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王跃文:苍黄——还你一个真实的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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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侃谈天下] 王跃文:苍黄——还你一个真实的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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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星明从病房出来,紧紧握着周院长的手,说:“周院长,孩子们的生命安全,都托付给你们了!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提出来!”他作了些交待,同医生们握握手,走了。没有刘星明在场,记者们就是多余,也统统地走掉了。肖可兴留下来值班,李济运自愿留下。卫生局长没有走,教育局长也留下了。明阳同刘星明一起走的,低着头没有说话。

肖可兴烟瘾发了,说出去抽支烟。李济运四处看看,没见到舒瑾。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哭去了。听着病房里的吵闹,李济运非常着急。他去了医生办公室,问医生:“告诉我,情况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说不上,正在采取措施。目前看来最严重的是……”医生看了看病历,“宋香云,是个老师,她人已昏迷了。”

李济运没有说她就是厨师。他突然觉得口干,看见有饮水机,自己倒了水喝。周院长进来,陪李济运坐着,也是满脸凝重。

“我的孙子也在里头。”周院长说。

李济运问:“您孙子情况怎样?”

周院长说:“洗过胃了,没有危险。”

“周院长,凭您的经验,会出大事吗?”李济运问。

周院长苦笑道:“已经是大事了,这么多人中毒。”

李济运见自己问了傻话,改口道:“我是想知道会不会死人。”

周院长说:“只能说尽最大努力。现在只看那个昏迷的老师是否有危险。”

这时,周应龙进来,说:“李主任,汇报个事。”

“说吧。”李济运请周应龙坐下。

周应龙仍是站着,道:“李主任您出来一下吧。”

李济运出了医生办公室,正好碰着肖可兴回来。周应龙朝肖可兴点点头,就往走廊僻静处走。两人站在角落里,周应龙说:“李主任,请您一定理解,我们得请舒园长去谈谈情况。”

李济运一听,脑子哄地发响。周应龙又说:“办案的逻辑就是这样,一来她是园长,幼儿园的情况她最熟悉;二来……这个这个我都不好怎么说。”

李济运听明白了,说:“就她一个人没中毒,是吧?”

“正是的。”周应龙有些不好意思。

李济运说:“应龙兄,您按规矩办吧,我没有意见。”

周应龙走了几分钟,舒瑾突然打了电话来,又哭又骂:“他们怎么回事?要把我带到公安局去!我犯了什么法?未必是我下的老鼠药?”

李济运听着很丢丑,大声说道:“你吵什么?只是让你去说说情况!你至少要负领导责任你知道吗?你不要哭哭啼啼,你要配合公安调查。你是园长,不首先找你了解情况找谁?”

肖可兴听出是怎么回事了,便说:“公安办事就是这样,有时叫人接受不了。”

李济运知道他是宽慰自己,便说:“公事公办,没什么可说的。”

李济运突然想起,毒鼠强早就禁止生产,外头怎么还会有买的呢?他马上打了周应龙电话。周应龙没等他开口,就说:“李主任您放心,我们只是了解情况。”

李济运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毒鼠强早就禁止生产了。那么,肯定就是非法生产,非法销售。这是否有利于破案?查查鼠药源头,也许是个思路。”

周应龙笑笑,说:“谢谢李主任。我们刚才初步研究了一下,觉得难度很大。正因为是非法销售,老鼠药贩子走村串户叫卖,不会摆摊,更不会开门面。不过请您放心,我感觉这个案子最终破得了。”

听得外头有响动,李济运抬头看看,见来了许多白大褂。中医院的护士们到了。周院长忙出去招呼,见中医院王院长也来了。王院长半开玩笑地骂道:“周院长你告我的状啊!”

周院长毕竟有些不好意思,只道:“我哪敢告你的状?我是请求你们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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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快下班了,李济运请朱司机帮忙,把歌儿接到他家去吃饭。他自己只怕要通宵守在医院,舒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周院长叫了盒饭,李济运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倒掉了。肖可兴急起来就犯烟瘾,李济运急起来只想喝水。他不停地去饮水机接水,一喝就是两三杯。周院长见肖可兴老是出去抽烟,便说:“肖县长,您就在这里抽吧。我不准医生在办公室抽烟,他们背着我也照样抽。”肖可兴嘿嘿一笑,就掏出烟来,给李济运也递了一支。

李济运突然想到了媒体,记者们又会蜂拥而来的。这不是他管的事,但毕竟关系到幼儿园,他自然就多了份心思。事情炒得越大,越是对舒瑾不利。他打了朱芝电话,说:“朱部长,你又要救火了。”

朱芝听了满腹牢骚,说:“李主任,我这部长真不想干了。不是这里起火,就是那里起火!扑火是要开支的,我哪天要提出来,给我部里一笔灭火基金!”

听朱芝这么心直口快,李济运知道她是信任自己,便笑道:“你提出来吧,我投赞成票。”

朱芝叹道:“话是这么说,这事是摆不上桌面的!外头要是知道我们设立专项费用,专门用来堵媒体的嘴巴,那不是天下奇闻?”

宣传部其实是有这笔开支的,当然只叫做媒体接待费用。幼儿园中毒这事,李济运想好了主意,说:“朱部长,我有个建议。这件事,媒体上见不到一个字,肯定是做不到的。我们不妨主动,自己写个新闻稿发出去。新闻讲究时效,我们自己先发了,他们再来就没有意义了。假如他们要做什么跟踪报道、深度报道之类,再去对付也好办些。老妹,你的责任就是把乌柚整成一架大哑床,再怎么闹腾,外面绝听不到响动。”

朱芝在电话里大笑,说:“老兄,我早就同刘书记讲过,你来做宣传部长更好,只是你的主任我干不了,不然我俩换个岗位。”

李济运笑道:“部长妹妹您太谦虚了。如果我的建议有用,您就向刘书记汇报,我们自己先走一步。”

朱芝说:“我尽快向刘书记汇报。非常感谢老兄!今后有什么事,我多向你请教,你也要多指点。真的,我不是说客气话。”

李济运合上电话,满脑子是朱芝的笑容。做个宣传部长,得花那么多精力同记者们周旋。朱芝有回在省里开会,小组讨论时她发言说,那些记者都是上级宣传部门管的,却专门跑下去对付基层宣传部门。就像《西游记》里的妖精,不是太上老君的青牛精,就是观音菩萨的金毛辍。宣传部的马副部长听着只是打哈哈,说小朱部长真是太可爱了。她回来在常委会上汇报,也只把自己的发言当花絮讲。常委们听了,也只有苦笑。

李济运不时到病房里转转,小孩的哭闹声没有停息过。病床是不锈钢架做的,吱吱的响着格外刺耳。这回的事牵涉到这么多家庭,中毒又都是家里的心肝宝贝,把这么多架钢架床整成哑床,恐怕不太容易。

晚上七点多,周院长回到医生办公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除了那个老师,应该都没有危险了。”

原来宋香云还没有醒,身子不停地抽搐。李济运想知道她的凶吉,医生也说不准。有位女医生长得胖,却是开朗性子。她回到办公室洗手,笑着说:“二十五床那身肉呀!怎么那么胖呢?我看到她就想到自己,我也是那个身材吧?”

她的同事说:“不是啊,你是沈殿霞,胖得好看。”

胖医生说:“没办法,我是喝水都胖。都说胖子贪吃,真是冤枉我们了!”

李济运问:“你们说的是二十五床是宋香云吧?她是幼儿园厨师。”

胖医生又说了:“说厨师胖是炒菜时偷吃,也是冤枉。我看电视里说,厨师天天在厨房,熏都熏得胖!”

李济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却一时理不清头绪。这时,周院长望了眼门口,突然站了起来。李济运回头一看,原来是刘星明和明阳来了。刘艳和余堂飞也跟着,没精打采地站在一边。李济运把情况大致说说,又道:“只有舒泽光的老婆情况严重些,人至今还没有醒来。”

刘星明没答腔,只说:“省、市领导的批示都到了,要求我们全力抢救中毒师生,并尽快破案,严惩罪犯。省里派了专家,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十点多就会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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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刘星明同明阳又来了,只因省、市领导有了批示,马上还有专家到来。凡有领导批示,下级就得有点响动。落实领导批示也有文章讲究,总之是不妨做得夸张些。可以打电话落实的,亲自到场效果更好;不用亲自动手的,身体力行效果更好。

十点刚过,果然专家就到了。一位五十多岁的马教授,带着两名助手。余尚飞马上把摄像机扛到肩上,刘艳高高地举着碘钨灯。马教授稍作寒暄,就去翻阅病历,再巡视病房。摄像机始终随着,刘星明同马教授时刻并肩而行。马教授看望病人,刘星明就在旁边点头。

回到医生办公室,再听周院长介绍情况。马教授一开口,却是个极好玩的人:“刘书记,我们医生也要讲政治。毒鼠强中毒治疗是很常见的,周院长他们完全能够胜任。我看了,他们处置非常得当。可欧省长有指示,我不来就不讲政治啊!刘书记您放心,一个都死不了!”

听马教授这么一说,大家禁不住鼓起掌来。李济运拍着手,眼泪却夺眶而出,连说谢谢马教授!马教授看了非常感慨:“这位领导真是爱民如子啊!”

周院长说:“刚才介绍过的,他是我们县委常委、县委办李主任。他夫人就是幼儿园园长。”

“哦,哦。”马教授点点头,“不出人命就好,万幸万幸。”

周院长说:“马教授,我就担心二十五床。”

马教授说:“我看也不会有事。她长得胖,可能食量大,吃得多些。”

刘星明看看时间,说:“马教授,既然没事,您就早点休息。太辛苦您了。”

马教授又笑道:“我其实可以赶回去,时间不算太晚。但是,我必须住上一晚,不然就是态度问题啊!”

刘星明也笑了,说:“我们要向马教授学习!”

明阳悄悄对李济运说:“没事了,你也不必在这里守着。回去吧,手机开着就是。”

“我还是守着吧。”李济运说。

朱达云说:“我替替李主任吧。”

刘星明听见了,说:“听周院长的,要不要他们在这里?”

周院长说:“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们随时打电话汇报。”

安顿好了马教授他们,大家都回家休息。李济运没有另外叫车,坐了刘星明的车。刘星明在路上说:“现在中心任务要转移,全力以赴破案。谁这么大的胆子?要严判重判!”

李济运回到家里,看见舒瑾趴在沙发上。“你回来多久了?”李济运问。

舒瑾坐了起来,眼睛肿成一条缝,说:“你还管我死活?我去公安局几个小时,你电话都没有一个!”

“我在干什么你不知道?人命关天!”

两人吵了几句,舒瑾问:“怎么样?”

李济运听了很生气,说:“你还知道问问怎么样?既然从公安局出来了,你就应该到医院去!”

舒瑾又哭了起来,说:“我怕学生家长围攻,哪里敢去?”

李济运说:“你该负什么责就负什么责,躲是躲得了的?”

李济运去洗了澡,出来说:“我刚才突然想起,你不能躲在家里。你想想,全园师生躺在医生里抢救,你在家里睡大觉,像话吗?你快洗个澡,我陪你到医院去。你今夜要守在那里,死也要死在那里。”

舒瑾说:“我不是不愿意去,我真的怕。”

“怕什么?我陪着你,谁敢吃了你不成?”

舒瑾洗澡去了,李济运去看看儿子。歌儿已经睡得很熟,发出匀和的呼吸声。自从听说出事,李济运就浑身肌肉发紧,喉咙干得像撒了生石灰。他在床头坐下,听听儿子的气息,浑身才舒缓开来。他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床头,嘱咐儿子自己出去买早点吃。听得舒瑾收拾好了,两人悄悄地出门。也不叫车,想走着去医院。李济运走到银杏树下,突然摸摸口袋,手机忘在茶几了,又跑了回去。开门却见歌儿从厨房里出来,跑进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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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运问:“歌儿你干什么?”

歌儿说:“尿尿。”

李济运说:“尿尿跑厨房去了?”

歌儿说:“尿尿就是尿尿。”

这孩子脾气越来越犟,总不同大人好好说话。李济运没时间多说,只告诉他:“爸爸妈妈还要到医院去,你一个人怕吗?”

歌儿从厕所出来,说:“不怕。”

李济运回到银杏树下,告诉舒瑾歌儿刚才起床了,说:“说不定我们出门时,他就在装睡。这孩子越来越怪了。”

舒瑾说:“我最近夜里只要醒来,都会仔细听听。有时见他起床,有时也没听见。”

“歌儿未必这么早就到叛逆期了?”李济运不等舒瑾答话,又说到了医院的事,“只有宋香云情况严重些,我回来时她还没有醒。”

舒瑾说:“真可怜。她舒局长双开了,自己又这样。不会有事吗?”

“省里来的马教授说不会有生命危险。”李济运纠正说,“党籍和公职都开除才叫双开。他还保留公职,只是职务没了。”

舒瑾说:“宋香云身体最好,壮得像牛,怎么会最严重呢?”

李济运说:“马教授分析,说她人胖,可能饭量大,吃得最多。”

“啊?吃得最多?”舒瑾觉得奇怪,“她一年四季喊减肥,平时中午不吃饭的啊!今天她是该背时!”

“是吗?她平时都不吃中饭吗?”李济运突然站住了,意识到了什么。

舒瑾说:“她中午都不吃饭,老师们都知道。”

李济运隐约觉得,只怕是宋香云投的毒!是的,肯定是的!她平日就是火爆性子,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不成了人肉炸弹吗?他只闷在心里思量,没有说出来。他怕舒瑾乱说,万一说错就麻烦了。好在舒瑾没往这里想,她仍在叹息宋香云太可怜了。

周院长还在办公室,马上站了起来,说:“李主任怎么又来了?不用啊,您回去休息吧。”

李济运指指老婆,说:“她一定要来,我只能陪着。”

舒瑾说:“我应该守在这里,刚才一直在公安局说情况。”

周院长说:“二十五床醒了,她醒来就要跳楼,幸好被护士发现,制止了。”

“啊?她要跳楼?”李济运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周院长却说:“毒鼠强中毒患者可能有狂躁等精神症状。”

李济运同舒瑾去了病房,劈面就碰见舒泽光。李济运马上伸手过去,道:“老舒你来了。”

“幸好没出人命!”舒泽光说。他从拘留所出来以后,李济运还没有见过他。

舒瑾挨个儿去看望幼儿和老师,告诉他们医生说了,不会有危险,很快就会好的。怕老师怪她这么晚才来,就向每个老师重复同样的话:她到公安局说情况去了。

李济运搬了一张凳子,叫舒瑾就坐在病房里。舒泽光打过招呼,就坐在老婆床头,不再说话。李济运朝他招招手,请他出来一下。两人走到楼道口,李济运轻声问道:“周院长讲宋大姐刚才发狂,你在场吗?”

舒泽光说:“我才到,听说了,没看见。我是才接到电话,不知道出这么大的事了。”

“周院长说,这种病人有的会伴有狂躁症状,你就辛苦一点时刻守着。”李济运怕宋香云再去自杀。

舒泽光说:“她这会儿睡着了。”

两人说了几句,舒泽光又进病房去。李济运去了医生办公室,周院长说:“李主任,我那里有张床,你去休息一下?要不你就回去。”

李济运说:“周院长我没事的,你去睡睡。你要保持体力,这都全靠你了。”

客气几句,周院长说:“那我去稍微休息一下。”

周院长去了,李济运也开始发困。他靠着沙发,合眼养神。朦胧间有些睡意了,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睁眼一看,原来是周应龙。同来的还有几个警察,朝李济运打招呼。

“应龙兄,还没休息?”李济运问。

周应龙说:“我们再来看看。李主任,我俩出去说几句话。”

到了楼下,周应龙打开车门。“没地方,我俩就在车里说吧。”周应龙说。

李济运问:“是否有线索了?”

周应龙说:“我们分析,宋香云有重大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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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运早就想到了,但他不能说,只道:“刚才听周院长说,她醒来之后有狂躁症状。”

“周院长给我打过电话。她到底是想自杀,还是精神狂躁症状,我们要分析。为防止万一,我派两个警察守在这里。”

“好!你向刘书记和明县长汇报了没有?”李济运问。

周应龙说:“太晚了,我明天再他们汇报。李主任,我这里已安排人了,您回去休息吗?我送送您。”

李济运说:“你回去吧,我守在这里。舒瑾应该守着,我陪陪她。”

“唉,我看舒园长吓得人都木了。碰上这种事,她这当园长的不好过。”周应龙又道,“李主任替我解释一下,我们找舒园长问情况是例行公事,她当时很不理解。”

“没事的,你放心吧。”李济运笑道,“她是没见过事,以为你们把她逮捕了。”

周应龙回去了,李济运上楼去。他想找舒泽光聊聊天,却不便到病房里去。如今乌柚有两个特殊干部,刘星明和舒泽光。舒泽光天天不上班,工资照领也没人说他。老同学刘星明天天夹着包晃荡,财政局把薪水直接打到他工资历卡上。有人编出话来更有意思,说是财政直接发工资的,一个人,一棵树。原来大院里那棵老银杏树,已被视为县里的宝贝,每年财政拨八百块钱养护。一个人,就是李济运的老同学刘星明,有人背后叫他刘差配。

李济运迷迷糊糊醒来,已是清早六点半。他歪在沙发上睡的,脖子痛得发酸。舒泽光探头进来,李济运问:“老舒进来坐坐吧。”

舒泽光有些迟疑,终于没有进来。过了会儿,舒泽光又来了,说:“李主任,我想同你说个事。”

“什么事?进来吧。”

舒泽光进来,却不说话。等到医生出去了,他才说:“李主任,求你救救我老婆!”

李济运揉揉眼睛,看清舒泽光两眼红红的,含着泪水。李济云心里明白了###分,却故意装糊涂:“医生说,她已没有危险了。”

舒泽光说:“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只能求你。我知道是她放的毒!”

“怎么可能呢?”李济运仍这么说。

舒泽光说:“我问她了,她不肯承认。但我相信就是她。我心里有数。迟早会破案的,我想劝她自首。她不肯,只想死。”

李济运说:“老舒,这可是重罪,你得让她自己承认,怕万一冤枉了她。”

舒泽光说:“她最近有些反常,成天不说话。依她过去脾气,肯定天天去政府闹。可她没有闹。她平时不怎么爱收拾家里的,最近她把家里弄得整整齐齐,把衣服、被子都翻出来晒了。家里钱都是她管的,存折的密码我都不知道。她前天把密码告诉我了,说自己记性越不越不好,怕哪天忘记了。她这不是交待后事吗?”

李济运听着心里发慌,喉咙又开始发干。老舒真是个善良的人,他怎么去承受这个事实!可他却得检举自己的老婆!“老舒,她得自己承认,才算自首啊!”李济运说。

“怎么办呢?李主任你替我想个办法。”舒泽光非常焦急。

天色越来越亮了,照得舒泽光额上的皱纹深如刀刻。李济运说:“你去找那两个警察,就说是你老婆让你替她自首。”

舒泽光疑惑道:“这样在法律上算数吗?”

李济运想了想,说:“老舒,我陪你到你老婆病前去呆几分钟,你再去找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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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泽光没有明白他的用意。李济运也不解释,起身就往病房去,舒泽光跟在后面。两个警察坐在病房里,见李济运去了,站起来打招呼。李济运朝宋香云病床努努嘴,轻轻对警察说:“你俩回避一下,我同她说几句话。”

舒泽光把老婆叫醒了,同她说了几句话。她看见了李济运,就把脸背了过去。过了大约五六分钟,舒泽光出来,走到警察面前,说:“我老婆她承认了,愿意自首。毒是她放的。”

两个警察并不吃惊,看来他们早就心里有数了。一位警察马上打电话给周应龙:“周局长,犯罪嫌疑人自首了,就是宋香云。”

听到犯罪嫌疑人几个字,舒泽光脸色顿时发白。李济云忙扶住他,说:“你坐坐,你坐下来。”

舒泽光泪水直流,进了病房。李济运进去看看,见他趴在老婆床头,双肩微微耸动。舒瑾隐约听见了,出来问男人:“真是她?不太可能啊!她平时脾气坏,人很好啊!”

周应龙很快就赶到了。他同医生商量一下,宋香云被转到单人间,由警察时刻监视。舒泽光站在病房外面,闭着眼睛靠在墙上。李济运看见他那样子,过去说:“老舒,你守在这里也没用,回去休息吧。”

舒泽光摇摇头,说:“李主任,谢谢您,谢谢您!您的意思,我懂了。”

李济运看看两边没人,便说:“老舒,都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我只交待你,你一定保证自己不再做傻事。”

舒泽光点点头,牙齿咬得紧紧的。

李济运还要上班,跑到洗漱间冲了个冷水脸,就回办公室去了。他先去了刘星明那里,说:“刘书记,周应龙向您报告了吧?”

“一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刘星明骂了几句,吩咐道,“济运,马上向省委、市委起草汇报材料。如实汇报,就事论事,不要扯宽了。”

李济运听出了刘星明的心虚,他怕投毒事件同选举扯上关系。中午又有饭局,李济运实在太累,编个理由推掉了。他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已是精疲力竭。舒瑾仍在医院守着。他给歌儿几块钱,叫他自己买吃的。李济运久久望着墙上的油画,心里把它叫做《怕》。他觉得刘星明太不可理喻,难道就因蔑视了他的权威,就要把舒泽光往死里整?舒泽光是个老实人,实在犯不着对他大动干戈。想查人家的经济问题,倒查出个廉洁干部。事情本可就此了结,却又节外生枝抓xxx。那天熊雄电话里的意思,就是怀疑有人设局陷害。如果说是刘星明玩这种下作手段,李济运也不太相信。但他实在又想不清楚。明阳也说,乌柚县再不能出事了。

李济运把《怕》取下来,想擦擦上面的灰尘。才要动手,发现擦不得。画上的色块高高低低,灰尘都都积在沟沟壑壑里。他拿来电吹风,去阳台上用冷风吹。又想那刘星明,也许太没有怕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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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运的点子果然见效,幼儿园中毒事件没有引起媒体太大兴趣。见报的新闻很简单,只是普通的社会新闻。电视上只有一条口播消息,几秒钟一晃而过。没有记者到乌柚来,倒是有电话采访的,都一一对付过去了。只有成鄂渝打了朱芝电话,一定要到乌柚看看现场。朱芝软磨硬劝都拦不住,只好说我们欢迎您来。

朱芝专门到李济运办公室讨主意,说:“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喝了酒塞了红包说是好朋友,第二天就可以翻脸!”

李济运说:“朱妹妹你别慌,这回的事情不同上回,不怕他。你们可以不予理睬,他自己爱找谁采访就找谁去。”

“这样行吗?”朱芝拿不定主意。

李济运说:“他可以去采访学生家长,无非是听一肚子牢骚话。他敢把老百姓骂街的话原原本本写进去?不敢!犯罪嫌疑人他无权采访,案件还在办理之中。公安方面我们打个招呼,他们会不方便透露任何情况。只有一个舒泽光他可以找,我同老舒打个招呼就行了。”

朱芝笑笑,说:“李老兄手段厉害!我说,要得罪他,就干脆得罪个彻底!我同县里领导都打个招呼,谁也不理睬他。没有人陪同,没有人接待。”

第二天下午,成鄂渝到了。他到了梅园宾馆,打朱芝电话。朱芝说在开会,就把电话挂了。他打张弛电话,张弛说在乡下。成鄂渝同李济运没有交往,这回只好打了他的电话。李济运打了几个哈哈,说宣传部的事他不便管,也挂了电话。成鄂渝很是无趣,把记者证一甩,叫总台开个房间。服务员很客气,递过客人登记表。平日都是下面早开好了房间,哪有他自己填表的道理。成鄂渝脸色一沉,飞龙凤舞地填了表。服务员接过表去,说字迹太潦草,请问您尊姓大名。成鄂渝便骂骂咧咧,大声叫嚷自己的名字。服务员仍是微笑,说您没有填身份证。成鄂渝说你不认字吗?服务员说对不起,记者也要填身份证,我替您填写吧。记者证上有身份证号码。服务员填好了表,请问他住几天。成鄂渝没好气,说想住几天就住几天。服务员笑眯眯地说,您得讲个确切时间,不然不好收您的押金。成鄂渝声音越来越大,说我是你们宣传部接待的!服务员满面春风,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接到通知。成鄂渝气鼓鼓的,甩出一把票子。服务员没有一点脾气,说要不先给您开一个晚上?您只要交一千块钱押金就行了。服务员数了一千块钱,剩余的往成鄂渝面前一推。

服务员都是朱芝关照过的,这些细节事后被当成相声似的说。成鄂渝自己住下来,没有任何领导有空见面。他去医院亮明记者身份,立即就被学生家长们围住。七嘴八舌没几句有用的话,弄得他只想早早的脱身。周院长不管他是哪里的记者,请他别在这里影响医院秩序。成鄂渝觉得受辱,却不敢在医院发威。他正好想脱身,就借机走掉了。他到了医院才听说,投毒者不是别人,就是舒泽光的老婆。他以为有好戏看了,却怎么也找不舒泽光。

成鄂渝住了一个晚上,自己结账走了。他临行发短信给朱芝:您真是厉害,我领教了!

朱芝看出这话似在威胁,却故意装糊涂:抱歉,因更换手机,部分号码丢失。请问您哪位?

成鄂渝回道:《内参》见!

有李济运的话做底,朱芝真的不怕,又回道:不知道您是哪位大记者?幼儿园中毒事件只是普通的社会新闻,并无《内参》价值。您写吧,我等着拜读!

成鄂渝再没有回复,朱芝倒有些担心了。小人是得罪不起的。李济运安慰她,说这种人得罪跟不得罪,没多大区别。不管是否得罪他,有事拿钱照样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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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偶然听说,成鄂渝结帐出来,恰恰碰见了朱达云。成鄂渝脸色不好,只作不认识他。朱达云不知道个中究竟,迎上去打招呼。成鄂渝也拉不下面子,同朱达云寒暄了几句。朱达云见成鄂渝没有车,就说派了车送送他。成鄂渝说只送到汽车站就行了,朱达云却说送到省城吧,反正就两个多小时。朱达云本是嘴上客气,并没有想真送这么远。成鄂渝正好想争点面子,就说谢谢朱主任了。朱达云不好退步,就让司机送他回了省城。朱芝就开朱达云玩笑,说他同县委离心离德。朱达云忙陪不是,只道哪知道成鄂渝这么混蛋呢?

李济运忙得不亦乐乎,舒瑾突然打他电话,叫他快到歌儿学校去,说是歌儿闯祸了,她在医院走不开。李济运问:“歌儿到底闯什么祸?”

舒瑾说:“歌儿班主任向老师说,歌儿拿蜈蚣咬了同学。”

李济运听了不敢相信:“他哪里来的蜈蚣?”

舒瑾说:“我也不相信,怕是同学栽赃。我们儿子就是太老实了。”

李济运赶到学校,听有个女人在叫骂:“当官的儿子怎么了?哪怕他是省长儿子呢!”李济运猜到这叫骂同自己有关,朝这声音走去就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是位姓张的女老师,李济运认得。张校长见了李济运,站起来同他握手。果然见儿子站在里头,低着头踢地板。原来歌儿真带了蜈蚣到学校,咬了同桌的女同学。那骂着嚷着的就是女同学的妈妈。李济运忙陪小心,问孩子怎么样了。那女人说:“不到医院打针去了?还在这里等死?”

“蜈蚣在这里,我拿开水烫死了。”张校长指着一个铁茶叶罐子。

李济运伸过头去看,罐子里浮着十几条蜈蚣,心里不由得麻腻。他回头对那女人说:“真对不住!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弄来这东西。孩子我会批评教育,您家孩子医疗费我们承担,看您还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我提什么?我还靠女儿性命赚钱?弄不好要死人的!”

张校长出来解围,说:“学生我们会教育的,再说哪家孩子不有调皮的时候呢?您呢请消消气。我们学校也有责任,向您道歉!”

“我半天生意都没做了!我女儿中了毒,肯定是要补营养的。”那女的说。

李济运说:“您说得在理!我俩打个商量吧!”

女人横了一眼,说:“你怕我没见过钱?”

张校长说:“大姐,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您得说呀?莫怪我说得直,您的意思就是要钱,嘴上又不准人家说钱!”

“说钱就说钱,你怕我不敢说?拿一千块钱吧。”女人说。

张校长很吃惊:“你太离谱了吧?你摆半天摊子能赚多少钱?你孩子去打一针也就几十块!”

女人说:“那我不要钱,明天捉条蜈蚣来,咬他一口算了!”

李济运知道是碰了个泼妇,就拉开包点了一千块钱,说:“您数数吧!”

女人啪地扯过钱去,丢下一句话:“要包我女儿没事!”

张校长望着这女人走了,却不便当着歌儿说她,就望着李济运摇摇头,说:“不好意思,我没起到调解作用。”

李济运笑笑,说:“孩子被咬了嘛,可以理解。”

张校长严肃地望着歌儿,说:“李歌同学,你现在当着校长和你爸爸的面说说,蜈蚣是哪里来的?”

歌儿仍是踢着地板,头也不抬,话也不说。李济运说:“歌儿,张校长问你,没听见?”

张校长说:“他们班主任有课,交给了我。我问过很多遍了,这孩子就是不说话。”

“张校长,还有几节课?”李济运说,“不如我先带他回去,明天让他交检讨过来。”

李济运已打发车子走了,不能让儿子同他坐车回家。父子俩一路也说不上话,歌儿只是低头脑袋跟在后面。李济运让儿子先回家,他还得去去办公室。正忙得一团乱麻,他不敢早早的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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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王跃文蛰伏十年之作:苍黄

李济运晚上还得去医院,歌儿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李济运进去说:“歌儿,爸爸不骂你,想同你好好谈谈。你哪来的蜈蚣?”

“自己养的。”歌儿说。

“你养蜈蚣干什么?”

“喜欢。”

李济运说:“蜈蚣有毒,很危险你不知道?”

歌儿说:“你又不懂。”

李济运说:“没听谁说养蜈蚣当宠物啊,你也太出格了。”

“养狗你未必同意?”

“大院里不准养狗。”

“又没有说不准养蜈蚣!”

“歌儿你别同我讲歪道理!”

“我哪讲歪道理?不要再说了,反正蜈蚣被张校长全部烫死了。”

歌儿最后答应写检讨,李济运就去医院了。他没有告诉舒瑾赔了那么多钱,怕她去找那女人吵架。那女人也真是讨厌。

第二天晚饭时,李济运仍是在梅园宾馆陪客人。舒瑾还在医院,歌儿独自在家。李济运给儿子留了条子,告诉他会带盒饭回去。没想到他正给客人敬酒,歌儿哭着打了电话来,说家里来了坏人。李济运问儿子是什么人。儿子说是同学的爸爸妈妈,同学的爸爸还带着刀。李济运听得脑袋发懵,问同学的爸妈怎么是坏人呢?歌儿只知道哭,喊爸爸你快回来。席上的人听出李济运家里有事,叫他快回去看看。李济运只得道了歉,叫上车飞快地赶回去。

人还在一楼,就听得楼上吵闹。往楼上跑时,听得朱芝的声音:“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果然有人带着刀来上门来了!李济运尽量让自己镇静,想着遇事应如何处置。没来得及想清楚,人已到家门口了。门是敞开着的,他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她就是歌儿同学的妈妈,昨天让他赔了一千块钱的那个人。有个男人手里提着杀猪刀,肯定就是这女人的丈夫。

女人见了李济运,拍手跺脚的:“好啊,你回来得正好!你砸了我的摊子,我家没有饭吃了,问你家讨口饭吃。你家老婆倒好啊,进屋就吓人,说我犯法!抓我去坐牢呀!”

李济运听着莫名其妙,他不解释朱芝不是他老婆,只问:“都是几个熟人,有话好好说。我什么时候砸你家摊子了?”

女人仍是拍手打掌,说:“别做了事不承认!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儿子昨天咬了我女儿,你赔了钱就记仇,今天我的摊子就被人砸了。不是你派的人是谁?你有本事不赔钱呀?背后捅刀子算什么角色?”

李济运瞟了那男人手里的杀猪刀,实在有些胆寒。男人好丑不说话,只把刀捏得紧紧的。朱芝说对那男人说:“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那女人说:“我男人天天拿杀猪刀的!你报警呀?知道你男人官大,你一个电话警察就来了。我坐班房喜欢,全家人进去,反正没饭吃了!”

李济运朝朱芝摇摇头,又回头问歌儿在哪里。歌儿从屋里出来,他身后有个女孩。两个孩子都在哭。女孩必定就是歌儿的同学。李济运做了笑脸,说:“你们进了我家屋,就算是我家客人。你们请坐下。吃饭好说,只是今天我老婆不在家,我们到外面找家店子好吗?”

那女人望望朱芝,回头对李济运说:“你的话我是不信的!当面撒谎!骗我们出去,好叫警察抓人?”

“不想出去吃也行,我打电话叫外面送。”李济运说完就打了朱师傅电话,请他买几个盒饭进来,“不好意思,只好请你们吃盒饭了。”

李济运这么说了,那女人也软下来,望望她的男人。她男人仍立在屋中央,杀猪刀不离手。李济运猜想,肯定是搞“创卫工程”,掀了这家的摊子。肖可兴成天焦头烂额的样子,只说哪天老百姓会把他煮了吃掉。

朱芝说对那男人说:“你这样也吓了自家孩子!看看两个孩子多可怜,都在哭!”

那女人说:“我家孩子才不怕刀哩!她爸爸天天刀不离手。”

李济运对朱芝说:“朱部长,您回去吧。没事的,不就是来了客人吗?”

朱芝喊了歌儿,说:“到朱姨家去好吗?”

李济运说:“歌儿,你去吗?带同学一起去。”

歌儿摇摇头,那女孩也摇头。朱芝过去摸摸两个孩子脑袋,说:“别哭了,你俩进屋去玩吧。大人间有些误会,没问题的。”

朱芝回头望望李济运,说:“那我回去了?有事打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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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运送走朱芝,关了门。他自己口干唇燥,便去倒了两杯水,递给女人和她丈夫。那男人把杀猪刀换到左手,右手接了水杯。李济运喝了几口水,说:“两位贵姓?”

那两口子都没答话,只是喝水。李济运笑笑,说:“你两位姓什么我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你家摊子在哪里,我怎么叫人去砸你家摊子?”

女人便说:“那就这么巧?昨天你赔了钱,今天我摊子就叫人砸了?”

李济运笑笑,说:“你是想当然。看见我屋里有个女人,就说人家是我老婆。她是我楼上的邻居。你说我派人砸你摊子,不是想当然吗?”

“我不信,这么巧!”女人说。

李济运见这女人容易上火,便说:“好好,你先冷静,我们吃了饭,再慢慢说。”

李济运试着同他们聊天,却是热脸贴冷屁股。那男人不再站在屋中央,斜靠在厨房门口,手里仍提着杀猪刀。李济运问:“师傅是杀猪的吧?”

男人不答话,女人说:“他半天生意都没做!”

李济运听明白了,这男人真是个屠夫。杀猪惯了的人,心都有些狠。他半天生意没做,未必又要给他补误工费?李济运想再也不会那么傻了。听了敲门声,知道是盒饭来了。李济运开了门,却是几个警察涌了进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人已被警察制服。女人高声叫喊:“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犯了什么法?”

警察又过去扭住那女人。这时,才看见肖可兴进门来。李济运问:“肖副县长,你这是干什么?”

肖可兴说:“我接到朱部长电话,说有个拆迁户拿着杀猪刀跑到你家来了,就赶快叫了警察。太嚣张了,简直太嚣张了!”

李济运让警察带走他们,却说:“不要为难人家,问清楚情况,教育一下。”

那男人一直没说话,这时回头大声吼道:“李济运,你等着!”

女孩正在歌儿房间里玩,听得吵闹声跑了出来。见警察抓走了爸爸妈妈,大声哭喊。李济运拉住女孩,只说没事的。朱芝听得响动,也跑下来了。朱师傅送了盒饭来,谁也没有心思吃。

李济运说:“我们做得太过分了!”

朱芝说:“不叫警察,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李济运摇摇头,说:“我不是说这事。我是说,创建卫生县城,手段过了头,方法大简单。拆违章建筑,道理上说得过去。老百姓摆一个摊子,何必管得那么死?一个摊子就是一家人的生计,何必逼得人家没活路?”

李济运叹息几声,打了肖可兴电话:“肖副县长,你嘱咐公安的同志,千万不要粗暴。人家上门来说理,没有错。那个男人是个屠夫,他手里拿着杀猪刀,就像农民扛着锄头。锄头也可打死人,你不能见了一个扛锄头的人,就把他抓起来吧?”

肖可兴笑道:“李主任,您真是太体恤老百姓了。”

李济运又把这对夫妇如何误会,赖他派人砸摊子的事说了,道:“你们撤人家摊子的事,你负责处理好。人是不能关的,关人会出大麻烦。”

听李济运打完电话,朱芝说:“我正要问你,歌儿怎么咬了人家呢?原来是蜈蚣咬的!”朱芝觉得太有意思了,回头逗歌儿,说:“歌儿你长大了,肯定是科学家!”李济运心里却是急,笑道:“若是你的孩子,看你还科学家不!”

舒瑾还在医院守着,李济运也得去看看。家里又出了这事,他苦无分身之术。朱芝见他为难,就说她来照顾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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