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老猫《养狗记》
小时候听母亲说我家从来没有养过狗，母亲在世的时候我没有问清楚是什么原因，现在这件事却成了我的遗憾。但我记得我们一家是不吃狗肉的，也可能是受家庭影响，以后餐桌上经常有狗肉，我从来闻都不闻。过去我们小家庭住的是公家的房子，空间比较小，什么东西也不能养。后来自己建了一所比较大的房子，我就对老婆说，我们现在住房比较宽敞了，抱一条小狗来养怎么样？妻子居然同意了。到那里去抱小狗，这个任务当然是落到我的身上，我就四处张罗，后来我听说我哥家一条母狗下了一窝小狗，我就去挑选。在鸡窝里一个挤着一个样子十分可爱，我每个都拿起来仔细地看，就象选美一样。看它的皮毛、花色、爪子的锋利程度、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包括手感都是挑选的标准，最后我选中了一条脑袋上一条白色纵纹的尾巴尖是白色的一条小黄狗，还没有满月，我对嫂子说这条小狗我要了，你不能给别人，嫂子也同意，就这样说定了。
乡下人家下了一窝狗，满月后谁要就给谁，不象城里还要花钱买。一个村庄就是那么几户人家，谁家有什么事也瞒不了谁，当嫂子家的小狗快要满月时庄上的人就来订计划，无非是想把这窝小狗瓜分掉。嫂子因为对我有过承诺，怕被别人抱走，小狗还没有满月就叫我的侄儿给我送来。还没有满月的小狗，乍乍离开狗妈，就不停嗷嗷地叫，怎么办？我束手无策，妻子还是有哺育经验的，就叫我到附近的商店里买一袋奶粉来，泡了一小碗，小狗吃得油头耷脑的，吃饱也就安稳了。我再找一个鞋盒来，妻子又找了一点棉花和平时她裁衣服搁弃的碎布条，团在一起，再轻轻的撕开，均匀地铺在鞋盒里，吃饱了的小狗就在鞋盒里呼吱呼吱地睡着了。我们乡下人有句口头禅：乍养小猪筛细糠。是的，有了这个小东西，我也要多一份操心，夜里我在读书的时候，都要不时地看一下小狗看它睡得怎么样，夜深了也要再看一遍，才能睡稳。有时我睡得正香的时候妻子听小狗叫，就摇醒我说小狗饿了，我就用奶粉喂一遍再睡。也是的小狗乍离开狗妈妈,现在能表现这样就不错了，以前它每天晚上含着狗妈妈的奶头饿了就吃，饱了就睡。现在可不一样了，我完全理解小狗的心事。说起来也是很可怜的，昨天还在狗妈妈的身边，今天就是狗孤儿了。第二天我和妻子共同讨论协商替小狗起个名字，最后还是我起的名字占了上风，就叫狗帝，我向妻子解释，我家的小狗是狗中豪杰，享有天下第一狗之美称，是狗中皇帝的意思。这样小狗就有了自己的名字，我们就用这个名字呼唤它，开始小狗也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属于它的，我们唤它，它一点反应都没有。从它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名字好像和它没有什么关系。我就在喂食之前用这个名字唤它，久而久之久被它认可了。小狗在我们精心的呵护下一天天地长大。我们白天都上班，家里没人，小狗可能也感到寂寞，有一次它溜出了院子。晚上我们下班回来，再找小狗，真是千呼万唤，不见踪影。我和妻子就沿着大路不停地唤着：狗帝！邻居的孩子不解，还调皮地说什么狗哥狗弟啊？后来邻居大嫂提供了线索，终于找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狗一天天地长大。我们已经放心地让它走出小院了，每天上班小狗要送我们，下班要迎我们，每天到处跑，一刻也不停下。有一次，邻居来告发我家的小狗，说我家的小狗咬死她家的几只小鸡，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情，我只好把小狗唤来，我就问它你最近做了坏事了吗？你吃别人家的小鸡了吗？小狗一声不发，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我，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我当着邻居的面打了它二个耳光，我对邻居说它没有吃你家的小鸡啊。我问到现在，都没有结果，不信你再问，它也许能给你的面子告诉你的，邻居被我一番话都逗笑了。怎么办呢？家前家后谁家不养小鸡小鸭啊，我也不能天天在家里看着。于是我就采取乡下对付猫吃小鸡的的办法来对付小狗，把邻居家被小狗咬死小鸡找来，放在小狗面前，大声地教训它，或者打它两下。再把小鸡的毛用火烧点灰放在小狗的鼻子上，据说是管用的。反正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至于效果如何我一概不知，但从那以后邻居一次都没有来投诉过。后来我发现小狗有个怪毛病，喜欢吃肉类的东西，其他的东西就象病人遵照医嘱一样怎么也不吃，我们拿它也没有办法。我看到这种现象我也指责它，你也不是什么官员，不就是一条狗吗，你以为你还真的是狗中皇帝啊，吃东西还很讲究胃口。妻子听见了说你也真是的，你说它听懂吗？是的，听懂听不懂，不是我的事，反正我当说的话就要说，我是对它负责任的。有一次我逗它玩，它真的咬我一口，但没有咬破皮，我也来气就把它抓过来也咬了一口，被咬得嗷嗷叫，后来这件事情被邻居知道了，再经过文化人的加工，我就成为本地远近皆知的“天下咬狗第一人”了。冬天到了，我在门前砌了一个窝，怕它冻感冒，我就用稻草和棉絮在里面铺一层，可是它不领我的情，从不在里面住，都是跑到邻居家的草垛旁睡着，也许是为了晚上遇到什么好直线跑出来方便。一个村庄白天是属于人的，晚上是属于狗的。狗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你要是晚上走进一个村庄,你最先听到的就狗叫，开始是一条狗叫，接着一条一条就象排队报数一样，一个一个地叫，最后整个村庄的狗就全都叫了。那声音时起时伏，抑扬顿挫，好像要把天空的月亮都要撕碎不可。村里的人就可以通过狗叫，知道来人大约在什么位置，也可以猜到来者的大约身份。农村的狗不象城里的狗都住在楼房里，它没有那样娇惯，草垛上、猪圈旁都是它的住处。狗也是认人的，你如果到朋友家去一次，下次狗都认识你，一次我到山里的朋友家去，他们一家人在房后种豆子，门开敞着，狗躺在门前，此时狗就叫起来，声音还比较柔和，听见狗叫，朋友就过来看看，我对他说你家的人还没有狗对我客气，说着他就夸奖他家的狗，说有一天晚上狗从树林里拖回一只三四斤重的野兔回家，那野兔身上还有体温……。乡村搞换届选举的时候也是狗最忙的季节，有的人为了争取更多的选票，白天干活晚上就走村串户，就惊动四邻八舍的狗，天天晚上都不停地叫，从天黑到天亮，连一点间隙都没有，到选举结束后一条条都是狗瘦毛长，白天走起路来都无精打采。养狗也是山里人的一份收入，一条大的狗到冬天也能卖上百元，比一个妇女拖泥带水干一个星期的活赚得还多。所以城里来做狗生意的贩子，每到一个村庄都首先要问这里搞没搞选举。有一年正逢换届选举。一个村庄整个冬天都没有卖掉一条狗，狗贩子嫌狗太瘦。我原先住的地方有7、8户人家，而且又靠近路边，邻居养了一条小狗，一听见一点动静就咬，我每天晚上都要读书，听见狗叫心里难免有点烦躁。实在没有办法，为了邻里的关系，也不能为了狗而发生矛盾，只好慢慢地忍着。为了这件事情我曾设计了几个方案，都觉得不可行。有一次，我白天在家里，正好邻居一家都出去春游了，小狗又疯狂地叫着，我就拿着石块和棍棒，家前家后地去追，吓唬和给点颜色给它看看。从这次以后，小狗收敛了许多。但有时也忍不住或者是忘记了我对它的教训而大胆地叫，我就走出院子故意咳嗽两声，狗就立刻停止了叫声。这一招还真的奏效，但效果也不过是十朝半月，它又忘记了，我就袭用这个老方法让它反省一下。后来我自己也养狗了，才知道这是它们的通病，从此我也就不再和它们计较这些事，这也是自然法则，你不喜欢它就不叫啦！狗有狗的喜欢，狗有的自由，现在的媒体上不是经常呼吁什么“动物福利”吗，我连这点狗屁道理都不懂，为此我深刻反省自己，站在那里自己给自己一个响亮耳光。
一户人家养什么样的狗，就可以看出主人是什么样的人,这种说法我不赞成,狗咬人也能代表主人也咬人吗?乡间有一句话：打狗看主人，是乎主人有了地位狗的身价也得到提升。主人在一个村庄人缘好，狗也受到村庄人的优待，这些道理也是我在平时生活中悟出来的。我家的狗尽量给它吃好一点，皮毛梳理得光滑一点，有时候我就用女人的眉笔替它画个眉毛，使它扬眉吐气一点，这样我就觉得我在邻居面前体面一点。别人看了我家的狗就会说这是某某人家的狗，我听了也觉得很有面子.你尽管对它怎样好，但它毕竟是狗，它从不考虑你主人面子的，我家的狗是条女狗，次年秋天，它的性成熟了，招引许多公狗来，有好几条花色和个头不同狗，有的就象流浪狗，一副邋遢相，都汇集到我家附近的稻田边，好象要召开一次重大的会议，各地都派代表来参加一样，晚上我们都被它们吵得不能入睡，我也知道它们是在讨论交配权的问题，由于意见不一，就发生了争吵，有时甚至还大打出手，真是名副其实的狗咬狗了。第二天我看见它与一条邋遢狗在交配，我真的想不通，那么多体态不错的狗，它都没有看好，竟然看好这样的狗，实在没有眼光。我们看好的，它却没看好，真的没有办法。至此我就再也不去理识它了，随它去乱伦吧。生物学家把有些动物的混乱的性行为叫做柯尼基现象，这种定义用在狗身上是最为切当的。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那些狗是怎么知道这个信息的呢？它们也没有电话和手机，更没有报纸在上面刊登征婚广告。这件事我还和兽医专门讨论过，他的解释是狗在发情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气味，这种气味随这空气流动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只有狗能捕捉这种信息。
这条小狗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多，后来我们喂它的食也不吃，给它骨头也不啃，还叼到别处埋起来，到外面去觅食。一次我们两天没有看到它，我想肯定是被别人看中它的肉谋它的皮给暗杀了。两天后又不知从那里冒了出来，已经不是以前风光的狗帝了，走路都好像随时都有跌倒和断气危险。我找兽医来看它，兽医说它是吃了老鼠药没救了，一条生命在此就要画上句号，我看着它很可怜的样子，心里也不免有点难过。有一天我不在家的时候，它竟然到处乱跑，还追赶过路的行人，于是我的妻子和邻居就决定结束了它的狗命。如今它的皮塞上稻草还挂在邻居家的墙上，随风不停地晃动，象钟摆，象气象站的风向袋，象死亡的路标……。在我的记忆中不停地摆动。它活着为我看门，死了葬身于邻居的腹中，更无墓碑记录它的生年卒日、丰功伟绩。唯一能给我安慰的是，当我看到邻居我就这样想：狗帝的能量还在他们身上奔腾，从他们的背影里我也似乎看到狗帝的影子和他们影子重叠在一起，叫我很难很难分辨呵。可怜的狗帝！永远的狗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