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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神秘的催眠术

【讨论】神秘的催眠术

神秘催眠术的背后是什么?
    仅仅15分钟,12名志愿实验者已经昏昏欲睡,而主持本次实验的催眠术专家汤姆·德路卡依然精神十足!
    “我可以自如控制他们苏醒还是睡眠,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给你施加这种魔术。”德路卡跟《美国早安》的记者开玩笑说,“只需给你一些暗示,你就跟他们一样了。”
    另外,德路卡还做了其它的实验,例如:他对某男子施加催眠术,然后把男子的手放进冰水,这名男子居然无法感觉到冷;当德路卡催眠了某女子时,她无法说出自己名字,因为她的思维受到了德路卡的影响。
    尽管许多人不相信催眠术的真实性,但是德路卡声称这种现象是很普遍——当然,被催眠的人经常做出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医学界认为,催眠实际上就是思维的一种活动状态,它受心理暗示的影响,可以用于疾病治疗,因此并不“神奇”,当然也不是虚假的。
    催眠术专家声称,催眠并不仅仅是简单地使人沉睡,有时它还可以使人进入深度的沉思状态,如修炼多年的高僧。即使是普通人,有时也可能处于被催眠状态,例如在单调的高速公路上打盹的汽车司机,当他们突然惊醒时,有可能忘记最近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因为他们可能处于类似被催眠的状态。
    另外,从历史上来看,催眠术已经被广泛的使用。古埃及关于催眠术的记录多次出现,澳大利亚土著居民至今仍然在使用催眠术;而在1794年,当时还没有麻醉剂,一名叫Jacob Grimm男孩成功接受了肉瘤切除手术,而他却丝毫没有感到疼痛,主要原因就是医生给他施加了催眠的“魔法”。
    尽管如此,仍然有许多人对催眠术感到害怕,因此他们担心坏人会利用这种技术为非作歹。但是,医学专家告诉我们,催眠术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可怕,相反还可以从催眠术中获得某种乐趣,比如那些酷爱“白日做梦”的人。
    催眠术在世界上已有几千年的历史了。作为一种独特的心理治疗技术,它的确能使一些心理病症手到病除,使焦虑、忧郁的情绪转瞬即逝。遗憾的是,由于一些江湖术士的滥用,催眠术曾屡遭非议。随着心理学研究的不断深化,近年来,我国许多心理咨询部门都在运用催眠术帮助人们解除痛苦,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科学的眼光来看待催眠术的神奇功效了。
  催眠不是睡眠,而是催眠师运用心理学手段在受术者头脑中唤起的一种特殊意境,这种意境能使人的心理对生理的控制力量发挥到最高水平。具体点说,催眠术可以使人失去痛觉,从而接受无痛手术;可以减轻心理压力,强化生存意志;可以消除心身疲惫,矫正不良习惯等等。特别有意义的是,催眠术能大幅度提高人的记忆力,这已被大量实验所证实。这是因为,在催眠状态下,受术者的思维只同催眠师的指令进行“单线联系”,外界的一切对受术者都不构成干扰,从而使注意力和头脑清晰度达到最高极限。正因为如此,国外一些心理学家已把催眠术作为开发青少年智力的手段之一。
  约10%的受术者不能进入催眠状态,重症精神病和重症心血管疾病等患者不宜接受催眠术。此外,作为一种特殊技艺,催眠只能由受过专门训练的医生和心理咨询人员施行,以保证受术者的健康权益。
  催眠既可以由催眠师来做,也可以自己为自己做,也就是所说的自我催眠。自我催眠是运用自我暗示方法导入的一种类似睡眠的特殊意境。在这种意境中,你为自己暗示的催眠指令会变成清晰的图象(如会见亲友、游览风光)和真实的感受(如舒展心情、消除疼痛),如果技艺纯熟,自我催眠术还可用来克服自卑感、增强记忆力和治疗心身疾病等。这并不是因为自我催眠术有什么神秘,而是因为它唤醒了你被压抑的心理对生理的控制力。
  如果能请一位催眠师为你做几次催眠,然后练习自我催眠就易如反掌了。即便没有这个条件,只要按程序练习一段时间,也是很快就能学会的。
  下面向你介绍一个以改善睡眠为目的的自我催眠程序:
  1、去掉或松开紧束身体的东西(如发卡、领扣、腰带、护膝、护裸、鞋带等)。
  2、以最舒服的姿势(以不妨碍呼吸和各部位肌肉放松为前提)躺好或坐好。
  3、微闭双眼,很自然地做几次深呼吸,呼吸时体验胸部和心脏的轻松、舒适。每次深呼吸后要体验一会儿,感到轻松、舒适后再做下一次。
  4、顺序放松两脚、双腿、臀部、胸部、双手、双臂、双肩、颈部、头部和面部肌肉。放松某部位肌肉时,先把注意力集中到该部位,默念该部位肌肉“放松、再放松,”然后体验一会儿该部位放松、舒适的感觉。待体验到这种感觉后,接着放松下一部位的肌肉。
  5、输入催眠和醒复指令
  “周身肌肉已经放松,非常舒适,身体轻轻下沉,下沉……”(体验这种舒适和不想睁开的感觉)。
  “我的眼睛越闭越舒适,不想睁开,不想睁开……(体验眼睛舒适和不想睁开的感觉);”
  “我就要睡着了,就要睡着了,会睡得很踏实、很解乏,×点×分(具体时间自己拟定)准时醒来,醒来后身体轻松、头脑清晰、心情愉快……”
  “从一数到五,我飘然进入催眠状态,×点×分愉快醒来,一,二,三,四,五……”
  自我催眠术的程序大体如此,具体的催眠指令可依催眠目的灵活拟定。
  朋友,你愿一试吗?

最后编辑2007-04-07 18:4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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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城迷案
正在海底军官学校学习海底地震的准尉吉姆·伊甸赶到司令部,见到伯父的朋友、也是他的上司、火山学和地震学专家泰锋中校。 
  “我带来了一些东西,请你不要难过,吉姆。”泰锋中校边说边把皮包里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一枚镶着珍珠的指环,一只不锈钢外壳的精密手表,零散的钞票和一个破旧的信封。
  伊甸一看就知道那全是他伯父的东西,那封信正是他不久前写给伯父的。
  “伯父出了什么事?这些东西是在哪里找到的?”伊甸尽量镇定地问,但心里却排山倒海般地翻腾起来。伊甸父母早亡,慈爱的伯父是他唯一的亲人。泰锋中校告诉他,两个星期前,印度洋海底突然发生了地震。他坐上潜水车——专门用于探测海底地震的装置——飞快地赶到地震发生的地点。
  那里也停着一辆潜水车,一半已被泥土和岩石埋住,车门裂开一个口子,一部分外壳也熔化了,车内唯一能找到的就是现在伊甸看到的那些东西。
  “伯父不会死的,一定不会。”伊甸准尉坚定地说。
  “我也祈求斯图亚特·伊甸平安。”泰锋中校长叹一声,目光转向窗外变幻莫测的海面。他犹豫了片刻,终于透露出此番召来伊甸的目的,“这次发生的印度洋海底地震,不能不让人怀疑是有人在秘密试验人工地震。而你伯父目前正在喀拉喀托海底城致力于海底矿区的开发和海底农场的建造,他去印度洋做什么呢?”
  “你是说,我伯父”伊甸惊讶不已,他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的伯父会是制造人工地震的罪魁祸首。吉姆·伊甸的伯父斯图亚特·伊如是一位出类拔萃的探险家和发明家,他发明了理想物质薄膜,在爪哇岛和苏门答腊岛之间5000米深的海沟里,建造了喀拉喀托海底城。
  “伊甸准尉,现在司令部决定调你去喀拉喀托海底城工作,并协助我调查这件事情。”泰锋中校说。“啪”,伊甸准尉敬了一个军礼,接过调令,他发誓要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为伯父恢复名誉。
  喷气式飞机器稳地降落在飘浮在海面上的机场上,吉姆·伊甸走下飞机,登上直达海底城的电梯。海底城是个半球体,城市划分为8个区域。一旦地震造成海水入侵,各区的闸门会自动关闭。电梯到达海底城后,伊甸又踏上环城自动传送带,直奔伯父的住所。一路上,车来人往十分热闹,远处的海底农场草木茂盛、牛羊成群。
  他来到第七区88号,走进大门,登上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写着“伊甸企业”的金属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噢,吉姆,你怎么来了?”基特安·巴古,这位斯图亚特的忠实助手正在打字,一看到吉姆,立刻把打了一半的文件藏起来。
  “我伯父呢?”伊甸问道。他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铁制的大保险柜,靠墙立着,样子很笨重。
  “我们在印度洋海底碰到地震,潜水车坏了,只好躲在维持生命的装置中,60小时以后,才被收到紧急求救信号的潜水艇救回。这次事故使伊甸先生的身体受到损伤,他正在卧室休息呢。”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有人喊了一声:“吉姆!”他回头一看,正是伯父斯图亚特·伊甸。亲人重逢的喜悦暂时冲淡了吉姆心中的阴影。过了一会儿,伯父对基特安·巴古说:“基特安,把我的股票都抛了吧。”他又转过头对吉姆说:“吉姆,今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伯父捉摸不透的神情使吉姆·伊甸心中疑云又起。
  晚上,他躺在床上,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悄悄爬起来,打开通往客厅的门,从门缝里看到基特安背着一个大包袱轻轻地走了出去。伊甸关上房门,悄悄跟了上去。他看到基特安和另一个穿潜水服的人乘电梯下到更低一层的污水槽——海底城的污水都集中在这里,然后用强力水泵将污水排放出去。伊甸在潺潺水声的掩护下,尾随基特安和穿潜水服的人走进隧道。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广场,广场的中央有个巨大的污水槽,从周围6条管子流出的污水,像巨龙一样发出喧嚣汇入水槽。在污水槽里,有一个蓝白色闪闪发亮的东西浮在水面上。它很像一艘潜水艇,粗矮的瞭望塔突出水面,一个矮个子男人走进瞭望塔,看上去像是个中国人。
  这时,污水池的水面冒出一个潜水员,他向甲板上的基特安打了个手势,接着托起一件重重的东西。基特安和另外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放到甲板上。伊甸朝甲板上望去,那是一个直径15厘米左右的金属球,周围缠着不锈钢箍带,底下有轮子,被绳子捆绑得结结实实。
  一枚氢弹!伊甸清清楚楚地看见,基特安一共搬运了8枚氢弹。
  不一会儿,潜水艇的马达发出呜呜的响声,伊甸恍然大悟,这条船并不是潜水艇,而是装备有原子能钻头的地底钻洞车,它能够在坚硬的岩层里自由穿行。天啊,地底钻洞车全世界目前只有6台,伯父竟然已经拥有1台了!
  这一切,都像梦一般令人难以置信,伊甸无法解释这里的秘密。
  伊甸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隧道,回到伯父的住所的。只知道他刚回房间不久,突然整个海底城发出令人肝胆俱裂的声音,脚下的地面急剧摇晃起来。“呜呜呜——”地震警报拉响了,海底地震发生了!伊甸一看身边的地震探测表,震级为4级。
  难道真的是伯父搞的人工地震?
  第二天,伊甸向泰锋中校汇报了昨天在污水槽见到的一切。泰锋中校沉默了半晌,然后告诉伊甸,斯图亚特因为昨天地震,股票狂跌而大赚了一笔。
  难道伯父真的是为了谋取暴利而故意进行破坏吗?伊甸心中矛盾极了。
  这时,一个地震探测员送来报告,根据探测器观测到的数据分析,海底城12个小时以后将发生12级大地震,这将威胁到75万人的生命安全!
  泰锋中校紧紧抿着嘴唇,在屋里走来走去,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走,我们去搜查你伯父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斯图亚特支着一只胳膊,睁着似未睡醒的眼睛看着泰锋中校和吉姆,平静地问:“有什么事吗?”那只铁制的保险箱就靠在他背后。
 “我们怀疑你制造人工地震,现在进行调查,请你打开保险箱。”泰锋中校面无表情地说,“昨天,你的助手在污水槽里藏匿地底钻洞车,并把氢弹装了进去,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目击人是吉姆·伊甸准尉。”
  吉姆难过地回过头去,极力避开伯父投来的目光。
  斯图亚特知道已无法隐瞒真相,他有气无力地说:“中校,你赢了,我给你开保险箱。”
  “卡嗒”一声,保险箱打开了,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几个闪光的金属球,那是氢弹。
  就在这时,伊甸感到脚底下晃动起来。每个人都东倒西歪站立不稳,脸上充满惊恐的神色。
  “地震!”伊甸准尉惊叫起来,“比预测时间提前了。”
  “吉姆,快出去避一避,这样的地震还有7次”吉姆听到伯父用尽力气喊了一声,立即冲出了房子。又一次猛烈的震动袭来,临街的房檐突然倒塌,坠下的石灰墙把吉姆、泰锋中校和平他奔出屋子的人都压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伊甸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没受伤,只是被砸昏过去了。他急忙把泰锋中校和平他人也救了出来,幸好他们都安然无恙。但是伯父和他的助手基特安都不见了。
  “7次!他怎么知道还要震7次?”泰锋中校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伊甸。
  伊甸垂下了头,他已无力为伯父辩解了。
  地震刚刚平息,泰锋中校连忙让探测员分析探测器上显示的数据,他想搞清楚,刚才的4级地震究竟是人工地震还是原先预测的大地震。
  就在这段时间内,地震又接连发生了3次,而且都是不大不小的4级地震。
  探测员的分析结果是,在未来的12小时至24小时内,会再次发生大地震。
  这一切都说明,不断发生的4级地震是人工地震,而且很可能是斯图亚特和他的助手搞的。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这时,泰锋中校发现震动记录图上有一个黑点在向他的基地缓缓移动随着高速引擎发出的一声巨响,一艘长方形的地底钻洞车破墙而入。伊甸一眼认出,那正是伯父的地底钻洞车。钻头渐渐地停了下来,斯图亚特从舱口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泰锋中校拔出手枪对准斯图亚特:“不许动!”
  斯图亚特似乎没看到中校手中的枪,平静地说:“你的老朋友正在车上呢,让他下来好吗?”
  “我的朋友?”泰锋中校扬了扬眉毛。
  斯图亚特伸手从舱口拉出了一个矮个男人,正是吉姆在污水槽瞭望塔看到的那个很像中国人的人。
  “科兹博士!”泰锋中校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博士,你来这里干什么?”
  伊甸一听也大吃一惊,原来这个瘦削的老头竟是大名鼎鼎的地震学权威科兹博士,这位日本著名的地震学家的著作在世界各地的学术书店中随处可见。
  科兹博士微笑着,脸上却掩饰不住深深的倦意。他说:“你们预测所发生的混乱,是我一手造成的。这几年我一直在研究防止地震的方法,这就是利用人工地震,在大地震爆发之前,搞几次破坏力较小的地震,把危险的地震能量释放出去,化整为零,这样大地震就可以避免了。”
  斯图亚特接着说:“这个计划,是一年前博士到喀拉喀托拜访我时开始的。他非常注意海底城的断层,预计它迟早要发生10级以上的大地震。为了拯救75万市民的生命,我们秘密进行了人工地震的试验。”
  “那么,你们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的氢弹?”泰锋中校继续问。
  斯图亚特说:“那是我们在印度洋海底的一条沉船上找到的。”
  “还有,你上次利用人工地震搞股票投机又怎么解释呢?”
  泰锋中校又问。
  “制造一台地底钻洞车,要一千万美元,所以,只得买卖股票,筹集经费。”斯图亚特说。
  一切真相大白,误会已消除了。泰锋中校和斯图亚特·伊甸先生及科兹博士紧紧握手。
  科兹博士这才说出来此的目的:“根据计划要搞8次地震才能释放大地震的能量,我们已分别从4个角度击中大地震的震源了,现在想从基地直接发射氢弹,这个位置也正好可以击中震源,希望泰锋中校给予支持。”
  泰锋中校说:“你尽管干吧,撞坏几间房子可以救75万人,值得。”
  地底钻洞车高速向地层深处前进,随着一声声闷雷似的氢弹爆炸,海底发出地动山摇般的震动,积蓄在喀拉喀托断层的地震能量终于释放出来,一场足以毁灭海底城的大地震被人工地震消除了。
  斯图亚特·伊甸、科兹博士和泰锋中校相互拥抱,祝贺人类又一次战胜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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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的铅幕后面
1988年10月5日,中国四川兴汉县七星冈。 
    位于邛崃山脉东部的七星冈,原来是一座远离城市的荒凉的小山冈,草木丛生,人迹罕至。可是今天,这里却聚集了一大群科学家和文物部门的行政官员。在山冈的顶部,一个5米见方的探坑已经挖到了3米的深度。几座帐篷搭在离探坑不远的地方,帐篷里设置着几台精密的仪器。汽油发电机嗒嗒地响着,荧光屏上脉冲波跳动,仪表板上红绿指示灯在闪烁,打印机不停地向外吐着印有一行行数字的资料。
    “20厘米以下有异物。”
    “地磁异常。”
    “土壤电阻异常。”
    全部探测结果都送到了守候在探坑边上的欧阳去非手上。
    欧阳去非,这个近年来声誉鹊起,蜚声国内外的考古学家,今年才35岁。他的身材很高,有1.8米,但是体格匀称,肌肉强健,脸庞略嫌瘦削,高额直鼻,浓眉薄唇,充满了男性的刚毅之气,特别是嘴角两条与年龄不相称的深深的皱纹,暗示出他历经坎坷岁月、性格坚强。
    今天是欧阳去非生命中的一个重要日子。在七星冈上对古代蜀国蚕丛王的宝藏坑进行考古发掘,完全是根据他的建议而进行的。这项工作的成败,关系到他的声誉和前途。现在,这谜底已经揭晓了。
    几个技工在坑底继续挖掘。现在谁都可以看到,土壤的颜色由黄色变成了棕色,土壤的质地由紧密变得疏松,其中还夹杂一些碎陶片和炭屑。这意味着很多个世纪以前,有人曾经在这里挖掘过一个深坑,然后再将当时地表的土填了回去。
    欧阳去非的心狂跳起来,半个世纪以来一直为世人所追求的蚕丛王的宝藏,真的就埋在这薄薄的土层下面吗?在这紧要关头,他反而紧张得难以抑制自己了。
    围在探坑边上的人群,也都看到了这一变化。他们都是内行。这么多双敏锐的眼睛,都捕捉到了同一信息--一个震惊世界的发现,也许即将揭开帷幕了。
    欧阳去非要挖土的技工都回到探坑上面去,他自己取过一柄轻巧的工兵铲,把坑底的土又刮掉了一层。现在他的信心更增强了。长期的文物工作经验,使他锻炼出了一种第六感官,就像猎人接近猎物,淘金者接近了金脉一样,他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在提醒他:“近了,你已经很靠近这个千古之谜了。”
    于是他换上一柄小小的手铲,小心翼翼地刮去坑底的浮土。他先看到了土壤中沾染的绿色铜锈,然后又看到了一件铜器的一角。他抑制着内心的兴奋,屏住呼吸,利用毛刷和手铲,开始清除铜器周围的积土。从这一瞬间开始,一切焦虑、疲乏和整个外部世界,在他的头脑中已经不再存在了。
    两个小时以后,这件铜器的轮廓已经全部清除出来。它是一座高1.82米的青铜铸像,深目巨耳,面容凝重,戴高冠,着燕尾形长袍,赤足,站在一个高70厘米的镂花铜座上。
    一对镶嵌着黑宝石的眼睛,冷漠地瞪视着这陌生的世界。
    围在探坑周围的科学家和官员们,全都被这意外的发现震住了。除了一片感叹的声音以外,没有人能说出一句话来。
    还是欧阳去非最早恢复了理智。他迅速安排了人力,扩大探坑的范围,并且连夜工作。到第二天傍晚,一件件的旷世奇珍,逐渐暴露在人们惊愕的目光之下。这里面有20多件真人大小的青铜铸造的人头像,表情各异,发式不一;有五六件高达90厘米、宽1.2米的巨型青铜面具;有两件高达3米多的青铜神树,树干上盘着一条龙,枝叶上悬着各种奇鸟怪兽;有一根长1.4米的黄金权杖,顶端装饰着青铜的鸟头;还有大量的金砖、金箔、宝石;有数不清的象牙……而这一切,都是中国考古学上从未发现过的新奇的文物。
    当晚,从四川省政府到北京的国务院,全都知道了这一惊人的消息。于是武装警察迅速保护了现场,有关的专家从全国各地赶来,各种测试工作加紧进行。
    对宝藏坑所含的有机物标本的放射性碳素测定和对陶片的热释光测定都证明,这批文物的时代,大约在公元前12世纪,相当于商代的末期,这确实与历史记载中蚕丛王活动的时代相一致。
    一直到三个月以后,大致的情况已经明确,有关部门才在北京向中外记者举行了一次新闻发布会,会议主持人宣读了一项新闻公报,公报最后是这样结束的:“四川兴汉县宝藏坑的发现,揭示了古代蜀国早已消失了的高度文明,证明川西是古代中国的另一文化中心。”
    “宝藏坑所在位置,是由青年考古学家欧阳去非所确定的。根据他的推测,这仅仅是蜀国的蚕丛王埋宝的七个坑之一。除了1935年当地农民无意中发现的一个装满了玉器的坑和这次发掘的一个坑以外,估计还有另外五个宝藏坑,其位置都由欧阳去非精确测定,中国文物部门将在适当时候再加以发掘。”
    “这批已经出土的文物和将要出土的文物,在科学上和艺术上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当新闻发布会结束以后,所有的人都围到了欧阳去非的身旁,向他表示祝贺。摄影机的闪光灯耀眼地亮着,祝贺的言词从四面八方发出,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有人使劲握住了他的手。但是在长达两年之久的艰苦奋斗以后,在这成功和荣誉的顶峰上,他对周围的一切似乎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他的心,已经飞向了那遥远的异国;在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美艳绝伦的姑娘的倩影。也许是在天边,也许是在他的心灵深处,再一次响起了那令他刻骨铭心的微弱的歌声:柠檬树是如此的美丽,柠檬花是如此的芳香,但是可怜的柠檬果呵,却不能供人品尝。
    于是在他的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周围的人又鼓起掌来,以为他是为这热烈的场面所感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是他一生中最辛酸、最辛酸的眼泪了。
    他有一种冲动,他想告诉大家,为了替祖国保存这一处文化宝藏,他个人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
    他的嘴唇翕动着,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因为这是一个无法讲述的故事,是一个只能长埋心底、直到他死亡而随风飘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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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爱
    现在回想起来,我和琼相处的这十天,真像一场奇妙的、逝去的梦。 
    首先,这是一场未来的梦。
    琼送了很多储存着信息的晶体给我。这里记载了大量的图表和公式。它的内容不但涉及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学、地学、生物学等基础科学在概念上的重大突破,而且也有能源、计算机、空间科学、遥感、激光等应用技术方面的崭新的设想和发明。要全部掌握这笔财富,至少要花费一二代人的时间。而当我们一旦能利用这些知识时,人类的科学文明,就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为了便于我们以后的研究,琼将一些关键的图表公式在屏幕上显示出来,利用数学语言,向我进行一些解释和提示,就像一个成人向小孩讲解通俗的科学知识一样。她对于各个学科的内容了解得那样高深、全面,使我感到自己在基玛的高度文明面前,真是显得太无知了。
    我好像是在琼的带领之下,纵身在科学的大海之中游泳,它的广阔无涯使我目眩心醉,不辨四方。它使我提前进入了未来,看到了人类文明的前景。
    其次,这是一场过去的梦。
    琼曾经将地球人类历史上一些重大史实的录象放映给我看。这不但使我目睹了近12000年以来地球人类历史发展的概况,而且使我附带解决了迄今地球上的科学家尚无法解释的古迹和传说之谜。
    基玛是乘坐光子火箭来地球的,但是这种火箭只能停留在离地球10万千米以外的空间,因为如果它太靠近地球,它那威力强大的发动机中喷出的能量就会把地球上的生命毁灭殆荆基玛从火箭上改乘航天飞机降落到地面,他们最早的机场,是在南美秘鲁的纳斯卡高原上。当年为了导航的目的,曾经从太平洋海岸直达纳斯卡高原修建了长达数百千米的地面标志线,在机场上,还修有明亮的石块砌成的跑道。这些遗迹多年来一直使人困惑不解,现在我总算知道了它的来历。
    基玛曾经在大西洋中的一块陆地上建筑了一座科学城作为他们的营地,这座城市的辉煌和壮丽使少数有机会参观过它的旧石器时代的原始人感到神奇莫测,因此在古希腊神话中保留了这段往事的痕迹,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著作中也提到过这种神秘的陆地。当基玛离去时,为了消灭他们的踪迹,就制造了一次人为的地震,使这块陆地陷入海中。在几十年以前,人们终于用仪器测出了这块大陆的存在,这就是有名的亚特兰提斯大陆,不过关于它那高度文明的遗迹的创造者和它突然陷落的原因,迄今为止人类还是不知道的。
    在第四纪的更新世时期(约从300万年以前到12000年前),世界上很大一部分地区都为冰层所覆盖,但是到了12000年前,这些坚冰却突然融化了,产生的水竟使全世界的水位上升了200米,在各民族的神话中留下了洪水泛滥的传说。但是造成这种冰川融化的原因,科学家们一直找不到解释。现在才知道这仅仅是由于基玛离去时,光子火箭的尾部向着地球,它那炽热的温度使地球气温陡然上升而引起的。在这时每一艘光子火箭从地球上看去就像一个大太阳,无疑引起了原始人极大的惊惧。中国传说中古代有十个太阳,以后被英雄后羿射下九个,看来就是这样起源的。
    以下我看到了人类文明史的全部过程。古代埃及的十万名奴隶在炎炎烈日下修建金字塔,巴比伦国王在神庙前宣读“汉穆拉比法典”,古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在华氏城举行隆重的佛教庆典,中国秦代的数十万刑徒在皮鞭抽打下建造万里长城,还有罗马斯巴达克斯率领的奴隶起义军与克拉苏的大决战。我看到了十字军战士的铁蹄践踏着小亚细亚的平原,我也看到了成吉斯汗的骑兵饮马蓝色的多瑙河畔。我看到了海风吹拂着哥伦布探索新大陆的帆船,我还看到了革命的红旗在硝烟弥漫的巴士底狱的城楼上飘荡。时光风驰电掣地在我的眼前流过,多少叱咤风云的英雄,多少可歌可泣的事迹!
    尽管历史上曾经有过那么多的鲜血,那么多的不幸,可是全人类终于克服了重重的艰难困苦,发展了今天的文明。作为一个地球上的普通的成员,我还是有理由感到自豪的。
    第三,这是一场现实的梦。
    和琼十天的朝夕相处,唤醒了我心中一种生疏的感情--爱情。我爱上她了,而且是疯狂地爱上了她。
    每天早晨,当我起床以后,她的笑靥就像朝阳一样照亮了我的心。在工作时间,我的耳边不停地响着她那音乐似的话语,听着那些概括着科学结晶的词句从那美丽的小嘴中吐露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很大的享受。每日三餐,我们都在一块儿吃,由忠实的哈利伺候着。她亲自为我夹菜,劝我多吃一点,态度是那样娴雅,充满着体贴和柔情。
    不过,尽管我的感情是如此的炽热,但是我却只能将它深深地藏在心底,不敢在琼的面前有丝毫流露,因为在我对琼的爱慕中,还夹杂有崇拜的成分,我们两人的条件是太不相称了。此外,我也不能忘记我的工作,我要利用在这里的机会,尽可能地为人类多学习一点东西。琼终究是一种智慧高超的生物,她的理智是不可动摇的,这12000年孤寂的生活,就是一个极好的证明。我不知道她是否有爱情,是否承认别人的爱情。要是我不恰当的表态惹恼了她,那我将永远不能原谅我自己。
    但是我还是有一种感觉,有一种幻想,我觉得琼起码是不讨厌我的。自从我俩熟悉以后,她的脸上似乎没有消失过笑容。每天晚上她向我说晚安时总微微有一点依恋,而早晨看到我时脸上那种真诚的喜悦,往往使我心中怦然作跳。难道这仅仅是礼貌,仅仅是友谊吗?
    神话般的环境,神话般的幸福,使我不像在现实中过日子,而是在一种虚无缥缈的幻境中生活,然而梦终究有醒转的时候,十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我们别离的日子临近了。
    根据计划,琼将派遣哈利驾驶潜艇在8月20日早晨8时将我送到海面,在那里母舰仍然在等待着我。她自己将在12小时以后,也就是晚上8时乘坐磁力飞船起飞。这座海底观察站和它附属的一切设备,就作为基玛的礼物送给地球人类了。
    在我离开的头一天晚上,哈利为我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有一瓶1720年法国酿造的葡萄酒。琼和我面对面地坐着,静静地用我们在一起的最后的晚餐。
    尽管桌上的菜都是哈利根据世界有名的菜谱烹调出来的,它们的色、香、味都很考究;尽管法国名贵的陈酒香洌诱人,但是我看到坐在我面前的琼的可爱形象,想到我们离别在即,不禁食不下咽。琼今天也反常地沉默,闷闷地用叉子拨着盘子里的食物,基本上没有吃什么。
    最后,我叹了一口气,放下刀叉。
    琼抬起眼来看了我一下,低声说:“你就要走了,多吃一点吧。”
    我摇摇头:“吃不下。”
    琼还是那么低声:“为什么?”
    我说:“心里难受。”
    琼说:“是我款待你不周到吗?”
    我说:“不是。琼,恰恰相反,你……”她伸出一只手打断了我的话:“默,请不要说些没有意义的话吧。”
    这句话使我激动了,我忘记了谨慎,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大声地说:“你是一个比我们聪明得多的人,你懂得一切科学的知识,你观察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全部过程,你也懂得历史。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却不知道理解一个人的感情,因为可能你自己没有这种感情。我要告诉你,我爱你,爱你,爱你!这就是我痛苦的原因,你懂吗?”
    琼慢慢地抬起头来,等到我可以看清她的脸庞时,我发现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迷惘。她轻轻地,然而是清晰地说:“我懂,因为我也爱你。”
    这出人意料之外的回答使我呆了片刻,然后我狂喜地呼喊了一声,在这一瞬间,我已经紧紧地把她拥抱在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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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蜂人
    副研究员林达的死留下许多疑问。警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是自杀,但调查几个月后仍没有他杀的证据,只好把卷宗归到“未结疑案”中。引起怀疑的主要线索是他(?)留在电脑屏幕上的一行字(他是在单身公寓的电脑椅上服用过量安眠药的),但这行字的意义扑朔迷离,晦涩难解。 
    养蜂人的谕旨。不要唤醒蜜蜂。
    很多人认为这行字说明不了什么,它是打在屏幕上的,不存在“笔迹鉴定”的问题,因而可能是外人敲上的,甚至可能是通过网络传过来的。但怀疑派也有他们的推理根据:这行字存入记忆的时刻是13日凌晨3点15分,而法医确定他的致死时间大约是13日凌晨3点半到4点半,时间太吻合了。在这样的深更半夜,不会有好事者跑到这儿来敲上一行字。警方查了键盘上的指纹,只发现了林达和他女友苏小姐的。但后来了解到,苏小姐有非常过硬的不在现场的证据——那晚她一直在另一个男人的屋里。
    这么着就只有两种可能:或者,这行意义隐晦的字是林达自己敲上去的,可能是为了向某人或警方示警;或者,是某个外人输进去的,但他绝不会是游戏之举而是怀着某种动机。不管哪种可能,都偏于支持“他杀”的结论。
    调查人询问的第一个是科学院的公孙教授,因为他曾是林达的博士导师,林达死后又曾在同事中散布过林是“自杀”的猜测。调查人觉得,先对观点与自己相左的人进行调查是比较谨慎的,可以避免先入为主的弊病。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是那种比较讲得出口的原因。实际上呢……人们都知道警方的一条原则:报案人的作案可能性必须首先排除。
    公孙教授的住宅很漂亮,他穿着白色的家居服,满头白发,眉目疏朗。对林达之死他连呼可惜,说林达是他最看重的人,一个敏感的热血青年;他还算不上最优秀的科学家(因为他太年轻),但他有最优秀的科学家头脑,属于那种几十年才能遇上一个的天才,他的死亡是科学界的巨大不幸。至于林达的研究领域,他说是比较虚的,是研究电脑的智力和“窝石”。他的研究当然对人类很重要,但那是从长远的意义而言,并没有近期的或军事上的作用,“绝不会有敌对国家为了他的研究而下毒手”。
    谈话期间他的表情很沉痛,但仍坦言“林达很可能是自杀”。因为天才往往脆弱,他们比凡人更能看穿宇宙和人生的本质,也常常因此导致心理的失衡。随后他流畅地列举了不少自杀的科学天才,名字都比较怪僻,调查人员未能记录(保存有录音),只记得提到一人是美国氢弹之父费米的朋友,他搞计算不用数学用表(那时还没有计算机),因为数学用表上所有的数据他都能瞬间心算出来(这个细节给调查人员的印象很深)。但此人30余岁就因精神崩溃而自杀。
    公孙教授说:“举一个粗俗的例子,你们都是男人,天生知道追逐女人,生儿育女,可你们绝不会盘根究底,追问这种动机是从哪儿来的。但天才能看透生命的本质,他知道性欲来自荷尔蒙,母爱来自黄体胴,爱情只是‘基因们’为了延续自身而设下的陷阱。当他的理智力量过于强大,战胜了肉体的本能时,就有可能造成精神上的崩溃。”
    调查人员很有礼貌地听他说完,问他这些话是否暗示林达的死“与男女关系有关”。很奇怪的是,公孙教授的情绪在这时有一个突然的变化,他不耐烦地说,很抱歉,他还有课,失陪。说完就起身送客。调查人员并未因他的粗暴无礼而发火,临走时小心地问,他刚才所说的电脑“窝石”究竟是什么东西:“肯定那是极艰深的玩艺儿,我们不可能弄懂,只是请你用最简单的语言描绘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公孙教授冷淡地说:以后吧,等以后我有了时间。
    第二个调查者是林达的女友苏小姐。她相当漂亮,可以说是性感,那时天气还很凉,但她已经穿着露脐装,超短裙,一双白腴的美腿老在调查人的眼前晃荡。两个调查者对她的评价都不高,说她绝对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女人。林达尸骨未寒,她已经谈笑风生了,连点悲伤的外表也不愿假装,甚至在调查人在场的情况下,她还在电话里同某个男人发嗲。
    苏小姐非常坦率,承认她和林达“关系已经很深”,不过早就想和他拜拜了,因为他是个“书呆子,没劲”。不错,他的社会地位高,收入不错,长得也相当英俊,但除此之外一无可取。幽会时林达常皱着眉头走神,他的思维已经陷入光缆隧道之中,无法自拔,那是狭窄、漫长而黑暗的幽径。他相信隧道尽头是光与电织成的绚烂云霞,上帝就飘浮在云霞之中。林达很迷恋他的女友,迷恋她高耸的乳胸、修长的四肢、浑圆的臀部及其它种种妙处,即使在追踪上帝时,他也无法舍弃这具肉体的魅力,公孙教授的分析并不完全适合他,但幽会时他又免不了走神。“我看近来他的神经不正常,肯定是自己寻死啦!”
    关于林达死于“神经失常”的提法,这是第二次出现,调查者请她说一些具体的例证。苏小姐说,最近林达对白蚁啦,蚂蚁啦,黏菌啦经常挂在嘴边。比如他常谈蜜蜂的“整体智力”,说一只蜜蜂只不过是一根神经索串着几个神经节,几乎谈不上智力,但只要它们的种群达到临界数量,就能互相密切配合,建造连人类也叹为观止的蜂巢。它们的六角形蜂巢是按节省材料的最佳角度建造的,符合数学的精确。对了,近来他常到郊区看一个放蜂人……
    调查者立即联想到电脑屏幕上的奇怪留言,不用说,这个放蜂人必定是此案的关键。他们请她尽量回忆有关此人的情况。苏小姐说我真的不清楚,他是一个人骑摩托去的,大概去过三次,都是当天返回,所以那人肯定在京城附近。林达回来后的神情比较怪,有时亢奋,有时忧郁,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什么“智力层面”等等,我记不住,也没兴趣听。
    调查者当然也盘问了案发那晚她的活动,确信她不在现场,便准备告辞。这时苏小姐才漫不经心地说,噢对了,林达有一件风衣忘在我家,里边好像有放蜂人的照片。听了这句话,调查人的心情真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衣袋里果然有一厚叠照片,多是拍的蜂箱和蜂群,只有一张是放蜂人的,那人正在取蜜,戴着防蜂蜇的面罩,模样不太清晰。但蜂箱上提供了宝贵的信息,上面有红漆写的地址:浙江宁海桥头。
    调查进行到这儿可以说是峰回路转。老刑侦人员常有这样的经历:看似容易查证的线索会突然中断,看似山穷水尽时却突然蹦出一条线索。三天后,调查人来到冀中平原,坐在这位放蜂人的帐篷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油菜花,闪烁着耀眼的金黄。至于寻找此人的方法,说穿了很简单。他们知道这些到处追逐花期的放蜂人一般都不自备汽车,而是把蜂箱交火车或汽车运输,于是,他们在本市联运处查到了浙江宁海桥头张树林在15天前所填的货运单据,便循迹追来了。  不过见面之后比较失望。至少,按中国电影导演的选人标准,这位张树林绝对不是反派角色。他是个矮胖子,面色黑红,说话中气很足,非常豪爽健谈。可能是因为放蜂生活太孤单了,他对两位不速之客十分热情,逼着客人一缸一缸地喝他的蜂糖水,弄得调查人老出外方便。帐篷里非常简陋,活脱一个21世纪的中国吉普赛。一张行军床上堆着没有叠起的毛毯,饭锅用三块石头支在地上,摔痕斑斑的茶缸上保留着“农业学大寨”的红字。他的唯一同伴是他的小儿子,一个非常腼腆的孩子,他向调查人问声好,就躲到外边去了。
    放蜂人的记忆力极好,20天前的往事像是录了像似的,记得纤毫不差。一看到那叠照片他就说没错,是有这么个人找过我几次,姓林,三十一二岁,读书人模样,穿着淡青色的风衣和银色毛衣,骑一辆嘉陵摩托,车牌号的后三位数是248。“我俩对脾气,谈得拢,聊得痛快!”
    问他究竟谈了什么,他说都是有关蜜蜂生活习性的,便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调查人接受了这番速成教育,离开时已经变成半个蜜蜂专家了。老张说:蜜蜂靠跳8字舞来指示蜜源,8字的中轴方向表示蜜源相对太阳的角度;蜜蜂中的雄蜂很可怜,交配后就被逐出蜂巢饿死,因为蜂群里不养“废人”;养蜂人取蜜不可过头,否则冬天再往蜂箱里补加蜂蜜时,它们知道这不是它们采的,就会随意糟践;蜂群大了,工蜂会自动用蜂蜡在蜂巢下方搭三四个新王台。这时怪事就来了!勤勉温驯的工蜂突然变得十分焦躁,它们不再给蜂王喂食,并成群结队地围着它,逼它到王台中产卵,王台中的幼虫就是以后的新蜂王。新王快出生时,有差不多一半的工蜂跟着旧王飞出蜂箱,在附近的树上抱成团,这时放蜂人就要布置诱箱,否则它们会飞走变成野蜂。进入新箱的蜜蜂从此彻底忘了旧巢,即使因某种原因找不到新巢,宁愿在外边冻死饿死也决不回旧巢,就像是它们的记忆回路在离开旧巢时一下子给剪断了!这时旧巢中正热闹呢,新王爬出王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其它王台,把它咬破,工蜂会帮它把里边的幼虫咬死。不过,假如两只蜂王同时出生,工蜂们就会采取绝对中立的态度,安静地围观着这场决斗,直到其中一只被刺死,它们才一拥而上,把失败者的尸体拖到蜂箱外。“想想这些小生灵真是透着灵气,不说别的,你说分群时是谁负责点数?那么大的数可不好点呐,它们又没有十个指头。”
    林达与放蜂人并肩立在绯云般的杏花里,白色的蜂箱一字儿排在地头,黄褐相间的小生灵在他们周围轻盈地飞舞。它们有自己的社会,有自己的数学和化学,有自己的道德、法律和信仰,有自己的语言和社交礼仪。一只孤蜂不能算是一个生命,它绝不可能在自然界存活下去。但蜂群达到一定数量后,就产生了一种整体智力。所以,称它们为“蜂群”不是一个贴切的描述,应该说它们是一个叫作“大蜜蜂”的生物,而单个蜜蜂只能算作它的一个细胞。智力在这儿产生了突跃,整体大于个体之和。林达对着养蜂人礼拜,林达对着蜂群自言自语,他说这些小生灵可以让我们彻悟宇宙之大道。他认真地追问老张,蜂群“分群”的临界数量是多少,但他又反过来说,精确数值是没有意义的,只要大略了解有这么一个“数量级”就行。放蜂的老张弄不明白这些话。
    调查人员第二次听到了“临界数量”这个词。这个词听起来有点神秘,也多少带点危险性(他们都知道核弹爆炸就有一个临界质量)。但他们针对这个词的追问得不到放蜂人的响应,老张只是夹七夹八地扯一些题外话。他指着那张带面罩的照片说,这张照片是林先生特意给我照的,林先生说要寄到我家,不知道寄了没有。“本来不是取蜜期,他硬要我带上防蜂罩为他表演。他说我带上它像是带上皇冠,说我是蜜蜂的神,蜜蜂的上帝。这个林先生不脱孩子气,尽说一些傻话。”
    调查人很敏锐,从这句平常话中联想到苏小姐说的“神经失常”,便掉头紧追下去。老张后悔说了这句话——他不想对外人讲说林先生的“缺点”,在再三追问下他才勉强说,对,林先生的确说过一些傻话。他说过,老张你“干涉”了蜜蜂的生活——你带它们到处迁徙寻找蜜源,你剥夺了它们很大一部分劳动成果供人类享用,你帮它们分群繁殖,如此等等。但蜜蜂们能察觉这种“神的干涉”吗?当然这肯定超出它们的智力范围,但它们能不能依据仅有的低等智力“感觉”到某种迹象?比如,它们是否能感觉到比野蜂少了某种自由?比如,当养蜂人在冬天为缺粮的蜂群补充蜂蜜时,它们是否会意识到有一只仁慈的“上帝之手”?它们糟践外来的蜂蜜,是否一种孩子式的赌气?“林先生把我给逗笑了,我说它再聪明也是虫呀,它们咋能知道这些。我看它们活得满惬意的。不过,”他认真地辩解着,“林先生绝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是爱蜂爱痴了,钻到牛角尖里了。”
    调查人对谈话结果很失望,这条意外得来的线索等于断了。他们曾把最大的疑点集中在“养蜂人”身上,但是现在呢,即使再多疑的人也会断定,这位豪爽健谈的张树林绝不是阴谋中人。两人临告辞时对老张透露了林先生的不幸,放蜂人惊定之后涕泪滂沱,连声哽咽着“好人不长寿,好人不长寿哇”。
    调查人又到了北大附中,林达的最后一次社会活动是来这里对学生作了一场报告。当时负责接待的教导处陈主任困惑地说,这次报告是林达主动来校联系的,也不收费。这种毛遂自荐的事学校是第一次碰上,对林达又不熟悉,原想婉言谢绝的,但看了那张中国科学院的工作证,就答应了。至于报告的实际效果,陈主任开玩笑说:“不好说,反正不会提高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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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随机抽样的方法喊来了5个听过报告的学生,两男三女,他们拘谨地坐在教导处的木椅上。这是学校晚自习时间,一排排教室静寂无声,窗户向外泻出雪亮的灯光,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在远处的夜空中闪亮。学生们的回答不太一致,有人说林先生的报告不错,有人说印象不深,但一个戴眼镜女生的回答比较不同。
    “深刻,他的报告非常深刻,”她认真地说,“不过并不是太新的东西。他大致是在阐述一种新近流行的哲学观点:整体论。我恰好读过有关整体论的一两本英文原著。”
    这个女孩个子瘦小,尖下巴,大眼睛,削肩膀,满脸稚气未脱,无论年龄还是个头显然比其他人小了一截。陈主任低声说,你别看她其貌不扬,她是全市有名的小天才,已经跳了两级,成绩一直是拔尖的,英文程度最棒。调查人请其他同学回教室,他们想,与女孩单独谈话可能效果更好些。
    果然,小女孩没有了拘谨,两眼闪亮地追忆道:什么是整体论?林先生举例说,单个蜜蜂的智力极为有限,像蜂群中那些复杂的道德准则啦,复杂的习俗啦,复杂的建筑蓝图啦,都不可能存在于任何一只蜜蜂的脑中。但千万只蜜蜂聚合成蜂群后,这些东西就自然而然地产生出来——为什么如此?不知道。人类只是看到了这种突跃的外部迹象,但对突跃的深层机理毫无所知。又比如,人的大脑是由140亿个神经元组成,单个神经元的构造和功能很简单,不过是根据外来的刺激产生一个冲动。那么哪个神经元代表“我”?都不代表,只有足够的神经元以一定的时空序列组合在一起,才会产生“窝石”……  调查人又听到了“窝石”这个词,他们忙摆摆手,笑着请她稍停一下。小姑娘,请问什么是窝石?我们在调查中已经听过这个词,不会是肾结石之类的东西吧,从没听过脑中也会产生结石。
    小女孩侧过脸看着他们,笑意在目光中跳动。她竭力忍住笑,耐心地说,不是“窝石”,是“我识”。“我识”就是“我的意识”,就是意识到一个独立于自然的“我”。人类婴儿不到1岁就能产生“我识”,但电脑则不行,即使是战胜卡斯帕罗夫的“深蓝”,它也不会有“我”的成就感。“这是说数字电脑的情形,自从光脑、量子电脑、生物元件电脑这类模拟式电脑问世以来,情况已经有了很大变化。林先生在报告中也提到了‘标准人脑’和‘临界数量’……”
    调查人员相对苦笑,心想这小女孩怕是在用外星语言谈话!他们再次请他稍停,解释一下什么是“标准人脑”,这个名词听上去带点凶杀的味道。女孩简单地说,这只是一个度量单位,就像天文距离的度量可以使用光年、秒差距、天文单位一样。过去,数字电脑的能力是用一些精确的参数来描述,像存储容量(比特)、浮点运算速度(次/每秒)等。对于模拟电脑这种方式已不尽适合,有人新近提出用人脑的标准智力作参照单位。这种计算方法还没有严格化,比如对世界电脑网络总容量的计算,有人估算是100亿标准人脑,有人则估算是为10000亿,相差悬殊。“不过林先生有一个非常精辟的观点,他说,精确数值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多少,反正目前的网络容量早已超过了临界数量,从而引发智力暴涨,暴涨的电脑智力已经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层面……”
    调查人员很有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话,说很感谢她的帮忙,但是不能再耽误她的学习时间了,再见。然后苦笑着离开学校。
    他们还询问了死者的祖父祖母(林达的父母不在本地)。按采访时间顺序来说他们是排在第三位,但调查报告中却放到最后叙述,这可能是一种暗示——暗示写报告者已倾向于接受林达祖父对死因的分析。那天他们到林老家中时,客厅里坐满了人,一色是60岁以上的老太太,头上顶着白色手巾,都在极虔诚极投入地哼哼着。林老急忙把两人让进他的书房,多少带点难为情地解释道,这都是妻子的教友,她们在为死者祷告。林老说,他和妻子留学英伦时都曾皈依天主,归国后改变了信仰,但退休后老伴又把年轻时的信仰接续上了。“人各有志,我没有劝她,我觉得在精神上有所寄托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惜妻子所接触的老太太们都只有‘低层次’的信仰,她们不是追求精神上的净化,而是执迷地相信天主会显示神迹,这未免把宗教信仰庸俗化了。说实话,我没想到我的老伴能和这些老太太们搞到一起。”
    他对爱孙的不幸十分痛心,因为他知道孙子是一个天才,知道他一直在构筑一种代号“天耳”的宏大体系,用以探索超智力,探索不同智力层面间交流的可能性。但在谈到林达的死因时,林老肯定地说是自杀,这点不用怀疑,你们不必耗费精力了。因为林达死前来过一次电话,很突兀地谈了宗教信仰问题。“可惜我们没听出他的情绪暗流,我们真悔呀。”
    林老说,近两年他老伴一直在向孙子灌输宗教信仰,常向他塞一些印刷粗糙的小册子。不过她的努力一直毫无成效,看得出来,孙儿只是囿于礼貌才没有当面反驳奶奶。但在那次奇怪的电话中林达突兀地宣布,他已经树立了三点信仰:1、上帝是存在的;2、上帝将会善意地干涉人类的进程,但这种干涉肯定是不露形迹的;3、人类的分散型智力永远不能理解上帝的高层面的思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获得了宗教的感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讲给我听,而不是他奶奶。”林老缓缓地摇着头,苦涩地说:“我不赞成他信教,但我觉得这三个观点倒是可以接受的,它实际上正符合西方国家开明放达的现代宗教观。不过孙子当时的情绪相当奇怪,似乎很焦灼,很苦恼。他在电话里粗鲁地说,正因为我确定了上帝的存在,我才受不了他妈的这个鬼上帝。我不能忍受有一双冥冥在上的眼睛看着我吃喝拉撒睡,就像我们研究猴子的取食行为和性行为一样。尤其不能忍受的是,我们穷尽智力对科学的探索,在他看来不过是耗子钻迷宫,是低级智能可怜的瞎撞乱碰。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我和老伴当然尽力劝慰了一番,可惜我们没听出他的情绪暗流,我们真悔呀。”林老摇着白发苍苍的头颅,悲凉地重复着。
    调查人怀疑地问,他真的会仅仅为这种异想天开而自杀?林老说会的,他会的,我们了解他的性格。林老自嘲地苦笑道,这正是林家的家风,我们对于精神的需求往往甚于对世俗生活的需求——可惜我见事迟了一步,没能劝转他。调查人员告别他下楼,看见他妻子在门口同十几位教友们话别,教友们严肃地说,上帝会听到我们的祷告,一定会的,达儿一定会升入天堂。两人扭头看看林先生,林先生轻轻摇摇头,眸子中是莫名的悲哀。
    那个星期六晚上,戴眼镜的小女孩做完了作业,迫不及待地趴到电脑屏幕前。那是父母刚为她购置的光脑,一根缆线把她并入了网络,并入无穷、无限和无涯。光缆就像是一条漫长的、狭窄的、绝对黑暗的隧道,她永远不可能穿越它,永远不可能尽睹隧道后的大千世界。她在屏幕上看到的,只是“网络”愿意向她开放的、她的智力能够理解的东西。但她仍在狂热地探索着,以期能看到隧道中偶然一现的闪光。林达在台上盯着她,林达盯着每一个年轻的听众,他的目光忧郁而平静。这会儿没人知道他即将去拜访死神,以后恐怕也没人理解他这次报告的动机。林达想起了创立“群论”的那位年轻数学家,他在决斗的前夜通宵未眠,急急地写出了群论的要点——那时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它。至今,在那些珍贵的草稿上,还能触摸到他死前的焦灼。草稿的空白处潦草地写着:来不及了,没有时间了。
    林达说,蜜蜂早就具备了向高等文明进化的三个条件:群居生活、劳动和语言(形体语言)。相比人类,它们甚至还有一个远为有利的条件:时间。至少在6000万年前,它们已进化出了有效的蜜蜂社会。但蜜蜂的进化早就终结了,终结于一个很低的层面上(相对于人类文明而言)。为什么?生物学家说,只有一个原因,它们的脑容量太小,它们没有具备向高等智力发展的物质基础。如此说来,我们真该为自己1400克的大脑庆幸——可是孩子们啊,你们想没想过,1400克的大脑很可能也有它的极限?人类智力也可能终结于某个高度?
    没有人向女孩转述过林达的遗言:不要唤醒蜜蜂。不过,即使转达过,她也可以不加理会的,因为她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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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影
    杰克最近像丢了魂儿似的,老是心神不定,忐忑不安,人也变得孤僻冷漠,既不愿出门又不想见人,可偏偏这个时候老板要派他去出差。杰克虽然十分不情愿,可为了保住饭碗,他还是心事重重地登上了飞机。 
    谁知就在这天夜里,杰克家却出了事。
    杰克的妻子芬妮嫌弃丈夫窝囊,近来已向法院提出了离婚申请,杰克一出差,她就立即把情人带到了家里。半夜里,芬妮一翻身,恍惚只见床边立着个黑影,她吓了一跳,以为是看花了眼,可是定睛一看,黑影实实在在地就站在眼前。
    芬妮尖叫一声,忽地坐了起来,颤声惊问:“你你你、你是谁……想要干什麽……”黑影不说话,却一伸手抓住了芬妮的胳膊,喘息粗重。“不、不要,你要钱我给你,求你不要伤害我……哈瑞救我……”
    可是芬泥的情夫早已吓得滚到了床下哆嗦成了一团。
    黑影的手一用力,芬泥痛叫起来,她不甘心束手就擒,猛地挣开黑影的手,打开了灯。黑影的真面目立时暴露在灯光里,芬泥吃惊意外地瞪圆了双眼:
    “杰克,怎麽是你?!”
    黑影果然是杰克,此刻他一反常态地站在芬妮面前,脸色阴沉,两眼中闪烁着凶光。芬妮从没见过丈夫这个样子,尽管她心里害怕,可还是强做镇定地用平时的口吻对杰克说:“杰克,你快滚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咱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哈瑞一见是窝囊的杰克,也从床边爬起来,亮着一身结实的肌肉来到杰克面前,晃晃拳头说:“听到没有,芬妮不想见到你,趁我没生气前赶快滚出去!”
    杰克没有说话,只是猛然出拳,狠狠砸在了哈瑞脸上。哈瑞怎麽也料不到一向懦弱的杰克敢对他动拳,毫无防备的他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得鼻梁骨折断,一只眼眶也开裂了。恼羞成怒的哈瑞狂吼一声,顺手抄起一把水果刀,一下子就插进了杰克的左胸。
    “哈瑞不——啊……”芬妮只来得及喊出半声,便捂住嘴吓呆在那里。
    可是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被刺中心脏部位的杰克没叫没喊没流血更没倒下去,却抬手又给了哈瑞致命的一拳。哈瑞闷哼一声,扑通倒地昏了过去。
    接着杰克胸口插着刀,伸出双手又向芬妮抓去。
    “不、不、不要杰克,求求你、求求你……”惊恐异常的芬妮喃喃哀求着,可是身子却已吓得动不了窝。很快就被杰克掐住了脖子。
    芬妮不断哀求着,可杰克的两手却是越掐越紧。这时哈瑞醒了过来,可当他看见正在行凶的杰克两眼通红,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一般,吓得马上又昏了过去。
    芬妮终于没了动静,杰克一松手,他就软绵绵倒在了床上。杰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开门走出他的家。
    早晨,杰克老板的汽车刚驶出豪宅的大门,便被迎面而来的杰克截住了。面对手上带血胸口插刀面色阴寒的杰克,老板司机惊愕地问他怎麽了。杰克未等司机把话说完,便拎小鸡般把他提起来举过头顶,然后又象抛肉球般把这个一百八十磅的壮汉扔了出去。紧接着杰克又从车里拖出了面无人色的老板。
    “杰克杰克放开我,否则我马上开除你,我要把你揍扁,我要把你送进监狱……”老板色里内荏地叫喊着,企图压服住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雇员。可是杰克却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不由分说就把老板按在了地上,骑在身下,抡拳猛打起来。开始老板还杀猪般嚎叫,可很快他就叫不出来了。
    很快,杰克丢下奄奄一息的老板,开上老板的车向闹市疯狂驶去。
    连闯红灯的杰克不顾警车追赶,闯进一家小型超市,抢了几把钞票揣进怀里。然后又开车狂逃起来。警车围追堵截,可杰克的车却像疯牛一般接连撞翻几辆警车,逃出了市区。
    杰克一路狂奔,紧追不放。最后,无路可逃的杰克竟驾车冲下了悬崖。
    汽车爆炸了,但警察未能找到杰克的尸体残骸,却找到了那把插在他胸口的水果刀。警察正在困惑不解,杰克却在机场出现了。
    出了机场刚刚钻进出租车,杰克就被警察抓获了。面对警察行凶杀人抢劫 拒捕的指控,杰克虽然满面惊慌,但却断然否认自己是做案人。哈瑞、老板、老板司机和超市经理共同指认杰克是凶犯,苏醒过来的芬妮也哭诉丈夫差点杀了她……但是警察既未发现杰克在现场的指纹脚印毛发等,有未在杰克身上发现任何血迹和伤口,而且经调查证实,案发当夜杰克正在几千里外的另一个城市,抢劫超市时杰克刚上飞机,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最后警察只好先把杰克释放了。
    但是杰克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和庆幸,虽然他不是做案人,但他觉得凶案与自己大有关连,因为他丢了一件不应该丢失的东西,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为此担惊受怕。这天夜里,杰克孤零零躺在凌乱的家里,却是久久不能入睡,而且心头隐隐作痛。忽然,杰克发现床边多了一个黑影。
    杰克一惊,但没有太害怕,只是轻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的影子,”黑影说,“你应该知道的!”
    啊果真是自己丢失的影子!杰克颤声问:“那些事是你做的吧,你、你怎能那麽做,你差点毁了我……”
    黑影冷笑一声:“不,我的主人,我做那些事都是为了你呀——我做的不都是你想做不敢做的吗?”
    杰克哑口无言。虽然他表面文静温驯,但内心里却积压着许多激愤不平,甚至还有一些罪恶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本以为没人会看透自己的内心,没想到瞒天瞒地瞒不过自己的影子,更没想到过度的积怨会使自己的影子变成凶魔……
    第二天一早,杰克就去警察局坦白自首了,他告戒人们不要因怨恨不平而 使自己走火入魔,多想想美好的事物,多做做善良的事情,世界就会变得美好温馨起来,他要人们看好自己的影子、管好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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