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抑郁生活 拿到HIV呈阳性的检验单,我的心情没有太大的起伏。早就从网上查询爱滋病的症状对照,我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几年来混乱的生活——吸毒,滥交。最终把我推到了命运的悬崖。。
在我们这个小镇,我是个十足的小混混,用爸爸的话说,我是个寄生在社会肌体上的毒瘤。拿到确诊结果的当天,我把我的卧室转移到了地下室。爸爸一言不发,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我。这几年,为了帮我戒毒,耗去了他所有的积蓄。彻底戒断之后,他又帮我开了一个经营箱包的小店,可是我不务正业,很快就连老本也折腾光了。在我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之后,我索性关掉了小店。
第二天,妈妈问我为什么要住地下室,我尽量用平静的口吻告诉她,我得了爱滋病,是不治之症。妈妈不相信,她走过来摸着我的头说:“我知道你心里憋闷,但也犯不着离群索居啊!”我一闪身躲开她的手。我说“会传染的”。你放心,这次我不再麻烦你们了,我知道这话很伤人。妈妈哭了。在不成器的儿子面前,她永远是个哭泣的母亲。我把检验报告单递给她,她抖抖索索地戴上老花镜,透过厚厚的镜片,我看到一双惊恐而无助的眼睛。
坐在黑暗的地下室,我开始思考今后的生活。以22岁为界,我的人生进入了倒计时。生命背过脸去就是死亡。我在心里恶狠狠地骂,妈的。我还没活够啊!我蜷缩着身子,用双手把自己抱紧,我哭了。
两粒微光,在黑暗中闪动着。那是一只老鼠的眼睛,它警惕地盯着我这个异类。它在可怜我,它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我,不过是垂死的灵魂罢了。我狂吼着扑向它,老鼠迅速地逃逸了。我感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我在地下室里躺了两天。其间妈妈给我送饭,我碰都没碰。妈妈说:“你上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我问过医生了,吃饭是不传染的。”我没有做声。妈妈又说:“不管怎样,活着,就得吃饭。”我依然没有做声。我怕吓着妈妈,勉强吃了两口。她走后,我就把碗放到地上。我在等那只老鼠。
但它始终没有来。
我不就是一只老鼠吗?在地穴里苟且地活着,生命只剩下一个目的,那就是等待死亡。
两天后,我想通了。我需要钱,我要治疗,即使“死马当作活马医”!纵然时日无多,有限的日子里我也要活得惬意,活得随心所欲!
我打电话给以前的狐朋狗友,我坦然地告诉他们,我得了爱滋病。我听到他们在电话里大呼小叫。我说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检验单拿过来给他们过目,然后我要求他们马上给我联系“业务”,我说我会尽快来“拜访”的。他们急切地说:“千万别来”!然后立刻给我介绍了一笔“业务”。
当你辜负了这个世界 我们这座小城商业发达,熙来攘往,于是产生了许多复杂的三角债。收那些难收的债务就成了我们这些混混的“业务”。现在,没有什么债务能难住我了。无论债户的背景如何,“牛皮”多大,他一定会害怕我。
我接到的那笔业务是一笔6万元的款子,债户拖欠了5年。5年间,债主无数次催讨,最后诉诸法,可是债户都巧妙地逃脱了。我把欠条和HIV检验单并排摆放在债户面前,他敏捷地往后退了两步。
“爱滋病的传播途径有几条?”你知不知道?要不要我告诉你?
我想我的语气一定很阴冷,因为我看到他的脸色变黄了。他迟疑了一下,突然很强硬地说:“你吓不倒我”。我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次性注射器,里面有半管暗红色的血,那是我抽的鸡血。我轻轻地推了一下,针头渗出一滴血。他惊恐地倒退三步,我看到他的喉头蠕动着但发不出声音。我冷冷地说:“我的耐心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后,我把6万元送到债主手中。他拿出6000元放到桌上说:“你拿去吧”
我自曝患爱滋病,不出几天,我成了小城的“名人”。我迫切地需要大把的钱。我把劣势转变为“优势”,爱滋病让我有恃无恐。
帮别人收了几回债后,我觉得那样来钱虽然多,但太慢,而且麻烦。我拎着装了半管鸡血的注射器,开始到各个店铺勒索。我说我来收保护费,今后你们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我,特别是碰到赖帐的顾客,我可以百分百帮你们收到欠款。于是有人说,你是黑社会啊,你吓唬谁?我平静地回答,要不要我给你打一针?不痛的,就像蚊子轻轻咬了一口。很多人脸色瞬间变了,远远地把钱扔过来,口里还附和着,生意不好,你多多包涵。
一天时间下来,我的口袋里鼓鼓的,我在地下室数着钱狂笑。爸爸看着我,眼睛像蒙了一层雾,他喉咙蠕动着吐出几个字:“你会遭到报应的!”
一次,110民警围住我,我扬着注射器说,别惹外,我一没抢二没偷。这些钱都是他们看我可怜捐给我的。民警束手无策,只好散去。我突然发现,所有的人都怕我,我成了小城之“王”!
我把“战场”从城东“括展”到城西。当我走进一家书店时,没想到会遇见她。她坐在柜台里,眼睛亮亮地盯住我:“强子,怎么是你?”。我愣怔了一下,顺口说:“我来收保。。。。”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我一时竟很慌乱。“喜欢看什么书,自己挑,老同学第一回光临,免费赠送!”虽然我现在是“人见人怕”,但不管怎么说,她——宋晴是我高中时代暗恋的女孩。我不知说什么好,我当时的样子一定非常猥琐。
宋晴很大方地朝我笑。她说:“你过来,这本书,你拿去看吧,我刚看完,挺不错的。”我听话地走过去,把书拿到手里。宋晴依然非常好看,她的眸子似乎可以破译别人的内心。我把书晃了晃,说:“那我先拿去看了啊”。她笑着点头。从我进去到出门,她一直坐在柜台里没有起身。
走出门,一阵深深的悲哀涌上来。要知道,要二高三那两年,她是我心中魂牵梦萦的女神。自从她考上大学,我名落孙山,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没想到我们会有如此尴尬的相遇。她知道我的情况吗?如果我没有病,我一定会追求她。想到这里,我感到绝望,因为,我辜负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