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抓鬼一家人之--我的老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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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鬼一家人之--我的老公不是人

“我……好啦好啦,知道了!”钟旭本想反驳,可是仔细一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精神绷得太紧对自己并没有太大好处,不过,那男人肯定肯定不是她的幻觉!
  一阵不知来向的冷风越过钟旭的身体,透心的凉。
  
  从美术馆出来已临近中午。
  天色暗沉得很,外头的温度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上升,比起早晨反而低了不少。
  心理原因所致吧,手脚冰凉的钟旭这么想的。
  对着手呵了两口气,她跺着脚站在美术馆门口等待去拿车的司徒月波。
  一队刚刚放学的小学生,戴着齐整的小黄帽,唧唧喳喳地从面前雀跃而过;袅袅的白气从各个供应午餐的食店里扩散而出,弥漫在空气里的饭菜味道吸引着各路行人踏着匆匆的步子朝里面钻。
  不觉间,钟旭的肚子也闹起了空城计。本来早餐就没吃多少,再加上刚才一折腾,胃里什么存货都没有了,又冷又饿的日子最最难熬。
  刚刚好对面有一家看上去不错的中餐店,钟旭吞了吞口水,犹豫着要不要过街去买个热包子馒头什么的先垫个底。
  “呵呵,很冷是不是。”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靠近她后脑勺的地方响起。
  钟旭心下一惊,猛然回过头去——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从美术馆里出来的女工作人员,嘻嘻哈哈打笑着。
  “谁?!”
  一声断喝,引来周遭不少异样的眼光。
  原地转了一个圈,钟旭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是谁?
  是谁胆敢在她面前玩这套藏头藏尾的鬼把戏!
  抚摩着脑后的头发,那股被从人口中而出的气流拂动的感觉仍在。
  钟旭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这时,司徒月波的车来了,稳当地停在她面前。
  见她东张西望似乎没有上车的念头,司徒月波纳闷儿地探出头喊:“还在看什么啊?上车呀!”
  被他这一喊,钟旭才回过神来。
  走上前,司徒月波已经为她打开了车门。
  钟旭没有上车,伸手关上了车门,趴在车窗上对司徒月波说道:“你下午还有个会吧?!那你先走吧,我想顺道去那边买点东西。”
  “这样啊?!你今天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司徒月波想了想,眉头微微一皱。
  “你不是说今天下午的会很重要吗。还是别耽误时间了,早些回去作准备吧。我没什么,不就是闹肚子嘛,放心。”钟旭摆摆手拒绝。
  司徒月波见她如此坚持,也不便勉强,道:“也好,那你自己小心。我就先回公司去了。”说罢,他坐正身子发动了汽车。
  “对了,顺便帮我买瓶洗面奶,家里的用完了,还是买我惯用的那个牌子哦。”离开前的一刻,司徒月波又探出头来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臭美。”钟旭撇撇嘴,冲他作鬼脸。
  司徒月波哈哈一笑,安心开车离去。
  汽车越行越远,钟旭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本城最大的购物中心就在距美术馆两个街口的地方,近得很。如果有必要做SHOPPING,这里往往是钟旭的首选,里头物品丰富,价格也公道。
  也许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卖场里的顾客零零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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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旭缓步穿梭在层层叠叠的货架里,逛了一大圈,推着的小车里仍然空荡荡的,只有一瓶洗面奶躺在里头。
  在专卖食品的货架前,钟旭停了下来。伸手拿下几包摆在上层的薯片,这是她平日最爱吃的零嘴。
  薯片隔壁码的是瓶装蜂蜜,钟旭取过一瓶,转动着随意地看着上头的说明。
  蓦地,她手上的瓶子停止了运动。
  又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一抬头,犀利的目光从蜂蜜瓶间的缺口穿了过去。
  可以肯定,货架的另一端,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钟旭手里抓着来不及放回原处的蜂蜜,飞速跑到了货架的另一端。
  混蛋!
  钟旭忍不住骂道。
  除了一对正在挑挑拣拣的白发老夫妻,一整排货架前别无他人。
  可是,真是非常可恶!!
  钟旭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从美术馆开始,这个人就匿身于暗处,一直跟随她,窥视她。
  之所以要避开司徒月波独自在街上闲逛,也就是看准了这点。买东西是假,想找机会把这个人揪出来才是真。
  可是,撇开那种被耍弄所带来的气愤感不说,最令到她不安的是,到现在为止,她竟然没办法抓到这个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钟旭无意再在这里兜圈子,回头推起小车朝收银台那边而去。
  付过款,拎着一小袋东西,钟旭悻悻地走出了购物中心。
  或许是因为注意力转向了别处,早已经没了饥肠辘辘的感觉。走在铺满彩色方砖的人行道上,钟旭盘算着自己该采取什么行动才好。对于这个没头没脑突然冒出来的角色,钟旭现在根本无法猜测他到底是何来路。不过,凭她的直觉,来者不善倒是很有可能。
  钟旭想了想,决定到医院去看看钟老太他们。
  她笃定这个家伙会跟来。
  过了街才能叫到计程车。
  钟旭心事重重地夹在人群中站在街口等绿灯亮。
  身旁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钟旭低头一看,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皮球,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手里的棒棒糖。女孩旁边的年轻妇人一手抚着女孩的头,一手抓着手机与人通电话。
  女孩发现了正在看她的钟旭,抬起头对她甜甜一笑。
  钟旭也冲她和善地笑了笑,长得很可爱的孩子总是教人喜欢的。
  女孩低下头,继续专心吃她的糖。
  一群打扮得花里呼哨的年轻人闹烘烘地加入了等待的队伍。其中一人只顾着与同伴打闹,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娇小的小女孩,手一撞,女孩怀里的皮球被撞掉在地上,向马路中央滚去。
  女孩见状,立即从大人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去,跟着皮球跑到了马路中央。
  恰恰这时,一辆重型货车从不远处呼啸而至。
  小女孩抱着皮球,呆呆地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大货车,吓傻了般动也不动。
  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女孩的母亲似乎并没有发现这惊险的一幕,仍然打着电话聊着天。
  钟旭顾不得提醒那小女孩的母亲,她一个箭步冲出了马路,迅速伸出手去抱那小女孩。
  可是,除了一团空气,她什么也没抱到。
  小女孩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
  又是幻觉????
  
  钟旭一转头,那辆大块头的货车已然近在眼前。
  司机已经踩下了刹车,可是,毫无用处,庞大的车身还是向钟旭猛撞了上去。
  这时,人群里才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胆小的还捂上了眼睛。
  尖利的刹车声过后,货车终于在人群前停了下来。
  惊魂未定的司机从车上跳了下来。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然后又爆发出一阵惊呼,因为他们看到本该“必死无疑”的钟旭安然无恙四肢健全地站在货车后头。
  没人看清楚她是怎样避过这场来势汹汹的事故。
  只有钟旭自己清楚,刚才如若不是自己一身敏捷过人的利落身手及时跳到一旁,恐怕自己早被撞进阴曹地府报到去了。
  “小姐,你,你没事吧。我,我看到你,突,突然就冲出来了。”司机看上去比钟旭还紧张,结巴着问。
  虽然顺利躲过一劫,可钟旭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她摇摇头:“我没事。”
  “我看她突然一下子就冲出马路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自杀呢。”
  “这人真是命大,这样都没事。”
  “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可惜了。”
  钟旭根本不理会人群里的种种议论,拨开看热闹的人离开了。
  临走时,她又回头看了看,刚才那小女孩毫发无伤,怀里抱着皮球专心吃着她的棒棒糖,身旁她的母亲正忙着跟别人口沫四溅地“交流”刚刚所见。
  钟旭甩甩头,快步离开了此地。
  她总算有一点点明白了。
  现在看来,这个人不仅仅是来者不善。
  他,想要她的命。
  而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受困于他布下的幻境,防不胜防。
  一个看不见的可怕对手。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后,钟旭不敢再在外头流连,她拦了一辆车,上医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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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旭火烧火燎地冲进病房的时候,钟老太正靠在床头剥着橘子,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奇怪地问:“咦,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好象摊上点麻烦了。”钟旭抓起水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一气灌光后才坐下来对钟老太说了这一句。
  “哦?!”钟老太放下剥了一半的橘子,很少听到钟旭主动说自己遇上了麻烦。
  “从今天早上,美术馆开始,就有人躲在我背后对我施幻术,妄图让我掉进他的致命陷阱里去。”钟旭竭力平息着自己心里的怒气,把今天的怪事一股脑儿地倒给钟老太听。
  竖起耳朵屏息静气地听完了钟旭的遭遇,钟老太挠了挠自己的鼻子,道:“有人对你施幻术,这个算不上是麻烦。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定钟旭:“你陷入幻境而不自知,这才是个大麻烦。”
  “这个我当然知道。您不知道那辆货车的速度有多快!”钟旭烦乱地拍拍自己的头,心有余悸。
  “想要你的命……”钟老太叹口气,道:“这梁子结得不小哇。”
  “跟我不共戴天巴不得我早登极乐的,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些恶鬼啊。但是凭它们的本事,绝对下不了这样的圈套。更何况我在现场并没有感应到半点鬼气,我甚至找不出他遗留下的任何痕迹,真是头疼。”钟旭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忽然眼睛一亮:“难道是咱们的同道?因为妒忌我们钟家的金字招牌,所以对我狠下杀手?”
  “得了吧,如果他够分量让你这么狼狈,那么我们钟家也没什么可值得他嫉妒的。”钟老太立即否决了钟旭的想法。
  “这到也是,我想岔了。”钟旭也觉得钟老太说得有理,可是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何方牛鬼蛇神在作祟。
  “要使你产生幻觉,此人必须要有足够强的灵力影响乃至操纵你的心志。鬼物里虽然不乏这等高手,但是都不足以对你构成太大的威胁,因为它们永远也无法隐藏的鬼气就是最有利的报警器。”钟老太开始认真分析敌情。
  “不错,跟我有仇,又有本事布下幻境且让我无法察觉的……”钟旭趁热打铁地顺着钟老太的分析一路往下思索。
  “一眼之内可窥穿人之所欲,善驭梦之术……幻境其实也是梦的一种变体。”钟老太双眼微微一眯,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善驭梦之术……本为我辈之大忌?!”钟老太一言惊醒梦中人,钟旭一拍大腿:“旁观者!许飞?!”
  “呵,十之八九。”钟老太苦笑,“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啊。”
  砰!
  手上的杯子被钟旭重重掼在了桌子上,杯身上立时多了一道黑色的细长裂纹。
  许飞,跟他的相识,跟他的恩怨,跟他的生死之战,已成过往的点点滴滴重新在钟旭的脑里清晰化具体化。当初在医院天台上网开一面放过了他跟那女鬼,本以为就此与旁观者再无瓜葛,谁料这许飞竟不知好歹到这种地步,居然卷土重来想置她于死地?!钟旭越想越火大。
  “旁观者都是这么卑鄙的吗?尽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钟旭成心拿杯子撒气,又是狠狠一掼——啪!杯子一分为二英勇就义。
  “正面跟你交锋,他的胜算有多少?反正他只想取你性命,结果比过程重要一万倍。”钟老太伸手拾起杯子的遗体扔进了床下的垃圾桶里。
  “我看他的脑袋被门夹过了!简直不可理喻,我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有,也该是我跟他算帐,最初不怀好意的人可是他!”钟旭只要一想起许飞曾经妄图盗取她的身体,就恨不得把他拖出来掐死。
      钟老太重新靠回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现在不是讨论谁跟谁算帐才对的时候啊。当务之急,想办法破掉他的幻术。”
  钟旭一拳捶在床柱子上,如实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只可恨我一时找不出可以克制他幻境的方法。通灵朱砂只对鬼物布下的幻境有用,许飞是鬼又不是鬼,通灵朱砂对他根本不起作用。而且,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天台一战,我百分之一百肯定他被钟馗剑重创,没魂飞魄散已经是他的造化,他怎么可能还有灵力在一天之内接连对我下毒手?”钟旭清楚地记得从许飞身体里流出的碧绿血液,货真价实。
  “老实说,我对旁观者的了解不多。你爷爷对他们到是有点研究,唉,可惜老头子死太早了。他留下的手札,关于旁观者的记录就只有那么一点。真是伤脑筋。”钟老太虽然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钟旭的问题。
  祖孙俩一时相对无言,诺大的单人病房里寂静无声。
  “我……过去看看钟晴。”片刻之后,钟旭深呼吸一下,站起来就朝外走。
  “旭儿!”钟老太撑起身子叫住了她。
  钟旭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她。
  “你不要胡来!总会有解决办法的。”钟老太心里突然有不塌实的感觉。
  “你老人家想哪儿去了。我很宝贝我自己这条命的!”钟旭拍拍自己的胸口,冲老太太吐了吐舌头,扭头出了病房。
  
  另一间房里,护士小姐刚刚给钟晴打完了针。
  “呵呵,恢复得不错嘛。”钟旭笑嘻嘻地走到床边,对着疼得呲牙裂嘴的钟晴说道。
  “还好啦,就是每天三大针吃不消啊。这些护士下手贼狠!”钟晴侧过身子揉着屁股,苦着脸应道。
  “我问了医生了,说你的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颈椎还需要再诊疗。”钟旭坐下来,查看他已经拆掉绷带的手跟脚,问:“已经能动了吧。”
  “可以,就是脖子硬硬的,难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地走路。医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钟晴摸着脖子上的围脖儿,很是郁闷。
  “那么着急着下床干嘛!我看对于你这种经常害人又害己的货色,最好还是躺在固定的地方最安全!”钟旭象征性地砸了他胸口一拳以示警告。
  “哎哟,别打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钟晴赶紧求饶,旋即问她:“怎么这时候跑到医院里来?”
  “嗳……我……不放心你们一老一小,所以临时抽查,看看你们是不是安分守己。”钟旭压根儿没打算跟他说旁观者欲取她性命这档事,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姐,我觉得你今天好象不正常呢。”钟晴最善于察言观色,从钟旭一进病房开始,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具体又说不上来。
  钟旭柳眉一竖:“胡说八道!钟家最不正常的人一贯非你莫属!算了,”她站起身,板起脸道:“受不了你的聒噪,不说了,我回家去了,你给我老实打针吃药。”
  “嘁!知道了。”钟晴撇撇嘴。
  “哦,对了,”钟旭停下步子,回转头问:“我给你的护身符呢?”
  钟晴指指自己的胸口道:“在这儿挂着呢。”
  “还给我。”钟旭二话不说,走上前就把护身符从钟晴脖子上解了下来。
  “哇,怎么这时候想起这个了。”钟晴已经把护身护视为己有。
  “物归原主!别跟奶奶说我拿回了这个,否则有你好看的!”撂话威胁一番后,钟旭迅速离开了房间。
  “抢东西还要威胁事主,真是世风日下!”钟晴很舍不得这玩意儿。
  
  出了医院,钟旭没有回自己的新家,她拦了辆车,嘱司机朝自己的老家开去。
  路上,钟旭一直把护身符攥在手里。
  钟老太说得不错,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虽然自己的计划有点不计后果,但是,应该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兵行险着,且赌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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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已是傍晚。挣扎了一下午却始终没能突破云层的太阳在西边天空留下一片若隐若现的红晕。
  白生生的烟气从各家各户的厨房里飘出,整个居民楼里弥漫着各种菜色的味道。嗅着这些无比熟悉的味道,钟旭突然有点怀念起以前跟钟老太相依为命的单纯生活来——白天在公司里跟黑白无常作阶级斗争,夜晚跟那些不知轻重的大鬼小鬼斗智斗勇,大获全胜后回家跟钟老太一起分享可口的消夜。每一天都过得紧张又有趣,虽然也会有面临危险的时候,但是,一点压力也没有。
  想到这里,钟旭又一次感慨世事多变,以前从没想到过自己会掉进为保住自己的性命而绞尽脑汁的落魄境地。自己的生活,几时如此糟糕过?
  这个可恶的许飞,为什么如此坚持不懈地跟她过意不去呢?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胡思乱想间,不觉已走到了家门口。
  掏出钥匙打开门,一片淡薄的灰尘混着久不开窗而滋生的潮湿味道,迎面扑到了钟旭脸上。
  钟老太常说,人气充盈的话,就算你不常打扫,房间会干干净净,而没有人气的房子,就算你时时打理,也容易招惹脏东西。钟旭一直把这种观点视作谬论,但是现在她信了,这话确实不假,随手摸了摸客厅里的桌子,两根手指马上灰黑一片。以前即使她们半年不做清洁,也脏不到这个程度。
  钟旭想了想,挽起袖子进了卫生间,提了一桶水出来开始大扫除。
  住这里二十来年,就数今天她打扫得最卖力,因为她需要这房子重新恢复“人气”。
  她的这个计划,必须要在一个最佳的环境下实施。
  
  天黑尽时,钟旭的清洁工作亦大功告成。
  看着焕然一新,一如往昔的家,钟旭满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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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以手就着冰凉刺骨的自来水洗了个超刺激的冷水脸后,钟旭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底暗暗说道:“第二次战役,避无可避。”
  扯下毛巾擦干脸,钟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的空间不大,里头的家什虽然又多又杂,但是都被钟老太收拾得井然有序。
  从中午到现在,尽管她粒米未进,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是进厨房却不是为了找食物果腹。
  她要寻一件数十年不见天日的东西。
  走到橱柜前,钟旭蹲下身子,最底下,是一块半米见方的空间,三面都是粗糙的混凝土,这么些年来,这里没存放过别的东西,只有两个一尺来高的泡菜坛子,装着钟老太自己动手腌制的各式泡菜。
  钟旭跪在地上,伸手把那两个分量不轻的坛子从里头挪了出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钟旭低下头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左手仔细地在三面灰黑班驳的墙壁上来来回回地摸索。
  几分钟后,钟旭的手停在了正面墙壁上的正中处,她感觉到掌下一小块异常的圆形突起物,跟墙壁的材质不一样,光滑得很。挪开手,钟旭仔细一瞧,是个与一毛钱硬币一般大小的按钮,跟墙壁相同的颜色,伪装性极高,只凭肉眼根本就发现不了。
  “就是你了!”钟旭暗喜,伸出食指,照着那按钮摁了下去。
  唰!
  墙壁一分为二打开了来。
  钟旭举起手电朝里头照打开的“门”里望去—— 一盏古朴老式的青铜油灯端端正正地摆在一块巴掌大的青铜莲台上,看来这东西年代够久远,光照在上头都不带反射。
  “七心梵灯?!”钟旭眼一亮,想也不想就伸手取灯。
  可是,还没挨到目标,钟旭就大叫一声,触了电似地把手缩了回来。
  钟旭对着被灼红的手掌猛吹一气,边吹边骂自己不长记性,居然忘了这里是被钟老太设了小结界的。
  所谓小结界,其实就是专门针对钟家自己人的防范手法。有些物品,钟老太是从来不准他们这些小辈们碰的。记得小时侯钟晴老爱大量偷吃冰箱里的冰激凌,屡教不改,钟老太一怒之下给冰箱设下了个这个玩意儿,从此钟晴有整整半年时间看着冰箱干流口水,一点办法也没有。而钟旭自己也遭过这等对待,不过不是因为贪吃,而是她老爱溜到钟老太房里偷玩一些在她那个时候是不能乱使用的抓鬼法器符咒之类的东西,于是钟老太把所有东西全锁到了柜子里封起来,任她想尽一切方法也破不了老太太的结界。
  而在她跟钟晴渐渐长成后,钟老太使用小结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从几年前到现在,家里几乎再也没有东西被封起来过。
  只有这盏七心梵灯是例外。
  多年来,钟老太从来没有解开过它的结界。她下过禁令,绝对不允许钟旭跟钟晴碰它。原本这盏灯是放在钟老太房间里的梳妆台下面的,后来她又悄悄把它挪了到了现在的位置,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偏偏被半夜上厕所的钟旭偷看到了。不过,虽然一直知道它在那里,钟旭仍旧依足了钟老太的命令,多年来从不去碰它。
  但是今天,非得碰它不行了。
  钟旭深吸一口气,定心凝神,将一股灵力汇集到掌上。
  “天禁地锢,勿阻我行。开!”
  伴着一声断呵,钟旭一掌击在了那张无形的结界上。
  以她今时今日的本领,钟老太设下的任何结界都可以轻轻松松迎刃而解。
  钟旭这一掌,令七心梵灯周围的空气立时凝结起来,如一层薄冰,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一瞬间,眨眨眼,这层“冰罩”就被分解成成了无数小块,四散而飞,最后溶解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奶奶,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握着寒意透骨的灯盏,钟旭喃喃道。
  七心梵灯,摄魄夺魂,是追踪及消灭灵体的终极武器。点燃它,使用者的三魂七魄就会与肉身分离开来,当自己以纯灵体方式存在的时候,七心梵灯可以轻易地感应出三日之内残留在你身上却不属于你的灵力痕迹,而后它会自行召唤所有的阴性力量顺藤摸瓜将施术之人的魂魄摄来,到时候要如何对付,就随便你了。钟家的人很少用到它,一来他们很少遇到来自于诸如旁观者这类特殊族群的攻击;二来这盏奇灯本身就是一把极锋利的双刃剑,使用者除了要拥有让人刮目相看的高深灵力之外,还要注意到这致命的一点——如果使用者不能让自己的魂魄赶在灯灭之前回到肉身,那么永远也别想回去了。灯灭人亡,不仅丢了性命,作了鬼也轮回无望,下场说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这就是钟老太禁止他们姐弟俩碰它的主要原因。钟旭也非常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但是她并不是特别担心,因为使用者的灵力越高,七心梵灯就会燃得越长,在这一点上,她很自信。只要给她一个钟头,什么都搞定了!
  有了这盏灯,许飞无所遁形。
  钟旭已经想好,只要摄到许飞的魂魄,立即一鼓作气把他从里到外消灭得干干净净,让他知道,跟钟家的人作对只会作茧自缚!
  她的计划非常狠,狠到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拿着七心梵灯,钟旭走进了最里头的法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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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盏灯,许飞无所遁形。
  钟旭已经想好,只要摄到许飞的魂魄,立即一鼓作气把他从里到外消灭得干干净净,让他知道,跟钟家的人作对只会作茧自缚!
  她的计划非常狠,狠到连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拿着七心梵灯,钟旭走进了最里头的法堂。
  
  法堂只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普通房间,狭窄却不拥挤,除了正中央铺了一块正红色地毯外,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东面主墙上,一幅真人大小的钟馗像神形兼备威风凛凛。
  钟旭将七心梵灯放到地毯上,走到钟馗像下,双手合十微闭双目,虔诚地拜了三拜后,拿出护身符慎重地挂在了自己脖子上。找钟晴要回这个东西,无非是想为自己多买一重保险,她相信凭自己的能力再加上老祖宗的庇佑,世间没有什么邪魔外道可以对她构成威胁。
  看看时间,差两分到八点。
  走到窗前往外远眺,万家灯火闪闪烁烁,曾经看过无数次的平常景色此时尤其漂亮。
  紧握着胸前的护身符,钟旭衷心地希望在一个钟头之后,自己可以像现在这样,四肢健全有声有息地站在窗前欣赏夜景。
  十次深呼吸后,钟旭锁上窗户,放下了厚厚的窗帘。
  走回到地毯前,她脱掉鞋子,赤脚踩上去,盘腿坐在了七心梵灯面前。
  点灯,是钟旭必须完成的第一个步骤。
  七心梵灯没有灯芯,要点燃它,唯有将自己的精元之气提升到必须的高度,再倾囊注入其中,魂魄离身,七心灯亮。
  钟旭左手捏诀放在胸前,右手出掌覆在七心梵灯上方半尺之处,闭上眼集中念力,将身体里所有的精气提升再提升,只见红色的光晕从她体内氤氲而出,渐渐由浅而深,水波般缓缓汇流到右掌上,而后尽数汇入掌下的七心梵灯内。随着注入的精元越来越多,灯盏一反开初的青黑色,如同被扔进炼炉里的金属块一样,通体发亮,数百道纤细的幽蓝光束从内到外透向四面八方。一粒豆大的金红色出现在灯心,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片刻间映得整个房间都变成了跟它相同的色调。
  七心梵灯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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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着蓝边的金红火焰在它里面稳稳地燃烧着。
  钟旭从没有体验过身轻如燕到如此地步的感觉,觉得身体完全失去了重量,像张纸一样,被小风一吹,飘飘悠悠地飞上了天。她睁开眼,下意识地朝下一看,另一个钟旭——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地坐在七心梵灯前。再看看四周,自己已然飘飞在法堂内的天花板上。钟旭不由乍舌,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试过自己跟自己分家呢。不过,这种可以任你随意“飞翔”的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奇妙。
  很快,钟旭就适应了现在的状态,她指挥着自己的灵魂,从天花板上安全地落回了地面。
  她刚一走到七心梵灯面前,几道绿色的光斑从自己的身体里被一股力量吸了出去,有规律地散落在灯盏四周,围成了一个圈,缓慢旋转着。那种通透碧绿的颜色,像极了旁观者的血。钟旭纂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些光斑,看它们越旋越快,越旋越高,逐渐形成了一个绿色的旋涡柱,最后分散成四道锁链状的光体,以灯心为中心,迅速穿过四面墙壁而去。
  照这情形,七心梵灯现在应该是去摄取许飞的魂魄了吧,钟旭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地揣测着。
  果不其然,她刚这么一想,就感到从那四道锁链的去处所传来的异常波动。
  唰~~~
  刺眼的绿光伴着莫名的飓风从各个方向涌进了房间,钟旭本能地闭上眼睛,提升灵力拼命地护住自己的身体,要知道她现在是纯灵体状态,有可能稍不留心就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吹得七零八落。
  待感觉到这股力量有所减弱后,钟旭试探着睁开眼,随之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瞠目结舌。
  七心梵灯之上,四道光之锁链相互旋绕,融合,锁链消失的同时,一个半月型的光圈呈现在灯上,放大,清晰,幻化,光照之处,一个人影由虚到实。
  光芒散尽,一袭白衣的许飞赫然出现在钟旭面前。
  “许飞!果然是你!”钟旭咬牙切齿地指着她的敌人。
  “呵呵,好久不见了。”悠然漂浮在半空中,许飞没有半分惊惶畏惧,一脸微笑。
  对于许飞此时的态度,钟旭又惊又气,惊的是他明知道自己的魂魄已经被摄走,居然还能如此泰然自若;气的是在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得那么厚颜无耻理直气壮。
  “哼哼。”钟旭冷笑,“真是好久不见了。趁你还能看见,就多看看吧。我怕你以后再没机会看到我了。”
  “是吗?那真是件让人遗憾的事呢。”许飞落到地上,摊开两手不无遗憾地说。
  “我对你之前犯下的罪行既往不咎,而你却对我一再下毒手,原因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旁观者一族即将永远失去一位优秀成员。这的确是件非常非常遗憾的事。”钟旭扬起头,强压下心头怒气,面不改色地盯着许飞。
  话音未落,那道钟馗剑独有的赤红色光线已然在钟旭双手之间延伸。
  眼见对手已经开始着手那致命的一击,许飞却依旧不惊不诧,不闪不躲,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剑出!”钟旭一声断喝。
  这把无往不利的钟馗神剑,光芒气势犹胜从前,出鞘的那一刹那,真有不可抵挡的凌厉杀气。
  钟旭抬起手,剑指许飞,对他下了最后通牒:“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今天就能有个彻底的了结。对于你这种心地邪恶不知悔改的恶徒,我再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悉听尊便。”许飞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完全没有把面前那把让人胆寒的武器以及武器的主人放在眼里。
  “哼,死猪不怕开水烫。”钟旭牙关一咬,双手紧紧握住剑柄,身子朝前一倾,举剑就朝许飞眉心刺去。
  剑未到,锋利的剑气已经彰显了这一击的威力——许飞额前的几缕发丝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许飞,永别了!
  钟旭确定他不可能再有机会跟自己“再见”了。
  但是,这想法刚刚出现不到千分之一秒,钟旭就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钟馗剑在离许飞眉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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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一点燃七心梵灯,就注定无法全身而退了。”
  许飞一句话,让钟旭的心突然结了一层冰。
  “你的确很强大,强大到就算知道一个没有肉身依附的魂魄至多保有平日一半的灵能,也毫不忧郁地选择这种方式来攻击我。不过,一个人强大惯成习惯的话,会影响他的判断力的。”俊秀如初的脸孔冰霜冻人,嘴角却绽开一朵别有深意的笑容:“你以为你的精元只是用来当点灯的火柴那么简单吗?不是的,它扮演的真正角色,是七心梵灯的‘灯油’,燃一分,减一分,总有耗尽的一刻。没有充沛的精元支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可能使出你的种种必杀绝招吗?”
  “少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对我说教!你说的我当然知道,那又怎样?!就算赤手空拳我也能解决了你!”钟旭这回撒了谎,她知道自己的灵力只会保有一半,却不知“灯油”这回事,照这样下去,就算自己不做任何攻击,精元也会被七心梵灯耗尽,难怪许飞会说什么正合他意。钟旭在嘴硬的同时意识到这回玩笑开大了,这次可能真的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敌人。不了解的东西,往往会超乎想象。旁观者,到底是什么怪胎?!果真如此深不可测?!
  “害怕了,对不对。”许飞直视着她的眼睛,墨绿色的瞳孔深邃如不见底的漩涡,布满吞噬对方的欲望。
  钟旭不说话,此时已经没必要再跟对方逞口舌之能,自己心有所惧也是不争的事实。面对而今这个惨淡境地,动脑筋考虑如何安全抽身才是重点。想来想去,唯一的脱身之计——立即回到自己的肉身。
  “呵呵,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两个字,你以为你真能窥穿所有人的心思吗?”钟旭一边故意大声说话分散许飞的注意力,一边故作镇静地朝自己的肉身靠过去,只要在三尺之内念动回魂法咒,魂魄就能安全返回自己的身体。
  “不用我去窥穿,你的脸上已经写得再明白不过了。”许飞微笑,往后退了一步,正好给钟旭让了一条路出来。
  一见机会来了,钟旭飞身一纵,急速朝自己的肉身撞了过去。
  对于她的突然行动,许飞并不阻拦,只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悠闲的飘荡在半空中。
  咚!
  钟旭的头撞上了玻璃一样的物质,整个人被弹回了原处。
  虽说现在是灵体状态不会产生头破血流的严重后果,可钟旭还是被这个意外一击整得眼冒金星。
  面前,是一道透明的结界,包围了她的肉身,也断了她的退路。
  许飞飘到来不及爬起来的钟旭面前,颇绅士地伸出手:“我说了,点燃这盏灯,你就注定没有退路了。”
  “滚开!小小结界就想挡我去路,做梦!”钟旭一把掀开许飞的“魔爪”,一个挺身站起来,集中全部念力,出掌喝道:“天禁我锢,勿阻我路。开!”
  无形的气流从她掌中喷涌而出,前赴后继地击在那道可耻的结界之上。不规则的圆形凹陷物雨落沙坑般出现在上面,发出嘶嘶地鸣声。
  许飞看了直摇头,“好心”地劝告道:“省点力气吧,没用的。而今的你根本突破不了我设下的结界,一如我当初突破不了你的一样。”
  荒谬!他的结界如何能跟自己的相提并论?!钟家设结界破结界的本事,天下间无人能出其右。就算暂时打不垮许飞,解决他的结界还是有办法的。
  抱着这种想法,钟旭执拗地继续着自己的攻击。
  无数白色的光圈浮现在结界表面,嘶鸣声也越来越大,钟旭确定自己的力量已经开始起了摧毁性的作用。
  “唉......”许飞轻轻叹了口气,把脸转到了一旁,像个对顽皮孩子束手无策的头痛家长。
  最后一击,钟旭的手掌猛然触到了结界之上。
  整个空间地震般晃动起来,一道类似闪电的光纹从结界正上方迎头劈下......
  “哇!!”
  异光闪过,一声巨响,里头夹杂着一声惊叫。
  钟旭被自己的力量重重地震开,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陨石一样疾速朝某个方向坠了下去。
  幸而许飞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钟旭的手臂将其拽到自己怀里。
  片刻,所有的异动嘎然而止,宣告着这次进攻的彻底结束。
  而那道结界,丝毫无损,依旧巍然而立,固若金汤。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没用的。”许飞“语重心长”地对怀里惊魂未定的钟旭说。
  回过神的钟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不可能的。这个结界怎么可能在我之上?!”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许飞:“虽然我现在不能有所作为。可是你现在也是灵体,你也只会保有一半的灵力,我没理由破不掉你的结界!”
  “哈哈。”许飞大笑:“你忘了我是什么吗?旁观者啊!可为人,可为鬼。你的七心梵灯虽然厉害,却只管摄取灵体,而不懂得分辨生灵与死灵。要骗过它真的太容易了。当我选择另一重身份时,根本就不需要依附肉体供给灵能。你面前的我,跟平时的许飞,没有区别。相同的模样,相同的......力量。”
  钟旭愕然,她终于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栽了个大跟头了。
  七心梵灯所摄来的,不是最重要最关键的生灵,而是一个以死灵身份现身她面前的旁观者,一个不论是精元还是灵能都堪称完整的许飞。
七心梵灯所摄来的,不是最重要最关键的生灵,而是一个以死灵身份现身她面前的旁观者,一个不论是精元还是灵能都堪称完整的许飞。
  “明白了?”许飞的手指绕起钟旭一缕头发,附在她耳畔低语:“这一仗,你必输无疑……”
  “把你的脏手拿开!”不待许飞把话说完,钟旭突然转过头,一拳击在许飞的下颌,几个连环腿紧跟而上,直朝他胸口踹去。厚颜无耻的混蛋,在这个时候还敢行轻薄之事。
  许飞身子一侧,灵巧地向后跃开数米,轻易避开了钟旭杀气腾腾的拳脚攻击。
  “啧啧,力气还是那么大。”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许飞轻笑。
  钟旭一面被他眼里的嘲讽与挑衅气得几乎闹充血,一面为自己的力不从心心急如焚,这两种极端的负面情绪直接导致了她的行为失控。
  与许飞对视几秒后,钟旭合上了几近喷火的双眼,身子往下一沉,席地盘腿而坐,双手捏诀平放膝上,嘴唇紧闭,神情端肃。
  “身无不动,九星聚灵。诸方魑魅,亡身灭形。”
  “身无不动,九星聚灵。诸方魑魅,亡身灭形。”
  虽然钟旭没有开口,却有山谷回音般的声音从她的身体里发出,由弱而强,绵延不断地回荡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里。
  钟旭的身体,确切的说是她的魂魄,渐渐发出了异样的光彩,金红紫青,星光斑斓层叠而出,其景甚是壮观。
  看着面前钟旭所造就的景象,许飞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这招聚灵之术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强迫自己把剩余的所有精元与灵力聚拢,并在一瞬间提升到极限,在这种高度使出的攻击,估计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了。但是,钟旭也必须承担这一次性透支灵力可能会带来的任何恶劣后果——包括形神俱灭。
  可以说,这招是压仓底的最后一博。赌的,是钟旭的性命。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她的心清晰地说。
  “身无不动,九星聚灵。诸方魑魅,亡身灭形。”
  “身无不动,九星聚灵。诸方魑魅,亡身灭形。”
  咒语之声越来越洪亮,排山倒海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包裹住钟旭身体的光彩已然化作三尺青焰,大有不烧尽妖邪不罢休之势。
  捏诀的双手,由外向内移动,以食指无名指紧紧相接,再缓缓抬起,直至高过头顶。
  “赫!”
  钟旭双目一开,左手猛然往前一划,身上的火焰霎时集中纠结在一起,窜到她头顶,以尚作捏诀之姿的右手为中心形成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目的火球。
  许飞脸上虽无惧色,却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两步。
  “……诸方魑魅,亡身灭形。出!!”
  钟旭左手箭指一挥,头上的火球竟化作一条栩栩巨龙,灵光四射昂头奋爪,凶悍无匹地朝许飞扑去。
  这回许飞不敢懈怠,迅速伸出左手在面前的空气里划下一个一人高的圆圈。
  与此同时,钟旭的神龙已张开大口,与许飞不过咫尺之遥。
  只见电光无数,交织而过。
  轰隆一声巨响紧随其后,晴天旱雷震耳欲聋。
   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一片忽暗忽明的混沌。
   窒息的感觉,死亡的威胁,求生的欲望,充斥在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特殊战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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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已不知过去多少时间。
  “唔……”
  匍匐在地的钟旭微微呻吟着,渐渐恢复了意识。
  她试着抬抬手,动动脚。
  然后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阿弥陀佛,所有的零部件尚算完好。而不远处的七心梵灯,虽然灯光已经大不如前,可总算是平安无事的亮着。
  谢天谢地,自己还活着,还活着。
  发自内心的狂喜支持着钟旭撑起已近虚脱的身子站了起来。
   那种失重的轻飘感早已消失,莫说在空中任意飘来荡去,就算老老实实用脚走一步也困难得很。属于自己的这方魂魄,如同被拴了铅一般,沉得不得了。
   许飞那个混帐多半挂了吧?!肯定连根头发也没剩下!
   扶着墙壁,钟旭很解恨地想着。
  对于自己刚才的表现,她实在太有自信了。
  带着得意的笑容,钟旭回头望向许飞所在的方向。
  扑通~
  钟旭身子一软,顺着墙壁滑了下去,瘫坐在地。
  许飞,剩下的不只是一根头发。
  他整个人,都完好无缺地剩了下来。
  钟旭眨眨眼,又狠狠敲了敲自己的头,告诉自己,现在看到的,百分之一百是幻觉。
  “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吧。”许飞站在原地,虽然面白如纸,却仍不肯丢掉惯有的笑容。
  许飞,旁观者,他的强悍究竟到达了何种程度?!
  钟旭想不出答案。
  “你……你看起来不比我好多少,看看你的脸,跟从面粉堆里钻出来一样。哼哼,刚才那一招没让你失望吧。”她拼尽气力再次站了起来,对许飞大大地嘲笑一番。
  “不得不说,我真的很佩服你。不愧你是钟家的骄傲。”许飞对她的嘲笑毫不介意,反而出其不意地称赞起她来。
  正当钟旭认定了他是在说反话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许飞的面前,渐渐浮现出一块刚刚好挡住他的圆形盾牌状物体,从完全透明到通体淡绿。
  这个是?!
  钟旭先是一惊,而后恍然大悟。
  正是这块坚固到可恶的盾牌保了许飞的周全。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居然赐给他这么厉害的宝贝。一物降一物,真是铁一样的定律。任她钟旭百般厉害,却始终有堪不破的一关。旁观者,就是她过不了的“关”吗?!
  钟旭心里苦笑,嘴上却强硬依旧:“看来你我之间还是胜负未分。不要以为有一个会变色的盾牌就有恃无恐,你……”
  话未说完,钟旭却突然住了口——无数道细小的绿色液体从盾牌上涓涓而出,很快便将整个盾牌染得通体碧绿。
  盾牌上的,是血?!
  许飞在流血?!
  “呵呵,恐怕胜负已分。”透过那片美得眩目的绿,许飞的身体摇摇欲坠,最终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情势三百六十度急转,钟旭来不及考虑这是不是旁观者的又一个花招,想也不想便朝许飞走去。
  走到这面“血盾”前时,她停住了脚步,略有犹疑。
  “怎么,害怕吗?不敢过来?”许飞抬起头,笑。
  钟旭眉头一皱,抬腿便从盾牌中一穿而过。
  一瞬间,似乎陷入了一块冰凉沁心的水晶,身体里的每一部分都为之一震,早已溃散的不知去向的力量突然如冬眠初醒的动物一样,有了复苏的迹象。
  这感觉,实在是意外。
  当钟旭无阻无碍地站在许飞面前时,身上竟然也沾了一层淡绿的光。
  “你的身上,全是我的血。”许飞坐在地上,勉强撑起身体,费尽不少气力才挤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要在这个时候干掉他吗?
  钟旭犹豫了。
  “你始终是我碰不得的人啊。”许飞垂下头,把当初在天台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看不到他的表情,猜不透他的心思。
  钟旭不动声色,冷冷地俯视着脚下曾经不可一世的生死对头。
  “许飞。”她突然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恼怒地质问:“我不明白,真是不明白。你处心积虑地要取我性命,到底是为什么?从一开始,不怀好意的人是你啊。”
  许飞不答话,转过头看着燃得越来越旺的七心梵灯,若有所思。
  “做了坏事就心虚到这种程度吗?连说话都不敢了?!”钟旭想揍人。
  “把手给我。”许飞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
  许飞回过头,面上已无半分表情:“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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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给我。”许飞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
  许飞回过头,面上已无半分表情:“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你直接说不就行了!”鉴于一朝被蛇咬所带来的后遗症,钟旭对许飞的话将信将疑,迟迟不肯伸出手去。
许飞重重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定她:“你以为我现在还能对你怎么样吗?!”
钟旭心下一动,莫非他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旁观者,又岂能用常理来判断?!
“把手给我!”见她还在犹豫,许飞挪了挪身子,主动把手朝她伸出来:“我带你去找回遗失了十五年的东西。”
“啊?!”钟旭不懂他口中玄之又玄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快一点,趁我现在还有这个能力。”许飞的脸越来越苍白,几乎有了透明的错觉。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不弄个水落石出,她死不瞑目。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切且随机应变罢。
钟旭皱了皱眉,毅然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许飞宽大的手掌中。
咝~~~
钟旭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许飞的手,真凉啊。若非看到,肯定以为自己握着的,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冰呢。忆起当初在医院里,许飞覆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掌,那种暖人的感觉,跟现在迥然不同。很难想象,这会是同一个人的手。或许,有温度与没温度就是人跟鬼之间最大的区别吧。
钟旭胡思乱想之际,一股乍暖又寒的力量从许飞的手心里传出,如同缠树的藤蔓一般迅速缠满了她整个身体。
眼前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直到彻底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一如当初在长瑞大厦里身负重伤人事不醒时所看到的情形一样,钟旭觉得自己再次坠入了一条没有灯光的幽深隧道。唯一不同的是时,这一次的“隧道”,多了许多星星点点的光斑,流星一样在隧道里飞速穿梭, 一丝不乱地运行着飞行,消失,出现,飞行的单调步骤。
尚未适应环境的钟旭用力揉着眼睛,试图看清楚自己究竟被许飞带到了一个怎样的怪异空间。
片刻,她睁大眼睛仔细一瞧,发现脚下仿佛踩着一条以光速运行的传送带,根本不劳自己动腿,整个人就身不由己地朝前滑去。而前方,许飞背她而立,紧紧拽住她的手,领头人般牵引着她,朝隧道的一端赶去。
过了好一阵钟旭才明白,动的不是那些星子样的东西,而是他们自己。错觉的产生是因为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快要陷入被溶解掉的危险。
前行途中,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钟旭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上下嘴唇被缝了线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带着这种难受的滋味,钟旭跟许飞继续朝隧道的深处“走”着。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一片刺眼的亮白突然在钟旭的眼前炸开来,她本能地伸出手遮在面前,试图挡住这比十个太阳还厉害的光芒。可是,完全徒劳,带着强烈磁性的光线穿过她的手掌,无限地扩张开来,把他二人迅速地扯入了另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咯咯咯咯~~~
耳际忽然传来了一阵银铃般动听的笑声。
钟旭猛地睁开眼,第一眼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碧绿的水面上。
她试着抬起腿,又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立刻就有一圈一圈的水纹在脚下漾开,
不是吧?!居然踩在水上如履平地?!
钟旭绝不以为眼前所见是自己轻功了得所致,她抬起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心,四下扫视着这个从不曾见过的诡异空间。
这里,是一个没有任何边界的地方,如浩淼的海洋一样无限制地向四方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除了脚下的一泓碧水,就是氤氲模糊的白色,或重或淡、或明或暗地填充着所有钟旭能看到的地方。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窜上她的心头,不是恐惧,也不是排斥,似乎是一种……共鸣。没错,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灵,与这个从不曾接触过的空间产生了莫名的共鸣。
“你把我弄到什么鬼地方来了?”钟旭回过头,狠狠地质问着许飞。
“鬼地方?!”许飞呵呵一笑,“这里是你丢了十五年的东西,属于你自己的一部分啊。”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钟旭被他的态度和不着边的话语惹得火大,伸手就去揪他的衣领。可是,这回她没有成功——她的手从许飞身体里一越而过,没有半点阻碍。
“你……怎么……”钟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许飞,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虽然他们两人现在都是没有肉身依托的灵体,但是只要是相同特质的存在方式,彼此间仍然能够产生实质性的接触。就如同人与人之间可以拥抱,魂魄与魂魄间也可以。但是,如果人跟魂魄拥抱的话,通常只能抱到一团空气,这就是因为彼此间的“构造”不同无法兼容而造成的。
钟旭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不能跟许飞有所接触,难道他的“结构”改变了?!
“不必惊讶。”许飞缓步走到她身旁,看着她:“这个地方,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无法进来,包括我在内。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虚象罢了。”
“虚象?”钟旭不相信地把手在他身体里又挥了几个来回,终于信了。
“我只能带你找到通往这里的路……属于你一个人的地方……”许飞减去几分笑意,平静地说:“你遗失的记忆之河。”
“记……忆……之……河?”钟旭打从出娘胎起就没听过这号名词,更别说还是什么“遗失的”记忆之河。
“你的记忆,并不完整罢。”抛下这句话后,许飞径直朝前头走去。
不完整?自己有什么不完整的?
钟旭还是想不透他的意思。
这时,刚来时在她耳边出现的清脆笑声再次响起,声音的来向,正是许飞的去处。
她不再多想,赶紧朝许飞追去。
穿过层层迷雾一样的白,钟旭看到前面的许飞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疑惑地跟了上去,正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许飞正望着前方某处,目光深沉得吓人。
循着他的目光,钟旭也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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