同学在桌子上摆着一本本占位的书或本子,这样算来,她能看到的座位已经寥寥无几。她在就近的一个没有被占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一面暗自忏悔自己的不爱学习,发誓明天开始一定要背着书包来图书馆学习。这样的誓言她几乎一星期要重复三、四遍,可也仅仅停留在口头阶段。
刚坐下,她就被身边占位的本子给吸引住了。在本子上面画了一个男孩的卡通头像,箭头一指,上面写着:“这个位置已经被我长期包下了,嘿嘿!”她笑了出来。
一个身影站在她背后:“好笑吗?”
她抬头望去,又是那双温和的眼睛。那个上次活动时给她当苦力的人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深蓝色的裤子,看起来斯文了不少。
“你怎么没在宿舍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语无伦次。
“我害怕再被你们抓去当壮丁。”他撇撇嘴。
“这是你画的,画得不错吗,达到幼儿园大班同学的水平了。”她挖苦道。
“恩,我大班留级三年才考上小学!”他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低下头,继续看《悟空传》。
他看她穿一件碎花的短袖,白色的裙子,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半披着,百合花的淡雅在她周遭氤氲着芬芳。
她一直迷入了那本书,忘记了身边那人的存在。直到她看到可叹的地方,竟然有了眼泪。朋友们都说,最不好听的笑话都能把她逗笑,最普通的故事都能让她泪眼阑珊。他在一旁看到泪水在她睫毛上垂着,有几滴还落在了书上,心里竟然微微的疼了。
那天,他们一起走出了图书馆。他骑车带她去吃饭,听她给他讲《悟空传》,分别的时候,他低低地问了句:“以后我能去找你吗?”
她不语,微**头。
象所有的校园故事一样,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他送她去广播站的时候,伙伴们都吹口哨。小东对他说:“你以后每天都要请我吃饭,要不是我,你怎么能认识小诺。”
而在他心里,这女孩就象是倏然而至,闯入了他的生命。他不能确定以后,但这一刻,他要保护她。
小诺在爱情的甜蜜里几乎忘记了世界的残酷。又过了一年,他们都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大家都在纷纷准备考研或者实习。小诺不喜欢学习,她就主动自荐跑到电台去应聘。台里的领导看到这么个出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姑娘,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就说:“那你先实习吧,三个月以后,看你表现。”
她天生具有电台DJ的潜质,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从那时起,她开始做校园节目。并迅速被认可。
也是从那时候起,小诺开始忙碌。他学的是理工科,家里人希望他考研。他基础也不错,于是他收了心,开始钻图书馆。小诺和他一星期也见不了几次面了,不象以前那样形影不离了。
小诺没有意识到沟壑的产生,领导找她谈话,说她表现不错,让她再上一档节目。她带着担心和跃跃欲试的冲动接受了安排。
一年后,她已经成了小名人。毕业在即,她准备和台里签合同了。
他已经考上了另外一个城市的研究生,有时候,她会拉着他说:“萧然,以后你还回来,或者我去找你,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拉着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毕业的那天,她跟每一个人干杯,在别人的眼里,她是幸运的。
她觉得电台对她有一种魔力,只要她进入直播间,立刻就有无限的喜悦和诉说感。她和小溪共同主持那档校园节目。两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很默契。她觉得自己和小溪能互相猜到彼此的心思。
她总是把她和萧然的种种故事讲给小溪听,小溪能感受到她的快乐。她知道小溪也曾经有一段爱情,但是最后那男孩的欺骗让小溪很黯然。小溪不愿意多讲。小溪是善良的女孩,在别人面前总是表现的很阳光、很坚强。
小诺和萧然的分手来得很突然。寒假的时候,萧然来看她,在她们电台的楼下,她看到了那个裹在卡其色羽绒服里的萧然,依然是温和的眼睛。
萧然执意要到旁边的饭店请小诺吃饭,小诺去了。两个人对面坐着,中间升腾着一层薄薄的烟雾。她听见萧然说:“小诺,我们分手吧。”她从那股烟雾中坠了下来。
“你爱上了别的女孩?”她问。
“是的,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现在我才觉得自己明白自己想要找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萧然有些严肃。
小诺举起了酒杯:“祝福你!”
那天回去,她在节目里连着出了好几个错。小溪帮她救场,才让节目跌跌撞撞的录完。晚上下班后,她裹着大衣,独自走在街道上。人们熙熙攘攘的从她身边经过,她能感受到他们急于回家的喜悦。而她,却清清楚楚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远处升起了一股烟花,很漂亮。她想起自己曾经和萧然一起看过一次烟花,是她和他刚认识的第一个寒假之后。他们跑了很远,为了能更清晰地看到燃烧的美丽瞬间。爱情,也象昙花一般,刚刚绽放,就匆匆逝去了。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们看烟花的广场上有这个城市摇滚乐队的表演。她要挤进人群去看,萧然却有些不高兴。她知道,他不喜欢摇滚,他觉得那俗。称之为“不入流的音乐”。最终萧然给她买了能在手里拿着燃烧的烟花,她和萧然把燃着的小棍凑到一起,火星流了下来,她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她象一个小孩,失望和高兴都来得快,去得快。但是,她心底是爱萧然的,这一点她明明白白。在萧然中午跟她说那番话的时候,她几乎当时就要起身离席。可她终于忍住了,她想让这结局和开始一样完美。
而现在,孤独罩住了她,她象紫霞仙子一样不断的喃喃说:“我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局。”
第二天她去上班,小溪看到她的眼是红肿的。趴在她耳边轻轻说:“没关系,失去了萧然,你还有更多。”她惊讶于小溪的聪明。小溪看着她说:“没有什么能让小诺哭成这样,除了萧然的离开。”
她的心一点点凉掉。一夜无眠,她已经知道,萧然还是不够爱她,所有的理由都不是理由。有时候,分手甚至不需要理由,如同,爱也不需要。
小溪为了让她开心,陪她去K歌,去泡吧。她知道小溪是个安静的女孩,这么做,只是怕她孤独。她觉得,爱情失去了,还有这么一份友谊,也是上天的厚赐。
后来,小溪告诉她自己曾经那段短暂的爱情。那个男孩长着娃娃脸,小溪喜欢这样长相的男人。而小溪看到他跟其它的女孩约会,她那幼稚的幻想从此结束了。她躲开了那个娃娃脸,离开了那个城市。
有一天中午,小诺和小溪爬到了天台上,她们觉得自己对生活的爱无以复加,可生活却并不怜悯她们的感情。两个象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却在感情的泥沼里迷茫和徘徊。
幸好,还有她们都喜爱的电波,可以慰藉她们的无奈。
天空的云象棉花糖一样飘来,她们又仿佛回到了童年,只有一朵棉花糖就可以满足的童年。
后来,她去上班的时候,总是能得到小溪带给她的棒棒糖,每天,都是不同的颜色。
她的心也在时间和色彩的温暖中回归了。她开始变得更坚强了,删掉了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号码,让自己的节目做得越来越好。
感情是新鲜的东西,再好的感情,保质期过了,一样会腐烂。她开始相信宿命,那段她生命里灿若鲜花的爱情只是为了证明,他们原本不是最合适的。
但她还是保留了很多习惯,比如吃饭的时候不用卫生筷子,因为萧然是环保主义者。还有很多她为他而改变的东西都已经成为烙痕留在了她的生活中。她害怕一个人呆着,那会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萧然在干什么。而她立刻会提醒自己,这个人现在跟自己毫无关联。
这样的自我提醒是痛苦的,效果也是微弱的。爱一旦成为习惯,就自动升级为戒不掉的瘾,不管在染上时有多么的不情愿,这一刻的剥离,还是难以忍受的痛。漫长的夜里,她经常在梦里哭醒,叫着萧然的名字。
有一天晚上,小溪打电话给她, 一直哭个不停。在哽咽中,小溪告诉她自己得了癌症。小诺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她却真切得看着小溪的病情一点点恶化。在最后的化疗日子里,她到医院陪小溪,见到了小溪的妈妈。一个气质很好、很有修养的母亲,小诺知道了小溪为什么能如此善良、懂事。也更加心痛小溪的即将离去。
那一天还是到了,小诺不敢回办公室,怕自己想起小溪。她甚至没有勇气在节目里公布小溪离去的消息,而让一个男主播替代了自己。她宁愿相信,小溪只是短暂的旅游了,去国外或什么遥远的地方,那么可爱、可亲的一个人儿,怎么可能离开呢?
而小诺也终于明白,生命之于人,其实是最重要的。她从爱情、友情的伤离中蜕变,声音委婉动听:“在生命中经历的那些人、那些事有一天会再回来,轮回、循环。只有真、善、美是恒久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