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诛仙】完整版本【连载中...】(从小蝴蝶燕燕那里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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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完整版本【连载中...】(从小蝴蝶燕燕那里接下去)

眼看野狗道人就要命丧兽爪之下,忽然间地面一花,一道黄光闪过,几片符纸飘扬,野狗道人竟是不见踪影,兽妖扑了个空。
  兽妖一时惊骇,只是不消片刻,忽只听“哎呀”一声,周一仙连着浑身是血的野狗道人居然从天上掉了下来,他手中兀自还抓着几张符录。
  这自然是周一仙施展他自称的那些祖传仙法了,适才兽妖偷袭他祖孙二人,变起突然,不过片刻他们二人已被治住,在兽妖血盆大口之下,二人哪有机会作怪。幸好野狗道人头脑发热冲来救人,这才有片刻空隙,本想趁此逃脱,不想野狗道人反而命在旦夕,无奈之下,周一仙只得先行救人。
  只是他那几手法术似乎不过是三脚猫的工夫,虽然有些类似道家俗称的“五鬼搬家”一类异术,凭空将野狗道人移了开去,但道法才到一半,不知怎么就失了手,结果两人竟是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一时狼狈万分。也幸好摔下来的时候野狗道人是在周一仙身上,不然的话这一摔冲势,只怕就要了他的性命。
  不过此刻也论不到他们想的许多,那兽妖转眼发现,大怒之下,已经是再度扑来。周一仙和野狗道人摔的头晕目眩,野狗道人还好一些,但重伤在身,也是躲避不及。无奈何之下,只得束手待毙。他狗脸之上,悄悄掠过一丝惘然,回头望去,似乎想看到什么?
  不料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一个身影猛然冲上,挡在野狗道人和周一仙身前,只听那人口中喊着:“爷爷......道长......”
  兽妖冰冷利爪尖齿之下,小环那绝望哭泣却沉静的脸庞!
  刹那之间,野狗道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全身竟是如滚烫一般沸腾起来,望着那个身影,柔弱而美丽的影子!
  ※※※
  “轰!”
  一声大响,两个身影撞在了一起。
  小环踉跄的倒在一旁,浑身泥污,只是她根本没有注意这些,回头望去, 只见推开她身子的野狗道人,扑了上去,和那只兽妖纠缠在一起,将兽妖扑在地上。那兽妖狂怒之中伸出利爪疯狂地在野狗道人背上乱抓乱刺,瞬间血肉横飞,而野狗道人竟然死死抱住兽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小环与周一仙此刻俱是面无人色,而在他们身后众人一时也都吓的傻了,片刻之后,忽地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所有能走动的人都冲了过去,围着那兽妖,拿起手边所有能拿的器物,没有就用自己的手掌腿脚乃至牙齿,拼命向那只凶残兽妖身上招呼。
  那兽妖开始还大声咆哮,拼命抵抗,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它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越见低沉,终于没有声息。而周围众人仿佛也疯了一般,一直拼命地敲打着兽妖身体。
  直到,周一仙第一个清醒过来,连忙喝止众人,救人要紧,其他人这才慢慢停了下来。而这一松气,瞬间许多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小环面上也有几点血迹,但她丝毫不顾,连忙用尽全力拉扯兽妖尸体,想把野狗道人从兽妖身下拉出来。不料拉了半天,兽妖与野狗道人竟然无法分开,小环又惊又急,几乎哭了出来。
  最后还是周一仙没有乱了方寸,仔细查看之后,却发现乃是野狗道人双手竟穿破了兽妖坚韧皮毛,直穿入胸口之中,嵌在里面,难怪分不开。发现这一点后,周一仙连忙招呼众人帮忙,在尚有余力的其他人帮忙下,终于是将野狗道人鲜血淋淋的两只手从兽妖身体上抽了出来,分开了两个身躯。
  小环花容苍白,将野狗道人身子放在地上,正欲询问,忽然间面容失色,用手在野狗道人口鼻前一探,登时呆若木鸡!
  “他......道长他......”
  周一仙急道:“他怎么了?”
  小环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中盈盈尽是泪水,颤声哭道:“道长他.......他已然断气了。”
  周一仙一时也呆住了,木然说不出话来。
  小环哀哀的哭泣哽咽声中,黑暗里的微光下,野狗道人那张古怪的脸庞上,那满是痛苦的神色中,却隐隐有几分痛楚之中扭曲的笑意。
  他死了,如一条死去了的疯狗!
  这世上,谁又清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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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第五章 收魂

  侥幸逃得性命的众人,在歇息之后,或沉默不语,或留下几句安慰的话,然后都一一离开了这个血腥恐怖的地方。这乱世之中,谁的命不是命,谁又管得了谁的命?每日每夜,每个陌生僻静的地方,不都上演着同样一幕幕生离死别么?
  周一仙和小环也离开了那里,兽妖的窝腥臭恶心,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他们勉强将野狗道人的尸身从兽妖窝里搬了出来,放在刚刚进入山林的那处空地上。
  野狗道人的身体,似还是微温的,只是,终究是那么缓缓凉了下去。
  周一仙眉头皱着,坐在一旁,摇头叹息,小环则跪在野狗道人身旁,哽咽哭泣。
  夜风萧萧,吹动树梢摇晃,暗影中,神秘的黑衣人将刚才的一幕都看在眼中。尽管对他来说,要除去那两只兽妖不过举手之劳,但他仿佛血是冷的一般,从头到尾都站在黑暗处默默看着。此刻,他的眼神从小环身上打量着,又转移到周一仙的身上。
  半晌,只听周一仙低声道:“好了,小环,他......他毕竟死了,我们找个地方安葬了他,让他入土为安罢。”
  小环身子抖了一下,哽咽之声更大,忽抬头对周一仙哭道:“爷爷,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不如你想个法子救救他罢?”
  周一仙苦笑一声,道:“我又不是九幽阎罗,更不是天上神仙,这等起死回生的法术我哪里会知道?”
  小环哽咽道:“可是道长他是为了救我们才死的。”
  周一仙叹了口气,目光移到野狗道人脸上,点了点头,道:“说起来,我以前也是看错了他,未想到似他这般的人,竟然也会有真情真性。唉,可是现在说什么也迟了。小环,听爷爷一句话,我们好好安葬了他罢。”
  小环木然,只有脸上泪珠不停掉落下来,一滴一滴,打湿了野狗道人的手心。
  阴影处,那黑衣人目光闪烁,却并无丝毫伤痛怜悯之色,在他眼中,这世间人情仿佛都是一幕幕活剧一样,只有他在一旁冷冷观看。
  周一仙起身,四下查找,只是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哪里能够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找个半天,他也只能随手扯了一根木棍回来,在地上翘了几下,却只不过少许泥土翻出,如果要挖坑埋人,天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去了。
  难道连好好安葬这一点也做不到了?
  周一仙弃棍长叹,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丝沧桑之色。叹息之余,他回头看去,忽然皱起了眉头。只见小环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哭泣,擦去脸上泪痕之后,她竟也是找了根木棍,在野狗道人身边打扫起来,将一众枯叶散枝全部都扫的远远的。
  周一仙起初还以为小环料到挖坑艰难,所以是想初步整理一下野狗道人身边地面周围便罢了。不料这越看下去越不对劲,小环将野狗道人身体周围扫出了一个半径五尺左右的圈子,便弃了木棍,缓缓走了回来,面色上少了几分悲痛之色,却又多了几分毅然。
  周一仙眼见小环似乎脸色不对,向前走了几步,道:“小环,你做什么?”
  小环低声道:“我要救他!”
  此话一说,周一仙大吃一惊,便是暗处那黑衣人,身子也为之一震,目光立刻盯在小环身上。周一仙愕然道:“你说什么?”
  小环声音依旧低沉,但说出的话却十分清楚明白,道:“我要救他!”
  周一仙摇头急道:“是,小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不是这个,我是说,你用什么法子救他?”
  小环伸手将野狗道人尸身摆正,双手却摆做一个颇为奇怪的样子,过肩举起,一手向天,一手掌心握拳,同时口中道:“道长他是为了救我们才死的,我、我不能什么也不做。”
  周一仙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小环接着又把野狗道人的两只脚放直,将右脚放在左脚之下的时候,他的面色更是难看,突然大声道:“你是不是疯了,小环,难道你想用‘收魂术’?”
  小环默然片刻,低声道:“爷爷,我只知道这个东西,或许、或许它真的能救人一命?”
  “放屁!”周一仙第一次对小环如此声色俱厉地大声呵斥了出来,“你在胡说些什么?那‘收魂术’虽然有收罗魂魄之异能,但此法从来就是旁门异术,凶险难测不说,惊扰游魂,更是大犯幽冥鬼界的禁忌,你不想活了么?还有,这术法从来都是用在活人身上,气息尚存则魂灵即在,有此根本方可施法,对一个死人你怎么做?他气息断绝则魂魄必然散灭,你纵然有这异术,又去哪里找他的魂魄,莫非你要去九幽地府之中无穷无尽的鬼魂中去找么?”
  黑暗中,那一双眼眸闪闪发亮,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令他不可思议的事情。
  小环眼眶一红,哭道:“爷爷,他、他刚死不久,或许魂魄就在附近,还有希望也说不定。再迟上一时半会,就真的没救了。”
  周一仙脸色发白,大步走到小环身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沉声道:“小环,我告诉你,你不要妄想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当年你凭着自己本事,将你那个金瓶儿姐姐将欲散尽的魂魄给收了回来,但是我告诉你,那次和现在不一样。我再说一遍,这法术是要对活人用的,而且此等鬼道异术,大损阴德,当年你不过救助金瓶儿一次,便已经自损阳寿一年。如今你要是再乱来的话,对这个死人施法,能否成功难说,你自身起码先毁了道行根基,阳寿只怕要去二十年以上。你想清楚了么?”
  最后几句,周一仙几乎是用吼的说出来了,小环一时也怔了,她花样年华,说不怕死那是胡扯,只是面对躺在地上的野狗道人,无论如何难以自处,但一想到那恐怖后果,竟仿佛也是喘不过气来一般。
  场中的气氛一时僵住了,过了片刻,周一仙放缓了语气,柔声道:“小环,命由天定,任谁也改变不了的。想来是老天要野狗他今日死的,我们好生安葬了他,也算是对的起他了,好不好?”
  小环脸上神色变幻,不时有挣扎表情掠过,许久之后,忽抬头道:“爷爷,他的命数不是老天定的。”
  周一仙看着小环脸色,心中一沉,干笑了一声,道:“什么?”
  小环长吸了一口气,决然道:“道长的命数,是他自己定的,是他自己不顾一切要冲来救我们,这才不幸过世的。若是他转身离去,这天下哪一处不是他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少女的脸色有些苍白,有些伤悲,低声道,“所以,他是为我们而死的,没有他,我们也早死了,哪里还能在这里谈论什么阳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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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周一仙,周一仙不知怎么,却移开的眼光,“爷爷,我要救他。这术法再凶险,也比不上他刚才为了救我们所遇到的厉害罢?”
  她斩钉截铁地道。
  周一仙知道她心意已决,不能更改,只得仰天长叹。而黑暗中那人,此刻一双眼眸都望在小环身上,闪闪发光,奕奕生辉。
  ※※※
  树林之中,此刻正是夜深时候,阴气大盛。
  微光里,那一场诡异的术法,慢慢展开。
  第一滴鲜血,从小环白皙的胳膊上割开的口子里滴落,缓缓落在野狗道人的身旁,随即,小环绕着野狗道人,用自己的鲜血,在野狗道人身旁滴落下来,看她手腕缓缓摇动,滴落的鲜血在地面上,慢慢形成了怪异的图案。
  密林之中,随着那血红图案的渐渐成形,隐隐开始传来鬼哭声。周一仙站在一旁看着,眼角微微抽搐。而在阴影之中观看这一幕许久的那个黑衣人,此刻忽然也皱起了眉头。
  这一幕,他竟仿佛在什么地方看过一样!
  大巫师......
  那黑衣人竟是不由自主的,身子微微发抖了一下!
  小环现在所布的血阵,显然与当日在狐岐山大巫师救碧瑶时有几分相似,但在小环绕行一周之后,法阵成形,那黑衣人已然看了出来,小环所布法阵与大巫师当日还是有所区别。别的不说,单是阵法规模便小了许多,或许都是以鲜血为媒,而小环自身一人割脉求血,自然无法与当日大巫师相提并论。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小环所布法阵,图腾式样也远比大巫师当日所做简单的多,但饶是如此,一圈下来,小环也已经是摇摇欲坠,面色苍白了。
  周一仙一言不发,上去扶住了小环。小环有些虚弱,回头冲他微微笑了笑,然后缓缓在阵法顶端,也就是野狗道人头颅前方三尺处,盘坐了下来。
  幽幽密林之中,霍然一声鬼啸凭空而起,瞬间整座树林异啸连连,阴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阴风阵阵,从四面八方吹来,将周围树木吹得摇摆不定,所有的树枝阴影背后,仿佛都有无数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这里。
  小环面色肃然,缓缓闭眼,一双白皙双手合在胸口,口中低低念颂着神秘咒语,片刻之后,修长的手掌在胸口处展开,慢慢放下,放进了身前血泊图案之中。
  环绕在野狗道人身体周围的鲜血图案顷刻间突然全部亮了一亮,全部的鲜血像是突然得到了生命,在图案之中开始流转起来。与此同时,小环脸上原本苍白的脸色里,突然多了几分诡异黑气。
  阴风越来越盛,整座密林此刻都似乎暗了下来,只有这法阵之中开始闪亮。活泼流转的鲜血,仿佛最可口的美味,将无数幽魂吸引了过来。
  周一仙面上神色越来越是担心,他深知这收魂奇术的凶险,试想,寻常人竟要从阴司地府抢夺魂魄,这该是何等凶险的事情。不过小环碍于修行,也不过只在这座密林范围内施法,影响勉强算是不大,想来尚不至于惊动那些鬼力高强的冥界护法,否则一个不小心被盯上了,当真是不堪设想。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只是这等样式的阵法,小环也有点吃不消的感觉,但见她面上黑气越来越重,身子也开始颤抖起来。要知道此番施法,与当年她救治金瓶儿并不一样,金瓶儿魂魄并未散尽,有此为凭欲收残余魂魄,则好办的多。当日大巫师在狐岐山救治碧瑶,虽然阵法庞大的多,但其实也多靠异宝“合欢铃”中摄取的碧瑶残留魂魄,这才凭借异术穷尽九幽地府,硬生生将残余魂魄收了回来。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巫师一则自身油尽灯枯,二来也惊动冥界护法,被冥界鬼力反噬,最终陨命而亡。
  而此番小环以粗浅道行,运行这鬼道之中最诡异艰深的奇术,且缺少最关键的魂魄,其难度就算只是要在这座密林之中所有游魂之内找寻野狗道人的魂魄,但其中凶险,已经非常人可以想象了。
  那两只兽妖在这里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也就不知有多少冤魂盘旋此处,未能往生。而小环布下这个阵势,却分明正是要取一魂魄入这身躯之内,这如何不让所有的幽魂为之疯狂?
  一时间,风云变色,无数道若隐若现的黑气争先恐后地冲向小环,而小环面上痛苦之色越来越重,面色几乎已完全被黑气笼罩起来了。
  看这样子,只怕小环坚持不了多久了,但不知怎么,她竟是始终不肯放弃,那么多冤魂鬼气在她身边盘旋,或鬼哭狼嚎,或哀求不休,或凶狠相逼,林林种种,这世间痛楚绝望所有恶情,都仿佛要刺入她脑海一般,可是小环竟仍是在苦苦支撑,以她本身残存一点灵力,在无尽冤魂之海中找寻着。
  这一次失败,只怕就再无机会了!
  周一仙已经急的满头是汗了,但又不敢惊扰小环,只得满地乱走,唉声叹气。而黑暗阴影之中的那个人影,虽然周围都是鬼气森森,但他却似乎完全不在乎,相反那些鬼气都似乎有些惧怕于他,离他反而远些。此刻黑衣人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小环,竟是不由自主地为之点头,许久,轻轻传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怎么可能,这个年轻女子竟然在鬼道上天赋如此之高......这般情况下,竟然还能苦撑。若有鬼道明师指点,假以时日,那还得了了......”
  话声中,他竟然也莫名其妙地现出几分犹豫来。
  便在此刻,场中小环满是黑气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份喜色,原浸在血泊法阵之中的右手突然伸起,凌空虚抓,随即急放下,抓住了野狗道人的右手。紧接着她将自己左手也从血泊中伸起,照样虚空一抓的时候,突然间,漫天鬼气幽魂一起放声大啸,似乎全部陷入了不可抑止的狂怒之中,鬼气森森如铁,刹那间黑气笼罩而来,将小环身躯尽数围住。
  法阵之外,三丈之内的树木赫然枯萎,仿佛也忍受不住这无边凶恶戾气。
  周一仙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只见小环大口喘息,几次三番想将左手也放到野狗道人的右手上去,但无尽黑气将她浓浓围住,鬼啸连连,阴风阵阵,竟仿佛有股大力使她无法按下。而小环面色也越来越是难看,身子颤抖,嘴角渐渐流出血丝出来。
  眼看着这一场法阵就要玉石俱焚,周一仙大急之下,正欲不顾一切冲过去将小环拉开法阵,虽然不知后果如何,但远离那些鬼魂总是好的。不料他身形还没动,突然一个黑影挡在了他的面前。周一仙大吃一惊,这个时候看去,这个黑衣人仿佛也和周围的鬼魂差不多。
  只听那黑衣人沙哑着声音,冷冷道:“要想你孙女活命,你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别动。”
  说罢,黑影一闪,这个黑衣人已经出现在小环和那个奇异法阵的周围,更不多话,只见他手臂连连挥动,从他手中不停飞出黑乎乎的事物,“拔拔拔”破土而入,插在了法阵四周。
  那些事物看去黝黑,似铁非铁,说不清楚是什么事物,但这些东西一旦插入法阵泥土之中后,陡然间法阵内鲜血似受到什么外力影响,奔流速度几乎瞬间快了一倍以上,如沸腾一般。一股红色光芒从法阵之上亮起,笼罩在小环身上。
  这层红光似乎对周围鬼怪幽魂特别有用,一时之间,幽魂纷纷退避,在红光笼罩之下,小环面色迅速恢复正常,伸在半空之中的左手立刻按下,抓住了野狗道人的左手。
  就在小环握住野狗手臂的那一刻,只听轻微一声爆裂声音,一股暗红光从野狗道人手掌开始,如闪电般向下延伸,转眼遍布野狗道人全身,紧接着,野狗道人全身一起亮了一亮,片刻之后,又再度暗了下去,恢复了正常。
  那一刻,小环勉力睁开眼睛,紧紧盯着面前,野狗道人的头颅,忽地歪了一下,竟是缓缓出了一口气来。
  小环大喜,精神一松,眼前却是忽然一黑,人已昏了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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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第六章 鬼道

  夜色深深。
  已经进了鬼门关却又被侥幸拉回来的野狗道人,此刻身上的几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看他样子仍然还是一脸虚弱,但躺在地面之上,呼吸微弱却平缓,暂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而救了野狗道人的小环,此刻也一样是昏睡不醒,但她只是耗力过度,并无大碍,这一点在在场另两个清醒的人心中都明白,倒也没有太多担心。
  对于周一仙来说,他此刻所关心的,或者说有所戒备的,反而是刚刚出手救了小环的这个神秘男子。此刻,他已经认出了这个神秘黑衣人他并不陌生,在不久之前他也曾经见过,就是在青云山脚下的河阳城内,那个义庄之中的神秘男子,不想今日竟然又遇见了此人。
  周一仙坐在孙女小环身边,目光不时飘向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色身影。以他的阅历眼光,自然是知道这个人在鬼道这旁门异术之上的修行非同小可,只是当日似乎是敌非友,不想今日黑衣人竟然会出手相救小环。上次相遇时幸好有鬼厉援手,周一仙三人方才逃脱,此时这般情况,虽然这黑衣人来意不明,但自己这边三人性命,却真是握在他一念之间了。
  周一仙在这里心中暗自寻思,那黑衣人,也就是一路暗中追踪鬼厉南下的鬼先生,看似成竹在胸站在一旁,殊不知心内也颇为踌躇。此番出手救人,实在是大违他平日作风,只是他所修行的鬼道之术,从来都是世人眼中诡异恶毒之邪术,在道、佛、魔三大真法派系与南疆巫法之外,独树一帜。然而,按世俗来说,便是向来名声极差的魔教,其实也是看不起鬼道的,多少年来,鬼道中人几乎都是在一种黑暗中悄然延续,鬼先生能得到魔教鬼王宗宗主鬼王礼遇,却是一个异数,也是另有原因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起源神秘莫测的鬼道虽然延续至今,但人丁单薄之极,谁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便断了香火。想想也是,正常人的话,只怕根本没有多少人会想到修行这种整日里与阴森鬼界打交道的诡异术法。
  鬼先生修行多年,道行之高放眼天下,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在鬼道一脉之中,更是无人可及。他向来心性刚硬,这也是修行鬼道异术的结果,不料这一夜突然看到小环以年幼之龄,竟然施展出鬼道之中极高深的收魂奇术,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来震惊于小环这看去年轻秀美的女子,在鬼道一脉之上,看去竟似乎有不可思议的极高天赋;而来更震惊的是,这收魂奇术虽然乃是鬼道密法,但却早已失传多年,便是他这个鬼道异术的大宗师、大行家,也是不知道的,但小环竟然使了出来,如何不让他惊心动魄?
  当小环强行收魂时候,虽然鬼先生不懂收魂奇术,但他于鬼道上是何等造诣,本身眼光更是独到,一眼便看出小环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太过强求,果然不过一会儿,小环虽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竟然能够在无数幽魂中抓到野狗道人的魂魄,但已然激怒无数冤魂戾气,被鬼气反噬。眼看就要丧命的时候,不知怎么,鬼先生竟是无法坐视不理,终于还是出手相救。
  他虽然不会收魂奇术,但对付这些普通幽魂,却是绰绰有余,一旦出手,立刻便催持法阵护住小环,也让小环这收魂异术大功告成。然而事过之后,他却有些犹豫起来,不知接下来如何才好。
  场中的气氛,一时便是这么尴尬,直到良久之后,小环身子一动,却是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口中轻轻叫了一声:“爷爷。”然后睁开了眼睛。
  周一仙大喜,连忙将小环扶起,小环脸色疲惫,身体无力,但看去并无大碍,定了定神之后,她立刻转头去看野狗道人,只见野狗躺在地上,伤势虽重但呼吸平缓,显然已是当真活转了过来,小环这才露出笑容。
  她目光转回,这才发现周围多了一个黑衣人,不禁怔了一下,随即她也认了出来,此人依稀便是当日在河阳城中的那个神秘黑衣人,不禁身子一缩,惊道:“爷爷,他,他怎么也在这里?”
  周一仙扶着小环站了起来,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到此处,不过刚才你施法紧要关头,却是他出手相救,这才让你和野狗转危为安。”
  小环听周一仙这么一说,登时也想了起来,自己施法到最后关头,毕竟修行不够而被幽魂反噬,眼看要落得一个万鬼噬心的下场时候,手中阵法却突然法力大盛,将身畔所有幽魂都驱赶而去,如此大法方成,看来竟都是这神秘黑衣人所救的。
  想到此处,小环向鬼先生处慢慢点了点头,道:“多谢这位前辈了。”
  鬼先生似乎对小环的谢意视若无睹,只是突然寒声反问道:“小姑娘,我有几件事,要问你一下,希望你如实答我。”
  小环一怔,同时感觉周一仙扶着她身子的手轻轻扯了她一下,不觉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道:“前辈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鬼先生点了点头,道:“鬼道之术向来秘而不宣,你从哪里修习了这种鬼道术法?”
  小环呆了一下,道:“鬼道,什么鬼道?”
  身后周一仙暗自叹气,前方那鬼先生却是吃了一惊,但看小环脸上惊讶神色,竟不似做伪,她似乎真的不知道这乃是所谓鬼道术法。沉默片刻之后,鬼先生道:“你刚才所施展的收魂术法,其实便是鬼道中极精深的妙法奇术,你不知道么?”
  小环怔怔摇头,道:“我、我不知晓的啊。”
  鬼先生立刻追问道:“那你是从何人处修习了这收魂术?”
  小环摇头道:“没人教我。”
  鬼先生为之一怔,只听小环接着道:“这个收魂术是我小时候调皮,在爷爷旧宅之中胡乱玩耍,失足掉进一口枯井,从井壁上发现记载这些术法的。我当时年纪还小,胡乱学了,这么多年来也只用过一次而已。怎么,前辈你对这个法术很感兴趣么?”
  鬼先生默然无语,良久之后,却是长叹了一声,听他声音中颇为苍凉,却是一股萧索之意。
  小环与周一仙对望一眼,都不知这黑衣人为何突然变得心绪低沉起来,但过了片刻,忽听鬼先生在前边沙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周一仙眉头一皱,小环却已经答了出来,道:“我叫小环。”
  鬼先生点了点头,道:“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一下,你可以走过来么?”
  周一仙眉头大皱,显然不愿意小环和这个一身鬼气森森的家伙待在一起,倒是小环没想那么许多,念及此人刚才毕竟救了自己一命,便点头道:“好啊。”说罢,也不顾周一仙暗中阻止,走了过去。
  鬼先生看着小环走到跟前,缓缓点头,似乎对这个年轻女子颇为赞许,待小环走近,他慢慢地,似乎在说话的时候心里也在仔细斟酌着什么,低声道:“你可愿意修行这鬼道法术么?”
  小环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但看鬼先生黑纱蒙面的后面,一双眼睛目光炯炯,显然并非开玩笑,不觉有些犹豫迟疑起来。
  鬼先生何等的阅历,仔细看小环的脸色表情,便将她心思猜了八九,当下也不逼她,只道:“刚才你施法时候,面对无数幽魂,你心中是何感觉?”
  小环脸上一红,随即又有些发白,低声道:“我、我有些害怕。”
  鬼先生淡淡道:“你害怕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世人无知,多畏惧鬼怪精魂,却不知鬼魂之说,只是人死之后往生之前的一种罢了。人所惧怕之处,多半乃自心魔而已。”
  他一指小环,道:“拿你来说,刚才施法时你心有畏惧,虽然仍能施法,但眼前必然有无数幻象,种种狰狞凶暴画面罢?”
  小环连连点头,道:“是。”
  鬼先生哼了一声,道:“其实所谓鬼道,最要紧处便是控制心魔,你处之泰然,一切幽魂精怪便不能动你心志。而且你仔细想去,那些幽魂之所以发怒反噬,看去十分可恶强暴,殊不知他们正如这世间无数人一般,看到一旦有活命逃生、回返阳寿的机会,如何能不为之疯狂?”
  他负手冷笑道:“世间之人,指摘鬼物凶厉,却不知自己也是一样,岂不可笑?”
  小环面上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鬼先生又道:“我知道你心思,厌恶鬼道名声,但你刚才却是用鬼道异术,救了那只野狗一命,可见鬼道也并非一无是处。我今日是看你于鬼道一途上竟有百年难见之异禀,实在不忍错过,所以有心教你,”说到这里,他淡淡一笑,道,“至于将来如何,便是你发现我行为多恶,要杀了我,也无所谓的。我们鬼道中人,对这些俗礼本就看的狗屁不通一样。”
  小环吓了一跳,退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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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第六章 鬼道

  夜色深深。
  已经进了鬼门关却又被侥幸拉回来的野狗道人,此刻身上的几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看他样子仍然还是一脸虚弱,但躺在地面之上,呼吸微弱却平缓,暂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而救了野狗道人的小环,此刻也一样是昏睡不醒,但她只是耗力过度,并无大碍,这一点在在场另两个清醒的人心中都明白,倒也没有太多担心。
  对于周一仙来说,他此刻所关心的,或者说有所戒备的,反而是刚刚出手救了小环的这个神秘男子。此刻,他已经认出了这个神秘黑衣人他并不陌生,在不久之前他也曾经见过,就是在青云山脚下的河阳城内,那个义庄之中的神秘男子,不想今日竟然又遇见了此人。
  周一仙坐在孙女小环身边,目光不时飘向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色身影。以他的阅历眼光,自然是知道这个人在鬼道这旁门异术之上的修行非同小可,只是当日似乎是敌非友,不想今日黑衣人竟然会出手相救小环。上次相遇时幸好有鬼厉援手,周一仙三人方才逃脱,此时这般情况,虽然这黑衣人来意不明,但自己这边三人性命,却真是握在他一念之间了。
  周一仙在这里心中暗自寻思,那黑衣人,也就是一路暗中追踪鬼厉南下的鬼先生,看似成竹在胸站在一旁,殊不知心内也颇为踌躇。此番出手救人,实在是大违他平日作风,只是他所修行的鬼道之术,从来都是世人眼中诡异恶毒之邪术,在道、佛、魔三大真法派系与南疆巫法之外,独树一帜。然而,按世俗来说,便是向来名声极差的魔教,其实也是看不起鬼道的,多少年来,鬼道中人几乎都是在一种黑暗中悄然延续,鬼先生能得到魔教鬼王宗宗主鬼王礼遇,却是一个异数,也是另有原因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起源神秘莫测的鬼道虽然延续至今,但人丁单薄之极,谁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便断了香火。想想也是,正常人的话,只怕根本没有多少人会想到修行这种整日里与阴森鬼界打交道的诡异术法。
  鬼先生修行多年,道行之高放眼天下,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在鬼道一脉之中,更是无人可及。他向来心性刚硬,这也是修行鬼道异术的结果,不料这一夜突然看到小环以年幼之龄,竟然施展出鬼道之中极高深的收魂奇术,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来震惊于小环这看去年轻秀美的女子,在鬼道一脉之上,看去竟似乎有不可思议的极高天赋;而来更震惊的是,这收魂奇术虽然乃是鬼道密法,但却早已失传多年,便是他这个鬼道异术的大宗师、大行家,也是不知道的,但小环竟然使了出来,如何不让他惊心动魄?
  当小环强行收魂时候,虽然鬼先生不懂收魂奇术,但他于鬼道上是何等造诣,本身眼光更是独到,一眼便看出小环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太过强求,果然不过一会儿,小环虽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竟然能够在无数幽魂中抓到野狗道人的魂魄,但已然激怒无数冤魂戾气,被鬼气反噬。眼看就要丧命的时候,不知怎么,鬼先生竟是无法坐视不理,终于还是出手相救。
  他虽然不会收魂奇术,但对付这些普通幽魂,却是绰绰有余,一旦出手,立刻便催持法阵护住小环,也让小环这收魂异术大功告成。然而事过之后,他却有些犹豫起来,不知接下来如何才好。
  场中的气氛,一时便是这么尴尬,直到良久之后,小环身子一动,却是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口中轻轻叫了一声:“爷爷。”然后睁开了眼睛。
  周一仙大喜,连忙将小环扶起,小环脸色疲惫,身体无力,但看去并无大碍,定了定神之后,她立刻转头去看野狗道人,只见野狗躺在地上,伤势虽重但呼吸平缓,显然已是当真活转了过来,小环这才露出笑容。
  她目光转回,这才发现周围多了一个黑衣人,不禁怔了一下,随即她也认了出来,此人依稀便是当日在河阳城中的那个神秘黑衣人,不禁身子一缩,惊道:“爷爷,他,他怎么也在这里?”
  周一仙扶着小环站了起来,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到此处,不过刚才你施法紧要关头,却是他出手相救,这才让你和野狗转危为安。”
  小环听周一仙这么一说,登时也想了起来,自己施法到最后关头,毕竟修行不够而被幽魂反噬,眼看要落得一个万鬼噬心的下场时候,手中阵法却突然法力大盛,将身畔所有幽魂都驱赶而去,如此大法方成,看来竟都是这神秘黑衣人所救的。
  想到此处,小环向鬼先生处慢慢点了点头,道:“多谢这位前辈了。”
  鬼先生似乎对小环的谢意视若无睹,只是突然寒声反问道:“小姑娘,我有几件事,要问你一下,希望你如实答我。”
  小环一怔,同时感觉周一仙扶着她身子的手轻轻扯了她一下,不觉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道:“前辈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鬼先生点了点头,道:“鬼道之术向来秘而不宣,你从哪里修习了这种鬼道术法?”
  小环呆了一下,道:“鬼道,什么鬼道?”
  身后周一仙暗自叹气,前方那鬼先生却是吃了一惊,但看小环脸上惊讶神色,竟不似做伪,她似乎真的不知道这乃是所谓鬼道术法。沉默片刻之后,鬼先生道:“你刚才所施展的收魂术法,其实便是鬼道中极精深的妙法奇术,你不知道么?”
  小环怔怔摇头,道:“我、我不知晓的啊。”
  鬼先生立刻追问道:“那你是从何人处修习了这收魂术?”
  小环摇头道:“没人教我。”
  鬼先生为之一怔,只听小环接着道:“这个收魂术是我小时候调皮,在爷爷旧宅之中胡乱玩耍,失足掉进一口枯井,从井壁上发现记载这些术法的。我当时年纪还小,胡乱学了,这么多年来也只用过一次而已。怎么,前辈你对这个法术很感兴趣么?”
  鬼先生默然无语,良久之后,却是长叹了一声,听他声音中颇为苍凉,却是一股萧索之意。
  小环与周一仙对望一眼,都不知这黑衣人为何突然变得心绪低沉起来,但过了片刻,忽听鬼先生在前边沙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周一仙眉头一皱,小环却已经答了出来,道:“我叫小环。”
  鬼先生点了点头,道:“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一下,你可以走过来么?”
  周一仙眉头大皱,显然不愿意小环和这个一身鬼气森森的家伙待在一起,倒是小环没想那么许多,念及此人刚才毕竟救了自己一命,便点头道:“好啊。”说罢,也不顾周一仙暗中阻止,走了过去。
  鬼先生看着小环走到跟前,缓缓点头,似乎对这个年轻女子颇为赞许,待小环走近,他慢慢地,似乎在说话的时候心里也在仔细斟酌着什么,低声道:“你可愿意修行这鬼道法术么?”
  小环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但看鬼先生黑纱蒙面的后面,一双眼睛目光炯炯,显然并非开玩笑,不觉有些犹豫迟疑起来。
  鬼先生何等的阅历,仔细看小环的脸色表情,便将她心思猜了八九,当下也不逼她,只道:“刚才你施法时候,面对无数幽魂,你心中是何感觉?”
  小环脸上一红,随即又有些发白,低声道:“我、我有些害怕。”
  鬼先生淡淡道:“你害怕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世人无知,多畏惧鬼怪精魂,却不知鬼魂之说,只是人死之后往生之前的一种罢了。人所惧怕之处,多半乃自心魔而已。”
  他一指小环,道:“拿你来说,刚才施法时你心有畏惧,虽然仍能施法,但眼前必然有无数幻象,种种狰狞凶暴画面罢?”
  小环连连点头,道:“是。”
  鬼先生哼了一声,道:“其实所谓鬼道,最要紧处便是控制心魔,你处之泰然,一切幽魂精怪便不能动你心志。而且你仔细想去,那些幽魂之所以发怒反噬,看去十分可恶强暴,殊不知他们正如这世间无数人一般,看到一旦有活命逃生、回返阳寿的机会,如何能不为之疯狂?”
  他负手冷笑道:“世间之人,指摘鬼物凶厉,却不知自己也是一样,岂不可笑?”
  小环面上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鬼先生又道:“我知道你心思,厌恶鬼道名声,但你刚才却是用鬼道异术,救了那只野狗一命,可见鬼道也并非一无是处。我今日是看你于鬼道一途上竟有百年难见之异禀,实在不忍错过,所以有心教你,”说到这里,他淡淡一笑,道,“至于将来如何,便是你发现我行为多恶,要杀了我,也无所谓的。我们鬼道中人,对这些俗礼本就看的狗屁不通一样。”
  小环吓了一跳,退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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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又在小环面上看了看,只见小环面上十分犹豫,清秀容颜中不时皱起眉头。鬼先生也不多话,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本半指宽厚的黑色无字封皮书卷丢给小环,小环下意识接住,愕然向他看去。
  鬼先生淡淡道:“这书中所记的,乃是我半生修行鬼道的一些领悟,其中诸多法门炼器之法,我自信天下更无相提并论之人。你学也好,不学也好,尽在你自己了。”说罢,他转过身子,就欲离开。
  小环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喊了一声,道:“前辈,等等。”
  鬼先生身子一顿,停了下来,道:“怎么?”
  小环却是窒了一下,半晌方道:“我、我还不知道前辈你的名号啊?”
  鬼先生背对身子,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方淡淡道:“我传你术法,又不是要你记住我,你好自为之罢。”
  说罢,他起身又欲前行,小环面色一急,忽地大声道:“这、这......你救我一命,又传我道术,我总得、总得叫你一声师父吧?”
  鬼先生身子大震,仿佛身后那个年轻清秀的女子这一声话,比五雷轰顶对他来说,还要来得激烈。只是他毕竟修行极深,很快恢复了平静,慢慢转过身来,黑纱蒙面,谁也看不到他的脸色,但从他闪闪发亮的一双眼睛中,任谁也看得出,他此刻不平常的心情。
  “你叫我师父?”
  小环脸上一红,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呐呐道:“这个......这个是我自己想的,如果,如果前辈你不愿意的话,我......”
  鬼先生忽然截道:“好了,不要说了。”
  小环一怔,抬头望去,只见鬼先生深深向小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再次伸手到怀中取了一些事物,递到小环跟前,道:“看在你唤了我一声师父分上,这个就送予你了罢。”
  小环低头看去,只见是一叠七个黝黑三角片状的东西,每个寸半大小,边缘光滑,材质看不出来,似铁非铁。小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鬼先生,见他眼色颇为缓和,便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看去,只见这些三角片在顶端有个小孔,孔中系着暗红丝绳绑在一起。每一块三角片上,正反两面都有不一样的暗红色神秘图案,有的似烈焰焚烧,有的似猛兽嘶吼,俱不相同。接到手中,只觉得触手冰寒,同时暗含着一股淡淡血腥之气。
  身后周一仙眼尖,一眼便看出这些三角片正是刚才鬼先生救小环时所用之物。
  鬼先生淡淡道:“这东西名唤‘血玉骨片’,乃是鬼道一门之中的至宝,有激发鬼道异法之奇效,原本五层的道行,有了这法宝,至少也能发挥到七层,天赋好一些的话,更能激发出十层功效。”
  小环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周一仙却是在远处大摇其头。
  鬼先生凝视小环良久,忽地摇头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和你算上今晚,不过见过两面而已,竟然......罢了,也是命数吧。他日你修行有成,若有机缘的话,”他仰首看天,道:“你帮我救一个人罢。”
  小环一怔,道:“救人,谁啊?”
  鬼先生默然摇头,似苦笑了一声,道:“将来再说好了。”
  说着,他霍然转身,似乎再也不想停留,黑色身影如鬼魅一般,瞬间射出,转眼就消失在密林阴影之中。小环呼叫不及,刚张开口就看不见那个黑色身影了。不知怎么,那个黑衣人竟给她一种淡淡亲切的感觉,小环叹了口气,将手中那串血玉骨片紧紧握在手心。
  旁边周一仙哼了一声,走了上来,将小环手中的血玉骨片拿来仔细看了看,一面一面翻了过去,小环有些不解,道:“爷爷,怎么了?”
  周一仙冷笑道:“你拜的好师父,你知道这东西什么做的么?”
  小环一怔,道:“是什么东西?”
  周一仙道:“这鬼物乃是用至阴之人之颅骨碎片炼化而成,其中不知还加了多少生人魂魄,才有这等功效。”
  小环呆了一下,接过一看,却怎么也看不出来这是人骨,倒更像是玉石一类,不由得白了周一仙一眼,道:“爷爷,是不是真的啊,这哪里像人的骨头了?”
  周一仙登时气坏了,道:“你找了那个像鬼不像人的家伙做师父,便不信我了么?”
  小环吐了吐舌头,将血玉骨片收到怀里,笑道:“好了,爷爷,反正将来我用这东西只做好事,不做坏事,不就行了?”
  周一仙哼了一声,转身走去,口中兀自道:“信你才怪。”
  小环嘿嘿一笑,娇媚无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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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第七章 惊现

  周一仙这里三人休息救治野狗,野狗得知自己一条命是拣回来之后,更觉侥幸,私下也对自己当时意外的勇敢有些困惑。不过不管怎么样,此番一过,周一仙和小环与野狗道人之间关系又亲密了一层,毕竟同过生死,周一仙也不像以前那么对野狗道人冷言冷语了,只是支使他干活时候,却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过野狗道人毕竟重伤在身,更多的时候反是周一仙干的多,如此又惹来他老人家怨声载道。
  小环与野狗倒还是与从前一样,只是在小环面前野狗道人似更加的有些畏惧起来,与小环说话并以前更加少了。小环虽然奇怪,却也不觉得,这一段日子以来,她更多的精神却都被吸引到那本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封皮的书里去了。
  野狗道人以前从未看过小环读这本书,颇感奇怪,但小环从来不说这书的来历,周一仙也语焉不详,日子一久,他自己也慢慢习惯了,只是偶尔觉得小环神情,似乎渐渐有些不一样了,但与以前有什么不同,他却又说不出来。
  ※※※
  兽妖浩劫,从南疆十万大山中兴起,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南疆大地。
  这里的各族百姓所受兽妖荼毒,甚至比起中土来,都远为深重。十室九空,那几乎是许多村落城镇必然的下场,便是整个村落山寨都无一人幸存,也不时出现。
  浩劫过后,南疆这里残存的小股兽妖,也远比中土来的为多,在浩劫中侥幸生存下来的人们,时常还要忍受那些残存兽妖的肆虐侵扰,这生活过得真是暗无天日,水深火热一般。
  鬼厉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次踏上了南疆大地。
  一路之上,他没有发现任何兽神残留的踪迹,倒是有无数正道中人蜂拥而至,其中不乏有青云、焚香等名门大派的人物。这许多人都似疯了一样,纷纷找寻兽神下落,但很明显的,这许多人一直在找,就是谁也没有找到他。
  青云一战而败后,重伤遁逃的兽神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人能够找到他。只是这南疆十万大山始终是他的故居,不管怎样,他都会回来罢?
  抱着这个念头,鬼厉进入了南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无数正道弟子,其中焚香谷一脉算是回归故里,毕竟焚香谷就在南疆,但是其他正道弟子来的目的,自然都不会只是为了帮助南疆百姓除去残存那些小股兽妖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原本肆无忌惮的残存兽妖暂时都收敛了起来,毕竟这些正道弟子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会出手除去这些兽妖。如此一来,南疆各地风气倒是为之一振。
  只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在南疆地界上找到兽神的影子,现在唯一的可能,也只有那穷山恶水、诡异神秘的十万大山之中了。
  层层叠叠黑色的山脉里,还不知隐藏了多少秘密!
  鬼厉在入山之前,先行去了南疆苗族的七里峒,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大巫师当日为碧瑶所做的事,他也要过来祭奠一番的。
  天水寨、七里峒,这一路过来,原本繁华热闹的景象都不在了,一路惨象,甚至连他自以为早已刚硬的心肠,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究竟为了什么,会有如此一番荼毒天下苍生的浩劫呢?
  他自己修行有成,在这股巨涛般的恶潮中置身事外,但是普天之下无数受苦受难的百姓呢?他们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承受这般劫难?
  回想到天音寺中,无数的百姓日夜向神佛礼拜祈愿,放眼天下,更有多得多的百姓在这般做着,在向上苍神灵顶礼膜拜着。可是大祸临头的时候,又有谁帮了他们呢?
  那么,这样的顶礼膜拜还有用么?
  还是说,真的是应了《天书》中贯穿始终的那句神秘的话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踏进七里峒的时候,鬼厉便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在他印象中曾经山清水秀的地方,已经残破毁坏的不成样子了。原先连绵云集的房屋,几乎都只剩下了残垣断壁,街道上再不见往日熙熙攘攘的人群,更不用说那些奔跑玩耍的孩子了。
  残余的百姓看去不过仅有十之一二,大部分都在残破的房屋之前,绝望而费力地收拾着什么,试图从废墟中找到可以使用的东西,然而,往往他们所能找到的,却是死者的遗骸。
  整个七里峒中,弥漫着一股哀伤而颓败的气息,偶尔有几个孩子,竟也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目光里满是迷茫与害怕,而且不消片刻,就会有大人从后面出来,将他们重新拉了进去。
  鬼厉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很快引起了一些苗民的注意,看过来的眼神中,顿时有着浓浓的警惕之意。异样的气氛里,就连鬼厉肩头的小灰,似乎也老实了很多,虽然它还是四处张望着。
  鬼厉暗自叹息,不愿再多看,便加快脚步,径直向七里峒深处山坡上的那个祭坛走去,越往里走,周围屋舍道路明显就看了出来,破败的就越是厉害。鬼厉为之默然,似乎隐约看到当日浩劫来临时候,众多苗族战士为了保卫圣地而在这里面对着凶恶兽妖,做殊死的战斗!
  甚至空气之中,仿佛也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在山脚之下,两个年轻的苗族士兵拦住了他。鬼厉默默停下脚步,向他们看去,这两个人,手持长矛身披铠甲,但却只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而已,就连身上的铠甲看起来,都要比他们的身材宽大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曾经的英勇的战士遗留下来的。
  “咕噜几几呼?”一个人用苗语问道。
  鬼厉听不懂,但多少猜到他会问什么,便也不说话,只是抬头向半山腰间示意看去。他没有用手指,是因为他还记得,苗人视这种行为为大不敬的举动。
  两个少年怔了一下,对望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少年似乎是稍长一些,摇了摇头,两个人都没有让开身子。鬼厉心中微感焦灼,但却又委实不愿与曾经帮过自己的大巫师族人动手,而且看到这七里峒中惨象,他也无法出手。
  他沉默许久,在那两个少年眼中敌意越来越重的时候,他叹息一声,转过了身子,便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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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才走出几步,忽然山上传来一阵骚动,他转头看去,片刻之后有一个人从山腰上快步跑了下来,先是用苗语对那两个少年说了几句,那两个少年连连点头,站到了一旁,随后,这个看去四十左右的祭司模样的人,用有些蹩脚的中土语言对鬼厉道:
  “你......好,大、大......巫师请你上去。”
  鬼厉吃了一惊,皱眉道:“大巫师?”
  那人连连点头,鬼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跟着那人走上了山坡。
  那个山洞依然还在原处,但洞口的建筑和石台,却都已经面目全非,乱石碎裂,滚了一地都是。在乱石之中,有一个年轻的苗人,看去竟不过只有三十左右,身着大巫师袍,微笑着看着鬼厉走来。
  他的眼神,隐隐发亮,仿佛自有股热情火焰在其中燃烧一般,与山下那些苗人截然不同。
  鬼厉走到了他的跟前,那年轻人微微一笑,赫然开口用极流利的中土话道:“你好,鬼厉先生,我是南疆苗族新一代的大巫师,久仰你的大名了。”
  鬼厉怔了一下,点头还礼,还未及说话,那年轻的大巫师已经微笑道:“请进吧,我带你去看看上任大巫师。”
  说罢,他头前带路,走进了那依然昏暗的山洞。鬼厉跟在他的身后,也慢慢融进了黑暗中。
  山洞里还是一样的黑暗,年轻大巫师的身影在前方微微晃动,不知怎么,鬼厉觉得他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之后,才想起来自己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大巫师曾经叫出过这个年轻人,没想过短短时日之后,他竟然已经接任了大巫师的位置。
  和上次一样,这个年轻的大巫师带着鬼厉还是来到了山洞深处那供奉着犬神的屋子,巨大的火堆还在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只是再不见了那苍老枯槁的身影。
  年轻人走上前去,向着犬神雕像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随即从犬神雕像的狗嘴之中,拿出了一个木雕盒子,恭恭敬敬放在地上,然后对鬼厉道:“我们苗人习俗,历代大巫师去世之后,都要在犬神神像之下,供奉一年,这便是他老人家的骨灰了。”
  鬼厉默然,向那个小小木盒望去,整个盒子平实无华,并不见有丝毫修饰,连所用木料,也是南疆最常见的树木,大巫师就像无数苗人一样,安静地长眠于此。
  鬼厉曲身,深深行礼。
  猴子小灰吱的一声,从他身上跳下,自己跑到一边去了。
  那个年轻的大巫师按照中土习俗,同样弯腰还礼,然后珍重地将那平实的木盒托起,再次放入了犬神神像的口中。
  两个人在火堆旁,席地而坐,火光倒映在他们眼中,在黑暗中十分明亮。
  不等鬼厉问起,这个年轻人已经淡淡说道:“我是他老人家在世时候的弟子,而当可怕的灾祸过后,这里所有的长辈祭司们都死去了,所以,我继承了大巫师的位置。”
  鬼厉默然点头,目光不期然又向远处那个犬神神像望去,缓缓道:“大巫师也算是为我而死,每念及此,我都心中不安。”
  那年轻大巫师微微欠身,道:“你错了,师父他早就对我说过,他寿限已到,就算不去中原,也只有死路一条,倒是贵派能将师父骨灰送回,便已经是我们全苗族百姓的大幸了。”
  鬼厉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些事,也是其他有心人做的,与我并不相干。”
  年轻的大巫师笑了笑,显然并不在意鬼厉的话,道:“不过这一次你来我们七里峒,我却不知道你所为何事了?”
  鬼厉道:“其实也不为别的,只是过来祭奠一下大巫师前辈。此外,这次灾劫如此剧烈,关于那罪魁祸首兽神,我有意追逐,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线索?”
  年轻的大巫师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他来说,兽神这两个字仍然是十分可怕而忌讳的字眼。他很快沉默了下去,半晌之后,鬼厉淡淡道:“你不必在意,天下间无数人想要找他,也未能找到,你不知道也是平常的。我在这里打扰了,就先告辞了罢。”
  说罢,他便欲起身,那年轻的大巫师面上有犹豫之色,忽然道:“你要去追踪那个兽神,是真的么?”
  鬼厉道:“是。”
  年轻的大巫师紧盯着他,道:“你杀的了他。”
  鬼厉沉默许久,道:“我没有把握。”
  年轻的大巫师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就将我知道的告诉你好了。如何能够找到兽神,我不知道,但我族内古老传说,这兽神乃是恶魔一般的鬼怪,是杀不死的,只有像万年以前巫女娘娘一般将他镇压封住。要想镇压他,需五样我南疆各族神器从他身体之上夺下。那五神器乃是兽妖生命之源,如果失去,兽妖必定陷入沉眠。此外,还有一个要紧处,当日那兽妖肆虐之时,妖力强盛,所向披靡,多亏巫女娘娘用巫族传下奇阵‘八凶玄火法阵’将之困住,如果你能找到这种阵法,或许......”
  鬼厉缓缓点头。
  年轻的大巫师想了想,又道:“怎么找到兽妖,我的确是想不到,但是族内传说,当初巫女娘娘镇封兽妖时候,是在十万大山之中深处,一个叫做镇魔古洞的地方。而且传说娘娘自己也化作石像,面向古洞深处,或许,你找到这样一个地方,会有兽妖的蛛丝马迹罢。”
  鬼厉一一记在心里,向面前这个年轻的大巫师点了点头,道:“多谢。”
  大巫师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两个人走出山洞的时候,鬼厉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为何他眼中竟无悲伤之意。
  那年轻的大巫师顿了一下,淡淡道:“我若再颓败悲伤了,七里峒里那些人,怎么办?不是我不悲伤,是我不能悲伤!”
  鬼厉听了,默然良久,方告辞而去。
  ※※※
  离开了七里峒,鬼厉并没有着急赶路,一路缓缓走来,口中将那个年轻的大巫师所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那个奇异的“八凶玄火法阵”,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个人——小白。
  当日她愤而离开,从此便再无消息,虽然以她的道行法力,并不用更多担心什么,但念及小白此去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找到那个“八凶玄火法阵”,鬼厉心头多少便有些愧疚。
  噬血珠妖力困扰他多年,但前一段时间在须弥山天音寺无字玉壁之下,他悟通四卷《天书》,将噬血珠妖力与佛道魔三家真法,甚至还有玄火鉴纯阳之力都融为一体,隐隐已窥视到万法归宗的门榄,噬血珠妖力对他而言,随着他修行日益精进,已非性命交关的大碍。
  只是,不知怎么,随着在无字玉壁下的顿悟,他渐渐已经想开了许多事情,往昔想不到的事,也渐渐都在回想中看了出来。
  小白对他如此,多半并不都是因为碧瑶与她自己的关系缘故罢?
  她独身一人,在当日兽妖浩劫正盛的时候返回南疆寻找法阵,天地渺渺,如今竟是一点她的消息也没有了。鬼厉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头莫名一痛,只是这天大地大,实在也不知如何找起。
  鬼厉沉思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先暗中前去焚香谷,不为其他,一来听小白曾道,八凶玄火法阵曾在焚香谷玄火坛中出现过,既然如此,小白要找这个法阵,多半也会前去这里,而就算她不在,自己前去看看也是好的。
  心意一决,鬼厉便向焚香谷赶去。
  焚香谷原本是天下正道三大派阀之一,只是这场浩劫之中,他首当其冲,正好在兽妖肆虐的出口,下场可想而知。也幸好当日焚香谷谷主云易岚率领众弟子先行赶去中土,与青云门等正道联手对付兽妖,是以虽然焚香谷被毁坏的一塌糊涂,但焚香谷门下弟子,却并未伤筋动骨。
  只是堂堂正道大派,落得如此下场,不免令人面上无光,而且浩劫过后,许多谣言风言风语都传了出来,意指焚香谷一众人胆小畏事,以正道大派之尊,竟不敢独自面对兽妖灾劫,而是躲在青云门身后去了。
  如今青云门和道玄真人在天下正道心中,当真是至高无上,声望尊隆,与之相比,焚香谷等人未免逊色太多了。随着大批正道弟子纷纷进入南疆搜寻兽神下落,焚香谷弟子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不过在平日见面时候,焚香谷门下弟子已然少了一份往日的嚣张气焰。
  只是虽然如此,焚香谷毕竟乃是名门大派,加上实力仍在,虽然风言风语颇多,却也没人敢对焚香谷如何当面欺辱。至于焚香谷本身那个山谷之内,却真的是一塌糊涂,至少鬼厉暗中潜入的时候,所见到的,便是如此。
  原本清幽秀美的一个山谷,此刻充满了难闻的焦臭和腥味,无数焚香谷弟子在谷中搬运着种种腐烂的垃圾和尸骨,其中既有人类的,也多有动物尸骸。
  鬼厉暗中观察,思索片刻之后,已然明白,当日自己深夜潜入焚香谷,仍然被焚香谷中发觉,并非焚香谷中所有弟子都道行高深,而是他们擅长圈养的许多奇异动物,令人防不胜防。
  只是云易岚可以带着大部分弟子前往中土,却不能将这些动物也一块带走,而当浩劫来临,那些凶残至极的兽妖狂潮经过此地的时候,这许多动物自然难以幸免。时日一久,尸身腐朽,更是臭味难当。
  不过此刻少了这些千奇百怪的动物,却是对鬼厉另有好处,至少他不怕这些屋子拐角旮旯里,阴暗角落中又冒出什么怪物来突然报警,让他身形败露了。
  焚香谷弟子众多,不过其中半数都被派出去追踪兽妖下落,无数正道门派想做的事,焚香谷又如何能够不想做。而剩下的一半弟子,多半也是在谷中没好气的干着整理垃圾废墟的活,就算是还有一些长老前辈在谷主,但像云易岚、上官策这样的人物,自然也不可能时时在谷中巡视。是以鬼厉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便潜入了焚香谷中。
  此刻天才傍晚,比上一次他来到焚香谷时的深夜要明亮许多,但潜入进来,却不知容易了多少倍。
  鬼厉潜入焚香谷之后,并未多想,径直向焚香谷重地玄火坛方向去了,当日小白囚禁在此,那八凶玄火法阵也正是布置在此,自然要前来此处找寻。只是此处毕竟乃是焚香谷禁地,在这等忙乱情况下,玄火坛的看守防御,似乎反比上一次鬼厉来得时候更严密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白脱逃,外人潜入的缘故。
  只是鬼厉此时的修行,已然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虽然焚香谷在玄火坛中守卫严密,但鬼厉仔细小心的潜伏行进,终于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掠进了雄伟的玄火坛中。
  与他料想中的一样,外面看守虽然严密,但玄火坛之中却并未有人看守,一眼看去,这里仿佛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地面上仍然还有那古怪的暗红阵势,深深刻在地面,鬼厉心里明白,这便是传说中那诡异神奇的八凶玄火法阵。
  不过当日鬼厉和小白逃脱之时所引发的岩浆喷发,造成的伤害也依稀可见。周围墙壁上到处可以看到被岩浆溅上烧的焦黑的地方,石块崩塌之处更是不可计数,就是地面上的八凶玄火法阵阵图,有些地方也可以看出被那股炽烈之火给烧的微微变形了。
  不过若是寻常之地,在那样的灾难之下只怕早就毁了,这周围地界竟然还能大致完好,看来还是这法阵发挥了奇异的效力,这才保存了下来。
  抬头望去,原本禁锢小白的二层、三层,机关都已经失去了效力,就那般打开着,露出空荡荡、阴森森的黑暗洞口。整座雄伟的玄火坛中,在微微火光映照之下,只有鬼厉一个人的身影,轻轻闪动。
  鬼厉默然良久,摇了摇头,走到八凶玄火法阵跟前,仔细看去,只见那巨大阵图里,所有凶神依旧和记忆里一样,被刻画的清晰无比,栩栩如生,而连接这些凶神的图案,同样诡异而复杂。鬼厉深深呼吸,在这阵图前盘膝坐了下来。
  就在他正要静心参悟这传说中诡异的巫族阵法时候,忽然,这寂静而阴森的玄火祭坛中,就在他上方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女子清脆而回荡的笑声。
  鬼厉脸色大变,霍然站起,抬头望去,脱口而出道:“是你么,小白......”
  他的话声嘎然而止,一个身影从上方黑暗阴影中飘然而下,曾经熟悉的鹅黄衣裳,清亮而柔媚的目光,仿佛一眼看人便已醉了一般的美丽——
  赫然竟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那个传闻中已经死在浩劫之中的女子——金瓶儿!
  ※※※
  最初的惊愕过后,鬼厉迅速平静了下来,金瓶儿依旧站在那里,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衣裳、容颜还有神情,甚至连她嘴角边,还带着那丝淡淡而媚意无限的笑意。
  她望着鬼厉,微微笑着,道:“你好啊。”
  鬼厉默默看着她,许久之后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瓶儿用手轻轻一掠鬓边发丝,小小动作里,仿佛也有无限的风情,柔声道:“我在这里等你啊。”
  鬼厉皱起眉头,道:“等我?做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
  金瓶儿微笑道:“你难不成已经忘了,上一次你到这里,可是与我一起来的,听说这一次你要追踪兽神,以南疆这里的传说,要镇封兽神,自然是免不了此处的这个法阵了。你不到这里,还能去哪里呢?”
  她微微眯上眼睛,似乎有些许小小的得意,更是说不出的如水一般的娇媚,笑道:“你看,我聪明吧?”
  鬼厉眉头一皱,感觉自己道行大进之后,在金瓶儿这般媚惑之下,竟仍有些许动荡之意,不由得暗暗为之惊心。浩劫过后,这个传说中已死的女子,似乎反而功力更进一层了。
  她既然未死,那么其他人呢,那些在浩劫之中覆灭的其他魔教派系高手呢?难道他们也没有死不成?
  鬼厉心头惊疑不定,但面上仍冷冷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等我做什么?”
  金瓶儿柔媚一笑,淡淡口气却说出了惊心动魄的话:“我知道兽神被封的镇魔古洞的位置啊,鬼王宗主知道以后,就让我来协助你了。”
  鬼厉身躯大震,猛然抬头,向金瓶儿看去,却只见金瓶儿目光如水,笑颜如花,竟是丝毫也没有异样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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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第八章 鲜血

  鬼厉凝视金瓶儿许久,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没有说话,而金瓶儿在鬼厉隐约凌厉的目光之下,却仿佛行若无事,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言辞有多大的不妥一般,笑盈盈地望着鬼厉。
  玄火坛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趴在鬼厉肩头的猴子小灰似乎有些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动了动身子,“吱吱”叫了两声,从主人肩上跳下落在地上,脑袋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便自顾自向旁边走了开去,慢慢走到了玄火坛中央那个刻着无数红色凶神的图案中。
  鬼厉缓缓收回目光,看了看正在饶有兴趣趴在地上对那些凶神图案做鬼脸的小灰,徐徐道:“如此说来,你知道很多了?”
  金瓶儿微微一笑,那笑意暖暖如春风一般,轻轻掠过这冰冷的殿堂,道:“我一个小小弱女子,哪里能知道什么东西,只不过过往曾有幸到过几处地方,又蒙鬼王宗主看重,这才来相助于你。”
  她抿嘴一笑,道:“你可不要多想啊!”
  鬼厉皱眉不语,更不去理会金瓶儿娇媚话语声中隐约的那层扰动人心的媚意,寻思片刻之后,他似乎也突然忘了金瓶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忘了笼罩在金瓶儿甚至还是鬼王之间神秘的那丝诡异,只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便要向你请教了。”
  金瓶儿眼中精光一闪,但面上笑颜依旧妩媚,道:“公子请说吧。”
  鬼厉道:“看来你是比我先到这里了,如你所言,传说要镇封兽神,非得此处的‘八凶玄火法阵’不可,只是我才智愚钝,参透不了,不知金姑娘有何领悟么?”
  金瓶儿摇了摇头,面上似乎露出一丝苦笑,道:“不瞒你说,其实我已在玄火坛这里三日了,但却是一无所得,除了地上刻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图像外,我什么都没发现。”
  鬼厉目光不期然向脚下那片暗红色的图案看去,与金瓶儿不同,包括小灰在内,他是亲身经历过这玄火坛中那诡异法阵的威力的,当日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威势,还有那头可怖的赤焰巨兽,都绝非可以轻易遗忘的记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吧,小灰才这么感兴趣地扑在地面之上,这里抓抓,那里动动,似乎也在找寻着什么?
  莫非当日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异变之后,火山熔岩冲天而出,竟然将这里的法阵损毁了么?
  鬼厉心中掠过这样的念头,但却没有表露出来,沉吟片刻之后,他重新看向金瓶儿,道:“金姑娘,不管如何,这里乃是我们所知唯一一处有‘八凶玄火法阵’的地界,既然镇封兽神少不了它,那么我们不妨就在这里多呆一些日子,或许还有一点希望也未可知。”
  金瓶儿嫣然一笑,风情无限,道:“好啊。”
  鬼厉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重新在这些地面法阵图刻之前坐了下来,不多时,一阵幽香飘来,衣裳轻浮处,却是金瓶儿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也坐了下来,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似乎近了一些。
  鬼厉眉头一皱,欲言又止,也不去多看身旁那天下美色,只凝神向这片图刻望去,只是不知怎么,在他心中,却又突然泛起另外一个念头:
  当日小白说要到南疆寻找‘八凶玄火法阵’的法诀,但久久没有她的消息,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而全天下似乎只有这一个地方有八凶玄火法阵的线索,可是小白显然又不在这里,那么,她现在又会在什么地方呢?
  她还好吗......
  这一个若有若无的念头,就在这接下来数日之中,不时在鬼厉的脑海之中闪过。
  ※※※
  只是看来当日那一场冲天而起的岩浆喷发,所造成的破坏还出乎鬼厉意料之外的大,尽管地面上的那些凶神石刻看上去还算完好,但显然已经没有了当初所蕴含其中的那股灵气,或者说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那股戾气,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幅幅呆板的石刻图像而已。
  鬼厉与金瓶儿一起在玄火坛中暗自揣摩参悟了整整七日,仍然一无所得。其间不时有焚香谷弟子进来查看,其中有几次甚至是上官策亲自带人过来例行巡查,但今时今日的鬼厉,包括金瓶儿,都已经道行精进,只隐身于玄火坛上方阴暗之处,便轻轻松松躲过了这些搜查。
  只是始终不得法阵要领,却是实在令人头疼的一件事。
  这一日,两人又是对着这些僵硬呆板的石刻坐了一个上午,忽地,金瓶儿伸了个懒腰,纤细腰身看去竟如妖魅蛇身一般,自有股勾人魂魄的味道。无奈此刻唯一在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却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地上的石刻,苦苦思索,丝毫也没有注意到金瓶儿曼妙身姿的表演。
  金瓶儿轻轻哼了一声,瞪了鬼厉一眼,眼中仿佛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片刻之后,只听她叹了口气,道:“你看出了什么了么?”
  鬼厉身子一动,这才缓缓回过神来,转头向金瓶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你呢?”
  金瓶儿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但鬼厉却已是明白了。
  金瓶儿皱眉道:“我们已经在这里看这些鬼东西七天了。这七日之中,我们竭尽所能,但不要说激活这个法阵,便是触动一些石刻也有所不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鬼厉沉吟了片刻,抬头向上方那片黑暗处看了一眼,道:“当日我是在这里救人时候,触动了这殿堂之中的机关,这八凶玄火法阵便立时触发。但......”他目光向着殿堂中央那里瞄了一眼,语调中有一些奇怪的味道,说道,“但那个机关,现在却已经不见了。”
  金瓶儿顺着他眼光望去,果然望见殿堂中央处有个凸起的小石台,但那里石头焦黑,凝固成一团难看模样,哪里是什么巧夺天工的机关样子。
  事实上,鬼厉一到此处看到这个场景,便知道当日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所看到那个奇石机关已经是毁了,而他上次前来看到地面上那些凶神石刻时,心中所冲盈共鸣的种种暴戾气息,此番却也是丝毫都感觉不到了。
  这一片曾经可怖的石刻,看去已然成了死气沉沉的死物。
  两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之后,金瓶儿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刚欲开口说话,忽地脸色一变,而鬼厉的眉头也已经皱了起来,忽地转身,眨眼间就掠到了正在一旁玩耍的小灰身旁,将猴子一把抱起,随即身形飘起,片刻之后,已经消失在玄火坛殿堂上方的黑暗之中。
  金瓶儿妙目看着他的身影三下两下消失在黑暗里,微微一笑,随即也飘浮了上去,同样消失在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吱呀”一声,沉闷的声音回荡在玄火坛殿堂之中。
  门,被打开了......
  门口脚步声响动,听起来似乎人数不少,但其中隐隐传来一个有威严的声音,说了几句话之后,顿时便安静了下来。随即,从那扇打开的门外,走进来了三人。
  当先一人,赫然竟是焚香谷谷主云易岚,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右侧的,是他的师弟上官策,而最后一人,距离前方两人有数步距离的,乃是云易岚的得意弟子李洵。
  在三人走进玄火坛后,走在最后的李洵回身将厚重的房门关上,原本的光亮立刻就被隔在了屋外,只有那丝昏暗在这里缓缓闪动着。
  ※※※
  失去了曾经的阵法灵力,原先冰寒的玄火坛上方三层,现在早已失去了那种苦寒,所残留下来的,只是巨大而坚硬岩块的冷漠而已。黑暗之中,鬼厉和金瓶儿悄无声息地通过那个漆黑的洞口,在黑暗中向着下方看去。
  仿佛也知道这一次并不比之前,一向好动的小灰似也安静了许多,老老实实的趴在主人的身旁。
  云易岚与上官策缓步走到了玄火坛中央,站在了曾经的八凶玄火法阵之上,远远望去,他的脸庞仿佛也笼罩在阴影之中。
  下方的三人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也没有说话,气氛隐隐有些怪异。而在他们头顶之上,鬼厉似有所觉,向金瓶儿那里看了一眼,却正好望见金瓶儿也向自己看来。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那丝微微迷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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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易岚看去似乎阴沉着脸,也许他的心情本来就应该如此,换了是谁,看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基业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只怕都是心情糟糕。只是他的脸色第一眼看去似乎没有表情,看的时间稍久,竟给人的是隐约千变万化的感觉,但你仔细观察,却又会发现,他的脸色其实从来都没有变化过,改变的,只不过是你的心意而已。
  至少,当日在青云山那段日子内,天下人是不会看到他这副表情的。
  良久,云易岚飘移不定的目光始终在玄火坛地上上那些诡异的红色石刻上移动的,从一端看到另一头,从一副看到另一副,之后,他缓缓走到石刻图像中央那块烧的焦黑凸起的小石台上,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石头。
  “已经多久了?”云易岚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地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上官策就站在他的身边,看他表情并没有因为云易岚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显露出惊讶之意,显然似乎对有些事情了然于心,只是他却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很奇怪的,转头向站在两人身后三步之外的李洵看了一眼。
  李洵的头微微低垂下来,神情恭谨,双目微闭,一声不吭。
  没有回头,但云易岚却似乎知道身后的一切事情,淡淡地道:“洵儿不是外人,将来他也要接掌焚香谷,这些事就不要瞒着他了。”
  上官策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平复了下来,沉默了片刻,道:“从准备妥当开始正式召唤算起,到今日已经是整整三十天了,‘赤焰明尊’一直没有回应。”
  云易岚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顶多只是眼光中闪动了几下,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瞬间又阴沉了几分。而在玄火坛的上方,鬼厉心中却是一动,倒并非是他惊讶于焚香谷也苦于无法修复这诡异法阵,而是上官策适才所言提到了所谓“赤焰明尊”,却是触动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感觉到上官策所指的是什么事物——
  那只全身被火焰包裹,炽烈狂野的巨兽,莫非才是这传说中历史悠久来历诡异的八凶玄火法阵的关键所在?
  玄火坛中的气氛有些怪异,云易岚脸色不好看,没有说话,只是在大厅中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而上官策也只是看着师兄的身影,没有说话,至于站在一旁的李洵,似乎也只是保持了谦恭的姿态,一言不发。
  随着时间的流逝,云易岚双眉渐渐皱起,眼中隐现厉芒,仿佛是什么事情在他心头激烈争斗一般,但终于,他猛然顿住脚步,长吸了一口气转头向身后的上官策与李洵处望来。
  上官策向云易岚看了一眼,低声叫了一声,道:“师兄?”
  云易岚似是心意已决,便没有再行犹豫,冷然道:“上官师弟,玄火坛中这个法阵有多重要,我就不用多说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恢复,否则的话,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来对付他!”
  上官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在远离这三人的头顶黑暗处,鬼厉与金瓶儿同时为之一震。
  他?
  他是谁?
  焚香谷想用这个诡异的法阵去对付的人,是谁?
  静谧的玄火坛中,此刻流淌着的,仿佛都是无形的阴暗气息。只是,接下来云易岚所说的话,却让周围的若有若无的阴暗,变做了冷酷寒冰:
  “当日熔岩迸发,对法阵损毁太大,我焚香谷一门在此吸蓄数百年的灵气已然耗尽,加上又失去了阵法之钥‘玄火鉴’,所以才无法召唤赤焰明尊重启法阵。本来若是那个人没有出现,这自然也不打紧,我们从头吸蓄就是,但眼下,却是要着急用这法阵的时候。”云易岚冷冷哼了一声,眉间缓缓现出三道深深纹理,杀伐之意隐约可见,声音也越来越是冷漠。
  上官策同样也是眉头深锁,但面上却有一丝惊喜之色,讶道:“怎么,莫非师兄已经有什么另外方法可行么?”
  云易岚眼角似轻轻抽搐了一下,道:“玄火坛里的这个法阵,乃是本门祖师根据‘焚香玉册’之上传下的记载布置而成,而在玉册的最后,还有一位祖师记下了一句批录之语,便是对照眼下出现失去玄火鉴且玄火阵无法启动的困窘状况,所做的冒险之法,或许可行。”
  上官策与身后的李洵面上都是一怔,随即大喜,“焚香玉册”乃是焚香谷无上至宝,向来只有焚香谷谷主才能保管参悟,云易岚如此说来,想必竟是真有一位惊才绝艳的祖师曾留下奇思妙法了。
  上官策喜道:“师兄,那位祖师所言是何妙法?”
  云易岚将他们二人兴奋之情看在眼中,面上却没有丝毫欢悦之色,相反,阴沉之意反而更浓,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道:“那位祖师在‘焚香玉册’最后写道:玄火阵承天地戾气而生,赤焰兽凶残暴戾,阵法图刻所承之灵,亦是八荒凶神,以此推考南疆古籍,当以活人之血祭之,则戾气盛而诸神归位,凶兽现而火阵成矣。”
  上官策与李洵脸色大变,面面相觑,一时竟都是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上官策才从惊疑不定的情绪中勉强平复过来,涩声道:“这、这当真是本门祖师所写的么?”
  云易岚哼了一声,道:“上官师弟,难道你怀疑本座假托祖师之名行此恶事么?”
  上官策脸色又是一变,连忙道:“不敢,只是,只是这活人之血生祭之事,分明乃是魔道异术,如何、如何能在我派玉册之上出现.......”
  云易岚径直截断了上官策的话,冷冷道:“你说的不错,这位祖师虽然写下这些话,但从来也未曾有人尝试过这个法子。”
  上官策望着云易岚向他看来的目光,忽地感觉全身都寒了下去,竟是忍不住退了一步,眼角余光瞄到站在身后的李洵,赫然发现他的脸色竟也是如土一般,说不出的难看。
  “师兄,难道你......”上官策似乎从来没有说话说的如此艰难过,“难道你打算用这个法子么?”
  云易岚眉头一扬,不怒而威,冷笑道:“不用这个法子那怎么办?我们辛辛苦苦经营数百年,眼看大事将成,却出了这许多岔子,如今更是连最重要的法阵也毁了。难道你要我看着过往无数心血竞付东流么?”
  上官策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争辩道:“师兄,大事自然要紧,这个法子也实在太过......”
  云易岚冷冷打断了他的话,道:“上官师弟,你这么坚持,莫非是心中还尚存一丝身为正道的领悟么?这许多年来,为了这份大业,你所做的事也并非如何正道的罢?”
  上官策顿时为之一窒。
  云易岚目光尖锐,似要插进人心一般,盯着上官策,道:“还有,上官师弟,当日这玄火坛乃本门重地,正是由你看守,不料却正是在你手中,造成了今日恶局,你可知道?”
  上官策身子大震,猛然抬起头来,却只见云易岚目光冰冷,几如刀子一般在他前方向他望来,上官策面上神情激动,身躯微微颤抖,似有话要说,但不知怎么,在云易岚目光之下,他终于还是缓缓退缩了回去,半晌之后,他脸色颓败,低声道:“我知道了。”
  云易岚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还是由你主持去办罢,另外,洵儿,”他转头向李洵看去。
  李洵此刻面色也是异样,突然听到师尊呼唤,身子竟然是一个激灵,连忙道:“弟子在。”
  云易岚看了他一眼,道:“你就跟着你上官师叔,好好学学,顺便也帮帮他的忙。”
  李洵面色白了一白,声音不知怎么突然沙哑了,但还是低声道:“是。”
  云易岚最后看了看地上的石刻图像,眉头皱了一皱,一转身更不回头,向外走了出去,在厚重的门户“吱呀”声中,只留下上官策与李洵二人,面对面木然相对。
  许久,没有说一句话,这两个人也缓缓走了出去。
  玄火坛中再度陷入了寂静。
  ※※※
  半空中,响起了轻微的声音,两道人影从顶端处轻轻飘了下来。小灰“吱吱”叫了两声,在地上跳了两下,又跑到一边玩去了。刚开始的几日,它似乎还对地上的那些石刻颇感兴趣,但是几天之后,始终如此之下,猴子也就不感兴趣了。
  鬼厉与金瓶儿落在地上站稳之后,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围的气息依旧是隐隐有些冰冷的,仿佛刚才云易岚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异样气息,仍然没有消退。
  半晌之后,金瓶儿忽然道:“你觉得刚才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他,会是什么人?”
  鬼厉向她看了一眼,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金瓶儿微微一笑,道:“我有九分的把握,他们说的就是兽神。只是听他们刚才的话语,我却没有把握他们是否知道那个兽神的下落。”
  鬼厉默然点头,道:“还有一点,八凶玄火法阵就在这玄火坛中,听他们的口气似也要用这法阵对付兽神,难道他们料到兽神一定会到这玄火坛中么,还是这法阵竟是可以移动的?”
  金瓶儿蛾眉轻皱,显然这其中关节有许多她也想不明白,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鬼厉目光缓缓转动,落到地面上那些狰狞的凶神石刻上,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道:“这便是所谓的正道么,以活人之血祭祀恶神,嘿嘿,便是魔教之中,我也没见过有这等事......”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只听金瓶儿在旁清脆的笑声响起,其中更隐隐有淡淡的怪异口气,似冷笑,又似嘲讽,更仿佛还有一丝隐约深藏的畏惧,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们圣教之中,就没有这种事了呢?”
  鬼厉身子一震,转头向她看去,只见金瓶儿微笑伫立,却已经将头转了开去,不再与他对望。鬼厉双眉一皱,冷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
  突然,他话里最后那一个“思”字还未说出口,鬼厉的声音竟是哑了下去,就在那刹那之间,不知怎么,他赫然想起了当日大巫师施法救治碧瑶的时候,向鬼王要求以鲜血刻画阵图。
  而鬼王,几乎是在转眼之间,便拿出了足够分量的鲜血。
  那一盆盆血淋淋的鲜血,却又是从何而来的......
  鬼厉木然站在那里,只觉得全身冰冷,竟是再也说不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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