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套【攻战计】
第十三计 打草惊蛇
照理说,一家人相处,彼此间是不该耍什么阴谋诡计的。但问题的关键是:我跟丈母娘并不是一家人。我再重申一次:丈母娘同女婿的关系,就是狗皮膏药与肉皮的关系——虽然由于某种原因她暂时贴到了你的身上,但你并不能说那狗皮膏药就是你的皮。
怎么,你不信?那好,不信你就跟老婆离婚试试看,你看看当你离婚后在街上再遇到那位你昔日称其为“妈”的老太太,她还会不会回过头来正眼瞧你一眼。各位普天下的女婿们,你们醒来吧!不论你现在同丈母娘相处得是否融洽愉快,你都要记住:丈母娘疼女婿永远都是虚情假意的,因为丈母娘绝对不是生你养你的亲妈!
还记得那是刚结婚不久的时候,那个时候,既是我跟老婆的新婚蜜月期,也是我跟丈母娘有史以来相处最融洽的一段时期。刚结婚时,我跟老婆还没有房子,我就倒插门跟老婆一起住在丈母娘家里。那个时候的丈母娘,对我那叫一个好!每天下班一回到家,都可以品尝到她亲手特意为我烹制的美味菜肴。丈母娘有时候甚至都会把饭给我盛好,甚至给我倒上一杯酒,不等我回到家她是绝不会宣布开饭的。有时候丈母娘洗衣服,还会顺便把我脱下的脏衣服替我洗了,那个时候,我的心里真是热浪汹涌,天天都被这种亲情的暖流冲击得心神荡漾。心里想:奶奶的,对我这么好,叫她声“妈”真是不亏!好在咱也是知恩图报之人,那时候丈母娘家的大小杂活儿都是我包了,像什么疏通厕所,修理水管暖气,修理家用电器,盖小凉房(当时我们家在北方)什么的,总之是哪里最脏、最累,哪里就能见到拼命三郎女婿我的身影。
可惜好景不长。大概过了半年左右吧,我们单位分房子了,我有幸分到了一套。我回家把这个好消息跟老婆一讲,老婆也跟我一样兴奋!刚结婚的小两口,谁不想拥有自己独立的住房,充分享受二人世界的宁静与欢娱呢!可是,老婆正色告诉我,这个消息暂时千万不要对丈母娘讲。她说:你要让我妈知道你分了房子要搬走,她不生你气才怪!
我当时听了老婆的话颇觉不以为然,我心想,天底下的父母哪有不希望自己儿女日子过得好的呢?再者一说,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丈母娘现在对我这么好,是真的跟我感情好,还是对我另有所图呢?我何不故意打草惊蛇试探试探她呢?于是第二天下班回家后,我就跟她讲:妈,我分房子了。丈母娘听了这话猛地一证: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说:“妈,我们单位分房子了,很快就会拿到钥匙,我们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从您这里搬走了。”
虽然现在距那时已经时隔十多年了,但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丈母娘脸上那戏剧般变化的表情,她的脸“刷”地一下子黑了下来,放下手中的活儿,哼都不哼一声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屋。从那天起,我就只有夜夜在梦里回忆丈母娘先前对我那春风般灿烂美丽的笑容了。下班回家吃现成饭?想都不要再想了。从此开始,一切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从那天起,直到我们自己的房子分下来装修好到正式搬家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在丈母娘家我度日如年,如同生活在冰窖里。丈母娘对我的态度从此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我明白我在她的眼里,就像一个准备跳槽的经理在原来老板手下度过最后的离职交接期一般——哪里还有必要再对你好?再心疼你?再提拔重用你?
我后来从北方国企辞职下海到南方打工后,才以此类比,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企业里做事,永远不要跟老板做朋友。老板即便对你再好,天天请你吃饭喝酒,甚至跟你称兄道弟,你也要跟他保持足够的距离,千万不要想入非非,以为老板真的成了自己的哥们儿。老板就是老板,他今天对你好,乃是因为你今天在为他做事,你对他有用,仅此而已。不信你哪天离开了他的公司,你看看他还会再对你笑,再请你吃饭喝酒么?就是这个道理。
十几年前,我用了一招“打草惊蛇”之计,就彻底试出了丈母娘跟我之间的感情底线,也由此总结出天底下丈母娘与女婿间的关系理论,同时,也为我今后如何继续处理与丈母娘的关系问题奠定了良好的心理基础。怎么样,牛吧?!
第十四计 借尸还魂
丈母娘自打从北方老家被我们“喜迎”进南方新居后,从一进门那天起,就明确表明两个态度:
第一:我不是家庭妇女,不要指望我给你们做家务活。
第二:我也是有工资收入的人(每月八百元退休金),我是自带口粮来入住,不要以为我欠了你们什么!
尤其为了证明第二点,丈母娘一来就不顾我跟老婆的强烈阻止,明确跟我们就家用开销的费用分摊问题进行了约法三章:家里水电煤气电话小区物业管理以及矿泉水费用等统统由我们自己来负担,老太太则负责家里柴米油盐菜等厨房软件的采购。听起来实在是公平合理,丈母娘俨然是自食其力,不欠我们分毫。
本来她要不说这样的话,不做这样的明确分派,说心里话我跟老婆压根就没打算让她花什么钱。把她接过来,本来就是准备好好赡养她的。可老太太死要面子,非要在女婿面前摆摆架子不输嘴,把账算得这么清楚,我倒不由来了兴趣,暗地里替老太太进一步精算了一把:
我们这里一罐液化汽是六十五元,南方天热,无论冬夏,天天都要冲淋浴。我们家用的是煤气热水器,连做饭带洗澡,一个月要用一罐半。丈母娘老岳父,我跟老婆孩子,基本上可以说是平分了煤气的使用。但煤气费是全部由我们出的。家里水电费一个月要二百多元,水电的使用量也几乎是平分的,而这费用也是由我们出。电话我跟老婆基本上不用,我们白天都上班,在公司打电话。只有丈母娘白天在家呆着没事一个人常给老家的朋友打电话煲粥,每个月电话费平均都要三百元,这费用也全是我们出。小区物业管理费就不用说了,每月二百元,我们出。还有家里饮水器上的桶装矿泉水,一个星期换一桶,一桶十块钱,费用也由我们出,但我们顶多只喝十分之一的水。
再看看厨房里的花销情况:老岳父来到我们家的第二个月就找到工作(老岳父之所以要找工作也是因为实在无法在家里跟老伴朝夕相处),从此一日三餐均在公司解决,不在家吃饭。我老婆也是如此,公司解决三餐,也不在家吃饭。我跟儿子白天都分别在学校及公司吃饭,只有一顿晚饭是在家里吃。老太太买一袋米,花六七十块钱,两个月都吃不完。至于买菜,老太太最搞笑,她每天都是等傍晚菜市场要收市时,去扫荡所有菜贩子们卖不掉或准备扔掉的烂菜。时间长了,我们菜市场的小贩们都认识她,只要一见丈母娘来买菜,都争先恐后地喊:阿姨,来包圆我的吧,一块钱全拿走!因此丈母娘每次花上两块钱收回家的菜,三天都吃不完。但老太太买的土豆从来没有一颗比鸡蛋大,买的黄瓜没有一条比我胳膊细。买的西红柿,没有一个敢让人完整生吃进去。至于肉,老太太是从来不买的。因为她知道,我是没有肉不吃饭的,所以她不买肉,我肯定会买。
我一般不会去买生肉,还要加工,太麻烦。我都是每天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路过菜市场,买只盐锔鸡,或买半只烤鸭、半斤猪头肉什么的。
可我每次把这些肉带回家切好后装盘端上桌来,老太太看都不看一眼,同时发出严正声明:你买的肉你自己跟孩子吃,我从不吃肉,我只吃菜。然后又对我大讲特讲吃肉的危害性,说得跟真的似的。
那么多肉,我跟儿子一顿饭自然是吃不完的,于是吃不完的肉就放到冰箱里。等第二天晚上回来吃饭时,打开冰箱取出昨天存放的剩肉,却每次都发现数量会少许多。我问儿子有没有偷吃,儿子坚决否认:每天都是你接送我上下学,我哪有时间偷吃!我不动声色,只是心里感觉很好笑,于是一直就这么装糊涂过来,每次买肉时都会故意多买一些,然后剩很多在冰箱里放着,好留着让丈母娘中午一个人在家吃午饭时可以“偷吃”一些,而又不至于让我发现。
后来,我觉得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让她明明白白承认自己是吃肉的,然后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起吃肉该有多好。但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丈母娘就是不承认自己吃肉,哪怕我把肉给她夹到碗里她也要挑出来,然后还假惺惺地劝我也不要吃肉,说什么吃肉对身体不好之类,这可真把我惹急了,我决定用计谋逼迫老太太承认自己是吃肉的。
那天,我买回一斤辣兔肉,是四川厨子做的,熏制的红红的兔肉块,被辣椒等调料腌制过,又辣又香。我是比较喜欢吃辣的,以前不买带辣味的肉,完全是为了照顾老太太,因为丈母娘天生一点辣都不能沾。而这一次,我故意买了一些很辣的肉回去。席间我跟儿子吃的眉飞色舞,老太太照例仅扒拉她那些烂菜吃,对我们目不斜视。吃完饭往冰箱放剩肉的时候,我特意数了数剩下肉块的数量。第二天晚上回家吃饭取肉时,我一数,一块肉没少,我心里有数了。后来,等这批肉吃完后,我又买回同样的肉,连续买了三次,大约过了一个多星期吧,那天晚上我跟儿子一起吃辣肉时,老太太瞅了我一眼:新儿,你这些天买的是什么肉?是不是很辣呀?
我说:是呀,辣兔肉啊!
老太太阴着脸嘟囔一声:买那么辣的肉干什么?想偷吃都没法吃!
我当时一口饭好悬没喷出来!我故作惊讶:“什么?谁偷吃呀?妈你还吃肉么?”
丈母娘立刻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又收不回去,好一阵尴尬与羞愧,端着自己的碗,讪讪地跑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吃饭去了。
从那以后,我又恢复买不辣的肉,往丈母娘碗里夹肉时,她终于不再往出挑了。当然,她也再不发表“吃肉有害健康”的反动言论了。但她仍然不买肉,不买就不买吧,这个我不在乎,只要她不唠叨,不“拒绝”吃肉,就比什么都强了!
第十五计 调虎离山
丈母娘是我们家最大的苛政制造者,说“丈母娘猛于虎”,应该是一点都不过分的。在她的淫威下,我一直过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活。譬如说,作为一代儒雅名士,知识分子,我喜欢音乐,常想在家抚琴一曲,寄托情思。可每当我扣弦而歌时,丈母娘总是及时地将电视音量调整到30,而在平时,她只调到5。
再比如说:夏天到了,南方的夏天闷热难耐,我跟老婆的卧室早就安装了空调,可丈母娘就是不让我们开。我说:“妈,电费是我们自己交啊,而且关上门温度又不影响你,你干吗不让我们开空调睡觉呢?”丈母娘一瞪眼:“我活了一辈子,从没用过空调,不都过来了吗,你们年纪轻轻,凭什么浪费那钱!烧包的你!”
我拗不过她,只好顺从。但实际上,半夜热得受不了时还是要偷偷开一会儿空调,但到凌晨时分上厕所时又要赶紧关掉,免得我们早晨上班走后丈母娘进来察觉到屋里温度不对晚上又要对我们发飚。经常这样做贼似地在自己家里使用自己的东西,让我感到苦不堪言,于是我再次下决心要用点计谋来改变自己当前这种被动的生活局面——谁让我夸尽海口,自比诸葛啊!
一个星期天,我趁丈母娘上街不在家的空当,溜进她的卧室,把她放在写字台上的私人电话号码本偷了出来。上面记录了三四十个她老家朋友的电话号码,天!这么多狐朋狗友,怪不得我每个月要替她交那么高的电话费!我心里暗暗叹道,这也更加强了我尽快实施此计谋的决心!
我把那些电话号码尽录下来,然后又把本子给她放回卧室原处。星期一早晨一上班,我就在自己办公室里开始按那些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除了开始的称呼要变,说话的内容基本都是一样的:“李阿姨啊,我是丈母娘的女婿。您好啊!有个事儿想求您帮忙,我妈最近觉得南方的天气太热,不太适应这里气候,想回家避避暑,过了这季节再来。可她又放心不下我们,犹犹豫豫的,因此我想请您方便的时候打电话劝劝我妈,让她以自己身体为重,回北方老家过个夏天,等入秋天气稍凉了再来。这些话我们不好直接说,怕老太太弄误会,所以只有麻烦您了。您看行吗?”
电话那边百分之百都是很爽快的回答:“就这事儿啊,你放心吧,交给阿姨了!你妈最听我的话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看到丈母娘的眼神便有点怪,似乎跟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佯作不知,作出心情沉重的样子:“妈,跟您说件事儿,您可要有个准备。我们公司最近效益很差,可能要倒闭。也许过两天我就会下岗回家,现在这时候正是找工作的淡季,我可能会在家呆上三五个月的,哎,没办法,市场经济就是这样。对了妈,明天您去买一袋大米吧,我看咱家大米剩不多了。另外,油也快吃光了,别忘了再买桶油。”
我话音未落,丈母娘立刻接茬:“新儿啊,妈正想跟你商量件事儿,我准备明天回北方老家呆呆,这里的夏天太难熬了,妈实在受不了。原来不想走是怕我走了孩子没人照应,这如果你过两天下岗回家,正好可以在家接送孩子,那妈就放心了。我明天就走,票啥的你都不用管,妈明天自己去订就是了。至于米呀、油呀什么的到时候用完了你自己看着买点吧,妈顾不上了……”
就这样,在那个闷热的夏季,我终于成功地将丈母娘调虎离山发配回老家,而我、老婆、儿子、老岳父四个人,则幸幸福福、和和睦睦地过了一个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烂菜叶子、没有粗暴干涉内政且凉爽无比(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开空调啦!)、心旷神怡的美好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