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装死人的冰柜里拿出来的各种食品和二锅头。叫我十分恶心。可安彩琴已经坐在独眼龙搬过来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独眼龙不知又从哪儿捣腾出来几个小酒盅,给我们都倒上了酒。
我只好也跟着吃起来。酱猪肚的味道很不错,可我吃在了嘴里,总产生一个念头,觉得这东西是从死人身上某个部位切割下来的。我这么想着,边强行地吃着,边勉力压止住不断上升的恶心。惨白的灯光下,安彩琴和独眼龙二人甩开了腮帮子,饕餮大嚼。安彩琴的吃相,是我所见过的女人里面最龌龊的一个。吃东西时,嘴里发出的怪声不绝于耳,嘴巴上下左右杂乱无章地抽动,两只手早就全用上了,赤膊上阵,眼睛更不闲着,吃着锅里望着盆里的。
独眼龙喝了几盅酒,本来就是砖红色的脸更红了。满脸花生米大小的肉瘤像是要掉下来,吃东西的时候还不老实,独眼滴溜溜地乱转个不停。我敢保证,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鬼的话,眼前这两个人必定就是。
吃东西成了受罪。这场灾难终于结束了,我和安彩琴如约进入到了殡仪馆的追悼厅和火化车间。安挥手打发跟在我们屁股后头亦步亦趋的独眼龙离开。看来,安是这里的熟人,领着我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到处参观,并滔滔不绝地给我介绍。在火化车间,还让我探头,朝火化炉里看了看。还没到时间点火的火化炉,里面黑咕隆咚的一片,我只觉得空气里有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儿。
四处折腾了一番,安彩琴拽着我回到了追悼厅。专供死人睡的长方形大床一样的追悼台,实际上就是停尸台,天知道上面送走过多少人-------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地中央,上面铺着红色为主,其它几种颜色相间的绸子。我想,我必将无知无觉地躺在那上面,不言不语,无知无觉,无欲无恨,是必将,不是也许,无可逃避,不用假设。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杂七杂八的一些花圈摆在追悼厅四周的墙边,写着和我类同的名字。
安彩琴的声音在空旷的,看起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大厅里带着回音,敲打着我的耳膜。她指着那个似乎突兀而起的追悼台说:咱们俩去那上面亲热亲热。哈哈哈,怎么样,你敢不敢?
我先上了停尸台,然后,把安彩琴也给拉了上来。我们俩并肩躺在停尸台上,一点儿也不觉得拥挤。她靠过来,身子软绵绵地贴在我身上,手搂住我的腰。
怎么样?睡在这上面比睡床可舒服多了吧?要不是我认识人,你想睡都睡不到呢。她凑在我耳边说着悄悄话,声音里带着几丝慵懒倦怠,还有假装出来的娇滴滴。听得我昏昏欲睡。
她坐起身来,把外套脱了,重新躺下,拉着我的一只手,摸向她的胸部。
我抱住了她,却带着惶恐侧头,望了眼高高的天花板上面的吸顶灯。我低声说:我总觉得你家那个亲戚还没走,正在暗中偷看我们。
她在我身下格格地笑了起来,说:你这可真是做贼心虚!我都不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快别耽误时间了,哈哈,你那玩意儿不会不好用吧?是不是用得太多了?要是不好用了,你以后可靠什么吃饭呐?说着,解开了我的腰带,身子扭来扭去的,把自己的上衣都给脱了下来。
我把手放在她的胸上,轻轻地,温柔地抚摩着,一直摸得她闭上了眼睛,做无比陶醉享受状,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正要进入主题。猛地,她睁开了眼睛,用力一把推开了我,坐起身来大叫道: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啊?你的手里放着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粘?
她低头看自己的前胸,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她的一只略微显得松弛下垂的乳房上,端端正正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红色的手印。雪白色的灯光下,那手印就好象是个活物儿,随着她剧烈的心跳,令人惊怖地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手印哪来的,啊,是血,这是~~~~血,从哪儿来的?她声嘶力竭,分明带着无比的惊恐,狂吼着。
我摊开掌心,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丝血迹。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我感到四周阴风阵阵,耳朵仿佛听到无数叵测的笑声,声音交杂在一起,针一样刺进我的耳朵,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可能?刚才只有你摸了我啊!这手印~~~~~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赶快把它给我弄下去啊!她抬起头瞪着我,大叫道。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嘴巴却张得更大更大,双目圆睁,惊愕地,死死地盯住了我的脸,像忽然见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怪物。
我惊惶失措地摸了把自己的脸,用袖子擦了几下,说: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怎么了,怎么了?你看见了什么?
她双手支在停尸台上,身子猛烈地扭动着,迅速滑远了我,凄厉地喊道:滚开!离我远点儿!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啊?!手扶住停尸台的边缘,干呕了几声,便迅速起身,从停尸台上跳了下去。抓起自己的衣服,向追悼厅外面跑去。
她把门重重地关上,当的一声大响。她人走了,可她胸前的那个手印却仿佛印在了我的脑子里一般---------颜色很红很艳,红得似乎要向外滴血,艳得像桃花。我吃了一惊!我想了起来,那手印的形状纤细秀美,似乎是个女孩子的手印!我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隐隐作痛,渗出来一滴颜色红艳的血,骨碌碌地滚落到停尸台上。
我的脸?对了,我的脸究竟怎么了?!没有镜子,我从停尸台上下来,摇摇晃晃地跑到窗边,想借助玻璃的反光看看自己的脸。我朝玻璃上看去,吓得我自己接连后退了几步。我看见了一张砖红色的,长满了花生米大小的肉瘤的脸,那张脸上,安着一只发黄的,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那张脸朝我极为诡秘地一笑。立刻就消失了。我听见,追悼厅的门突然当当地一阵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