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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转贴】

大厦【转贴】

第一部:不停上升的电梯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正在迅速发展,人口极度拥挤的大城市之中。凡是这样的大城市,都有一个特点:由于人越来越多,所以房屋的建筑便向高空发展,以便容纳更多的人,这种高房子,就是大厦。凡是这样的城市,商业必然极度发达,各种各样的生意,都有人做,有许多形成大集团,在这些机构中服务的人,有稳定的职业,相当的收入,形成一种阶层,可以称之为中产阶层。凡是这样的大都市,寸金尺土,房租一定贵,贵到了中产阶层就算有固定稳当的收入,也不想负担的程度。于是,买一个居住单位,便成了许多有稳定职业的人的理想。罗定就是这样的人,他是一个大机构中主任级的职员,家庭人口简单,收入不错,已经积蓄了相当数目的一笔钱,他闲暇时间的最大乐趣,就是研究各幢分层出售大厦的建筑图样,和根据报章上的广告,去察看那些正在建筑中,或已经造好了的大厦,想从中选购一个单位。星期六,罗定驾着车,天气很热,可是他兴致十分高,因为他在报上,看到有一幢才落成的大厦,有几个单位,售价很相宜。那幢大厦所在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又有很大的阳台,这一切,都符合他的理想,他驾着车,驶上了一条斜路,不多久,就看到了那幢巍峨的大厦。大厦高二十七层,老远望过去,就像是一座耸立着的山峰,罗定望着笔直的大厦,心中暗暗佩服建筑工程师的本领,二十多层高的房子,怎么可能起得那样整齐,那样直,连一寸的偏斜也没有!大厦刚落成,还没有人住,罗定在大厦门前停下车,才一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新房子独有的气味。那种气味并不好闻,可是对于已经打算在这幢大厦中选上一个单位,作为自己居住之所的罗定来讲,这种气味,闻来使他有一种兴奋之感。他走进了大厦的入口处,大堂前的两扇大玻璃门,已经镶上了玻璃,不过还没有抹干净,玻璃上有许多白粉画出的莫名其妙的图画。大堂的地台,是人造大理石的,一边墙壁上,用彩色的瓷砖,砌成一幅图案。另一边墙上,是好几排不锈钢的信箱。罗定的心里在想:那可以说是第一流的大厦,等到有人住的时候,大堂中当然会放上几盆花草,那就格外显得有气派。罗定在大堂中站了一会,好像他已经付了钱,买下了其中的一层一样,仔细地察看着一块碎裂了的瓷砖,直到过了几分钟,他才陡地感到,这幢大厦中,好像一个人也没有,当然,他知道没有住客,但管理员呢?他四面张望着,伸手拍着信箱,发出巨大的声响。过了片刻,才看到有一个瘦削的中年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那人身子很高,瞪着眼,眼珠小得和上下眼睑完全碰不到,小眼珠转动着,用并不友善的态度道:“什么事?”罗定挺了挺胸:“我来看房子!”小眼珠仍然转动着,不过态度好像友善了许多,他自腰际解下一串钥匙来:“你想看哪一个单位?”罗定是早已有了主意的,他立即道:“高层的,二十楼以上,不过不要顶层,热!”小眼珠转动着,取出了两柄钥匙来,交给罗定:“这是二十二楼的两个单位,请你自己上去看!”罗定在这半年来,看过不少房子,大多数,不是由经纪陪着,就是由管理人员陪着,像今天那样,管理人员将钥匙交给他,由得他自己去看的情形,倒还是第一次。不过,罗定很高兴这样,他一个人去看的话,可以看得更仔细一些。“买一个单位,要化去毕生的储蓄,不能不小心,有人陪着,似乎不好意思怎么挑剔,一个人看,就可以看到满意为止。他接过了钥匙,眼看那个小眼珠、瘦削的中年人,又走上了楼梯,他来到了电梯门口,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罗定走了进去。电梯很宽敞,四壁镶铝,罗定按了钮,电梯开始向上升去。当电梯向上升去的时候,罗定已经开始在想,如果自己买了房子,那么,至少该添一些新的家俱,或者,索性豪华一点,委托一间装修公司,好好地装修一下,住得舒舒服服,从此之后,不必每个月交租,而且,这幢大厦的环境那么好,在阳台上坐着,弄一杯威士忌,欣赏风景,真是赏心乐事!如果他自己看了认为满意,那么还可以带家人一起来看,他太太一定也会喜欢!罗定越想越是高兴,当他开始觉得,自己在电梯中太久了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究竟进了电梯已有多久。电梯中本来是有一排数字,到达哪一层,就亮起哪一个数字的。可是,当罗定抬头,向那排数字望去的时候,那排数字,却一个也没有亮着。罗定皱了皱眉,心里想,一定是有一条电线松了,不能连接到那些数字后的小电灯,所以才会那样,等一会下去的时候,一定得和那个管理员说一说。在感觉上,罗定可以肯定,电梯还在向上升着,上升得很稳定。他心里又想,究竟是二十二楼,电梯上升虽然快,也需要时间。他的心情很轻松,吹着口哨,可是当他吹完了一阙流行歌曲之后,电梯还没有停下来,在感觉上,他可以知道,电梯还在向上升。罗定呆了半晌,接着,他伸手拍打着电梯的门,他明知电梯在上升中,拍门也拍不开来,可是,他在电梯中,实在太久了!就算是二十二楼,在电梯中那么久,也应该到了。他又接连按下了几个掣,可是没有用,电梯还是在向上升着,这一点,他可以肯定!罗定开始着急起来,但是他立即感到好笑,电梯如果停止不动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何况在继续向上升,电梯会升到什么地方去?至多升到顶楼,一定会停止的,难道会冒出大厦的屋顶,飞上天去?当罗定一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笑了起来,笑自己可能太紧张了,所以感到时间过得慢。他将钥匙绕在手中,转动着,抬头看看那一排数字,最讨厌是电灯不亮,不然,他就可以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一层。电梯还在向上升着,罗定本来一直是在笑着的,可是渐渐地,他却有点笑不出来了!从他警觉到自己在电梯中已经太久了之后,到现在,至少又
最后编辑2005-09-01 10:4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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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了五分钟。绝无可能电梯上升了那么久,而仍然不停下来的!罗定开始冒汗,他又连续地按下了好几个钮掣,希望能使电梯停下来,可是却一点用处也没有,电梯仍然继续在向上升。当罗定真正开始焦急的时候,是在又过了叁分钟之后,电梯中其实并不热,但是罗定却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他用力敲打着电梯的门,按着电梯上的“警钟”和“停止”钮,想使电梯停下来。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不论他怎么样,电梯一直在向上升着,照时间计算起来,电梯可能已上升了几千米,但是,任何人都知道,世界上决没有那么高的大厦。罗定静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喘着气,这是不可能的,大厦只有二十七层,在大厦中的电梯,当然不可能上升几千米,那么,多半是自己感觉上,电梯在上升,而实际上,电梯早已停了。罗定竭力想使自己接受这种想法:电梯中途坏了,那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没有什么大不了,就算连警钟也坏了,那个小眼珠的管理员,一定也会久等他不见而找他,自然很容易发现电梯在中途停了,会召人来救,他就可以安然无事。可是,罗定虽然竭力向这方面想,但是事实上,他更知道,电梯是在向上升着。罗定不是没有搭过电梯,电梯的上升,虽然很稳定,但总可以觉得出来。又过了两分钟,罗定的心中,越来越是恐惧,他像是进入了一个噩梦之中。不断上升的电梯,会将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呢?罗定实在无法遏止心中的恐惧,他陡地大叫了起来,连他自己也料不到,原来他心中的恐惧如此之甚,以致他的叫声,是那样凄厉。他开始大叫不久,电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停了下来,而且,电梯的门,打了开来。罗定几乎是跌出电梯去的,他直向前冲出了几步,伸手扶住了墙,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穿堂,两面有相对的两扇大门,他才定过神来。电梯的门打开着,他还在这幢大厦之中。他伸手抹了抹汗,并没有什么异样,刚才的一切的确像是一场噩梦,罗定无法明白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只好这样设想:刚才电梯曾在中途停顿了一段时间,要不然,他决不会在电梯中那么久!他扬起手来,手中的钥匙还在,当然不是在做梦,他可以立即凭他手中的钥匙,打开那两扇门。而打开门之后,他就可以进入他想购买的居住单位,那一定很理想,虽然刚才在电梯中,他感到如此恐惧。那一定是神经过敏,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呢?罗定一面思想混乱地想着,一面向前走去,大门很够气派,他随便拣了一条钥匙,插进门孔,转动了一下,门打了开来,新房子的气味更强烈,一进门,是一条短短的走廊,然后,是一个相当宽敞的连着阳台的客厅。一看到那宽敞的客厅,罗定不禁心花怒放,他向前走去,门已自动关上,便直来到玻璃门之前,移开了玻璃门,踏上了阳台。就在那一刹间,他呆住了。他来的时候,阳光猛烈,晒得马路上映起一片灼热的闪光,但是现在到了阳台上,向下望去,只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天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坏的呢?罗定略呆了一呆,又向前走出了两步,靠住了阳台的扶栏,向下看去,就在那时,他第二次发出惊怖之极的呼叫声来!他向下看去,并不是看到下一层的阳台,而是什么都没有!他在一个居住单位之中,不错,可是,那个居住单位,却像是孤零零地浮在半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看出去只是灰蒙蒙一片,也不知是云是雾!罗定一面惊叫着,一面向后退去,“碰”地一声,撞在玻璃门上,跌进了客听。他还想继续呼叫,可是过度的惊怖,令得他虽然张大了口,却发不出任何声他奔到门口,拉开了门,回到了穿堂。电梯门还开着,他冲进了电梯,但是又立时退了出来。不住喘着气,他在一幢大厦之中,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子?他不愿自己再一个人关在电梯中,他宁愿走楼梯下去,他可以一面向楼下奔去,一面高声呼叫,总有人会听到他的呼叫声的。然而,当他找寻楼梯的时后,他双腿不由自主发起抖来,没有楼梯!这幢大厦,没有楼梯!刚才,明明看到有楼梯,那小眼珠管理员,就是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但是现在,罗定却找不到楼梯!没有楼梯的大厦!罗定脚步踉跄,在穿堂中来回奔着,可是没有楼梯,楼梯口不是一枚针,如果在那里的话,他绝对不会找不到!然而,没有楼梯,只有电梯,还开着门,在等他走进去,那情形,就像是什么怪物,张大了口,等着他投进去一样!罗定没有别的选择,没有楼梯,他只好由电梯下去,他必须离开这里,这幢可怖的大厦。罗定急速地喘着气,走进了电梯,按了钮,当电梯的门关上,而且在感觉上,电梯在开始下降之际,他竟至于双手掩着脸,哭了起来。他是一个成年人,不如已有多少年没有哭了,可是这时后,刚才的遭遇,实在已超过了他对恐惧所能忍受的范围,他之所以哭,完全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生理反应。他觉得双腿发软,在电梯里几乎站立不定,他双手扶着电梯的门,电梯在向下降,他开始大叫,陡然之间,电梯震动了一下,门打了开来。罗定直冲出去,他冲得实在太急,是以“碰”地一声,身子撞在对面的那一排信箱上。他扶住了信箱,喘着气,看到自己是在大厦的大堂中,和他进来的时候一样,他可以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的地,外面的车。罗定慢慢站直身子,突然,他觉得有人伸手搭在他肩上,他实在不能再忍受任何的惊吓,是以他陡地跳了起来,转过身去。他看到了那管理员,管理员白多黑少的眼睛,看来如此诡异,管理员的笑容,看来也不怀好意,管理员问道:“先生,看过了,你满意么?”罗定大叫了一声,伸手推开了管理员,他推的力道很大,那管理员可能一下子给他推得跌在地上,可是他却也不理会,立时向外奔去。他依稀听得管理员在身后大叫大嚷,可是他却不理会,只是向前奔着,奔到了他的车旁,打开了车门,发动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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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那么,大厦业主不是倒楣了?”陈毛摊着手:“我们老板倒不在乎,他钱多得数不清,本来,人家起大厦,总是一有了图样,就开始登广告发售,可是他却不那样做,一定要等到房子造好了再卖,现在弄得一层也卖不出去,要是早肯登广告的话,只怕已经卖完了。”小郭道:“请你给我高层的钥匙,我上去看看!”陈毛道:“天快黑了,我借一个电筒给你!”他一面将电筒交给小郭,又给了小郭两柄钥匙,小郭特地要二十二楼的。陈毛没有陪我们一起上去,我和小郭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我大声问道:“电梯中的那一排小灯修好了没有?”电梯门虽然立时关上,可是陈毛的回答,我也是听得到的,他在大声道:“早已修好了!”小郭按了“二十二”这个字的掣钮,电梯开始上升。我和小郭,当然不会是神经质的人,可是当这架电梯,开始上升的时候,我和他互望了一眼,从神色上,可以看出他多少有点紧张,我想我一定也是。我们互望了一眼之后,心中所想的,自然都是罗定在这架电梯中的遭遇,是以又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我抬头看那一排小灯,数字在迅速地跳动,一下子就到了十五楼,接着,是十六、十七、十八,到了二十楼,二十一楼、二十二楼。总共不到一分钟,电梯到了二十二楼,略为震动一下,门就打开。我和小郭又互望了一眼,各自耸了耸肩,罗定是一个有着不自觉的神经病患者,毫无疑问了。我们走出了电梯,小郭用钥匙打开了一道门走进去,已经很黑了,所以小郭着亮了电筒,那大厦设计得相当好,打开了玻璃门,来到阳台上,暮色渐浓中的城市,灯光闪烁,极其美丽。小郭看得十分满意,一共有四间相当大的睡房,他也一一看过,然后,他在一间浴室中,洗了洗手,双手抖着,将水珠抖出,走了出来。他对我道:“很好,我决定买。”我笑着道:“一幢大厦,要是完全没有人光顾,一定是有问题的!”小郭摊着手:“问题?什么问题?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我打起道:“要是你搬进来之后,只有你一家人住,这不是太冷清了么?”小郭笑了起来:“那更好,我就是喜欢清静。”我们说笑着,又到了同一层的另一个居住单位,去看了一下,除了方向不同之外,格局完全一样。我们又进了电梯,下到大堂,陈毛在下面等我们,小郭道:“很好,我决定做第一个买主,这样好的房子,没有人买,真不识货!”小郭将钥匙还给了陈毛,和我一起出去,我先上车,他打开车门,也准备上车,忽然,他“啊”地一声:“糟糕,刚才我洗手的时候,脱下手表,忘了戴上!”我笑道:“你的又是什么好表!”小郭道:“值得一辆第二流的跑车,你等一等我,我去拿回来。”我点了点头,我全然没有想到要陪他一起上去,也可以肯定,他一定会很快就会拿了忘记戴的手表回来的。我看到他又走进大厦,问陈毛取了电筒、钥匙,也看到他进了电梯。我在车中等着,打了一个呵欠,和小郭在一起,有过不少惊险刺激的事,只怕以这次,最乏味了。我竟陪着他一起来看新房子!我耸了耸肩,使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塞进了一只音乐盒,欣赏着一曲“月亮河”。等到“月亮河”播完,我直了直身子,这首曲子,算它四分钟,那么,小郭进去,应该有五分钟了。五分钟,他应该回来了!我按停了录音盒,向大厦看去,大厦的大堂中仍然亮着灯,管理员陈毛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抬头,看那幢大厦。整幢大厦,一点灯光也没有,在黑暗中看来,实在是一个怪物,给人以很可怕的感觉。我在这时候,不由自主,想起罗定的遭遇来,但是我随即自己笑了起来。小郭去了不过五分钟多一点,我担心什么?我燃着了一支烟,可是等到这支烟吸了一大半的时候,我有点沉不住气了,我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来到大厦的玻璃门前,隔着玻璃门,可以看到电梯。任何电梯,在最下的一层,都可以看到电梯是停在哪一层的,有一排灯,显示出这一点来,我就是想看看,小郭是不是已经开始下来了。可是,那一排灯,全熄着,没有一个是亮的。那也就是说,我无法知道小郭在哪一层。我又呆了一呆,推开了玻璃门,大声叫道:“陈伯,陈伯!”陈毛又从二楼走了下来,看到了我,奇怪地道:“郭先生还没有下来?”我道:“是啊,他上去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这电梯的灯不着?”陈毛向电梯看了一眼,皱着眉道:“又坏了,唉,经常坏,真讨厌!”我在大堂中来回走着,直到第二支烟又快吸完了,我才道:“不对,陈伯,只有一架电梯?”陈毛道:“是的,整幢大厦,只有一座电梯!”我忙道:“后电梯呢?”很多大厦,尤其像这样华贵的大厦,通常是设有后电梯的,所以我这样问。陈毛却摇着头:“没有,或许这就是卖不出去的原因,很多人都问起过,没有后电梯,顾客不喜欢!”我又看着电梯,用力按着钮,同时,将耳朵贴在电梯门上,我彷佛听到一点声响,那像是电梯的钢缆在移动的声音,如果我的判断不错,电梯不是在上升,就是已经开始在下降。当然,电梯下降来的可能性大,因为小郭已经上去了那么久,自然应该下来了。我耐着性子等着,可是,叁分钟又过去了,小郭还没有下来。我向陈毛望去,只见陈毛睁大眼睛望着我,他的脸色很苍白,看来,神情也格外诡异。我大声叫了他一声,他征了一征,我道:“我现在由楼梯上去找郭先生,要是郭先生下来,你千万记得,要他等我,别再上来找我!”陈毛瞪着我:“先生,二十几楼,你走上去?”我没有理会他,已经奔向楼梯口,我急速地向楼梯上奔上去。普通人,用我这样的速度上楼梯,我相信到了十楼,一定已经气喘脚软,但是我是受过严格中国武术训练的人,可以坚持更久,我一层一层奔向上,每奔上一层,我就走出去,看着电梯在哪一层。仓惶间没有带电筒,所以我只好用打火机去照看,每一层的电梯数字电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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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亮。当我奔到了二十楼的时候,开始气喘,这真是极长的旅程,但我只剩下最后两层了,我又奔上一层,大叫道:“小郭!”没有人住的大厦中,响起了我的回声。我再奔上一层,已经到了二十二楼了,我再大叫道:“小郭!”仍然没有回音,我用力推那扇门,门锁着,我用力打着门,一点回音也没有,我大声叫着,又拍打着电梯门,因为我想小郭可能被困在电梯内,但是仍然一点回音都没有,在这时候,我只感到全身发凉,我再奔上一层,又大声叫着。仍然一点回音也没有,我亲眼看到小郭走进电梯,而且一直注视着大厦的大门口。绝无可能小郭出来而我看不到,但是,小郭却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当然最可能还在电梯中,我感到自己太笨了,我应该打电话叫电梯公司的人来。我一想到这里,立时又返身奔下楼去。连续奔上二十几层楼,那滋味,和一万公尺赛跑,也不会差得太远,当我奔到大约是第四五层的时候,我已经听到下面,传来陈毛的声音,他在叫道:“郭先生,你怎么了?”我又听到小郭发出了一下极不正常的叫嚷声,接着,是好像有人撞中了什么发出来的声音。当我听到了这些声音之际,我连跳带跑下楼。到了大堂,看到陈毛倒在靠信箱的那一边墙上,正在挣扎着想站起来。我连忙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同时,我也看到,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着。我忙道:“郭先生呢?”陈毛指着外面,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我立时抬头向外看去,只见小郭正拉开了车门,进车子去。在那一刹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不过从他的动作来看,就像是刚杀了人,有上百警察在追赶他!我大声叫道:“小郭!”我一面叫,一面向外奔去,我奔得太急,一时之间,忘了推开玻璃门,以致“碰”地一声响,一头撞在玻璃门上。那一撞,使我感到了一阵昏眩!这一耽搁,已经迟了,当我推开玻璃门时,小郭已经发动了车子,车子发出极其难听的吱吱声,急转了一个弯,向下直冲了下去!我追出了几步,小郭的车子已经看不见了。有一件事,我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小郭的心情,一定是紧张、惊慌到了极点,因为他在开车向斜路直冲下去的时候,根本没有着亮车头灯!其实,不必有这一件事,他的惊惶,也是可以肯定的了。因为他似乎根本忘记了是和我一起来的,就那样一个人走了!当时,我呆立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才好,直到陈毛也走了出来,我才转过身来。陈毛的神色也很惊惶,他不等我开口,就道:“郭先生怎么了?”我道:“我正要问你,他怎么了?”陈毛哭丧着脸:“我在下面等着,等到电梯门打开,他走了出来,我就想告诉他,你上去找他了,可是我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就一下推开了我,我叫他,他大声叫着,又推了我一下,将我推倒,就奔了出去,那时,你也下来了。”我道:“他什么也没有说?”陈毛摇着头。我又问道:“当时他的神情怎么样?”陈毛翻着眼:“很可怕,就好像……就好像……”他迟疑着没有讲下去,但是我却立时接上了口。“就像上次那位罗先生一样?”陈毛听得我那样说,连连点头,我不禁由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和罗定一样,那也就是说,当他一个人上电梯的时候,电梯一直向上升去,从时间上算来,电梯上升了几千米而不停止!我迅速地吸了一口气:“陈毛,你搭过这架电梯没有?”陈毛也现出了骇然的神色来:“先生,别吓我,我一天上上下下,不知要搭多少次!”我望着他,明知这一问是多馀的,可是还是问道:“可曾遇到过什么怪事?”陈毛不住地摇着头。我又向大厦的大堂走了过去,陈毛跟在我的后面,推开了玻璃门,来到电梯门口,我跨了进去,陈毛想跟来,我挥手令他出去。我按了“二十二”这个掣,电梯的门关上,电梯开始向上升,电梯的速度相当快,一下子就到了十楼,接着,继续向上升。在升过了“二十”这个字之际,我的心情变得紧张起来。可是,我紧张的心情,只不过维持了几秒钟,一到亮着了“二十二”字,电梯略为震动了一下,就停了下来,门自动打开。我走出去,那是一个穿堂,我刚才曾经奔上来过,刚才是那样子,现在还是那样子。我略呆了一会,再进了电梯,使电梯升到顶楼,又使电梯下降,到了大堂。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毛就站在电梯的门前,他骇然地望着我,然后才道:“先生,没什么吧?”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电梯很正常,根本没有什么。可是,一个叫罗定的人,曾在这电梯里遇到过怪事,小郭显然也遇到过什么,那是为什么呢?我低着头,向外走去,快到玻璃门,我才陡地想起一件事,转过身来,向仍然呆立着的陈毛问道:“刚才我上去的时候,这一排小灯着不着?”陈毛点头道:“着的。”我推开门,走出去,这一带很冷僻,我要走下一条相当长的斜路,又等了足有十分钟,才截到了一辆街车。当我在等车子的时候,我才知道刚才我在玻璃门上的那一撞,真撞得不轻,额上肿起了一大块,而且还像针刺一样地痛。上了车,我对司机说小郭的住址。十来分钟之后,我一手按着额,一手按门铃,来开门的正是郭太太。郭太太一看到我,就高兴地叫了起来:“太欢迎了,好久不见!”一听得她那样说,我心就一沉,因为这证明小郭还没有回来。我忙道:“小郭呢。”郭太太笑道:“请进来坐,他这个人,是无定向风,说不定什么时候回家!”我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郭太太可能也看出了我神情有异,她神情变得惊讶,望定了我,我吸了一口气:“刚才,我和他在一起。”郭太太更惊讶了,我又道:“我和他一起到那幢大厦去看房子,你记得,就是上次,有一个冒失鬼从斜路上冲下来,撞了你们车子的那幢大厦!”郭太太点头道:“当然记得,他怎么了!”我苦笑着,我没有时间对郭太太多解释什么,因为我怕小郭会有什么意外,我还要去找他,我只是道:“我们是一起去的,可能发生了一点意外,他独自驾着车,急急地走了,我现在去找他!”郭太太急叫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已奔到了楼梯口,转过头来:“我没有时间向你多作解释,因为他驾车冲向斜路的速度,比那个冒失鬼更快!”我奔下楼梯,还听到郭太太在叫我,我抬头大声叫道:“随时联络!”我下了楼,又截停了一辆街车。这一整晚,我就指挥着那街车司机,在街上兜着,当然,主要经过的道路,都在那幢大厦和小郭的住所之间。每逢有电话亭,我就下来打电话,问郭太太,小郭回来了没有,可是总是郭太太惶急而带有哭音的回答:“没有!”街车司机几乎将我当成神经病,我又不断打电话向警方询问,是不是有车祸。大城市中,每一晚上,都有车祸,这晚也有几宗,但却不是小郭。我又希望能在街上看到小郭的车撞在电灯柱上,可是却也一直没有发现。一直到天快亮,那街车司机道:“对不起,先生,我要休息了!”我付给他车钱,下了车。小郭到哪里去了呢?现在,我已不关心他在那幢大厦的电梯中,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我只是关心他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应该立即回家,要不然,就该回事务所去,然而这两处地方,我都曾不断地打电话,一处的回答,是郭太太越来越焦急的哭泣声,另一处,根本没有人听。在我和郭太太通了最后一个电话时,已经是早上八点钟,我建议郭太太去报警,我实在已很疲倦了,但是我还是再到郭家,陪着神情惟悴的郭太太,一起到警局去报案,报告小郭的失踪。警局里我的熟人不少,几个高级警官都和我打招呼,我没有心情回应他们,等到问完了所有的话,一个警官走过来,道:“有一辆汽车,浮在海边,我们正在打捞,车牌号码是4086。”他说出了车牌号码,我陡地呆住,而郭太太张大口想叫,可是未曾叫出声来,已经昏了过去。接下来的忙乱,真叫人头昏脑胀,郭太太被送进医院,我赶到海边,海边拥满了看热闹的人,一艘水警轮停在海面上,一艘有起重机的趸船,正将一辆汽车,在海中慢慢吊起来,海水从车身中涌出来。我也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要是小郭在慌乱中开车,直冲进海中,就此淹死,那实在是太可惜了!由警方安排,到了这船上,汽车已经移到了甲板上,里面没有人,车子的门,关得好好的。那位警官透着奇怪的神色,伸手去开车门,车门竟全锁着,看来,好像是小郭将车子驶进了车房,锁好了所有的门,然后才离去一样,但是事实上,车子却是在海中被捞起来的。我也觉得很奇怪,同时,心中也不禁一阵庆欣,因为从这样的情形来看,车子堕海的时候,小郭不在车子中!因为决不会有可能,连人带车,一起跌进海中之后,人有办法离开车子,再回头将车门一一锁上的。第叁部:离奇的失踪那警官回头,吩咐他的手下,立即通知在医院中的郭太太,郭先生在车堕海的时候,不可能在车上,我走向前去,看那辆车子。这辆车子,就是由小郭驾着,和我一起去到那幢大厦的那一辆,车中全是水,车匙也不在车内。我无法想像车子怎么堕海,而且,这也不是我所关心的事,我所关心的是,小郭究竟到哪里去了?我所关心的这一个问题,叁天之后,成了报上的头条新闻,也成为许多人所关心的事。因为小郭自那天晚上,驾车冲下了斜路之后,一直没有再出现。警方倾力在找他,他本身是一个成功的侦探,主持着一个庞大的侦探事务所,手下有许多极其能干的助手,也倾全力在找他。在那么多人寻找之下,不是夸张,就算走失去了一头洋鼠,都可以找回来的,可是,小郭却连影子都不见。小郭的那只名贵手表,在那幢大厦二十二楼一个单位的浴室中被发现,他本来是为了要取回这只手表,才又单独搭电梯上楼去的,这只手表仍然留在浴室中,说明他再上去之后,根本没有进过那个单位,不然,手表就不会留在那里了!陈毛没有嫌疑,因为我亲眼看到小郭冲出去,驾车驶走。看来,最有嫌疑的人是我,但是伤心焦急欲绝的郭太太,却力证我和小郭之间的友谊,绝不可能是我害了小郭。纷乱地过了五天,当我有机会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我才再次想起罗定的遭遇来。需要补充一下的是,当时,久候小郭不下,以及看到小郭用如此仓皇的神情冲出大厦去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罗定的遭遇。但是,在接下来几天的调查之中,我却始终没有将我的想法,告诉过任何人。因为罗定的遭遇,在撞车之后,警方也知道,不用我提起,而且,这种荒诞的事,也根本不能作为正式查案的根据。更而且,在事情发生之后,我又在那幢大厦之中,乘搭这架电梯,上上下下好几次,一点也没有什么异样。但是,我终于还是想起了罗定的遭遇来,因为小郭的失踪,实在太离奇,离奇到了使我想到,不能循正常的途径去找他,而其中,一定有着我们做梦也想不到的古怪变化在内!于是,我决定去拜访罗定。我到他服务的那家公司,那是一个很大的商业机构,职员在工作时间,不能接见私人关系的客人,好在我有一家出入口行,通过了安排,我以商量业务为名,在那个大机构的会客室中,看到了罗定。在表面上看来,他很正常,约莫四十多岁,大机构中的高级职员,受过一定的教育,有一定的生活方式,他是这一类人中的典型,除了他脸颊上的那两道初愈的疤痕,那是他和小郭撞车之后留下来的。罗定也不知道我的真正来意,我和他先讨论了一下业务上的问题,他很爽快地告诉我,他们不可能给我任何帮助,于是我话锋一转:“罗先生,听说你有一次,在一幢大厦的电梯中,有过很可怕的经验?”罗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站了起来,若不是他的教养,止着他发脾气,我相信他一定暴跳如雷。他脸色煞白地站着,过了好一会,才道:“卫先生,再见了!”我立时又道:“罗先生,还记得你撞了他车子的那位郭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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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定又陡地震动了一下:“是的,他失踪了!”郭大侦探失踪的新闻,十分轰动,他自然知道。我又道:“他失踪的经过,你自然也知道了?当时,我和他在一起,有一件事我没对人提过,提了也不会有人相信,那就是,郭先生从进电梯到出来,至少有十五分钟之久!”罗定的神色变得更加惨白,他喃喃地道:“不止十五分钟,真的不止!”我趁机问道:“情形怎么样?在这十五分钟,或者更长的时间内,电梯一直在上升?”罗定的神情,是如此之恐惧,他的面肉在抽搐着,眼睁得老大,甚至瞳孔也扩张着,上下唇在一起发着颤,他那种神情,使我有不忍心再问下去之感,但是我却必须明白真相。他过了好久,才道:“是的,电梯一直在上升,一直在上升。”我站了起来,来到他的面前,直视着他,我希望他表现得镇定一点,因为我确确实实有许多问题想和他好好谈一谈。我道:“罗先生,我们全是成年人,而且,全是神经正常,而又受过教育的人,你认为有这个可能吗?近二十分钟,电梯可以上升几千米了!”罗定失神地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又问道:“那么,罗先生,在电梯终于停下来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呢?”我以为,我这一问,勾起罗定回忆起他的遭遇来,他一定会更惊惶恐惧,甚至会支持不住的了。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反倒立时镇定了下来,他道:“没有发生什么!”他在讲了这一句之后,好像觉得自己那样讲,有一点不妥当,所以又道:“那以后发生的事,我在医院对很多人讲过,郭先生也知道,我不想再说了!”他在电梯终于停下来之后,我是听小郭讲起过的,那便是:他进了一个居住单位,到了阳台上,望出去,上不着天,下不接地,只是灰蒙蒙的一片。本来,我是绝没有理由不相信小郭的转述的。而这时,我也不是不相信小郭的转述,我只是对罗定的原述,起了怀疑。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到罗定一定隐瞒了什么,而且,我可以推测得到,他所隐瞒的事,是电梯终于停下,他出了电梯之后发生的!这一点,从我一问起他以后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他忽然变得镇定,以及他先说“没有什么”,后来又作了补充,但仍然言词闪烁,说不出所以然这一点上,可以看得出来。这时,我自然不便直接指出这一点,我只好问道:“罗先生,你能不能对我再讲一遍呢?”可是,罗定却已然下了逐客令,他道:“对不起,我很忙,你的公事已经谈完了!”我仍然道:“那么,在私人的时间之中,是不是可以和我谈谈这件事!因为小郭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罗定很不自然地笑了起来:“我的事,医生已经对我解释过,那是因为繁忙紧张的都市生活,使我神经过度紧张而产生的一种精神恍惚现象,我同意这个说法,郭先生失踪的事,不会有什么关连,请你以后别再来麻烦我了!”他是在推搪,而他推搪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掩饰他所隐瞒的一些真相。那些真相,对小郭的失踪,一定是有着很大的关连,我自然不肯就此停止。不过这时候,我已无法再和他交谈下去,因为他已经大踏步向门外,走了出去。我看着他走了出去,也只好走出去,可是我有耐心,我在那商业机构的楼下,停车场中,我的车中等着,等到了下班的时间。很多高级职员下班之后,到停车场来取车子,我看到了罗定,他看来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看他的样子,决没有注意我。我看着他上了车子,驾着车子离去,然后,我便跟着他也驶出了停车场。老实说,这时我跟踪他,可以说没有什么目的。我想找寻小郭,那和罗定可能完全没有关系。但是我觉得,如果我对罗定的确实遭遇,有进一步了解的话,可能在毫无头绪之中,会找到一丝线索。车辆很拥挤,我有时离罗定的车子较远,有时离得他很近。车向东驶,不多久,路上较疏了一些,我仍然跟着他,我看到他在一家面包店前,停了停车,面包店中人,拿着一个纸盒给他,他接过纸盒,又继续驾车向前。这自然不值怀疑,纸盒中不是蛋糕,就是面包,可能是他自己吃,也可能是他每天顺道买回去,给孩子当早点,这是一个正常家庭父亲的正常行动。罗定的车,停在一条横街上,他下车,有几个人和他打招呼,他一定住在这条街上。我也停下车,看着他,他走进一幢叁层高的房子,这种房子,是没有电梯的。他走进屋子的时候,看来绝对正常,一点也没有可疑之处,这使我不想下车继续跟踪他,因为他说过,叫我别再找他的麻烦。可是,除了在他身上,可以找到一点小郭失踪的线索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在车中,我想了很久,才决定下车,也走进了那房子,我知道他住在叁楼,我一直走上去,到了叁楼,那里一共有两个居住单位,其中有一个,门口钉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罗宅”两个字。我按铃,来应门的,正是罗定。罗定一看到了我,立时沉下了脸:“卫先生,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我自然知道自己的行动很不对头,是以我只好低声下气:“罗先生,我是来求你帮助我!”罗定的脸拉得更长:“我不能帮助你什么,我警告你,千万别再来骚扰我!”我听得屋子里有女人的声音在大声问:“什么人啊?”罗定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一个讨厌的家伙!”他一面说,一面用力关上了门。在门快要碰然关上之际的一刹那间,我一时冲动,真想撞门冲进去!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只是在门前,又默默站了一会,便转身走下楼梯。第二天,一早,一位警官就将我吵醒,那位警官以很严肃的神情警告我:“我们接到投诉,说你在骚扰一位罗先生。”我呆了一呆,苦笑了一下:“我只不过向他问一些问题,希望能够找到线索,寻找失踪的郭……”我请到这里,那警官已挥了挥手,打断了我的话题:“那位罗先生接受了医生的劝告,然后来向我们投诉,他来投诉的时候,带来了一张医生的证明书,证明他极度神经衰弱,任何骚扰,对他都会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所以请你停止一切对他的行动!”我又呆了片刻,才冷笑着:“事实上,这位罗先生的神经早有毛病了,并不是我使他神经衰弱的,我想你也知道他在那大厦,电梯里的故事?”警官摊了摊手:“那是他的事,总之,他不希望有人麻烦他!”我只好答应:“好的,不过我希望你回去,对杰克先生提一提,我认为这位罗先生,他心中蕴藏着一项秘密,而这项秘密,对小郭的失踪有帮助。”警方的杰克上校,是专门负责处理性质极其特殊的案件的,我知道小郭的失踪案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中。我和杰克上校,可以说是再熟也没有了,可是一直以来,自从我第一次和他见面起,直到现在,都维持着这样的一种关系,除非是在某一种场合之下,大家见了面,不然,我不会去找他,他也不会来找我。这自然是由于我和他两个人,都是主观极强的人,一见面,除了争执,几乎没有别的事。那警官听我提到了杰克上校,他立时道:“对了,我来找你之前,上校曾召见我,交代我几句话。”我扬了扬眉。那警官道:“上校请我转告,他知道你和郭先生手下的职员,正在努力,不过,他说,你们不必白费心机了,要是警方找不到郭先生,你们也找不到!”我笑了起来,我没有想到,我和杰克上校之间的关系,会发展到不必见面,也可以起争执的地步,然而我又没有法子不作回答。我立时道:“谢谢他,也请你转告上校,要是我们找不到郭先生,警方也找不到!”那警官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离去,我在他离去之后,几分钟也出了门,到了小郭的侦探事务所之中。在小郭失踪之后,我几乎每天都来,而且在无形之中,成为这间侦探事务所的主持人。  当然,我主持这间侦探事务所,和小郭在主持的时候不同,我们拒绝接受任何案子,而集中力量,专门侦查小郭的下落。我才坐下来,两个能干的职员就来向我报告,他们是我派去,在小郭住宅外,日夜二十四小时,不停守护郭太太的八名职员中的两个。我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我想到,如果小郭的失踪,是因为他在某一件案子的侦查中,和什么有势力的犯罪组织结下冤而种下的因,那么,小郭有麻烦,郭太太也可能有麻烦。我甚至于期望着,会有人去找郭太太的麻烦。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在毫无头绪的情形下,获得线索。可是,那八个职员的每一次报告,都是令我失望的,郭太太在家里静养,除了不断有人去探望她,慰问她之外,她没有任何麻烦。我深信,这一段日子之中,最难过的是郭太太,但是我想不出什么话去安慰她,我所能做的是,尽我的一切努力,将小郭找出来,如果他还在世上的话。小郭的失踪,实在太离奇和不可思议,最不可能的是,在海中捞起来的汽车,车门上着锁,我推断,小郭是在半途中遭了意外,然后又有人将他的车子锁上门,推进海中去。那么,遭受的是什么意外呢?杰克上校托那警官带口讯给我,叫我不必瞎忙,但是我相信,我们所努力的,和警方所努力的,完全不同,警方绝不会花功夫在我们所做的这些事上。我吩咐了那两个职员,继续进行保护郭太太的工作,然后,另外一个职员,拿着一大叠文件进来:“我们很花了一些功夫,才找到这幢大厦的原设计图样,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我向他们点了点头:“暂时不要来麻烦我!”我打开那叠文件的第一页之际,我心中自己也不禁怀疑,从研究这幢大厦入手,是不是可以使失踪的小郭出现?我开始研究建筑图样,看来,这是很普通的设计图样,没有什么特别,最特别的一点,或许就是这幢大厦,只有一部电梯。我在众多的文件中,找到了一张小纸,纸上写着一行字,使我呆了半晌。那一行字是:“原有叁部电梯设计取消,遵业主意见,改为一部。”那一张纸,是复印机所使用的那种,当然,字迹也是复印出来的。我呆了一呆,忙又将全部文件翻抄了一遍,这张字条令人起疑。在这张字条上,有一个签名,可是却无法从潦草的签名式中,辨认出签名者的姓名。我尽量镇定,就字条上简单的语句,作一个设想。我的设想是:字条上的所谓“业主”,自然是这幢大厦的业权所有人。普通的程序是先有了一幅地,然后成立一个置业公司,然后,请建筑师设计建筑图样,然后再招商承建,再通过一连串的活动,将建成的大厦,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卖出去。这种程序是不变的,我在字条上的那两行字中,可以推测得到,原来的大厦设计,有叁部电梯,可能是两部在大堂中,一部在后门,是后电梯,这样的设计,是正常的。可是,业主却否定了正常的设计,而一定要改为整幢大厦,只有一部电梯。那不正常,任何建筑师都可以知道,那不正常!但是如果业主一定坚持的话,建筑师只好照做。我现在看到的那一大叠图样,自然是照业主的意思,重新设计的。它直到造好,一个单位都卖不出去,这一点,可能就是因为它只有一部电梯,房子卖不出去,业主蒙受损失。问题是:为什么这幢大厦的业主,坚持整幢大厦,只要一部电梯?这实在不是用常理所能讲得通的事,其中一定有着某些特别的原因,尤其,罗定曾自述,在这部电梯中,曾发生过那样的怪事,而且我相信,在小郭一个人上去,想取回他的手表之际,可能也有过和罗定相同的怪异遭遇,不然,以他的为人,决计不会如此慌张、失常地离去,而且从此一去不知所终。这一张字条的发现,太重要了。当我想到了这一些之后,我先在图样的角落上,看了看设计者的名字,那上面印着“陈图强设计师事务所”,和它的电话、地址。我按下对讲机掣,请那两个职员进来,吩咐他们:“你们尽快去查一查,这幢大厦的大业主是什么人,我现在出去,我会打电话回来问你们!”那两个职员听着,等我讲完,他们互望着,脸上现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来,一个口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另一个则道:“卫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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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定又陡地震动了一下:“是的,他失踪了!”郭大侦探失踪的新闻,十分轰动,他自然知道。我又道:“他失踪的经过,你自然也知道了?当时,我和他在一起,有一件事我没对人提过,提了也不会有人相信,那就是,郭先生从进电梯到出来,至少有十五分钟之久!”罗定的神色变得更加惨白,他喃喃地道:“不止十五分钟,真的不止!”我趁机问道:“情形怎么样?在这十五分钟,或者更长的时间内,电梯一直在上升?”罗定的神情,是如此之恐惧,他的面肉在抽搐着,眼睁得老大,甚至瞳孔也扩张着,上下唇在一起发着颤,他那种神情,使我有不忍心再问下去之感,但是我却必须明白真相。他过了好久,才道:“是的,电梯一直在上升,一直在上升。”我站了起来,来到他的面前,直视着他,我希望他表现得镇定一点,因为我确确实实有许多问题想和他好好谈一谈。我道:“罗先生,我们全是成年人,而且,全是神经正常,而又受过教育的人,你认为有这个可能吗?近二十分钟,电梯可以上升几千米了!”罗定失神地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又问道:“那么,罗先生,在电梯终于停下来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呢?”我以为,我这一问,勾起罗定回忆起他的遭遇来,他一定会更惊惶恐惧,甚至会支持不住的了。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反倒立时镇定了下来,他道:“没有发生什么!”他在讲了这一句之后,好像觉得自己那样讲,有一点不妥当,所以又道:“那以后发生的事,我在医院对很多人讲过,郭先生也知道,我不想再说了!”他在电梯终于停下来之后,我是听小郭讲起过的,那便是:他进了一个居住单位,到了阳台上,望出去,上不着天,下不接地,只是灰蒙蒙的一片。本来,我是绝没有理由不相信小郭的转述的。而这时,我也不是不相信小郭的转述,我只是对罗定的原述,起了怀疑。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到罗定一定隐瞒了什么,而且,我可以推测得到,他所隐瞒的事,是电梯终于停下,他出了电梯之后发生的!这一点,从我一问起他以后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他忽然变得镇定,以及他先说“没有什么”,后来又作了补充,但仍然言词闪烁,说不出所以然这一点上,可以看得出来。这时,我自然不便直接指出这一点,我只好问道:“罗先生,你能不能对我再讲一遍呢?”可是,罗定却已然下了逐客令,他道:“对不起,我很忙,你的公事已经谈完了!”我仍然道:“那么,在私人的时间之中,是不是可以和我谈谈这件事!因为小郭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罗定很不自然地笑了起来:“我的事,医生已经对我解释过,那是因为繁忙紧张的都市生活,使我神经过度紧张而产生的一种精神恍惚现象,我同意这个说法,郭先生失踪的事,不会有什么关连,请你以后别再来麻烦我了!”他是在推搪,而他推搪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掩饰他所隐瞒的一些真相。那些真相,对小郭的失踪,一定是有着很大的关连,我自然不肯就此停止。不过这时候,我已无法再和他交谈下去,因为他已经大踏步向门外,走了出去。我看着他走了出去,也只好走出去,可是我有耐心,我在那商业机构的楼下,停车场中,我的车中等着,等到了下班的时间。很多高级职员下班之后,到停车场来取车子,我看到了罗定,他看来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看他的样子,决没有注意我。我看着他上了车子,驾着车子离去,然后,我便跟着他也驶出了停车场。老实说,这时我跟踪他,可以说没有什么目的。我想找寻小郭,那和罗定可能完全没有关系。但是我觉得,如果我对罗定的确实遭遇,有进一步了解的话,可能在毫无头绪之中,会找到一丝线索。车辆很拥挤,我有时离罗定的车子较远,有时离得他很近。车向东驶,不多久,路上较疏了一些,我仍然跟着他,我看到他在一家面包店前,停了停车,面包店中人,拿着一个纸盒给他,他接过纸盒,又继续驾车向前。这自然不值怀疑,纸盒中不是蛋糕,就是面包,可能是他自己吃,也可能是他每天顺道买回去,给孩子当早点,这是一个正常家庭父亲的正常行动。罗定的车,停在一条横街上,他下车,有几个人和他打招呼,他一定住在这条街上。我也停下车,看着他,他走进一幢叁层高的房子,这种房子,是没有电梯的。他走进屋子的时候,看来绝对正常,一点也没有可疑之处,这使我不想下车继续跟踪他,因为他说过,叫我别再找他的麻烦。可是,除了在他身上,可以找到一点小郭失踪的线索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在车中,我想了很久,才决定下车,也走进了那房子,我知道他住在叁楼,我一直走上去,到了叁楼,那里一共有两个居住单位,其中有一个,门口钉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罗宅”两个字。我按铃,来应门的,正是罗定。罗定一看到了我,立时沉下了脸:“卫先生,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我自然知道自己的行动很不对头,是以我只好低声下气:“罗先生,我是来求你帮助我!”罗定的脸拉得更长:“我不能帮助你什么,我警告你,千万别再来骚扰我!”我听得屋子里有女人的声音在大声问:“什么人啊?”罗定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一个讨厌的家伙!”他一面说,一面用力关上了门。在门快要碰然关上之际的一刹那间,我一时冲动,真想撞门冲进去!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只是在门前,又默默站了一会,便转身走下楼梯。第二天,一早,一位警官就将我吵醒,那位警官以很严肃的神情警告我:“我们接到投诉,说你在骚扰一位罗先生。”我呆了一呆,苦笑了一下:“我只不过向他问一些问题,希望能够找到线索,寻找失踪的郭……”我请到这里,那警官已挥了挥手,打断了我的话题:“那位罗先生接受了医生的劝告,然后来向我们投诉,他来投诉的时候,带来了一张医生的证明书,证明他极度神经衰弱,任何骚扰,对他都会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所以请你停止一切对他的行动!”我又呆了片刻,才冷笑着:“事实上,这位罗先生的神经早有毛病了,并不是我使他神经衰弱的,我想你也知道他在那大厦,电梯里的故事?”警官摊了摊手:“那是他的事,总之,他不希望有人麻烦他!”我只好答应:“好的,不过我希望你回去,对杰克先生提一提,我认为这位罗先生,他心中蕴藏着一项秘密,而这项秘密,对小郭的失踪有帮助。”警方的杰克上校,是专门负责处理性质极其特殊的案件的,我知道小郭的失踪案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中。我和杰克上校,可以说是再熟也没有了,可是一直以来,自从我第一次和他见面起,直到现在,都维持着这样的一种关系,除非是在某一种场合之下,大家见了面,不然,我不会去找他,他也不会来找我。这自然是由于我和他两个人,都是主观极强的人,一见面,除了争执,几乎没有别的事。那警官听我提到了杰克上校,他立时道:“对了,我来找你之前,上校曾召见我,交代我几句话。”我扬了扬眉。那警官道:“上校请我转告,他知道你和郭先生手下的职员,正在努力,不过,他说,你们不必白费心机了,要是警方找不到郭先生,你们也找不到!”我笑了起来,我没有想到,我和杰克上校之间的关系,会发展到不必见面,也可以起争执的地步,然而我又没有法子不作回答。我立时道:“谢谢他,也请你转告上校,要是我们找不到郭先生,警方也找不到!”那警官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离去,我在他离去之后,几分钟也出了门,到了小郭的侦探事务所之中。在小郭失踪之后,我几乎每天都来,而且在无形之中,成为这间侦探事务所的主持人。  当然,我主持这间侦探事务所,和小郭在主持的时候不同,我们拒绝接受任何案子,而集中力量,专门侦查小郭的下落。我才坐下来,两个能干的职员就来向我报告,他们是我派去,在小郭住宅外,日夜二十四小时,不停守护郭太太的八名职员中的两个。我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我想到,如果小郭的失踪,是因为他在某一件案子的侦查中,和什么有势力的犯罪组织结下冤而种下的因,那么,小郭有麻烦,郭太太也可能有麻烦。我甚至于期望着,会有人去找郭太太的麻烦。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在毫无头绪的情形下,获得线索。可是,那八个职员的每一次报告,都是令我失望的,郭太太在家里静养,除了不断有人去探望她,慰问她之外,她没有任何麻烦。我深信,这一段日子之中,最难过的是郭太太,但是我想不出什么话去安慰她,我所能做的是,尽我的一切努力,将小郭找出来,如果他还在世上的话。小郭的失踪,实在太离奇和不可思议,最不可能的是,在海中捞起来的汽车,车门上着锁,我推断,小郭是在半途中遭了意外,然后又有人将他的车子锁上门,推进海中去。那么,遭受的是什么意外呢?杰克上校托那警官带口讯给我,叫我不必瞎忙,但是我相信,我们所努力的,和警方所努力的,完全不同,警方绝不会花功夫在我们所做的这些事上。我吩咐了那两个职员,继续进行保护郭太太的工作,然后,另外一个职员,拿着一大叠文件进来:“我们很花了一些功夫,才找到这幢大厦的原设计图样,全部资料都在这里了。”我向他们点了点头:“暂时不要来麻烦我!”我打开那叠文件的第一页之际,我心中自己也不禁怀疑,从研究这幢大厦入手,是不是可以使失踪的小郭出现?我开始研究建筑图样,看来,这是很普通的设计图样,没有什么特别,最特别的一点,或许就是这幢大厦,只有一部电梯。我在众多的文件中,找到了一张小纸,纸上写着一行字,使我呆了半晌。那一行字是:“原有叁部电梯设计取消,遵业主意见,改为一部。”那一张纸,是复印机所使用的那种,当然,字迹也是复印出来的。我呆了一呆,忙又将全部文件翻抄了一遍,这张字条令人起疑。在这张字条上,有一个签名,可是却无法从潦草的签名式中,辨认出签名者的姓名。我尽量镇定,就字条上简单的语句,作一个设想。我的设想是:字条上的所谓“业主”,自然是这幢大厦的业权所有人。普通的程序是先有了一幅地,然后成立一个置业公司,然后,请建筑师设计建筑图样,然后再招商承建,再通过一连串的活动,将建成的大厦,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卖出去。这种程序是不变的,我在字条上的那两行字中,可以推测得到,原来的大厦设计,有叁部电梯,可能是两部在大堂中,一部在后门,是后电梯,这样的设计,是正常的。可是,业主却否定了正常的设计,而一定要改为整幢大厦,只有一部电梯。那不正常,任何建筑师都可以知道,那不正常!但是如果业主一定坚持的话,建筑师只好照做。我现在看到的那一大叠图样,自然是照业主的意思,重新设计的。它直到造好,一个单位都卖不出去,这一点,可能就是因为它只有一部电梯,房子卖不出去,业主蒙受损失。问题是:为什么这幢大厦的业主,坚持整幢大厦,只要一部电梯?这实在不是用常理所能讲得通的事,其中一定有着某些特别的原因,尤其,罗定曾自述,在这部电梯中,曾发生过那样的怪事,而且我相信,在小郭一个人上去,想取回他的手表之际,可能也有过和罗定相同的怪异遭遇,不然,以他的为人,决计不会如此慌张、失常地离去,而且从此一去不知所终。这一张字条的发现,太重要了。当我想到了这一些之后,我先在图样的角落上,看了看设计者的名字,那上面印着“陈图强设计师事务所”,和它的电话、地址。我按下对讲机掣,请那两个职员进来,吩咐他们:“你们尽快去查一查,这幢大厦的大业主是什么人,我现在出去,我会打电话回来问你们!”那两个职员听着,等我讲完,他们互望着,脸上现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来,一个口唇动了动,没有说什么,另一个则道:“卫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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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这幢大厦的业主是谁,好像和郭先生的失踪,没有——”我挥手,打断他的话头:“没有直接的联系,是不是?”那两个职员点了点头,一起望着我,显然,他们急于要听我的解释。我略停了一停,这件事,真有点不知如何解释才好的感觉,但是我终于道:“郭先生的失踪,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其间一定有着极其神秘的、不可知的因素在,我们要从每一个线索去追寻。”我讲到这里,站了起来,走向他们,在他们的肩头上,各拍了一下:“照我的话去做,我希望我第一次打电话回来,就有结果!”我一面说,一面走向门口,当我来到门口之际,我才转过身来:“你们不必去问陈图强建筑师事务所,我现在就去见这位建筑师,如果他知道业主是谁的话,那当然最好不过了!”我走了出去,虽然那两个职员答应着,但是从他们的神情上,我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仍旧不以为然。我步行过拥挤的街道,走进一幢大厦,挤进了电梯,又挤出电梯,推开了陈图强建筑师事务所的门,走了进去。这间建筑师事务所的规模相当大,工作人员很多,当我向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表明来意之后,他将我带到一位女秘书面前。那位秘书小姐戴着玻璃极厚的近视镜,又瘦又干,她先抬头望了我一眼,然后,立时低下头去,继续看她的小说:“什么事?”我道:“我想见陈图强建筑师。”秘书小姐道:“事先有约定没有?”我摇了摇头,但是我立即想到,她低着头在看小说,是看不到我摇头的,所以我道:“没有!”她老大不耐烦地放下小说,取出一本簿子来,翻了一下,问道:“姓名。”我只好报上名字:“卫斯理。”她在其中一行,写上了我的名字,又道:“求见事由?”我皱了皱眉:“是一件很复杂的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讲得清楚的!”秘书小姐连头也不抬:“行了!”我不知道她说“行了”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却看到,她在簿子上,又写了“不明”两字,这真有点令我啼笑皆非,然后她又问道:“电话?”我道:“小姐,我要见陈图强设计师,他在不在,如果他在,请你通知他!”秘书小姐总算又瞪了我一眼,不过语音仍然是冰冷的:“陈先生很忙,来见他的人,都要预约时间,你的时间是后天上午十时,给你二十分钟,迟到是你自己的事情,行了!”她合上了簿子,我不禁笑了起来,大声道:“嗨,他只不过是建筑师,不是皇帝,是不是?”秘书小姐冷若冰霜:“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我刚才的大声说话,已然引起了很多职员的注意,我摊了摊手:“好,可是我有急事,我要问他一件很重要的事!”秘书小姐像是绝无商量的馀地,冷冰冰地道:“后天上午早点来。”我不再和她多说下去,挺直了身子,在她的身旁走过,直向镶有“建筑师陈图强”的那扇门走去,秘书小姐大声叫道:“喂,你做什么?”我在门前站定:“或许你要去配一副助听器,我讲过叁次了,我要见陈先生!”我的话引起了哄堂大笑,秘书小姐的脸涨得通红,而我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内是一间相当华丽的办公室,我立时看到,一个头发已然斑白的中年人,正在一张办公桌之后,在审阅着一大批文件。当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我,脸上现出十分惊讶的神情,我听到秘书小姐的叫声,在我身后传来,我立时道:“对不起,陈先生,我没有得到你秘书的同意,但是我有重要的事,必须见你。”那中年人站了起来,带着笑容:“请进来。”当我走进去的时候,秘书小姐也出现在门口,满面怒容,那中年人立时道:“施小姐,请将门关上,这位先生说有重要的事和我谈!”那位小姐,一脸的悻然之色,略停了一停,但还是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这种雇主和雇员之间的关系,相当少见,当然,我也没有兴趣去多作追究,我只是趋前,和对方握手,自我介绍,对方就是陈图强建筑师。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他望着我,我已经想好了怎样开始,是以我没有说什么废话,立即就道:“陈先生,我知道你设计过许多大厦,但其中有一幢,你对它一定有极深刻的印象。”陈图强以疑惑的眼光望着我,我是连续说下去的,我道:“这幢大厦,原来设计叁部电梯,后来,业主坚持要改为只有一部电梯,于是,你只好遵照了业主的意见,更改了你原来的设计!”陈图强用心听我讲着,我的话才一出口,他就接上了口:“不错,我记得这幢大厦,已经完成好久了?”我点头道:“是,完成很久了,但是一层也没有卖出去,全部空着。”陈图强摇着头:“当日,我就警告过他,改变设计没有问题,唯一的后果就是,这幢大厦会没有人要,但是他不肯听我的话。”陈图强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那幢大厦的业主而言,看来,我进行得还算是顺利,因为陈图强对那幢大厦的印象,十分深刻。第四部:享清福的老人我又道:“业主坚持要更改设计,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陈图强摇着头:“没有,或者他有特殊的理由,但是他却没有告诉我!”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道:“怎么,这幢大厦,有什么问题?如果因为电梯不足而卖不出去,那是很难补救的了!”我笑了笑,道:“我并不是代表业主而来的,我只是想知道这位业主是谁!”建筑师略呆了一呆,并没有立即回答我。我忙道:“是不是因为业务秘密,所以不能告诉我,他是谁?”我心中在准备着,如果他的回答是肯定的话,那么,我就将罗定的事,小郭的事,源源本本,讲给他听,看来他对这件事,一定也会感到兴极,那么,他一定肯告诉我的了。谁知道我料错了,陈图强在略呆了一呆之后:“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我还觉得奇怪,因为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王,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所以,实在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略愣了一愣,道:“那么,你记得他的样子?”建筑师点头道:“记得,一个又瘦又干的老头子,看样子很有钱,钱多得可以由得他的性子去固执!”我站了起来:“谢谢你的接见,陈先生!”陈图强又和我握手,我一面想着,一面打开门,走了出去,那位秘书小姐,还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特地向她作了一个鬼脸,然后,向一个职员示意,借用一下电话。我打电话回小郭的事务所,找到了职员,道:“你们问了业主的姓名地址没有?”我得到的回答是:“找到了土地所有者的姓名,业主则是以建筑公司的名义登记的。”我道:“好,土地业主是不是姓王?”“是的,王直义,住址是在郊外,七号公路,第九八叁地段,一处叫“觉非园”的地方,大概是一所别墅。”我点头道:“很好,我现在就去见那位王先生!”我放下电话,离开了建筑师事务所,我觉得自己的收获着实不小,在见到了那位业主之后,我至少可以知道,他为什么坚持要更改叁部电梯的设计了!我驾车直赴郊区,七号公路是郊区主要的一条支线,直通向一座雾很浓的山上,山上零零落落,有几间屋子,车子越驶越高,太阳光从云层中射下来,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光柱,景象很是雄伟。在驶上了山路之后二十分钟,我看到了一列砖墙,墙上覆着绿色琉璃瓦的檐,然后,我看到了气派十分雄伟的正门,在门口,有着“觉非园”叁个字。我停下了车,这一座“觉非园”很大,占据了整个山谷,围墙一直向四周伸延着,在门外,我也无法看到墙内的情形。我来到门前,门是古铜的,看来沉重、稳固,给人一种古旧之感。单从这一扇门来看,也可以想到,住在这里面的老人,一定是固执而又守旧的一个人了!我略想了想,就寻找门铃,可是找了片刻,这够气派的大门,竟没有门铃,我只好抓起门上的铜环,用力在铜门上碰着。山中十分静,碰门的声音,听来也很震耳。大约在两分钟之后,我才听到门内,响起了“喀”地一声,接着,大门上出现了一个小方洞,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从方洞中现出来,向我打量着,问道:“什么事?”我道:“我要见王直义王老先生。”那张脸上,现出了疑惑的神色来,又望了我片刻,才道:“什么事?”我早已想好了的,我道:“我是一个建??商人,有意购买他建造的那幢大厦。我姓卫。”那张脸仍然贴在小洞口,然后道:“请等一等。”接着小洞就关上,在这样的情形下,我除了遵从吩咐,在门外等着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退开了两步,来回踱着,时间慢慢过去,至少已过了二十分钟,大门内外,仍然是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有点不耐烦了。我来到门前,正当我再想抓起铜环来敲门之际,大门忽然打了开来。门一开,我看到站在门内的,仍然是那个人,他穿着一身灰布短衣,看来像是仆人,他道:“请进来,老爷在客厅等你!”我点了点头,抬头向前望去,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所看到的,是一个经过精心布置的,极得中国庭院布置之趣的大花园。在我的经历之中,一望之下,能与之相比的,大约只有苏州的“拙政园”了。首先看到的,是数十株盘虬苍老的紫藤,造成的一个小小的有盖的走廊,到处是树、花、碎石铺成的路,甚至看到了几对仙鹤。一直经过了许多曲折的路,才看到了屋子,那位老仆,跟在我的身边,不论我问他什么,他总是不开口,以致后一段路,我也不再出声。直到看到了屋子之后,我才不由自主,发出了一下赞叹声来,突然之间,我觉得时间彷佛倒退了几百年,那种真正属于古代的建筑,现在早看不到了!真正古代的建筑,和看来古色古香,实际上只是要来取悦西方游客的假古董,绝不相同,走进了大厅,那种宽敞、舒适的感觉,叫人心旷神怡。这个大客厅中的一切陈设,全是古代的,那位老仆请我在一张镶有天然山水纹路的大理石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他离去,不一会,又端出了一杯碧青的茶来:“请你等一会,老爷就出来了!”他讲完这句话之后,就退了出去,整座屋子,静得几乎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有时一阵风过,前面的几丛翠竹,发出了一些沙沙声,听来极其悦耳。我大约等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我倒一点也不心急,因为挂在厅堂上的书、画,再化十倍时间来欣赏,都欣赏不完。我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一个身形中等,满面红光,精神极好,但是手中却柱着一根拐杖的老者,走了进来。我望着那老者,他也打量着我。当我望着那老者的时候,我心中不禁在想,这位老先生,要是穿上古代的宽袍大袖的服装,那么,看来就更适宜这里的环境了!自然,这位老先生,穿的是长衫,看来颇有出尘之态。他看了我一会,走向前来:“我是王直义!”我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同时心中,也暗暗感到,陈图强形容一个人的本领,实在差得很,至少根据他的形容,我绝对无法想像出这位王直义先生,竟是如今出现在我眼前的这个样子。我道:“王先生,打扰你了,你住在这里,真可以说是神仙生活!”在过惯了嚣闹的城市生活的人而言,我的这句话,倒绝不是过度的恭维。王直义淡然笑着,请我坐下来。那位老仆又出来,端茶给他的主人。我们先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还是王直义先开口:“卫先生,你对我的那幢大厦有兴极?”我忙道:“是的,这幢大厦的地段相当好,不应该造好了那么久,连一层也卖不出去的。”王直义听得我那样说,只是淡然地笑了一下:“反正我现在的生活,还不成问题,既然没有人买,就让它空着好了!”我听得他那样讲,不禁呆了一呆,同时也知道,如果我不是很快地就切入主题的话,只怕这一次要白来了!是以我直了直身子,道:“王先生,我来见你之前,曾见过这幢大厦的设计师,陈图强先生。”王直义点头道:“是,我记得他。”我直视着对方:“这幢大厦原来的设计有叁部电梯,可是在你的坚持之下,改为一部!”我请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来观察对方的反应,但是,王直义神情平淡,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提出来一样。我只好直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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