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根本就不曾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有一个人,是农村女孩。
她爸死得早。她妈生她这个遗腹子时难产,也死了。接生婆叹口气说是个丫头片子又得遭那流血的孽,就把她扔入村里的祠堂。祠堂里有个瞎眼老婆婆。老婆婆还养了一条狗。她与小狗吃着百家饭一起长大。
没有谁注意到她的存在。只到有一天,老婆婆死了,村里人这才诧异地发现祠堂里竟然出来一位两眼红肿的女孩。老婆婆下葬那天,她披麻戴孝。凄历的唢呐声吹得纸钱漫天飞扬。一只只黑色的蝴蝶从她面前飞过。春天来了。她扶在棺木上的手指近乎透明。女要俏,一身孝,她那天看起来比一颗鲜桃子还要可口。
日子恢复了平静,她接替了老婆婆看守祠堂大门的职责。只是看大门,不能进正门。这是规矩。曾有一次,她稀里糊涂走入正门,被老婆婆发现拈起根棍子就是猛打。她从不哭,哭了也没用。老婆婆叫她朝正房整整跪了二天一夜。她终于清楚了,有些地方是女人不可以进去的。她整天呆呆地坐在门口,剥着指甲,看着天空。白云苍狗,能陪着她的也只有那条大黑狗。可某天,大黑狗忽然不见了。她找了很久,连根狗毛也没找到。她很伤心,比老婆婆死了还伤心。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忠诚的狗也会不见?她也曾怀疑是村里人偷吃了大黑狗,可大家的神情都这么坦然,她只好认为大黑狗是不要她,自个走了。不过这样也好,她就可以天天坐在大门口,天天想念她的大黑狗。
一个很平常的夜里。天上有着星星,淡淡几颗,月儿却是清亮,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冷。她痴望了会,回侧屋睡觉。月色从窗外淌进,一点点注满了屋水。也知是在什么时辰,一个矮且胖的黑影轻手蹑脚拨开木栅门。门吱呀一声。她翻过身。她的睫毛很长,那些月色落在睫毛上,也就碎了。黑影屏住呼吸,悄悄向她走近。在床前端详了会,猛地扑了上去。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第二天夜里,又有黑影潜入。是一个瘦且高的黑影。第三天,也有黑影潜入,这次是两个黑影同时来了,他们默默地对峙了一会儿,那个瘦的往后退缩了。日子一天天往下过。夜里潜入她屋子里的黑影越来越多。
她没有拒绝,她也不懂得拒绝。
每个白天,她还是呆坐在大门口,思念着她的大黑狗。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嚷出声,村里人这才又诧异地发现她竟然挺起一个大肚子。整个村庄顿时沸腾,这不仅伤风败俗,更是对祖宗祠堂的侮辱。而更令村里人愤怒的是,她始终淡淡地笑。好像一切皆与其无关。大家七嘴八舌找到村长。村长也是族长。村长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八仙桌上轻敲,良久,吐出几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她被绳子缠成一团,抬进她从未进入过的祠堂正门。里面有很多木牌,到处是灰尘,还有香油灯与一屋子呛人阴冷的味道。她突然看见常来打扫祠堂正房的李伯。她对他笑了下。李伯忽然一个趔趄,脚在门坎上一绊,整个人立马摔成狗吃屎,等到人们扶起他,人已经没气了。围着她的人群蓦地声往后退开一圈。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良久,一个白胡子老头忽然尖声叫道,妖孽啊。这一嗓子可真刺耳。她皱起眉。村长也皱起眉,声音嘶哑,男人是谁?她没说话,冲村长笑。村长额头冒出汗珠。村长挥了挥手。她被带下。
很快,她柔软的腰肢上绑上了一块磨盘。磨盘很重,她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它一半重。她躺在池塘边,水面上有鸟的影子飞过。她仰起脸,天空中依然什么也没有。有人在她身后轻推。她滚入池塘,水面溅起涟漪,转眼,又已平静。她好像根本就不曾在这个世上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