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两个月的时间里,我没有一篇稿子通过审核。我气得几乎发疯!每天回家我都会向
天一抱怨,天一将我抱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哄我、劝慰我。于是,我心底生出无
限宽慰。我庆幸我还有天一。
主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几乎是咆哮的,他说韩水心,你在做什么?两个月一篇
稿子也没出来!我欲哭无泪。
吴琼恰好在这时摇进来,她很"善良"的帮我开脱,她说苏哥,你可别冤枉水心,
这两个月她可没闲着。稿子倒写了不少,不过跟咱杂志的风格不太相符,所以我也没给
你看。要不然我拿过来给你审核一下?
我直想跳起来过去骂她:你他妈故意整我还装蒜!但我没有,我无比平静的看着她
把戏演完。
主编听了,点点头。我知道他还是很器重我的,这让我多少有了些安慰。吴琼一扭
一扭的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笑笑,笑得百媚俱生,我却觉得像个恶魔。
主编看了我的稿子,很气愤的说韩水心,以你的水平怎么能写出这样的稿子?吴琼
忙接着说对啊,我也觉得这不是她的水平。水心文笔一向不错,这次是怎么了?
然后她很"关心"的看着我,说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太好啊?要不要好好调整几天?
我差点把稿子摔到她的脸上去--妈的,死女人,不就是你让我这么改的吗?可我
没说,我默默的拿过稿子,努力低着头,没让眼泪掉下来。我说苏哥,对不起,我回去
改。
出门时,吴琼刺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水心,好好写啊。我相信你一定行的!我
忽然发现这声音比驴叫还难听!
我熬了一夜,写了三篇同一主题的稿子,准备第二天交给主编。我熬到双眼发红、
神情恍惚。天一心疼的拍拍我的肩,说别写了,这个东西就那么重要吗?我深深的凝视
他,我说你知道我多想坚持我的梦想吗?你知道我坚持到今天有多难吗?
天一点点头,他说我知道,我理解。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我怕你身体受不了。我
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所有的烦恼、忧虑和疲惫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化作无形。
有时我真想就这样在天一的怀里睡死过去,永远也不要醒来。--那该多么幸福啊!
第二天,当我一脸疲惫却劲头十足的带着我写好的稿子进入公司时,我发现所有人
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就像当初我去采访林帆后回来时一样。
我进了主编的办公室,主编脸色阴沉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过了许久,主编
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韩水心,我一向很欣赏你,你的文笔的确不错,不过可能不太符合
我们杂志的要求,所以……
我只觉得心一点点向下沉,向下沉,沉入冰封的谷底。我看见梦想天堂的大门在我
面前无情的关闭了,我被隔绝在樱花盛开的殿堂之外……
眼泪冲上来的瞬间,我对主编说,苏哥,你不用说,我明白了。我这就走。我轻轻
的放下我熬了一夜写好的稿子,转身出了门。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看见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何灵跑过来,盯着我,许久说不
出话来,我分明看到眼泪已爬上她的眼睫。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说在这好好干!
何灵的泪悄然流过脸颊。我一直觉得她比我坚强得多,因为她从来没哭过,至少从
没在我面前哭过。但现在,她却流泪了。她的眼泪和我的一样晶莹。
三十六
吴琼又一扭一扭的走过来,很"悲伤"的样子,说水心,真没想到你要走了。你可
是我的得力助手啊,你走了,以后谁帮我啊?说着,做抹眼泪状。
看到她,我直想吐。虽然我不知道我被辞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我清楚一定和她有
关。
我没有说话。我已经难过得没有力气去和人争辩了。何灵也没有理她。吴琼被尴尬
的晒在那里。天一就在这时走过来。他深深的凝视我,说我和你一起走。
我摇头。我不希望天一和我一起失去工作。天一说我已经辞职了。他这话时,我看
到吴琼狠狠的瞪着他,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于是,我和天一一起离开了《E 时代》。
那天晚上,何灵来看我,我才知道我被辞的真正原因。吴琼"很不小心"的把我和
林帆的谣言说给一个新同事听,然后,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我问何灵,我又没有得罪吴琼,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我?我只想做编辑,只想好好工
作,为什么这么难?何灵说她怕你会抢了她的位置。我说我从来没有那个野心。何灵说
就算你不想,她也怕,她要除去所有对她有威胁的人。更何况……
何灵看看天一,欲言又止。天一很聪明的借故出去了。何灵说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
的原因,那就是吴琼也喜欢天一--或许并不是喜欢,而是想占有。那个女人占有欲太
强。
我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我难以置信的摇摇头,说怎么可能呢?我怎么
没看出来?
何灵笑了,她说你怎么这么单纯?吴琼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你看得出来?她曾勾
引过天一,但没成功。所以她就特别恨你们。有一次我们出去吃饭,她喝醉后不小心说
出来的。当时我也吃了一惊。怕你多心,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她表面帮你,却在背后
故意整你。你去采访林帆,就是她故意安排的。你回来后她又散布谣言,目的就是离间
你和天一。
我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人心啊,为什么这么复杂?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天一对总是吴琼不屑一顾,为什么吴琼看到我和天一在
一起会略带愤怒。只是她太善于伪装,我竟一直蒙在鼓里。
何灵走了。临走时,她拍拍我的肩,说别灰心,天生我才必有用,那么多家杂志社,
你一定会找到真正适合你的地方。
我又像当初一样,开始在烈日下一家一家的去面试。北方的夏天依然热得让人发疯,
我走在街上,热浪一波一波的袭过来,我仿佛要被融化掉。
流火的七月,我在最热的那几天走遍了那座城市所有的杂志社。面试的过程和结果
都是一样的,负责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说你就是韩水心啊?听说你的文笔不错,
不过很抱歉,你不太适合我们杂志社。我知道这话的潜台词--原来,我已在整个行业
臭名远扬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林帆的谣言。
吴琼做得真绝!她要置我于死地!
回到家里,我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天一紧紧抱着我,轻轻的
抚摸着我的头,他说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希望总是在明天,不是吗?
整整一个月,我和天一都呆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xxx,其它什么也不做。生
活颓废得近乎堕落。雪晴来看我,她说大姐,别着急,你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工作。
我看着雪晴,发现她真的比以前成熟了许多,脸上是挥之不去的幸福。这让我觉得
欣慰了许多。雪晴过得幸福,我就很开心了。
三十七
我坐在床头发呆,天一在电脑前打游戏,我的手机忽然轰天震地的响起来。我吃了
一惊,这段时间除了何灵偶尔会打一个电话问候我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我看看来电显示,是林帆。我有那么瞬间的恍惚,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除
了偶尔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我和他的谣言之外,他的名字已经差不多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我看了天一一眼,他依然在打游戏,没有回头。
我接起电话,林帆的声音透过盛夏的空气清晰的传过来,他说韩水心,最近还好吗?
不知为什么,我有种想流泪的冲动。我故意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说挺好的啊。林帆说别
瞒我,我都知道了。你干嘛要骗人骗己?
林帆的话总是一针见血。
我的泪几乎落下来。林帆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我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来,我说谢谢你,不用了。
放下电话,天一转过头来,问,林帆?我说不是,是一个同学。天一没再说话,我
知道他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他一样。
天一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而我,连找工作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的路已经被封
死了。天一说你不是一直想当作家,想出书吗?为什么不趁现在写写呢?
我想天一是对的,我该从低谷中走出来,奔向另一个高峰了。当作家出书,才是我
最终的梦想啊。而做编辑只是一个过程。只是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足够
的名气和足够的钱去出书。
天一的鼓励让我重新有了信心和力量,我开始静下心来写小说。我不分昼夜的在电
脑前敲击,敲到手疼。天一会适时的递过一杯水,告诉我别累着。我心底生出无限幸福。
秋天来临的时候,我的小说已初步完成。天一做了我的第一个读者,他很认真的看,
然后给我提意见、帮我修改。我幻想着我的小说能出版,拥有成千上万的读者,那时,
我就靠在天一的怀里,和他一起听樱花盛开的声音。
我拿着厚厚的小说稿去找出版社,去了一家又一家。那些人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高傲得像君王。我被扫地出门的时候,我仿佛看见自己的心碎成千片万片,如同满地凋
零的樱花。
那年的秋天,我和天一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而在这时,我们租的房子也到期了。天
一向朋友借钱交了房租,我们的生活拮据到每天只能花十元钱的地步。但我仍然觉得我
是幸福的,只要和天一在一起,即使再清苦我也觉得是种幸福。
天一在朋友的介绍下去了一家游戏公司,负责人物原创。我为天一感到开心,又为
自己感到悲伤。
天一上班前亲亲我的脸颊,说别担心,我从今天起就上班赚钱了。有了钱,你就可
以出书了。
我知道天一是那么爱我,可以为我付出一切,但我不知道我们要辛苦多久才能有足
够的钱去实现我的梦想。而我,也不忍让天一那么辛苦的为我付出。
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林帆,也许只有他能帮我。我犹豫了很久后,终于忍不住拨
通了林帆的电话。林帆在电话那端笑着说,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说难道一定要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他说当然不是了,不过你好像已经差不多
一年没有想起我了吧。今天是吹的什么风啊?
我说你救我妹妹,我还没好好谢你呢。今天我请你吃饭吧。他说好啊,时间地点由
你决定。我说晚上 6 点,音乐之声,不见不散。
音乐之声是那座城市有名的酒吧加西餐厅,价格适中,环境却是一流,还有很美的
音乐。可惜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天一总说要带我去,我却舍不得花钱。我在为我们的将
来做准备。
我向何灵借了钱,又精心打扮一番,早早的来到了音乐之声。林帆还没到。我给天
一发短信说和同学一起吃饭,晚上不回去吃了。天一很快回了短信,告诉我吃得开心些。
他知道我最近心情一直不好,他希望我能开心。
天一多么爱我啊!我为自己对他说谎而感到愧疚。但是,我能怎么办呢?
三十八
林帆很准时的出现在我面前,脸上挂着迷人的笑。我不得不承认,林帆的确是个很
帅的男人,不但帅,而且有钱,还够聪明,他深谙对付女人之道。所以,我一直都清楚
他是个很危险的男人。
林帆上下打量了我许久,笑着说你要参加宴会啊?穿得这么漂亮!我微微一笑,说
请林总吃饭当然要穿得漂亮一点了。
林帆俯过身子,轻声说你不是在勾引我吧?我定力不足哦。我立即面红耳赤。他哈
哈大笑,安然入座。
我们吃很少的东西,说很少的话。更多的时候,是我在发呆,林帆在看着我。我能
感觉到他关切的目光。我不说话时,他也不会说。
我想林帆是对的,我的确在勾引他,可我却连勾引人的本事都还没学会,我和吴琼
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我甚至不知面对林帆该说些什么。
我举起酒杯,说林总,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林帆笑
笑,也一饮而尽。我不停的找理由干杯,我不知道是想灌醉他还是想灌醉自己。但我知
道先倒下的人一定是我。
在我喝到第四杯的时候,林帆抢过我的杯子,说你叫我出来,不是为了让我看你喝
醉的样子吧?别糟蹋自己好吗?
我的泪差点落下来。我很想说我没事,真的没事。但我没说出来。林帆目不转眼的
看着我,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吧。
我抬头看着他,他正深深的凝视着我,他的目光仿佛可以洞穿我的灵魂。我说我想
出书。他问,要我怎么帮你?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
他说你很想出书吗?我说不是很想,是很想很想。林帆笑了,他说没问题,我会想办法
的。
我愕然的看着他,他也正凝视着我,那目光,竟仿佛带着几分深情。我避开他的目
光,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他微微一笑说你说呢?语气带着很强的挑逗意味。我正不知
如何做答,他已站起身来,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我心里充满感激。
坐在林帆的车上,我斜眼看着他,忍不住想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帮我?他真的别
无所求吗?我想不会的。没有人会那么无私。
但是我能用什么回报他呢?我没有钱,也不能为他做什么,我只有我自己。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慢慢的将身子凑过去,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想要我吗?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划破夜空,汽车倏然停止。他慢慢回过头,怔怔的看着我,说你
说什么?我说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可以吗?
我偷偷给天一发短信,说我同学家里没人,我去她那里住。天一说好的,晚上早点
休息。他还是毫无理由的相信我。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但是为了我的梦想,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牺牲。我
在心里说,天一,对不起,原谅我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这是林帆的别墅,上下两层楼,偌大而空旷,像座奢华的废墟。
林帆将我轻轻放在床上。我闭上眼,他的唇慢慢吻上我的额头、眉毛、脸颊,然后
覆上我的唇。一瞬间,我想起天一那如樱花花瓣般柔软而芬芳的双唇,我有种想流泪的
冲动。
林帆深深的吻着我。我没有动,任他慢慢褪去我的衣衫,任他一点一点进入我的身
体。我不敢睁眼,我怕我的眼泪会决堤。
林帆的确很懂得对付女人的技巧,很轻易的就把我带入了高潮。在高潮来临的瞬间,
我的泪滚落如雨。我几乎要喊出天一的名字。我双手紧紧抓着林帆的后背,指甲嵌入他
的肉里,有血腥的味道。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低俗而卑微。
我的泪在脸上不停的流,不停的流。林帆将我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有点恍惚,以为将我拥在怀里的是天一,而不是林帆。
那一夜,林帆就一直那样抱着我入睡,连胳膊都不曾动一下。我忍不住想,他和每
个女人xxx后都会这样抱着她入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