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过去了，胡可可再也没有接到第二个面试电话，尽管在预料之中，胡可可还是有些着急了。病急乱投医，胡可可捡了一个公司，电话打过去，问为什么不给她面试机会。那边回话了，我有必要跟你解释吗？胡可可哑口无言。放下电话，胡可可觉得自己刚才的做法蠢笨极了。

胡可可有些动摇了，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就这样死等下去吗？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如果真的等不来一个面试机会那该怎么办？是不是要重操旧业，先找一份广告工作再寻找机会？但如果这样，她从上海跑到北京又有何意义？

上帝啊，请赐我一个idea吧，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正当胡可可陷入颓废的深渊无法自拔时，手机响了起来。

胡可可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立刻紧张起来。

“请问是胡可可吗？”那边传来一个成熟的、稳重的、温文尔雅的男中音。

“我是胡可可，请问你是？”

“我是BBR北京分公司的行政经理，如果你有空请明天上午来公司面试。”

胡可可心提到了嗓子眼，面试？BBR？没听错吧？

那边见胡可可没有回应，继续说：“你在听吗？”

胡可可回过神来，赶紧回答：“在听，在听。”

“好的。明天记得准时。”

“好的。谢谢你。”

挂了电话，胡可可依然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胡可可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在床上手舞足蹈，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这是真的吗？BBR?面试？太好了！”

胡可可不断回味着刚才的电话，觉得给她打电话的HR的声音太好听了，而且似乎有点熟悉，但具体是谁胡可可做梦也不会想到的。胡可可之所以有这样一个珍贵的面试机会，这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曾经与胡可可在坝上草原有一面之缘的巍子，没错，事情就这么巧，巍子正是BBR的行政经理。

BBR北京分公司这次只招一个策划编辑，但收到的简历不下五百份，按照程序，作为HR，巍子首先得PASS掉那些滥竽充数的简历，然后把合格的简历交给策划总监蔡芩芩，蔡芩芩看完之后再给BBR北京分公司总经理张铁军。求职者的简历最终到达张铁军的手中只有五十多份。张铁军再挑出十个，当然这十个并不是最后的面试者。巍子、蔡芩芩、张铁军分别对这十个求职者打分，最后算平均分，得分前五位的就是最终的面试者。

照理，经过这么严格的筛选，胡可可的简历并无出色之处，胡可可怎么可能被选中呢？

与其说巍子帮了胡可可的大忙，不如说胡可可随简历附去的生活照帮了她的大忙。简历多如牛毛，巍子眼花缭乱，当他看到胡可可的简历时并没有在意，以为是重名，直到看了简历后面的照片，巍子才吃了一惊，这不就是上次在坝上草原遇到的那个女孩吗？她不是说在上海工作吗？怎么跑到北京来了？

巍子对胡可可的印象很好，气质不错，独立自信，应该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但问题是，对比那些专业经历很丰富的求职者，胡可可的简历太普通了。怎样才能够让胡可可的简历亮起来呢？必须找到能够说服张铁军的理由，这样胡可可才有机会留下来。

为给胡可可创造一个机会，巍子煞费脑筋，巍子一边看其他求职者的简历，一边绞尽脑汁。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巍子发现，其他求职者的简历虽然内容丰富，但都犯了一个同样的错误，就是错别字频出，甚至有一份简历巍子检查出了十个错别字。而胡可可的简历，没有一个错别字，连一个标点符号也没错。这个重大发现让巍子颇为惊喜，这是胡可可的简历最与众不同之处，这也是胡可可制胜的法宝。

本来一份平庸的简历经巍子这么一比较立马变得神奇起来。巍子把自己的建议写了下来，然后把简历交给蔡芩芩。蔡芩芩虽然是策划总监，但专业策划能力并不强，加之刚刚从BBR广州总部调过来，自然对巍子的建议很重视。就这样，胡可可通过了蔡芩芩这一关。

到了张铁军，就更没有问题了。为什么这样说呢？张铁军是转业军人，曾经留学美国西点军校，四十岁出头，钢铁般的身材，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外表冷酷无情，对员工要求极其严格，但内心却不乏侠骨柔情。他尤其看重员工的态度，无论是能力如何，一定要认真，态度一定要端正，绝不能马虎，绝不能敷衍了事。

本来张铁军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检查求职者的简历是否有错别字，但巍子既然提出来了，张铁军就不得不重视。他认为这个问题很严重，那些求职者并不是没有能力检查出自己简历中的错别字，而是根本就没有检查，写完就了事了。正如当初胡可可所想的那样，张铁军也有这样的想法，一个编辑如果连错别字都克服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当编辑？

这样一来，胡可可也得到了张铁军的认可，虽然不是科班出身，虽然没有专业经验，但想到自己，当初还不是对出版界一无所知，于是张铁军非常痛快地在胡可可的名字后面划了一个勾。

9不做第一，但做第二？

为了能够在BBR北京分公司的面试中有出色的表现，胡可可做了很多准备，包括查阅BBR的资料，学习面试技巧，也曾跑到天涯论坛上向有经验的网友求助。

免不了的，这个晚上，由于过度紧张，胡可可失眠了。

反正也睡不着，很早就起来了，榨了一杯橙汁，吃了几块全麦面包，外加一杯酸奶和一个鸡蛋，早餐就这样打发了，然后出门。

BBR在西单附近，胡可可先坐车到公主坟，然后再倒地铁，今天没有堵车，到公司时，还不到九点。

胡可可找到前台小莉，一个非常漂亮大方的女孩，说明来意，小莉告诉胡可可，他们还没有正式上班，他们上班的时间是九点半。小莉将胡可可领到会议室，问她喝茶还是咖啡。胡可可受宠若惊，招待客人还提供咖啡的，胡可可还是头一次遇到。胡可可不敢造次，要了绿茶。小莉又找来当天的报纸给胡可可。胡可可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心想，大公司就是大公司，连前台都这么有素质。

胡可可心不在焉地浏览着《新京报》，思虑着考官有可能问及的种种问题。

不久，巍子来到了公司。小莉告诉巍子有一位面试者已经到达，巍子经过会议室的门口，看了一眼，正是胡可可。巍子笑了笑，并没有走进去和胡可可打招呼，他想，一切等面试结束后再说。

半个小时过去了，会议室又走进一个面试者，也是一个女孩，名叫郑晓晓。姿色上等，聪明，地道北京人，优越感超强，也就养成了她心高气傲的性格，不相信任何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目的性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郑晓晓穿一件几何印花雪纺上衣，不经意间流露出锁骨，让原本高挑的她越发性感。郑晓晓以前在另外一家大公司MTT干过，MTT是专门打造女性读物的出版公司，成立不过五年，却异军突起，很快跻身民营书业国内五强。郑晓晓此番应征BBR可谓志在必得，她的专业能力确实非一般人能比。

郑晓晓斜眼看了一下正在埋头看报的胡可可，目光充满了不屑。郑晓晓故意咳嗽了一声，胡可可抬起头来，露出善意的笑容。

郑晓晓用挑衅的口吻问道：“你哪的？”

言下之意，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菜鸟？敢和我竞争？

胡可可很有礼貌地回答：“我四川的。请问你……”

郑晓晓快言快语，打断胡可可：“NO，NO，我不是问你哪人，我问你以前在哪高就？”

胡可可觉得郑晓晓太冒昧，但还是如实告诉了她：“我以前在广告公司。”

“广告公司？”

郑晓晓像打量天外来客一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胡可可，郑晓晓觉得这太可笑了，做广告的也敢和她抢饭碗？

郑晓晓越发盛气凌人了，继续问道：“你知道BBR是做什么的吗？”

“做图书的。”

“你知道BBR在行业间的地位吗？”

“知道。”

“那你知道这次BBR招多少人吗？”

“一个人。”

郑晓晓“哼”了一声，脸上挂着鄙夷的笑，心想，这女孩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太自不量力了。

“不客气地说一句，你觉得以你的资历来竞争BBR的策划编辑有胜出的可能吗？”

胡可可不卑不亢，回敬道：“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这话把郑晓晓噎住了，郑晓晓心想，这丫骨子里还挺狂的。

胡可可不再理郑晓晓，继续看报。

郑晓晓觉得有些无聊，不经意间又看到了胡可可放在桌上的包包，灰白色的，和自己包包的颜色一模一样，只是她看不出胡可可的包包是什么牌子的。郑晓晓觉得这是耻辱，竟然和毫无品味的乡下妹撞包了！

郑晓晓哪会放过这次挖苦胡可可的机会，眉毛一挑，嘲笑道：“你的包不错啊，很漂亮啊，颜色和我的一模一样，在哪买的？什么牌子的？”

要不是郑晓晓提醒，胡可可还真没发现自己的包包和她的包包是一样的灰白色。胡可可看了一眼郑晓晓的包，直叹眼前这个女孩财大气粗，那是一款全球限量版的爱马仕的包包。但胡可可并不觉得丢人，胡可可也喜欢品牌，但并不把奢华作为追求品牌的标准，胡可可的包包是非著名品牌，但却是胡可可打心眼喜欢的，用时下流行的一句话说，那就是“我淘我喜欢”。

胡可可依然是谦卑的笑，坦然道：“淘宝买的，喜欢就买下了，很便宜，一百十五多。”

郑晓晓自以为占了很大便宜似的，笑出声来：“我说呢，怎么看不到牌子！”

十点左右，公司高层陆续到齐，面试人员也全部到齐。小莉去会议室宣告面试人员的出场次序，因为面试人员并不多，按照以往的规定，最先到的排在最后，这样可以缓解紧张的情绪，更有利于发挥。一般来说，第一个面试的往往不会有好的结果。面试者都没有异议，唯独郑晓晓不干，她说哪有先到后上的，她第二个来就要第二个出场。小莉劝不住，只好请示上级，上级指示，郑晓晓可以第二个出场。

正如大家所料，第一个进去面试的女孩不到几分钟就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极其沮丧。但她似乎不甘心，走到前台小莉面前抱怨说：“没见过BBR这么面试的！我最后一个到凭什么要我第一个去面试？如果我最后一个进去，也不至于如此倒霉！”

小莉自然也不必对她客气了：“欢迎下次再来！”

轮到郑晓晓了。郑晓晓底气十足，走起路来都与别人不一样，别人都小心翼翼的，她穿着国际品牌choo的高跟鞋把地板踏得咚咚响。

面试官三个人总经理张铁军、策划总监蔡芩芩、HR巍子。

三个人表情各异，张铁军板着面孔，一丝不苟，那张脸像是别刀子刻出来的一样。蔡芩芩三十多岁，表情冷漠，像是被涂了一层冰霜。只有巍子，表情是温和的，像是刚刚敷过面膜。

郑晓晓一点也不紧张，正襟危坐，抬头挺胸。然而，当她看到巍子那张脸时，她愣住了，史今？史班长？可是他明明是BBR北京分公司的HR啊！这是怎么回事？天底下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士兵突击》郑晓晓是在优酷网站看的，两天的时间全部看完，她还从来没有如此痴迷过一部电视剧，吸引她的是剧中那些个性鲜明的军人，觉得他们太酷了了，太帅了，她最喜欢的是老A队长袁郎，但最想拥有的却是史今班长。当她看到史班长和许三多分别的那一场戏时，郑晓晓哭得比许三多还伤心，足足用完了一包纸巾。边擦眼泪边想，许三多那个熊样，怎么那么幸运，我这么出色，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像史今这样的好男人呢？

郑晓晓确实很聪明，脑筋转得特别快，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很快她就策划了一个选题，女版士兵突击《漂亮女兵》，上市后也火了一把。

张铁军、蔡芩芩、巍子对郑晓晓的发愣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已经习惯了，这苦了巍子，巍子甚至想，面试时是不是也要戴上墨镜？但张铁军不同意，觉得这是对面试者最大的不尊敬。巍子也只好作罢。

鉴于郑晓晓有出色的专业能力和丰富的职业经历，张铁军就示意巍子，巍子心领神会，直截了当地问郑晓晓在薪酬方面有什么要求。

“底薪5000以上，外加提成和奖金。”

郑晓晓见考官们什么都没有问就提薪酬的事，越发傲慢，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这个价码并不高，BBR的策划编辑加上奖金和提成的话，月薪均值达到了8000。

巍子又问：“提成有什么要求？”

郑晓晓以前的公司给她的提成是，单本书销量超过三万册的，三万册以上的按每本一块钱的提成，举个例子，郑晓晓做的《漂亮女兵》，赶上了大好形势，卖了四万册，那么她的提成就是一万块钱。事实上单本销售三万册这个苛刻的条件PASS掉了绝大多数策划编辑的提成梦想，能做到这一点的凤毛麟角，即使有也不是自己做的每本书销量都能达到三万以上。

郑晓晓想了想，说道：“单本销量超过两万册的，按一块五提成。”

策划总监蔡芩芩轻蔑地笑了：“单本销量两万你就想提成？BBR从不做销量不超过两万的书，BBR对策划编辑的提成要求是，单本销量超过五万，五万以上的按每本书价百分之十的提成。”

郑晓晓倒抽一口凉气，这提成的要求也太苛刻了吧？要知道，郑晓晓在出版界打拼快五年了，做过的书不下一百本，但卖得最好的也没有超过六万，九成以上的书销量都在三万左右徘徊。如果按照BBR的要求，她将拿不到一分钱的提成。

“这个要求我不能接受，一本书如果能够卖到五万册已经算畅销书了，如果是畅销书就绝不止五万册。你们的要求无疑是不想给员工提成。这样做只会打消员工的积极性，对BBR不会带来什么好处。”

郑晓晓有些激动，脸有些红了。

蔡芩芩心想，你算哪根葱？BBR不缺你一个，都还没搞清自己是谁，就在这里指责公司的不是了，菜鸟一个！

蔡芩芩嘴上却说：“BBR的策划编辑专业素质在业界是一流的，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个。”

说着，蔡芩芩把一份文件推到郑晓晓的面前，那是一份BBR策划编辑所负责的图书在全国各地的销售数据。郑晓晓打开一看，惊讶的表情展露无遗，这里最次的策划编辑每年都有两本书销量超过五万的。郑晓晓无话可说了，不愧是BBR，名不虚传。

但郑晓晓绝非蔡芩芩所想的那样菜鸟一个，她抱歉地笑了一下，随机应变道：“我刚才忽略了BBR的强大的发行渠道，既然如此，我很乐意接受这个要求。”

巍子笑着补充道：“另外，BBR还为策划编辑提供了一项额外的福利，只要你的选题在选题大会上通过，即日起就可领取一千块的奖金。”

这点郑晓晓还真没有想到，她任职过的公司不下五家，没有一家能够这么做的。郑晓晓有些沾沾自喜，看来这次跳槽算是跳对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铁军开始发话了：“你说说看，你做书的理念是什么？”

张铁军犀利的目光让自信满满的郑晓晓有些紧张了，不愧是总经理，这个问题有些棘手。但郑晓晓身经百战，经验老道，很快就理清了思路，侃侃而谈：“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成功者少之又少，与其付出惨重的代价换不来所要的结果，为何不做第二个吃螃蟹的人呢？我做书的理念是不做第一，但做第二。只要有某类书火了，马上跟进。”

郑晓晓的回答让三位考官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看来郑晓晓一点不了解BBR的企业文化，郑晓晓不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BBR就是要做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郑晓晓这样做销量差不到哪里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老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人能成什么大事呢？事实上，BBR是出版界绝对的引导着，往往是BBR把一本书做火了，那些后知后觉者才跟风而上，而这时BBR已经抽身而退，开辟新的领域去了。郑晓晓好些书都是跟BBR风的，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你可以走了。如果你被录用，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张铁军对郑晓晓感到遗憾，对她下了逐客令。

郑晓晓并不觉得什么，她太自信了，在她看来，自己这么优秀，BBR没有理由不要她。郑晓晓出来的时候，还特意走进会议室，对胡可可炫耀说：“搞定！祝你好运了。”

10 请给我回一个电话，我想知道我哪里不足

终于轮到胡可可了，来到办公室的门口，胡可可的心跳个不停。胡可可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说：“胡可可，没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次面试吗？”

胡可可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短促有力的声音：“请进！”

胡可可走了进去，表面上泰然自若，手心却捏出了汗。

而当她坐定后，抬起头来看见巍子时，稍稍平静的心又掀波澜。胡可可像是被定格在了那里，眼神充满了惊讶，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这怎么可能呢？在坝上与之相遇的那个像史今一般的男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胡可可有太多的疑问了，面试还没有开始，脑子就乱成一团浆糊了。

巍子向胡可可点了点头，示意她镇定。

面试开始，张铁军似乎对胡可可有浓厚的兴趣，首先发问：“你以前在AM干过？”

“是的。干过两年。”

“不错嘛，还是大客户经理助理。据我所知，AM是一家大型广告公司，BBR曾经也与他们有过合作，你又是经理助理，为何要跳槽？”

胡可可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因为她料到任何一个面试官看了她的简历都会这么问的。胡可可回答：“AM确实是一家不错的公司，我也胜任那里的工作，但胜任并不代表喜欢、合适，我觉得我更合适在出版界发展。”

蔡芩芩抢过话茬：“你从未在出版界干过，你拿什么证明自己适合在出版界发展？”

蔡芩芩的问题非常尖锐，言语中充满了强烈的不信任感，胡可可坦言道：“正如你说的，我以前没有在出版界做过，所以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唯一能够证明的就是我的决心和态度。现在我是一张白纸，但并不代表我以后还是一张白纸。”

蔡芩芩冷笑道：“态度和决心？这太廉价了，人人都可以这么说。你说得出口，并不代表你说出来的就比别人有说服力。”

谈话到这里已经进入僵局，蔡芩芩对胡可可抱有极大的成见，以为胡可可不过是想来BBR混口饭吃，以前她也遇到过这样的求职者。蔡芩芩完全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巍子开始替胡可可着急起来，想转移一下话题，不料张铁军却说道：“你的勇气很可嘉，像你这样敢于挑战自我的人不多了。BBR是一个很宽容的公司，无论你以前干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你应该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能干什么。”

张铁军的这番话与蔡芩芩完全相反，蔡芩芩有些不快，她一时忘记了张铁军以前也不是做出版的，于是改口道：“如果你是基于对人生价值的重新定位，我们欢迎。”

巍子松了一口气，趁机道：“对于你的态度我们确实可以从你的简历中看出来，你是非专业的，但你的简历在文字上没有任何差错，而那些所谓专业的求职者却漏洞百出。希望你继续努力。”

蔡芩芩有些不屑，心想，巍子这明明是在袒护胡可可嘛。

蔡芩芩又给胡可可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请你简述一下出版流程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了胡可可，胡可可从未做过出版，怎么知道流程呢？胡可可有些慌了，心想，准备了那么多问题，怎么就落下了这一个呢？胡可可没法，只好支支吾吾地想当然地回答：“是不是这样的……先想到好点子，再找作者……然后……”

像挤牙膏似的把这个问题回答完了，胡可可自己都觉得一塌糊涂，这下完了，彻底没戏了。

巍子为缓解胡可可的紧张情绪，换了一个比较容易回答的问题：“你对薪酬有什么要求？”

胡可可吃了一惊，这个问题不是公司在决定要这个人时才会问的吗？

胡可可回答道：“我对薪酬没有什么要求，完全遵照公司的规定。”

张铁军道：“说说你性格中的缺陷。”

这是一个颇令人尴尬的问题，谁又愿意在考官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呢？但撒谎又犯了面试中的大忌。胡可可前一位面试者也遭遇了这样尴尬，很不幸她栽倒在了这个问题中。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如何作答，情急之下说道：“你觉得我有什么缺陷吗？请你给我指出来。”三考官大跌眼镜。

胡可可想，还是直面自己的缺陷吧。于是照实说道：“性格上最大的缺陷应该是过于内向，不太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但如果工作需要我想我会克服自己。也正因为认识到性格中的优劣，所以我才会选择进入出版界。”

蔡芩芩追问道：“你认为做出版就不必和别人打交道？”

“没有。我的意思是相对来说，做编辑静的工作要比动的工作要多一些。”

“好了。今天的面试就到这吧。”

蔡芩芩注意到，张铁军的表情相当温和，与以往大不相同，心里揣测着张铁军有可能做出的决定。

胡可可出了办公室，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像是打了一场艰苦的战争，体力和精力都消耗殆尽了。BBR的面试太激烈了。胡可可心情并不好，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还有什么可挽回的方法吗？

胡可可突然灵感一闪，又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怎么还是你？不是让你回去等消息吗？”

蔡芩芩见又是胡可可，阴郁着脸说。

“真是抱歉，我由于紧张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别着急。”巍子给了胡可可一个鼓励的眼神。

“如果我没有被录取，也请你们给我回一个电话，我好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加以改进。这个电话因为是额外的，所以话费应该我出。”说着，胡可可把两枚一元的硬币放在了桌子上。

这举动着实让所有的人吃了一惊。

胡可可走后，张铁军、蔡芩芩、巍子开始商量录取结果。

一共五个面试者，其他三个在面试中表现失常，直接被毙掉了。现在就剩下胡可可和郑晓晓了。两个人各有千秋，该录取谁呢？

张铁军问：“对胡可可和郑晓晓，你们怎么看？”

以往在表达自己的意见之前总要揣摩一下张铁军的意思，这一回蔡芩芩却有些急不可耐地抢先说道：“如果二者必取其一，郑晓晓是当之无愧的人选。胡可可专业能力太差劲，虽说可以培养，但BBR不是培训机构，万一把她培养好了，跑了，得不偿失。郑晓晓就不同了，专业能力很强，虽然有些傲慢，但不失为一种自信的表现。最关键的是，郑晓晓一上来就可以为公司盈利。”

张铁军不置可否，把目光转向巍子。

巍子道：“我不这么看。郑晓晓的经验虽然丰富，人也很聪明，但她的做书理念与公司是背道而驰的。另外她过于自我，如果让她单独完成一件事，她或许很出色，但如果要她与别人合作未必能够顺利完成。换句话说，她的人际关系一定很糟糕。另外，根据她跳槽的次数可以断定，她对公司的忠诚度不高。如果在公司利益与个人利益这两方面取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个人利益。”

张铁军点了点头，显然赞同巍子的看法，继续问道：“那么，胡可可呢？”

“胡可可和郑晓晓都很自信，但郑晓晓的自信是张扬的、惟我独尊的、锋芒毕露的，她看不起别人，她只相信自己，哪怕是错误的决断。胡可可的自信却是骨子里的，是以尊重别人为前提的，她有一颗谦卑的心，善于学习善于请教，虽然她自己说自己不善于交际，但她的人际关系要比郑晓晓好得多。因为她身上没有刺，我们愿意跟她在一起，她会带给别人一种安全与轻松。再者，胡可可在专业能力上并非一无是处，比如她的文字能力就高出很多职业编辑，她也曾当过校刊的主编，从她的谈吐来看，对信息的整合能力并不弱。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的自我认知度很高，明白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基于以上观点，我认为从长远的角度考虑，胡可可更合适公司的发展需要。”

最终，三个人分别为胡可可打分，张铁军、蔡芩芩、巍子给出的分数依次是，8分，6分，8分。又给郑晓晓打，依次是7分，9分，7分。结果郑晓晓以一分的优势胜出。

蔡芩芩见结果符合自己的意愿，很是得意，但她有点搞不清楚，向来对专业要求非常严格的张铁军为何还倾向于胡可可这样的菜鸟呢？

张铁军对这样的结果有点不满意，觉得蔡芩芩给胡可可的分数太低了，但又无法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她。巍子更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于公于私，巍子强烈倾向于胡可可。

但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改变不了，张铁军不得不录取郑晓晓。

蔡芩芩走后，张铁军指着桌子上胡可可留下来的两块硬币，有些无奈地说：“她留给你的硬币可以派上用场了。”

巍子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琢磨着该怎么跟胡可可说呢，屁股还未捂热，张铁军的一个电话又把他叫了过去。

张铁军眉头拧成一股绳，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胡可可这女孩不一般，不留下太可惜了。我想了想，可以先让她来公司做文字编辑，如果干得好再转为策划编辑。”

巍子很是惊喜，但仍然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可是，张总，公司现在不缺文字编辑。”

“这么大的公司，养一个文字编辑算什么！”

“假如她不愿意做文字编辑怎么办？”

“那算我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