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风景

近日来时时感觉视力不济，往往马路对面的行人总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若是在室内，光线稍暗的时候，几米开外的人面也总是模糊。“怕是要瞎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她使劲瞪了我一眼，
“看你那德性，四眼都不中用，还没老就成这样要是跟你结了婚，孩子算是完了！”
“怎么会，你眼睛不是好好的么？孩子像你就好。”
“万一像你呢？”
“没那个万一，其它地方像我，眼睛要像妈妈才漂亮。”
她皱着眉端一盘葡萄过来，
“眼睛给我看看。”
“算了，我怕你害羞，陷进去怎么办？”
“还想不想吃葡萄？”
“好吧，为了我的绿葡萄。”
她替我摘下眼镜，扶住脸怕我使坏，然后凑近了看。我盯住她的眼，她也不示弱，定定的看过来，可是过不许久还是红了脸。
“葡萄！”
“好吧，我看别处。”
“往上看”，“叫你动眼睛没叫动头！”，“往下”，“左边”，“右边”，“转圈圈”，“换方向转”
“眼睛被你搞晕了。”
“吃颗葡萄。”
“哎呀，拉什么眼皮！”
“别动！怎么都是红的？”
“有血有肉当然鲜红啦。”
“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跟你发完短信。”
“早上呢，几点起的床？”
“你打电话叫我起床的嘛。”
“你有意见？”
“没，感谢领导的关心和厚爱。”
她往后退了一米，原本就模糊的面容突然离去。
“现在看不看得清我？”
“这么远，你以为我是老鹰啊？”
“那现在呢？”
我们之间不过一条手臂的距离，我努力调整瞳孔，却依然抓不住你的样子。 
“问你话呢。”
“当然看得清了，要不然不是真要瞎掉？快来吃葡萄，凉了不好吃。”
“神经病，快吃，吃完好出门。你啊，肯定是对着电脑看多了，报应。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心里有数。”
“啊！”我拂掉她掐我的手，抓一把葡萄塞嘴里然后准备穿鞋。
“你就不知道用个袋子装上？不知道你是懒还是苯。”她去门口穿鞋子的时候扔给我一个袋子。
“等你拿嘛，免得我到处找。对了，你先下楼吧，顺便买瓶水，我随后就来。”
“好吧，你个懒鬼，赶快下来别磨蹭。”

她下楼后，我换上墨镜出门，她在院子门口等我，白色的衬衫搭配上次一起买的浅色裙子。很漂亮，我想，可惜看不清。
“干嘛戴个墨镜，不戴眼镜你看得见路？”
“这样比较酷。路就交给你看了。”
“就你？哈哈，喇叭裤还是牛仔裤？”
“其实你错了，是灯笼裤。”
“待会过马路别拉着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不带眼镜出门。”
“现在的司机叔叔都很和善的，看见有人过马路都会减速。”
“哼，走着瞧。”
“车来了唉，看我的千里眼。”
喜欢这个城市越来越多的双层巴士，不仅因为可以很好的看风景，还因为好辨认。10路换车后成为了这条线的唯一路双层巴士，谁都可以大老远认出来。她仰头瞥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个瞧不起，揭穿我低劣的小把戏。
上车的时候差点一脚踏空，被她笑话，却仍然回头拖住我的手，一起爬到第二层。
早就习惯了在这个城市里面奔波，一次一次，在长江上来来回回，多半是为了她。我们是苦命的人儿，相聚的时日并不算多，每每到周末才是属于我们的日子，还要提防被打破。星期一到星期五，维系彼此的只能是电话了，往往是在嘈杂的人群里，或者是脆弱易断的电波中，聊诉思念。
“喂，你在哪？”
“刚下车啊。”
“到哪里了？”
“我在青年路等妈妈。”
“哦，那就乖乖跟妈妈一起回家了，晚上弄什么好吃的？”
“想你了啊，什么都不好吃。”
“也想你呢，乖乖听话，周末我们去看电影，顺便要送你个小礼物。”
“%#￥*#*……”
“喂？”
“……·%#￥#……”
“喂？”
……
过一会她的短信就过来了，“信号不好，你好好吃饭，晚上联系吧。”
我们竟也习惯了这种日子，在一个城市的两个人，总是没有太多的见面。有时候她靠在我身边问：“什么时候能多点时间呢？”，然后不等我回答就自己接上“算了，念在你疼我也就不为难你”。每每这个时候，我能做的也只是抚摩她的头发，心里说对不起。她太体贴，我满心歉意。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总是很快乐，即使吵吵嘴，也很快就和好，因为都舍不得时间。
所以像现在，我们能够一起坐在车上的时候，总是幸福和快乐的光景。我们可以手挽手看街景、谈天，或者只是默默的用手心温暖彼此。我总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看她的侧脸，或者在她靠着我肩膀小憩的时候用脸颊贴着她的头发。她总喜欢问：“你爱我吗？”我总是说：“你说呢？”我知道我不是完美的男子，不够浪漫，不擅言语。或许我会是个很好的朋友，却常常不是你期望的男友的样子。你却慢慢接受了，接受了我的残缺。
“在想什么呀？” 她拉我的手。
我抽回发呆的思绪，摇了摇头。
“你看那边！”
“什么？”
“那边哪，好大的棉花糖，我可不可以吃啊？”
“怕是不行，你都这么胖了，再吃可就……”
“哼，真是小气，这么点钱都不愿意花，等会下车我自己去买！”
“随便你，反正以后穿衣服不好看不要怨我没提醒你。”
“那你去看街上的狐狸精好了。”
“我怕狐狸精会吃人，怎么办？”
“哈哈，那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即使我会长胖。”
“那也只好这样了，那么现在可不可以把你的圆肩膀借我靠一会？”
她十分乖巧的就答应了，要是换作以往该怪我只知道睡，不愿陪她多点时间。我刚闭上眼睛一会，她便帮我摘去了墨镜，，还轻轻为我哼了一首歌，说是帮我入睡。阳光照在我脸上，和着她的声音，酿出幸福的滋味。我却突然想哭，这种幸福我们守了四年才得尝半分，却似乎转眼就要失去。而未来还很长，若我坏了双眼，没了她的未来还算未来么？我不敢去想。姑且让我就这么藏在你的港湾吧，因为也许明天，就要失去了……
车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拉我起来，说是今天改走公园。也是，自她6月份回来到如今我们很少去公园转转。
“不能浪费了今天的好天气”，她说。
我就这么被她拖下车，拖过熙熙攘攘的马路，然后从一条小道穿过居民区去那公园。今天她很例外的一路走在前面，拖着我的手。
“怕我不认得路吗，这么紧张的拖着我？”
“怕你跑了，路上美女多。”
“婧啊。”
“恩，什么事？”
“你今天很漂亮。”
“那你的意思是我平时见不得人咯？”她停下来瞪我。
“哪儿的话，你最可爱。”
我圈住她的肩，好把悲伤藏在她身后。她果然害羞了，低声叫我快放开。我舍不得，你知道吗？怕以后就不能了。
“放开！”
“再抱一会就好。”
她顺从的把手从我的胸前移开，放到我背后。我多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让我拥着她，多一秒都好。可是不解人意的人行灯却变了色，来来往往的车都停在这个十字路口，看着我们拥在一起。
“再多一会好吗？等下一个绿灯。”
她把头埋在我胸前，如果天气再冷一些就好了，她该说我的怀抱温暖。阳光从法国梧桐的叶缝里透过来洒在她的头发上，闪出的光泽很好看，我低头印上唇，闻到熟悉的发香……
“你今天跟往常不一样，有点奇怪哦。”我们牵手过马路的时候她说。
“没，哪里不一样了？”
“往常你可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好。”
“啊？那今天跟往常比好在哪里了？”
“比以前温柔多了 ，是不是几天不见哪位姑娘喂你喝了蜜啊？”
“没有的事。”
“没事的，你坦白吧，我不怪你。”
“真的？”
“恩。”
“是xxx啦，前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约我昨天一起吃饭。呐，你说好不怪我的，我可是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没有做。”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难怪今天对我这么好，原来是做了亏心事！把我的手放开！我要发飙！”
“你一个小姑娘发什么飙嘛？唉，可是说好不怪我的啊！”
“这你也信，你果然被狐狸精迷昏了头，别跑！”

转自雨林木风：http://bbs.ylmf.com/read-ylmf-tid-411134-fpage-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