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狗尾草疯长

睡梦中的过客』
    这是校园里最不被人重视的角落。或者干脆说,是被人遗弃的角落。原本是想要修建一个现代化的室内运动场,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工程突然停止了,并在很长一段时间后,也没有任何继续的倾向。那些生锈了的框架,加上郁郁葱葱的大片狗尾草,使这个地方显得愈加寂寞颓废起来。这种气氛却没由来地吸引了安纶。
    这一刻,安纶正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狗尾草丛里,想象自己倘若是一株狗尾草,每日在这里摇曳,享受廉价而温暖的阳光,该是一种怎样罗曼蒂克的感觉。对,一个人的罗曼蒂克。白日梦做得太过香甜,以至于身边砸下一个鲜红的足球也没感觉。只觉恍恍忽忽间,一袭白衣闯入了梦境,但很快便匆匆消失了。
    “小纶!”未几,安雨尖锐的声音把安纶拉回现实:“干嘛躺在这里?害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呃,”安纶揉揉眼睛,只哑着嗓子说了声:“姐。”便沉默了下来。安雨已然习惯了妹妹这样的性子,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回家吧!”安雨笑着拉起安纶的手:“今天爸爸从广州回来呢!”安纶现在听到“爸爸”这样的字眼,再也不复很久以前的那种感觉了,或许已经习惯了这样疏远的关系吧。
    所以在回去的路上,安纶心里不过是在回味刚才狗尾草丛中的静谧,当然还有那袭白衣。真是可惜呢,没有看到他是什么样子。
 
  『奇怪的狗尾草女生』
    慵懒且安静。这是曾皓凡对女生的第一感觉。他跑下去捡球的时候,心里忐忑不安——足球会不会被那些个废铁扎破?会不会给铁锈擦伤?这可是他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不过,当他看到她,一切就都静止了。霎时他感受到这个神情懒散身体单薄的女生仿佛有一种强大的力量,阻止时间前进的力量。
    她睡着了吧?就躺在密密麻麻的狗尾草丛中。曾皓凡第一次知道原来狗尾草也可以这么好看。“阿凡!”哥们在上面叫他,声音颇有些不耐烦。于是他只好抱起足球,匆匆地走上去了。她似乎很孤独,他在回去的路上这样想。不然,也不会跑去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曾皓凡甚至把这一切都写进日记。要知道,他的生活太过规律,学习,踢球,几乎没有什么大事会发生。虽然一切都充满阳光,但却有些乏味。这个女生,与这些气氛都不一样,她就像一杯沉寂的摩尔咖啡,是A4纸上一摸神秘的蓝。怎么称呼她呢?曾皓凡后悔为什么不看看她校卡上的名字。不如,就叫她狗尾草女生吧。
 
  『这样算是相识了吧』
    路边的小石子一颗颗都被安纶踢开,她讨厌它们,就像她讨厌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那个女人一脸献媚的笑容,更加让她瞧不起。所以她才那么口没遮拦:“你不就是看上我爸的钱么?”父亲并没有发脾气,只是摆摆手,一副失落的样子:“小纶,你现在小,还不明白。”是自己不明白?安纶不知道,也没有心情深究这个问题。
    “嘿~狗尾草女生!”她听到后面有人打招呼,狗尾草女生?是说自己么?安纶转过身,一张笑脸冲着她展开了。“我……”安纶使劲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好像不认识你吧?还有,你叫我什么?”“现在不是可以认识了么?”男生穿着白色衬衣:“那天我在狗尾草丛那里见到你,所以擅自给你起了这个名字,不介意吧?”安纶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那天的白衣过客。“我叫曾皓凡。”他伸出手。多么老土的方式,她想,不过还是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我是安纶。”
    这是安纶三年以来和姐姐、父亲、老师以外的人的第一次交流。对,她曾经厌恶一切,认为自己看穿一切,认为一切都毫无意义。不过很奇怪,对于面前这个男生,她却搬不出惯有的冷漠。也许,是因为他的笑容太过明媚吧?呵呵。
 
  『第一次哭诉』
    认识曾皓凡以后,安纶并没有和他说过太多的话。仅限于上学或者休息的时候遇上他,两个人打个招呼罢了。安纶只知道,曾皓凡是一个认真的学生,他的名字大大地被贴在橱窗里。只知道,曾皓凡是一个受欢迎的足球队员,每次都有一些女生为他递水呐喊。他开朗阳光,她却沉默安静,距离始终都是太远吧。直到那一次,安纶在草丛里爬一个大型铁框架的时候摔了下来。
    其实她只是想要找一个坐得高一点的地方,可以把这一片狗尾草尽收眼底。没想到摔得那么狼狈。安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脚踝却痛得钻心。半晌,她放弃了,一甩手,无助地坐在地上。“需要帮忙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安纶仰起头:“曾皓凡?你怎么在这里?”他只是笑而不答,伸出手。安纶犹豫了一下,还是任他扶了起来。“我送你回家吧?”曾皓凡提议。安纶没有说话。一路上他一直说笑话,以转移安纶的注意,比较不会那么痛。
    走到楼下的时候,安纶突然哭了。也许是心里的冰川被这个男生的笑容融化了吧,母亲过世的时候没有哭,那女人进家的时候没有哭,却偏偏在这个还有些陌生的男孩面前哭得一塌糊涂。呵呵,不过,他的安慰真是让安纶很安心。
 
  『想要保护一个人』
    坐在书桌前的曾皓凡没办法专心看书。他的眼前还是安纶一滴滴掉眼泪的场景。没想到,这个小女生,有着那么辛酸的故事。曾皓凡突然产生一种想法,想要一直一直保护她。他不想要她做经受日晒雨淋的狗尾草。
    从那一天开始,曾皓凡和安纶的距离从无限,拉近到了几乎是零。曾皓凡对安纶越了解,就越替她觉得心酸。他的生活向来都是幸福完整的,而在这之前他却还在抱怨在不满足,呵呵,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安纶对他说一切的时候,神情都尽量平静。说那个女人如何心怀鬼胎,挑拨善良温顺的姐姐安雨和父亲之间的关系,说那个女人怎样在夜深的时候跑到房间门口恨恨地看着自己。好像都是别人事情了。她再也没哭过。只是在谈起母亲的时候,眼睛里有淡淡的薄雾在升腾。
    曾皓凡总是很会讲笑话,总是很幽默。他废尽心思地想要逗这安纶开心。有时候自己都会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这么用心,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她的感受?琢磨了良久之后,他在心里小心翼翼问自己:曾皓凡,你是不是,有些喜欢安纶了?
 
  『奇怪的道别』
    不知道那个女人和父亲鼓吹了什么,总之,父亲决定让安纶和安雨去北京读书。后来安纶才知道,原来女人就是从那个城市来的。要走,固然容易,反正一切的手续都不用自己去办,而且,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好道别。除了皓凡。思来想去,安纶还是把自己要走的事告诉了他。
    那天曾皓凡配安纶一起去了她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坐了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安纶上车的时候曾皓凡问她:“几点的飞机?”
    安纶和姐姐站在机场,父亲和女人已经去弄相关的手续了。安雨向来人缘不错,所以一群人围着她,依依不舍。安纶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安纶”,曾皓凡每次都出现在背后,这次也是:“要走了么?”显然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这时父亲走过来:“走吧,时间到了。”安纶冲他点点头,转身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他说:“我好像,喜欢你呢。”
  呵呵,安纶没有再回头。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吧?也许曾皓凡之于安纶,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匆匆过客。正如第一次见面的白日梦。飞机起飞了,安纶闭上眼睛:让一切,就这样过去罢。
最后编辑2007-05-23 19:44:51.437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