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路电车在泺源大街与泉城广场擦肩而过,斜穿过繁华的经十路后,在南辛庄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弯。 城市中,18站的距离代表什么?刚才还在济南CBD穿梭,应接不暇,随着沿途建筑物慢慢变矮,马上就到达垃圾成堆尘土飞扬的后龙;这个“弯”具有分割城乡结合部的现实意义。
后龙每天都有新人入住。260元只能在市区的中档宾馆住一晚,而在后龙却能租一个月的单间——— 便宜,是它最大的“魅力”。
一条中街将村子分成南北两部分,东头连接国道,西边被一条泄洪渠阻断。本地人个个都是房东,他们整天惦记的是房子是否能全部租出去,而支持整个村庄运转的还是外来人,百货店、理发店、餐馆几乎都是外地人所开,年轻的脸庞惊人一致,口音交杂。
统计显示,后龙村本地人口不足1700人,外来人口已过万,其中有4000余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此居住。后龙作为“蚁穴”已存在多年。
在不少济南蚁族的心中,后龙村的存在意义,不亚于北京的唐家岭……唐家岭因拆迁而渐行渐远,后龙却依然坚挺。
后龙一日 07:00站台上的倾巢出动 腊月初八,早晨6点半,零下7度。后龙村还在熟睡中。几十人缩脖跺脚等待去市区的公交车,唯一能给人带来暖意的,是街对面包子铺笼屉里不时跑出的热气,5毛钱一个,加上一杯豆浆,3块钱就能成全一顿早饭。
7点,几分钟一趟的102路电车就已力不从心,刚刚开出停车场的电车,在第一站就被塞满。不断从后龙涌出的人群,让人想到为搬运食物而倾巢出动的蚂蚁。加上22路、104路,每分钟几乎都有车进入站台,但等车的人依然在增多。
每天在这乘坐公交的王新说,要想挤上车,必须在车进站前,判断好停车的位置,误差不能超过3步,要不然必定会有比你更高明的人将你挡在人群外围。
拿着刚刚买的肉夹馍,他只有几分钟时间吃完,因为下一班公交车随时会到,而在车上吃肉夹馍,旁人嫌弃的目光让他如鲠在喉。一阵狼吞虎咽之后,满嘴油光的他顺利“抢滩登岸”,刚刚在南全福附近找到一份工作的他,每天来回近3个小时。
09:00没有阳光的街巷 上午9点,整个后龙才渐渐苏醒。
巨大的牌坊树立在104国道旁,鳞次栉比的楼房裸露着水泥墙,路边的商贩像是集市,不赶早的摊贩不紧不慢地摆摊。
村民建的出租楼紧紧相挨,头顶的一线空间,让他们在没有阳光的街巷中行走。
张强走进彩票站和老板道别,他要回家过年。3年前刚从烟台大学法律专业毕业时,他在同学家的公司里干。离开烟台后,他去过上海、兰州,“什么都干过,但机遇不好,去年来这找我女朋友,就在这定居了。”
他脚上那双夏季皮鞋已经开胶,坐在凳子上,研究这两期“群英会”的走势。
在济南一家证券公司打杂近一年,让他津津乐道的是几个月前买的“青岛啤酒”股票,入手的时候是9块3,他给自己的目标是11块3就出手,涨到11块4时,他想再等等,“一转眼跌倒11块2,我赶紧出手了。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贪欲啊。”他买了一手共100股“青岛啤酒”。
他花2元买了一注“群英会”,“开完奖就回家,不中拉倒。”
另一人也买了几注,其中都有数字8,“对,8也不错,我再来一注。”张强一边和老板说,一边趴在走势图上,“来个连号7、8、9,19,21也不错。”离开奖还有50秒时,他的第二注又打印出来。几十秒后证明,他的果断做法让他中了3个数字,10元钱。
他又趴在走势图上研究起来,“先找你6元,别待会混了。”老板说,“没事没事,我还得买。”他说,“拿着吧,我这买的多,我怕弄混了。”张强将6元塞进了兜里,视线却紧紧不离能给他灵感的走势图。
14:00招揽房客的女房东 下午2点,后龙街巷深处少有人经过,随处可见的垃圾堆上,总有两三只狗在上面觅食。阵风吹过,卷起一股尘土。
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牌子,大都是“有房出租”一类。站在自家门前,双手插袖的王秀时不时和路人搭讪,询问对方是否要租房。年关将近,很多租房的大学生已回家过年,她家24个房间,空了14个。
“可以没有厕所,没有厨房,但必须要有网线,很多人听到不能上网,就摇摇头走了。”王秀埋怨家里的楼盖得早,规划不合理,房间没有单独卫生间,致使价钱一直上不去,但除了卫生间,她对自己的楼房还是很有信心的,“来年初五六就会住满,很多都是老租户,现在是淡季。”
王秀嫁到后龙已十几年,当时村里少有楼房。六七年前,来租房的忽然增多,仿佛一夜间,同村的人都开始盖楼,王秀的丈夫借了20万,加上家里的一点底子,盖了一栋4层楼,每月的租金是家里的唯一收入。
相对年轻人对于网线的强烈要求,来自河北的女生彭玉,却有着更为实际的要求。“我想要带淋浴间的,贵一点也愿意啊。”站在后龙最繁华的公告墙前,她和朋友一遍一遍拨打着寻租广告的电话。
之前,彭玉与两个女友合租了有三小间的房子,每月700元。由于其中一人突然结婚,稳固的“三足鼎立”式租住合约,瞬间土崩瓦解。“有次我两个月没洗澡,身上的味道,自己闻着都恶心。”彭玉说,那次的经历几乎让她患上强迫症,总怀疑自己身上有恶臭,受不了。
对未来生活,彭玉没太多想法。她只想先挣钱,能养活自己。“也许我不结婚,永远只能住在后龙。”尚且没有男友的彭玉,有点小小的绝望。
17:00夜市灯火背后继续膨胀的后龙 下午5点,后龙的生活才进入高潮。
从济南大学西门到后龙牌坊,济微路两侧近半公里的夜市热闹起来,砍刀、假发……只要你能想到的生活用品,这里都有人卖。
狭长的道路两侧,人潮涌动,对于很多居住在后龙的人来说,这个夜市即是他们生活的后援团。也许明天依旧彷徨,但对于今天而言,生活依然需要继续。
相比较夜市的灯火辉煌,没有路灯的后龙街巷中,三三两两的背包人仍在东张西望,寻找便宜房子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阴暗的街巷里,仍随处可见整齐码放的砖块。背包客一日不息,后龙就还在膨胀。
阿奇不怕挤公交车,他最担心警察来查暂住证。
阿奇,24岁,临沂人。前年从济南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实习,公司不管吃住,为了省钱他选择住在后龙。
有一次,警察“咚咚”敲门查暂住证,他一直没有办理。那次被警察逮到后,他不得不花8元钱拍了张照应付了事,但他没有去派出所拿证,直到3个月后离开后龙。
2009年夏天某晚,阿奇很晚才回去,路过七贤派出所时,院里黑压压蹲满了人,一问才知道,那晚集中检查暂住证,这些人都是没有xxx的,“如果早回来一会,我或许就是其中一个了。”
破旧的床垫上不知曾经躺过多少人,方桌的一条腿摇摇欲坠,外加一个已看不清原来颜色的吊扇,这是阿奇屋里的全部家当。晚上回来他会看会书,因为没有电脑,他省下了每月30元的网费。
“留下总有机会。回老家就会过放羊、娶妻、生子、继续放羊的日子,那就彻底没希望了。”不时有大学同学给他打来电话,说要回老家打拼,他心里也没底。
3个月后,凭着优异的表现,阿奇和公司签约了,还给他安排了宿舍。阿奇搬离的那天,隔壁不太熟悉的一男生对他说,你终于脱离苦海了。
去年某夜,阿奇路过后龙,他走到曾经住过的房间下面,房里亮着灯。站了十几分钟,他才离开,从此再也没回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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