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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小屋] 【转贴】情断西藏 摩卡 著(31-36全集完)谢绝灌水贴

【转贴】情断西藏 摩卡 著(31-36全集完)谢绝灌水贴

第31节:天堂有爱我要活下去(2)

(2)


我常常在子夜里被双腿的巨痛折磨得睡不着,然后望着天花板,虽然如在白昼般眨眼,可是病房里一片黑暗,睁眼闭眼间的黑暗没有任何的区别。手术做得很成功,双腿已经装入骨内针,原以为心底的伤会随着腿骨慢慢变轻或好转,可是我错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重新走路,就象不知道那一颗心什么时候不会再疼。


有位作家曾说过:生命中爱的意志比生命的受伤更有力量,当生命受伤时,我可以选择用爱的支撑活下去,可是如果我的生命和爱都受伤呢,那支撑我的又是什么,我不是愚顿的人,却想不明白。


母亲总是在这个时候悄悄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我身边,在确认我醒着后问我:“要开灯吗?”


我不说话,盯着天花板。


母亲再问:“腿又痛了是吗?”我依旧无语,于是母亲在黑暗中摸到床边,摸到椅子,然后坐下来,顺着我的脚跟摸到受伤的腿,开始轻轻的按摩,她知道这样可以帮我缓解身体的痛。


母亲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当飞机降落在沈阳桃仙机场的时候,母亲挣扎掉别人的掺扶,扑到我身边用她温暖而宽容的笑来迎接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知道你爸爸和叔叔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眼泪却刷刷直掉。


当众多的亲戚散去时,病房里妈妈和阿姨一左一右帮我擦脸、擦手臂。一盆又一盆的污水换掉,阿姨和妈妈不停地说话逗我开心,我望着妈妈和待我如同亲生女儿的阿姨,有一种回家的幸福。只是那时我不知道在妈妈看似轻松的外表后藏起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眼泪,就在我回来的前一天,妈妈含着泪将生活二十几年的房子卖掉,只为能有足够的金钱来救我。


我住在沈阳医科大附属医院里条件最好的单人病房,叔叔承诺得没错,他为我找到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包括最好的病房,还有我的父母,他们是最好的护理员。房间内很静,半个月来我一直是这种生活状态,昏睡,打点滴,爸爸喂饭,妈妈按摩。习惯了每天在清晨八点准时看到查房的医生,医生们从不问询我状态如何,已经习惯了我的沉默,所以常把问题提给我的父母,那一对守在床边的老人成为我的代言人。


我常常会想,却总是想不通,想不透,也想不明白,在出事时散兵曾叫过我名字的,那么他接下来对我说的话是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记得?我记得在面对危险的时刻,他曾叫过我三次,第一次在那木错,他说“摩卡,如果等会他们对我动手的话,你一定要记得先跑出去,不要管我。”第二次在那个断桥上,他说“摩卡,别磨蹭了,我留下你快走。”可是第三次,我只记得他说的一个开始--“摩卡……”,是他的话没有说完?还是我在他说话时便昏了过去?就这样,他最后想要留给我的话成为了永远的谜,成为了永远没有结尾的言语。



我不能侧卧,不能翻身,不能坐起,我能做的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每当双腿疼痛时,脑海中便浮现出散兵的影子,他在对我笑,也在对我说:“摩卡,坚强起来,我在天堂看着你。你一定要站起来,来看我。”


“我一定要站起来去看你!”泪水已经流干,剩下的就是残存的爱的信念。如果没有这个信念,心如死灰的我将永远没有站起来的那一天。


手术后的第三天,我终于忍不住让爸爸拿起纸笔,我口述着让爸爸代笔帮我完成一个故事《一个妖精的前生今世》,我用心的去写了,只是不知道完成的文字是否符合散兵当时在羊卓雍错畔边的构思。


于上天我是感激的,散兵在拉萨火化那天,我还在鬼门关口游荡,也许是上天怜我,不想让我睁着眼面对这种骤然的分离。如果亲眼面对他的死亡,我想我会哭得昏死过去,悲痛欲绝,忽然想起这四个字,我知道如果眼睁睁的看着散兵的尸体被推进去火化,我的心一定是悲痛欲绝的,现在我终于明白,这世上还有除了撕心裂肺,悲痛欲绝外,还有一个词语更可以表达痛苦,那就是生离死别。


(3)


“海涛,你知道他葬在哪里吗?”再次与海涛通话时,我做完了手术,经过一个多月的初期恢复,被父母接回家中。


“只是想知道他葬在哪里。”我故意将自己的语气放轻松,不给海涛压力。


“当时在拉萨火化了,骨灰被他叔叔带回了贵阳。”海涛告诉我我们从拉萨回成都的时候与散兵和他的亲人们搭乘了同一班飞机。


“等我可以站起来的时候就去贵阳看他。”忽然知道我与散兵的骨灰居然是同一班飞机回家时,我的心如刀绞。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也会这么做的。”海涛说。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说?”


“凭我对你和散兵的了解吧。”


“谢谢你海涛。”我忍住自己,不可以哭。


“摩卡,不管怎么说我都希望你坚强起来。”海涛还是忍不住安慰我。


我故作轻松的告诉海涛,别担心了,你看我不是挺好的吗?他也好,四月时候我会去贵阳看他,相信他也很好,住的地方应该很安静,没人吵他。说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还是掉下来。我只会看到散兵那一处荒凉的坟墓,又怎知他在天堂过得好还是不好。


“我很想知道散兵最后有说过什么。”我一直想知道散兵唤我之后的话语。


“他当时已经神质不清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在找你。”海涛说。


“那我呢,我怎么样?”


“你那时早已经昏迷过去,于是我们骗他,摩卡在,摩卡就在你身边,然后他相信了,安静了。”海涛长长的叹了口气。


放下电话,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居然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找我,他居然跟我坐了同一班飞机回家,那么是我送他,还是他在送我。或者注定了我们从不同的方向赶往西藏,却朝着一个方向回家。


阿姨送我的一份出院礼物,笔记本电脑。当叔叔看着我打开电脑时,才告诉我一个坏消息,我原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出事那天也跌落山涧,当场报废,里面的资料也统统尽毁。叔叔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是遗憾的,我没有因为丢失了稿件而伤心,同失去的散兵相比,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我不能忘记的是自己留在电脑里的小说的最后一行文字,是摩卡的话:我会记得你,也会在这里等,一年等不到,就等十年,如果十年的光阴都等不到你回来,那么我就用这十年来学会忘记。


众人离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这是不是天意,当我精心杜撰一份完美的爱情版本的同时,上天也给了我这样一份凄美的绝版。是不是太美的爱情就无法久远?是不是太完美的归属都是神话?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宁可与散兵从未曾相遇过,那样我就可以祈祷他是健康快乐的。


(4)


父亲为我钉了一块木板来固定笔记本,我躺在床上打开电脑连上网线的时候,直接搜索散兵的名字。一直等着这一天,从在医院知道散兵去世的消息起我就一直在等,我要回家,在网上寻找散兵,他是学计算机的,同学们一定为他建起了网上灵堂。果然,我很快找到。


网页一点点的下载,慢慢的屏幕上露出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脸。是他,真的是他,凄凉的哀乐阵阵,心如刀绞,散兵,我终于找到了你。


看着他的同学的留言,从那些文字中寻找散兵去西藏前的影子。我看到了那个在上海的刑巍--散兵一路上通话的同学,也是他在散兵离去的第三天建起了这个灵堂。看着刑巍写给他的信,我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颗颗滴落在键盘上。
最后编辑2005-07-23 10:4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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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天堂有爱我要活下去(3)

我仿佛又听到了他和散兵的调侃,看到他说散兵是种桃树的农民,一切的一切离我那么近而又那么远……


我疯狂地寻找散兵的网上QQ,虽然我知道这一号码永远不会再亮起,却还是一遍又一遍的呼叫他。



“通过我,让我跟你在一起。”


“你好残忍就这样把我拒之门外。”


“散兵求你通过我,让我看到你在线。”


我找到了海涛留给我的那盘光碟,光碟里装满了散兵生前所拍的照片。一张张打开仔细观看,从相识的第四天起,他的镜头已从天空,雪山,圣湖逐渐转向了我。开心大笑的我,跑步回首的我,与藏民一起跳舞的我,手捧着奶糖的我,拍摄最多的是我在藏民家抓黑猫的镜头,一系列的抓拍下来,我看到一个开心的我,那一晚是车祸前的最后一夜,海涛说的没错,都是我们的照片,而他自己的一张也没有。


他默默的注视我的一颦一笑,并记录了我所有的表情,而镜头中的我却丝毫不知自己是如此快乐。


照片中有飘扬着我们笑声的雪山,有我们走过足迹的碧湖、蓝得湛目的天空,还有散兵最喜欢的云,“天空中没有一朵云彩是完全相同的。”这是他的声音,我永远记得。


在浏览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我惊呆了,我想不到散兵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张骷髅墙照片成像居然是倒的!那些可怖的骷髅仿佛都在盯着我看,我吓得赶紧关掉了窗口。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注定?


(5)


再次登录了天涯社区的深圳版。


这里有一直为我牵肠挂肚的网友们,当我的名字显示在线时,整个版面马上沸腾了,我仿佛听到很多人的欢呼,他们大叫,他们大笑--我们的摩卡回来了,我们的版主平安了。


我浏览着网页,查看着每一张关于我的贴子,那一刻我又落泪了,我无法想象在自己昏迷的那些天里,在网上怎样的一群人日夜守候在电脑前为我祝福,为我祈祷上天,只为我能活下来。


几十个发贴,几千个点击率,几百条回复,关于我的消息从凌晨到深夜就从未断过。从猜测我出事的地点,伤势,到为我求医问药,每一天都有人寻问,有人关注,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幸运,在深圳版我得到所有人的关爱。谁说网络是虚幻的?这分明是最最真诚的友谊、最最善良的关怀。


我终于能平静下来回忆起去散兵的那场邂逅点点滴滴,于是回忆透过飞舞的十指敲打着键盘,给所有关心我的网友们讲诉这个自己亲身经历的,关于西藏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作《情断西藏》


我用了四天写完一篇将近四万字的旅途笔记,这是一篇我含着眼泪去写,网友们流着泪读的文字,我从没想过这个故事会给我带来更多人的关爱,很快《情断西藏》成为天涯社区的热贴,更多的网友知道了我,知道散兵,知道在神秘的西藏还有这样一段悲凄的爱情故事。


我就是想告诉所有人,这个世界不是没有真情了,是我们缺少发现真情的眼睛。


网友们跟贴,留言,写信给我。那段日子我终于明白那位作家的话:“生命中爱的意志比生命的受伤更有力量。”我虽然失去了散兵,失去了我的爱,但是同时又拥有了更多人的爱,亲人的爱,网友的爱和更多素不相识的人的爱。


这些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爱,像安全气囊一样保护着我,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真的没有勇气再面对生活。


(6)


二月,冯伟老哥驱车几百公里从北京赶来看我。没想到他在看到我第一眼时却说:摩卡,你变漂亮了。


“漂亮?”我抚摸着脸上和手上的伤痕,最后将手停留在一头短发上问他:“你说我漂亮?”


“是的,漂亮了,这种漂亮来自你第二次生命的活力和坚强的意志,你不觉得自己很漂亮吗?”他鼓励我正视这个词。


我被他感染了,是的,我漂亮了,我点头。


冯伟老哥问我是否还记得一个雪康尼玛的人,我当然记得,在西藏军医院的时候他还有送花给我。只是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醒来时只看到他和冯伟老哥送的花,却未见其人。


“因为那个时候我在回北京的路上,雪康尼玛在成都,那些鲜花是我们请当地人送的。”冯伟老哥告诉我,在得知我出事以后他每天都跟尼玛通电话,一直通到我被接回沈阳。


“摩卡,你相信佛祖的保佑吗?”冯伟老哥问我。


“我信。”以前我是不信的,可是当我得知自己昏迷四天还能苏醒过来,每天都有这么多人为我祈祷后我信了,冥冥之中似乎真有神灵的保护。


“说来也真奇,就在你清醒的前一天,我和雪康尼玛约好,我在北京香山找到一个活佛为你念经,雪康尼玛在芒康请了两百多个喇嘛为你诵经祈福,苍天有眼,你真的活下来了。”冯伟老哥感慨的告诉我。


“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想不到与冯伟老哥和雪康尼玛只有一面之缘,他们竟然会这么担心我的生命。


“还记得在八郎学的时候你抱着一堆碗拿去洗吗?当时我们都觉得你是个很善良的人。”冯伟老哥将他从北京带来的糖果递给我,在他心里我还是个小女生一样喜欢吃糖。


三月,我开始不断地收到朋友们的礼物,freefish从尼泊尔回国了,他寄给我一个尼泊尔的灯笼,还有几个精致的像框,每个像框里都装裱着他在布达拉宫帮我拍的身穿藏服起舞的照片。琛寄过来两箱书,她怕我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太过寂寞。


一个未曾谋面的安徽小妹妹,她流着泪读完我的《情断西藏》后用两个月的时间叠了整整一千个千纸鹤,在邮寄过来的纸箱里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摩卡姐姐,我希望收到这一千个祝福时,你也可以坚强的站起来。”


还在丹东当兵的麦浪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知道我的故事后,跑遍整个军营找到五枚军章,钉在一个本子上寄给我,他在信中写道:


“摩卡,这五个军章是我问部队里最优秀的五个战士要的,送给你的意义也在于,在我眼中摩卡也是最棒的。”


这么多人的关爱,我没有理由辜负他们。虽然我失去了散兵,但是我还有整个世界。我告诉自己,我要好好的活下去,为散兵,也为所有关心我的亲人、朋友以及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们。


(7)


《钗头凤》


黄泉路,孟婆汤,孤魂一饮两相忘,奈何桥,鬼门关,锁我孤身离恨云天。哭哭哭


阴曹府,地狱门,从此殊途生死别,夜无眠,人不寐,渔雁难传相思泪痕。泣泣泣


我本不擅长诗词。这首为散兵而作的《钗头凤》更没有任何和仄韵律可谈,年近九十的爷爷看到后,止不住的心痛,他说这词太苦,我活下来了是家人的欣慰,于是他也第一次提笔写词,只为和我:


藏高原,陌生地,阴阳莫测是非多,野狼袭,白骨堆,孙女绕过鬼域门关,欢欢欢


乌云散,太阳升,一举飞回出生地,乖孙女,到家了,四世同堂畅叙天伦,乐乐乐


爸爸看了爷爷送过来的两幅书法,也萌发了写词的念头:


雪山倾,慈母惊,凄风念泪裂心痛。车走险,人遇难,骨飞肉断血洒高原,天天天


网友情,血缘浓,爱满大千写苍穹。佛祖怜,庆生还,感悟平安共赏婵娟,缘缘缘


爸爸虽然对我讲过他的感受,但我明白,他早已转变了对网络交友的看法和被我周围这种至真至善的网友情所感动了。


(8)


“摩卡姐,你真的确定下周来贵阳?”


“是的,我将在四月底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想早点见到我哥,可是你现在行走还不方便,能再晚点来吗?”磊,散兵的表妹,我们在散兵的网上纪念堂相识,看着她带泪的留言,我仿佛看见屏幕对面那个年轻女孩子的轻声哭泣。


“磊,你哥最后火化前有拍过照片吗?”


“有,不过你最好不要看,因为很……”磊在电话里的声音哽咽了。


“我想要一张好吗?那是他最后的模样了。”我坚持。


“我怕看了以后你会怕。”


“怎么会怕,我知道他脸上有伤,也知道缝过很多针,我看了只会心疼,怎么会怕。”磊不了解我,如果会怕我又怎么是真的在爱散兵。


“那,好吧,我帮你准备好,等你到贵阳的时候打我电话吧。”


“谢谢你,磊。”我挂断了电话再打给琛。


“你疯了?四月份来贵阳?四百多个台阶你能吃得消吗?不想活了?”她在电话里大声的喊叫着。爸爸刚好从门前走过,我一步步挪向门口,将房门关紧。


“已经决定了,不要再劝我,四月底到贵阳,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陪我一起去看看他吧。”斩钉截铁的重复我的决定,不给她再劝说我的机会。


“能不能等身体恢复得好些再过来,他的坟在半山中,我怕你走不上去。”琛的声音柔和下来,言语里透着心疼。


“我不怕,就是爬也要爬上去。”


“算了,我怕了你,最近少吃点,我背你上去。”


“我不用人背,就靠自己。”电话里我听到琛的叹息。


(9)


2004年4月,在我的一再坚持下,父母把我送到北京广播学院读书。妈妈陪着我在这里一边读书,一边等待年底的第二次手术,如果手术顺利的话,我将可以彻底脱离双拐走路。


临出门时我收到一条叔叔发来的短信:“你很聪明,很乖,很有魄力也很懂感情,几经磨难后的你一定会看到人生之彩虹,记得开心,宝贝。”


周末的时候,哥哥搀扶着我到北京的雍和宫还愿,一个殿一个殿的参拜,我虔诚地点燃檀香,举过头顶在心中默念:“佛祖,我来还愿,为曾经所有给我祈祷祝福我的所有人还愿,我活下来了,我又站起来了,今天我也在这里许愿,愿天下所有善良的人们幸福安康。”


可是,走到药王殿的时候我又哭了起来,我问药王菩萨:“为什么散兵不可以活下来,为什么他的生命那么短暂,他只有二十六岁呀。”


走出雍和宫时,我们遇见了一个乞丐,他看着我,我也望着他,我看见他的脸已被火烧得失去了本来的面貌,胸前的一双手也变成了两个肿块。当我拿出一张十块钱要放在他面前盒子里时,他不停的摇头拒绝了。我问为什么,他不回答,指指我还拄着拐走路的腿,我笑了,钱你收下,我的腿也会好起来的。他看着盒子里的钱,又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早日恢复健康。那一刻我又看见了人性中最美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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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抵达你的爱(1)

当得知我执意要在四月二十五日前往贵阳时,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阿由早在前一天就赶过来,以同去参加笔友会的名义瞒过我的父母将我带出门。


阿由,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有多么年,他就关心我多少年,而这次的同行更将我的安全视为已任。他说,既然我知道无法阻止你,我能做的只有守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临出门时,父亲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他叫住我:“一定要小心,记住,如果这个时候你再摔倒的话,就很有可能今生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点点头,却依旧向前走,那一刻,对父母充满了内疚。


我被阿由扶上飞机,落座后,阿由一直在与我说话,我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思绪早已飞到了贵阳。原以为看到散兵的坟墓时,我才会心痛到哭出来,谁知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已经泪流满面。泪水越过脸上的墨镜,顺着腮边滑落,模糊了我的视线,细心的阿由带了很多面巾,他早已知道我此一去必是以泪洗面。


“我只是觉得盼了这么久的一场相见,等待我的却是一块冰冷的石碑,一想到这就忍不住眼泪要流下来。”我接过纸巾望去窗外,命运真的太残忍,原本应该很美丽的一场重逢,又怎会变成今天的阴阳相隔。


“哭吧,忍了这么久哭出来也许会好过些。”阿由温柔地拍拍我的肩,感谢他没有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任我怎样的泪如雨下,他只是闭上眼睛佯装很快就睡去。


飞机越飞快高,飞行已经慢慢变得平稳,我忽然想起半年前离开拉萨时,我曾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里恍惚听到散兵的声音:“摩卡,坚强起来。”


现在,当飞机再次上升到三万英尺的高空时,散兵,今生我能否抵达你的爱?


(2)


飞机于正午十二点抵达贵阳机场,我与阿由走到最后,旅客出口处接机的人群早已散去,只有一个身穿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怀抱着一束鲜花似在等人。


“你好,请问是摩卡吗?”他走上前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厚厚的墨镜将我们隔开,他看不到我的表情,我看不到他的眼。


“您是?”我愣住了,在贵阳除了琛之外我并没有其它朋友。


“是猫哥让我来的,他请我替他送束鲜花表达我们的敬意。”年轻男人将那束花送到我的面前,我接过花时也摘下了墨镜。


我记起了猫哥,一个看过我西藏故事的网友,他曾问过我,为什么七天的爱情让你如此沉迷,我回答他:“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写得太多时,我不再相信人世间会有一见钟情,可是见到散兵的第一眼,我便相信了。没有任何理由,冥冥之中仿佛早已注定。如果没有这场车祸再重新回到都市里,我和散兵可能会过得很好,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分手,可是一切的未知都停留在他的瞬间消逝,也正是最美时,所以对散兵的爱将永远停留在那七天里。”


我们一边走出大厅,一边交谈,我知道眼前这个姓邹的男子大我几岁,便称他为邹哥。


邹哥人热情,伸手接过我们的行李后便提出要带我们去酒店先住宿。


“我想先去墓地。”我只想马上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3)


出租车在贵阳的公路上行驶,我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街道,高楼,人群,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都市,却是散兵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也许我们穿越的每一条街道都留下过散兵曾经走过的足迹。


当出租车行驶过闹市时,我看到马路边的一排花店。


“阿由,能帮我买一束花吗?”我说,然后司机停车。


“我想要九枝干干净净的百合,不带修饰,不带杂色。”我叮嘱阿由。


十分钟后阿由从花店走出来,手里捧一束洁白的百合花。


九枝百合,代表了天长地久,百年好合。我将百合紧紧的抱在怀里,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来都是在网上送花给他,今天终于可以亲手将最喜欢的百合放在他的墓前。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将我们送达凤凰山公墓,我被阿由和邹哥慢慢扶下车,抬起头看清墓地的名字--安园。


“四百多个台阶,你能行吗?”阿由望着半山中的层层石阶,不无担心地站在我身边。琛说得没错,散兵的墓在半山腰,高而且峭,四百多个台阶只能一步步走上去,没有捷径。


“我帮你把花送上去好吗?”邹哥好心地说,他也很担心我一步抬不上去,便会跌倒下来。


“不,我可以。”我将一支拐丢开,然后去握紧阿由的手,一路上都是他这样支撑着我走过来。


“可以吗?”阿由不无担心。


“当然可以。”说话时,我迈上了第一个台阶。


两条腿中镶进了三块钢板,五枚钢钉,每迈一步犹如千金重,每走一步身体都僵硬无比,那一刻我忽然恨起自己的双腿来,只是这一段路程为何走得那般艰难。台阶一个个走上去,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跟着我:“散兵,给我力量,我来看你了。”


一道,二道,三道,不停的上台阶,休息。在休息了五次后,我开始大汗淋漓。


阿由把我的双拐拿掉,他弯下身来蹲在我的前面。“上来,我背你。”


“我不,就要自己走。”我倔强的去拿那只拐。


“你疯了?再这样走下去很有可能拉伤筋骨,有多么严重的后果你想过吗?”阿由对我大喊。


“没事的,我顶得住。”我实在不忍心再去和阿由争辩,他对我情同亲人。


“听话,来,我背你。”阿由再次弯下腰,我看到他并不太坚实的脊背。



“你让我走下去好吗?我这么千里迢迢的来看他,别说是四百个台阶,就是一千个我也要走下去,阿由,你明不明白?”我忍不住又哭了,我要一步步走上去看到散兵,我要告诉他我不用人背,正一天天地恢复得更好。


大家都沉默着,最后阿由还是选择了妥协,他叹了口气,将丢掉的那只拐送回我的手中,握着我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了。


“你一定可以上去的。”他们都在鼓励我。


终于走到第七十一道,七十一道,十九号,那块墓碑下深埋着与我相识七天,却结织了一生爱恋的男孩--散兵。


下台阶,上台阶,慢慢的向他靠近。我看清了几米处的那块墓碑上他的照片。


“散兵,我终于又见到你。”我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脚步踉跄着走到他的墓前,我以为我会哭,可是我没有。从邹哥的手中接过那束百合轻轻地放在那块大理石的黑色墓碑前,洁白的百合衬托了散兵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他在望着我笑。


我好想跪倒在地上,做一个最虔诚的拜奠,可是双腿的僵硬使我根本无法屈膝。


邹哥和阿由一直没有说话,他们走到很远处去等我,我颤抖的双手扶着墓碑一点点坐下来,将后背靠着他,半年前我和散兵就这样坐在一起在羊卓雍错畔边聊天。


“我来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贵阳小吃吗?不是说还有要带我去很多地方吗?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你不是一向都很信守诺言吗?又怎么可以对我失信?我要你活过来带我去吃贵阳小吃……”我不住的昵喃,泪水终于顺着腮边滑下,散兵,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我而去,你怎么可以爱了我又丢下我。


春风吹拂,松涛泣语,整个半山中越来越宁静,我哭着,笑着,说着。


“你还记不记得在八郎学的咖啡吧里,我回房间拿东西,你吃掉盘子里的那半根黄瓜。当我回来后发现自己的黄瓜不见了的时候,你一个劲的和我说对不起,见我不生气时,你又悄声在我耳边说,其实我觉得那只黄瓜真的很甜。散兵,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你这句话时,我的心里比你说的那根黄瓜更甜。”


“还有,有一次你告诉我,自从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起,就希望会有第二次与我相遇,于是你在八郎学的走廊里等了我整整两天,我都没有出现过。为什么,现在你却不等我?”


“感谢上天,今天活着的是我,痛的也是我,如果叫你来忍受这一分又一分的长夜,那我是万万不肯的。幸好这些都没轮到你,要是你像我这样的活下去,那么我拼了命也要跟上帝争了回来换你。”散兵,这是十年前我看三毛的书时曾被她失去荷西的痛所感动才记下这段心酸的文字,想不到十年后的我竟也承受了与她相同的切肤之痛。


我终于体会到那种生离死别的无奈,那种来自心底的痛,我懂,我了解。


(4)


不觉中,天已昏暗。山下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是琛,她爬上四百个台阶来找我。


“不要坐在他的墓前,这样他的魂会跟着你走。”琛弯下身想将我拉起。


“我就是来找他的魂,如果人死后真的有灵魂的话,我倒希望他是跟着我的。”我依旧坐在散兵的墓旁,不肯起来。


“不,不要。”还没来得及阻止,琛已经摘去我的眼镜。


当一张满是泪水的脸暴露在她面前时,我的样子狼狈至极。


“别这样好吗?如果他在天有知,也一定希望你能开心地活下去,我们不是说最好的爱是为心爱的人活下去,而不是在思念中枯萎吗?”琛用她小说里的感悟来劝我。


我无语,只是不停地点头。我知道如果散兵看到我这个样子也是不喜欢的。


阿由,邹哥,琛一起将我从地上扶起,一行四人慢慢向下山走去,阿由则依旧扶我下山。


“去吃点东西吧。”我一阵内疚,在山上坐了那么久,大家一定饿坏了。


“想吃什么?”琛问我。


“贵阳的小吃。”我答。


琛和邹哥带着我们来到贵阳府路苗岭的小吃街,点了一些本地的小吃,酸汤鱼、小米炸、卷粉、腊肉……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带你去贵阳吃我们贵阳的小吃那该有多好。”从下山的时候起,散兵的声音一直在跟着我,触景生情,我总会忍不住的想他。


“请问喝什么酒水?”当服务员走过来问询我们喝什么饮料时,我抢先回答“第五季”。散兵说过“第五季”比鲜橙多好,他建议我不妨试试。而我,至今却都没有喝过,那两瓶“第五季”也不知去了何方。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第五季”。”服务员小姐抱歉地回答。


“鲜橙多好吗?”阿由知道我一向最喜欢鲜橙多。


“不,从今以后我只喝“第五季”。”我孩子气的坚持。


阿由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出门去,再回来时,买了整整十瓶“第五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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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抵达你的爱(2)

“谢谢你,阿由。”我紧紧的抱住一瓶橙黄色的“第五季”时,却再没有力气打开。


(5)


要回程了,阿由带我回到机场,在候机厅里满是纪念品的柜台前,我突然开始寻找。



“你在找什么?”阿由问我。


“我想找一种挂坠,最好是象牙的那种。”


“喜欢吗?我买给你。”耳畔边又响起散兵的声音。


“听着散兵,这个东西太贵重,我无法接受,而且我不想让你为我花钱。”我认真地告诉散兵,他赚钱并不容易,我不想浪费一分一毫。


“是这种吗?”阿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转过头望去,他手中拿着一个细小的象牙挂坠。


“多少钱?”我不假思索便将象牙挂坠一把抓在手里。


“怎么你会突然喜欢上这种饰物?”阿由从未见过我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件饰物。


“我只觉得,人有些信念也有了坚强。”这一次,我用自己的钱买下了那枚象牙挂坠。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再去一次西藏,在那间和散兵有过一点争执的饰品店里将那枚象牙挂坠买下,希望我去的时候,它还在。


(6)


我联系到了散兵的表妹磊。出发前我曾打电话给她,希望可以拿到散兵火化前最后一张照片,磊答应了,我们约好机场一楼西餐厅里等。


阿由把我扶到靠窗边的位置坐下后,再把我的双拐放在座位边,离去时他拍拍我的手:“答应我,等一下见到磊和散兵的照片不要哭好吗?”我用力地点头,不哭,我保证。


当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妇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心跳莫名的加快起来,直觉告诉我,眼前的这个人和我必定有着某种更深的关系。果然,磊的到来证实了我的猜测。她说:摩卡姐,这位是散兵的妈妈……


我没有丝毫的准备去面对散兵的妈妈,她的泪眼婆娑更令我有些方寸大乱,一直不肯去看她的脸,只是找些毫无边际的话题与磊闲聊。


直到散兵的妈妈终于忍不住告诉我就在散兵离去的前一天还打电话给她,希望带我一起回家时,我再也忍不住含泪望着散兵妈妈,一字一句的对她讲:“阿姨,咱不哭,咱谁也别哭,他在天堂看着我们,他一定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不知磊犹豫了多久,她终于将皮包里的一个信封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那里面装着兵散兵最后的照片,当我要打开来看时,磊按住了我的手:“摩卡姐答应我,请你上了飞机以后再看好吗?”这是磊对我惟一的要求。


我无语,反过来轻拍她的手说谢谢。


磊又交给我一本藏地牛皮书,我记得当初在游览布达拉宫的时候散兵手里拿着的就是这本书。翻开书的内页,在封底找到了散兵的一些文字,其中有一篇这样写着:


“突然很想出去走走,离开城市的喧嚣去那片神秘的西域土地,我到底想要寻找和感受些什么?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实践?至始至终,到底需要事先在内心深处设定什么样的原则和目标?一切都是未知的。”


临别时,我犹豫再三终于将随身带着的墨镜交给散兵的妈妈,这是他生前的遗物,一个孩子的母亲应该拥有所属权。


“这个眼镜是你带来的?”散兵妈妈问我。


“是,我一直戴着。”我低下头去,当墨镜送到散兵妈妈的手中时,我的内心升起一阵离别的悲凉,从此,我又少了一件怀念他的物件。


“我替他把这个送给你吧。”散兵妈妈将墨镜又推了回来,我感动得马上双手接过。


磊和散兵的妈妈把我送进机场安检入口,挥动着手臂与我和阿由作别,我低头在阿由的搀扶下一步步向里走,脑海中回响着散兵妈妈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摩卡,你以后会再来贵阳吗?”


“当然会,我们的生日只差一天,而且我答应过他要一起过生日的。”我相信散兵在天堂一定听得到我的声音。


(7)


飞机起飞后,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装有照片的信封,然后我看到他车祸后的样子,心痛到无语。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哭,静静地把照片装入信封后,请空姐拿来纸笔,我趴在航空座椅小桌前慢慢的写下:


“时间如水一般从指尖流走,老去了年轻的容颜,爱情和思念就像皱纹一样越来越深,然而沧海桑田,谁又能完整重现昨日之恋,你我之间是挽不回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散兵,你曾经告诉过我,天空中没有一朵云彩是完全相同的,而如今,当飞机飞向三万英尺的高空时,我也想告诉你,天空中还有一种云,是缠绵交织在一起的,一眼望去看不到边,而这样的云,就是我的思念……”


(8)


时间匆匆前行,谁也无法阻挡。


一切的一切都有开始与结束,我却不知道怎样结束。


呆在北广寂静的校园里,高高的白桦树郁郁葱葱,绿油油的草地铺满每一个角落,它们都是如此的生机盎然。树与树紧挨着,枝桠相互交叉,犹如携手的恋人,他们就这样静静的携手,从晨昏到日落;草与草拥着,一片一片地,微风一过,它们齐刷刷晃动着脑袋,像是在一起欢歌。


如果有来世,我宁愿自己是一棵树,一颗草。


我提笔给散兵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散兵:


朋友很抱歉的告诉我,说他们跑遍了所在城市,都找不到那种第五季饮品的包装,然后又给我一线希望:别急,再帮你问问别的朋友,于是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为我寻找第五季。


每听到此,我便淡淡一笑,只说了句: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找不到就算了。



一直以来习惯了这种无望,如同对你离去的事实,失望,绝望,到最后的无望。


我不管你在朋友,同学,亲人心中是什么样子,怎么称呼,在我记忆中,你永远是那个跑得满头大汗,手举着两瓶第五季,告诉我这种饮料很好喝的帅男孩儿,散兵。


还记得我告诉你,一个朋友遗忘在我家的一瓶鲜橙多打开我灵感之门,于是我保留那瓶未开启鲜橙多,写下文字无数,后来又一位朋友来家里做客,无意中将其打开,随后我灵感尽失。所以要保存下来你送的这两瓶第五季,带回深圳将那种感觉再度拾起。


你如同听个故事般等我讲完,再很认真的告诉我,如果有一天能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你每天都去买第五季,然后坐在旁边看着我写字。


还记得那两瓶随着你我跌落山崖的第五季,橙子味,橙黄色的包装和日本明星漂亮的滨崎步。回到沈阳,来到北京,我一直不停的寻找,可是一夜间第五季换了包装,漫山遍野的各种口味,却再没有滨崎步的影子。


我打电话去健力宝公司,他们很残酷的告诉我这个事实,那种包装已于去年八月停产,也就是就属于我和你之间的第五季在最后一批。


四月,去贵阳看你,我坐在餐馆里任性的只要第五季,当服务员再三抱歉并无这种饮品时,陪我同行的阿由走出门去,十分钟后再回来,怀里抱着整整十瓶第五季,我哭了,不是被阿由感动,而是眼前的十个瓶子依旧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包装。


我将十瓶第五季带回北京,打开每一瓶喝光后却不扔瓶子,一瓶瓶摆在桌子上,只为每一眼的相望必会想起你来。


阿由经常来北京,每次见面都会递给我整整十瓶第五季,我接过,喝光,留下瓶子,再一一摆好。慢慢地,小桌子摆满时,我再换大书架。


阿由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再找第五季,我回答,等我忘记散兵的时候。他又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忘记他。我再答,等每年他过生日我不去贵阳的时候。阿由不死心再追问,什么时候才不去陪他过生日。我苦笑,等我夜里想起他不再哭时。阿由依旧问,什么时候才会不哭。我骂他,去你大爷的,那是我的事。


我知道阿由对我好,可是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让步,唯独爱不行。你留在我记忆里种种的好将别人所给予的心成功拦截,我却仍然要感谢,至少留在人世间触摸记忆中的你也是种幸福。


朋友失恋了,她要去旅行却又走得不甘心,问我,如何才能义无反顾的离去?我告诉朋友,离开之前要去找他,不停的哭,不停的道歉,不停的认错,不停的乞求,不停的让步,不停的容忍,当一个女人的眼泪和她所能做到的一切都换不回那男子的爱时,她除了忘记已别无选择。


朋友听后却问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忘记散兵。


我笑她,生离怎等同于死别,生离的结果是至少你还可以看到他的以后,祝福或诅咒他的生活好与不好,而死别才代表永远的失去,这世上爱最大,比爱更霸道的却是死亡。


一直以来,我过着天马行空般的生活,脚步下的方向只是凭一时的心情。只你的离去才使我认识到,去哪里都有往返票,而死亡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回来的生命之旅。


爱与恨总要有个理由,总要有个极限,而当有一天最爱的人死去时,我竟然会天真的想,原来这世上最珍贵,最奢侈的不是爱情,是生命。所以我说,如果你活着,我宁愿选择从未有遇见过你,那样就还有机会祝福你的健康与快乐,我也曾幻想用身体的残疾去换取你生命的延续,可这世上没有第八号当铺,命运的掠夺和给予,除了接受,我已别无选择。


当岁月无情地将暖春,盛夏,凉秋,寒冬,这一年四季的美统统掩盖时,我对你的爱飘在第五季。


请原谅,我在这里用了一个飘字,生与死,天与地之间,我对你爱,只能也永远的飘在半空。


你的摩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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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后记

“我有一度变成一个不相信爱情的女人,于是我走了,走到沙漠里去,也不是去找爱情,我想大概是去寻找一种前世的乡愁吧。”多年前三毛在电台里流淌的这句话对我的触动颇深,于是多年后我去了西藏。


这一场经历让我更加相信西藏是块神秘的土地,而我所遭遇的事更是多得数不清。比如为什么散兵生命里最后一张照片是倒影;为什么我天葬台拍摄的秃鹫还没等冲洗出来便不翼

而飞;为什么他的眼镜会出现在我的口袋中;为什么我们会在十几亿分之一的人群中相遇;为什么他在拉萨网吧发给我的两篇游记会注定成为我捕捉他进藏前身影的主要依据;为什么我会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消失后他会怎么办,为什么突然离去的那个人不是我是散兵,我要忘记他的时间不是十年,而是,漫长的一生。太多的为什么,我找不到答案。


最早的《情断西藏》笔记贴在天涯社区,引起了很多网友的关注,并很快被转载到几十个网站,那段时间里我经常会收到一些并不相识的网友来信,他们关心我身体的同时,也希望我能早日站起来。


“散兵在天堂看着我,他也一定希望你坚强地活下去。”网友们告诉我。


后来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把这段经历写成一本完整的小说呢?让更多的人知道你们的故事。所以几经修改后我再将它整理,写成一本完全真实版的小说。


五月海涛回北京时来看我,八个月未见他瘦了很多,人更精神。我们漫不经心的闲聊,都忍着不去提起那段伤心往事,海涛带我去吃饭,我们以茶代酒,我竟然说出一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话音刚落自己便愣住了。


沉默了许久,海涛说:摩卡,其实我挺怕见你,就是不想你见我之后又会想起散兵。我笑着回他:其实我更怕见你,总是觉得你出现时我们身边少了一个人。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失去了散兵,我的生命变成了一种简单的色彩,而我的父母,亲人,朋友,网友,太多人给予的爱支撑着我从死亡、痛苦边缘走过,扶着我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去,亲情、友情、爱情我拥有的都是最好。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快一年。这一年里我有五个多月的时间躺在床上,每天对着电脑打字成为我生活的全部。当今年三月底第一次站起来时,整个人的身体是扁平的,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的悉心照料才让我如此迅速的康复起来,感谢他们,使以一个姿势躺了半年的我身上没长一粒痱子,没生一处疮。


现在我正以平和的心态等待着2004年年底的第二次手术,希望手术成功扔掉双拐走路,做一个健康的人已成为我的期望。因为我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最珍贵的人生理由--活着,为了你身边所有爱你的人,为了爱你身边所有的人。这世上没有比爱更加伟大、更加值得珍惜的了。


完稿这部小说之时,父亲写给我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


“女儿,去年我们一起走过创伤,你以你心中的那缕阳光为自己为父母点亮了希望。


近几天来我总是在想,人,怎么样才算是成功呢?有一个良好的心态,把握好每一天,为目标付出坚定的努力,这也许就是走在成功的路上了。


在等待第二次手术期间,希望你千万注意自己的身体,在学好知识的同时,去更深的领会活着的意义。”


最后,我想对最爱我的父母说一声:爸,妈,谢谢你们把女儿带回家。


关于这本书,我的目的只是希望读到这本书的人会对我说--摩卡,谢谢你,你的经历让我更加珍惜我的爱人。


珍惜吧,没有拥有和已经失去都很痛,但最痛的是你已经拥有了却又失去。


另外,需要特别提醒的是:西藏热正在日益升温,在此鉴于我们的事故教训也给将要去出行的那些朋友提个醒,人在外,安全第一。请司机,租车,选路段都是很重要的旅行因素,为自己和家人一定要慎之又慎。


生命如此之轻,生命如此之重。


摩卡


2004年8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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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散兵同学的日记

 2003年10月23


泪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不停的涌出,心中的空和痛从未有过,以往在网上,报纸上所见到的意外似乎一直离自己很远,却没想到着实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脑里一团乱麻,各种思绪满天飞舞,回忆起和你在学校通宵游戏,上网的一幕幕,在寝

室通宵打三国五被你狂扁的郁闷……


工作后在北京一起爬长城,一起跑到乡下去玩,煲数小时的手机狂侃感情问题,相互狂贬,嘻笑怒骂,相互的扶助,当初我们商量好谁先到上海,另一个就辞职去上海再找工作,两室一厅,不亦乐乎。我们有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


当你即将准备好去西藏的时候,我对你说,“一天一个电话或短信报告情况哈”。你干脆的说道“OK”,我又说“手机卡充好值哈,一旦快没钱了就告诉我,我在上海充值,要知道在西藏手机是惟一救命的工具哈”。你“就是,就是”的点着头,我也一再强调在西藏出什么事的话立刻联系我……


在电话里,听着你狂侃西藏多么多么的美丽,兴趣盎然的描述着自己的路线图,甜甜蜜蜜地向我描述自己的春天来了,被我冠以“种桃树的农民”的称号,半夜12点把我吵醒和我汇报……


当海涛昨晚12点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我时,我正郁闷的嘀咕靠又这么晚啊,他确认了我的身份后,第一句话就是“散兵走了”。我没听明白,直到他说了四,五遍之后,我才紧张地猜测起来,结结巴巴的问清楚了过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直怀疑是假的,有人在诈骗,可他用的是你的手机,说的你的情况分毫不差。


联系了我们贵阳的同学后我们商量找你家的电话,于是我到你房间看看能否找到你家的信息,当我翻开你的箱子,看着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各种证件,当我意识到这已经是遗物的时候,我再次忍不住奔回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此前26年的泪水加起来也不足这一次的多……


房间空空的,我呆呆的瘫在床上,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你的房间空空如也,理智和清晰的感觉告诉我这不是梦。


先走的人总是最残酷的,总是把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留给活下来的人。


你在天堂么?人有灵魂么?我希望有,希望你能看到我们——所有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头一次也希望自己能有一次通灵的机会,想和你再聊聊,骂你一顿为什么这么残酷不打招呼就走了。


眼前的显示屏时常模糊得什么也看不见,在咱们班论坛看着大家这么关心你,莫名的伤心加感动。这是你故意开的玩笑该多好,放心,就算你真把我们愚弄成这样我们也不会怪你的。在公司躲在洗手间让泪水尽情地发泄,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放心,你不会孤独的,多少兄弟姐妹为在天堂的你祈祷,你的母亲你也放心,没有你这个儿子,她会有我这个儿子!更多的儿女!有我们这个集体!我们大家一定会让你的母亲平平安安的。


你这次让我,让更多人感受到了生命的价值,更珍惜声明,人生的意义……


你知道么,多少以前没进咱们系论坛的同学今天都第一次进了论坛……


大家都多么的怀念你……


你永远是永生的!!!天堂走好!永远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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