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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夜宴【转贴】

第九章 家宴.3


      说完,拿起手中的长刀,一下就划破了黑暗,陈开只觉得眼前的光芒来的太突然,刺得他睁不开眼睛。迷蒙中一只温暖的手拉着他,灵魂似乎在瞬间就得到了安抚。
      再睁眼时,却是依旧坐在那张饭桌上,其余的六个客人似乎被什么蛊住了心魄,眼里完全没有神采。陈开松了一口气,似乎自己总算回到了现世,还没等心落地,旁边就听见绯绡的声音:“我们一起去找找,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神!”
      “好,好!”陈开连忙应着。
      前面的绯绡却已经拉开了门走了出去,神情中有一些兴奋和迫不及待,陈开望着他白色的身影在前面引路,忙也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的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后面的房间里,木然的人脸中,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轮了一下,分外的有神。
      我们要去哪里?“屋子的走廊里没有灯,两个人就漫无目的的走着。
      “和我来就行了!”绯绡在黑暗中疾走,和在白昼中一样,他回头看了看陈开,伸出一只手拉住他:“你没有闻到香火的味道吗?”
      “真的,是有很重的香火味道!”陈开伸了鼻子四周闻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中都充满了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
      “刚刚那个怪兽的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绯绡说着顺着那烟气一路走了下去,“有人设了法坛,在使法术取人魂魄!我们只要找到那个法坛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陈开听了吓得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他颤抖着问绯绡:“那是人是鬼,你知道吗?”
      绯绡摇了摇头:“现在不好说!”
      两个人又拐了几个弯,这个屋子似乎比想象中大多了,面前的回廊弯弯曲曲,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
      “到了!”绯绡说着停住脚步,指了指一扇房门:“就是这里!”
      “怎么办?”陈开伸手推了一下那个房门,纹丝不动,屋子在里面被人锁住了!
      “你退开!”绯绡说着,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圈,接着另一只手往圆圈的中心使劲推了一下,他大喝一声:“破!”一股气浪一下就从那圆心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陈开的胸口似乎被谁大力的推了一把,他一个站不稳,一下就坐在地上,却是被气流的激荡冲撞的。
      前面的绯绡,衣服和头发都被气浪吹得飘了起来,好像正面临着一场暴风,在气流的激荡下,走廊两侧的房门发出“碰”、“碰”的声音,都应声而开。
      “哇,你轻一点啊!”陈开吓得在地上大叫起来,只觉得胸口似乎压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
      “好了!”绯绡说着放下双手,气流随之停歇。陈开见了忙从地上爬起来,眼见刚才如此凶猛的气流的冲击下,那扇门居然只是缓缓的开了一个小缝,里面只有一片漆黑。
      “我们进去吧!”绯绡说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开忙紧紧的跟在他后面,生怕一不小心跟丢了,黑暗中会有魔物来取他的灵魂。
      他一推门,才发现那薄薄的一扇门似乎有百十斤重,根本不是常人能推得动的。
      “这门什么做的?这么沉?”陈开使了两次劲那门还是纹丝不动。
      绯绡看着他笑了一下,伸手从那门里揭了一块铁做的东西下来,“雕虫小技!”
      他这一揭,陈开这边却是一下就把门全都推开了,与寻常的门并无二致。
      绯绡一把扔了那块铁片,“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藏的是什么人?”
      说完,又回手拉着陈开往前走。
      这条路似乎就走不到头了,两个人开始不停的在里面拐弯,而且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刚刚完全不同。
      陈开越走越害怕,越走越心冷,“绯绡,你没有发现我们走得太远了吗?这个屋子有这么大吗?”
      “我们现在在别人布的结界中,与真实的世界是不同的!”绯绡在前面说。
      “什么?”陈开听了吃了一惊:“那你还往里走?我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进了那扇门开始,里面的空间就是扭曲的了,你没有发现吗?”
      “我,我怎么发现啊?”陈开大叫起来,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又不像他,是活了那么多年的老妖精。
      “就在前面了!”绯绡说着指了一下,果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可以看见一簇灯火。
      两个人越往前走,那簇灯火越亮,过了一会儿简直是火光冲天,有人在空地上点了百十根蜡烛,中央一个大大的铜鼎里,一团火焰在肆意的燃烧着。
      火焰前面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拿着一把一把的纸符在往鼎中撒去。纸符脱了那人的手,似乎像有生命一样,如蝴蝶般翩翩的飞到火焰之中,没有一片飘落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那是谁?”陈开见了这架势,不由胆怯紧紧的拽住绯绡的袖子,小声的问他。
      哪知绯绡还没有回答,火焰前的人就过头来,朝他们笑了一下:“你们来了?”
      面前的人穿了水粉的衣裤,两条小辫扎在脑旁,却是那个引路的小女孩!一双眼睛在火焰的映衬下发出妖异的红光。
      “怎么会是你?”陈开看见了她的脸吃了一惊,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娇怯怯的小姑娘居然是吃人魂魄的恶鬼。
      “怎么不会是我?”那个女孩笑了一下,一只手“呼”的一下就往绯绡背后的陈开身上抓去,“你这块肥肉倒自动送上门来!”
      陈开只觉得头脑中一阵眩晕,似乎魂魄就要被她吸到那个女孩的掌中。
      “住手!”前面的绯绡一把抓住她的手。
      那个女孩看了一眼绯绡:“我怎么忘了你了?对啊,还有你呢!”说着还“咯咯”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异常的悦耳,她一下抽出自己的手,往后推了一步,远远的站定。
      陈开不知她在玩什么把戏,只觉得满天满地都是她“咯咯”的巧笑声,接着就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胳膊,低头一看,正是那个女孩,水粉的衣服分外的眨眼。
      “怎么回事?”陈开一把甩脱了她,一抬头却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十个人出来,一摸一样的粉色衣服,一摸一样的妖异的表情。
      “是幻术!”绯绡接着对陈开说:“不要离开我!”
      陈开现在就是打死都不会离开绯绡了,死命的拽着他的袖子,已经吓得傻了。
      “和我玩这种把戏,岂不是班门弄斧!”绯绡笑着望着周围的长得一样的人群。突然一把甩脱了陈开,整个人就跳了起来,伸出一只长手,如闪电般抓向其中一个。
      那手一下就穿过那个女孩的胸口,势如破竹,陈开看的傻了,就算是恶鬼他也不忍伤害这样的一个小姑娘。
      周围的人随着绯绡的这一下进攻全都消失了,就连那笑声也都听不见了,陈开见状不由松了口气,忙跑向绯绡,“怎么样?她要不要紧?”
      走到近处却发现绯绡一脸的凝重表情,再仔细看去,绯绡的手中抓的哪是一个活人,明明是一个同真人一样大小的纸扎的木偶,也是着了粉色的衣裤,扎着两条小辫。
      “怎么回事?这个就是鬼吗?”陈开指着那个木偶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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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绯绡说着一把甩脱了手上的木偶,紧张的望着周围:“结界还没有解除,我们中计了!这个只是傀儡!”
      陈开听他一说,心里突然一紧,望着地上那个破败的木偶,只觉得这件事太过奇怪,本以为水落石出,哪知却陷入了更复杂的境地,这个屋子里,到底是谁伏在暗处,等着吃人的灵魂?
      “你快出来吧!”绯绡大声向着周围的黑暗喊去,“这样的游戏有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出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身后的铜鼎中火焰不停的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我们还是不要管这事了,出去回家吧!”陈开已经被恐惧攫住了心神,他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至于那个恶鬼是谁又与他有何干系?
      “嘘!”绯绡说着竖起一只手指:“来了!”
      陈开四周望去,只有黑暗与火光投下的两个人的影子,哪里有什么人。
      可是缓缓的,可以感觉得到一股冰冷的寒气在接近,接着,一双人的脚慢慢的从暗处走了出来。
      陈开吓得眼睛发直,望着那双脚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儿是一双修长的腿,可以想象是个漂亮的女人,接着,整张的脸都在火光的映衬下显现出来。
      陈开望着这张脸,突然胸口像是被大锤猛击了一下,心脏都停止了跳动,那样的红衣长发,那样的笑容,分明是他见过的一个人。
      他望着那个人,结结巴巴的说:“喜满,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会是我?”面前的喜满朝他笑了一下,与刚刚那个女孩说了一样的话。
      是的,是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有不对的地方,他怎么没有想到?在那个客厅里,喜满一下就说出了常青的名字,她根本不可能认出常青的,因为自己就是一个冒牌货,知道他是常青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看了请柬的小姑娘,可是那个小姑娘却是个法术做的替身。难道?难道?这件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从一开始自己走进这个院子,所有的事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取人魂魄?”绯绡喝道。
      “呵呵呵!”喜满笑了一下,脸上全是自信:“我是灵媒啊!”
      “怎么可能?”绯绡的俊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灵媒都是东西,哪有人做灵媒的?”
      “人怎么不可以?”喜满说着凄楚的笑了一下,眼里居然有一抹悲哀的神色。
      绯绡听了,脸色随之一变,“难道?难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怎么回事啊?”陈开好奇的问绯绡,“什么是灵媒啊?”
      “灵媒就是可以沟通灵异的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东西,就像是阴阳间的通道,很多寄托了人类意念的东西都可以充当灵媒!”
      “那她是什么变的?是什么东西?”陈开接着问。
      “不是东西!”绯绡说着指了一下喜满,“人是不可以做灵媒,不过有一种人就可以!”
      “是什么人?”陈开望着喜满的脸,美丽的脸,却少了一种勃勃的生机。
      “是死人!”绯绡和喜满同时说出了口。
      陈开听了吓得两腿虚软,喜满?喜满是死人?怎么会这样?那样美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早早的就死了?
      面前的喜满,说出了这句话,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凝固出一种凄楚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下,分外的美丽。
      陈开见了她的脸,突然想起一句话:自古红颜多薄命,貌如花,命如叶!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陈开愣愣的望着眼前的喜满,没有人愿意死吧,生存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你不知道吗?人生有的时候就是有很多的无奈!”喜满说着低下了头:“很久以前,大概有几百年了吧,家里的长辈们商议了一个可以振兴家业的办法,要找一个灵力最强的人沟通阴阳两界,可以通过黑暗世界达成人的夙愿!”
      喜满说着苦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多傻啊,人家叫我去我就去了,哪知道付出的却是自己的生命!”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陈开:“你很有趣,身体里有两个人的魂魄!”
      “那又怎么样?我又没有祈求什么?”陈开纳闷的看着她。
      “呵呵,你没有祈求,可是我有!”喜满说着伸手就往陈开身上抓去:“你的魂魄给我吧,我可以拿来换我要的东西!”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狰狞。
      “哇哇哇!你要干吗?”陈开吓了一跳,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住手!干什么?”绯绡说着伸手就挡住了喜满的攻击。
      “臭狐狸!”喜满瞪了绯绡一眼:“不要阻止我,我要拿他的魂魄去换人的身体!”
      “你这不就是人的身体吗?”陈开躲在绯绡的背后指了指她。
      “她没有实体,这只是幻术而已!”绯绡回答,“估计是魂魄附在了什么东西上!”
      “那你自己的身体呢,你这么厉害,自己找回来不就行了?”陈开朝喜满叫着,就算他比别人多了一个人的魂魄,也不想因此成了恶鬼的筹码啊。
      “我,我的身体?”喜满听了这话收回了手,泪水横流,“这几百年间,几百年间,我的身体早就化作尘土,又叫我到哪里去找?”
      “那你不能转生吗?就算真的换了人的身体也不是办法啊?”绯绡看她可怜,好心劝她。
      “怎么转生?你告诉我?我死的时候灵魂就被抛到了三界之外,只有这样才能自由穿梭与阴阳两界,但是却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我的容身之处!”喜满说着,哭得更是悲怆:“几百年来的孤寂与飘零,你怎么能懂?”
      绯绡听了脸色更是凝重,一张美丽的脸上似乎添了一朵散不去的乌云,过了半响,才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想办法?我是灵媒,要是有办法早就可以想了!又何必去找别人的灵魂去换?”喜满说着抬起头,望着绯绡的脸,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眼中却充满了渴望,对生存的渴望。
      “和我们走吧,喜满,你留在这里不是办法!”陈开看她可怜,小声对她说。
      “是啊!”绯绡也点头答应,“你总是帮外面的那些人进行那种可怕的交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喜满望了望面前的两个人,却又苦笑了一下,望着周围的黑暗凄楚的说:“我不能走出这件房子,这里曾经被人施过法术,就是为了限制我的自由的!”
      “出去了会怎么样?”陈开好奇的问她。
      “会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转生了!”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就是湮灭,这个世界不会再有我存在的地方!”
      “这个好说!”绯绡听了很高兴,他还以为是什么大的问题,说着从怀里掏了一个小小的瓶子,“我帮你把魂魄收到这里来,等有合适的机会你再出来!”
      “真的可以吗?”喜满破涕为笑,很高兴的看着绯绡。
      “相信我吧,一定没有事情的!”绯绡说着伸出一只手,示意她拉住。
      “谢谢你!”喜满说着眼里又蕴满泪水,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开:“我真是好高兴啊,几百年来,终于有机会获得自由了!”
      说完,伸手拉了绯绡的手,脸上一副幸福神色。
      绯绡朝她笑了一下,手上加力,一把就把她往自己怀里拖去,喜满进了他的怀抱,却一下就不见了,只留下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常青,你姐姐曾经和我做过交易,看了是成功了~”声音中尽是欢乐,看来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机会,她真的是盼了很久。
      “她进去了吗?”陈开见喜满不见了,好奇的问绯绡。
      “不错!”绯绡说着该上了瓶盖,还没等他的手拿开,突然就有光射了进来,周围一下明亮起来,什么黑暗,篝火,蜡烛,全都不见了。
      两个人环顾一下四周,却是一个布满了灰尘的仓库,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
      “这是怎么了?”陈开四处看了一下,不记得什么时候来过这样的地方。
      “喜满的力量被封住了,结界消失了!”绯绡说着掩着鼻子,扑了扑身上沾的灰尘,“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让结界消失,还干净一点!”
      陈开听了他的话,白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拉着他说:“我们快走吧!真是不想在这里再待了!”
      刚刚抬脚,就觉得脚下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却是一个石刻的人偶,与先前看到的那个陶俑很相似,平平的一张脸,带着无奈的笑容。
      “这就是喜满附身的东西吗?”陈开拿着那个石刻问绯绡。
      “应该就是这个!”绯绡看着那个石刻,叹了口气,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
      “这个是牺牲,古代用活人来祭神!”初次见喜满的情形他还记得,不过是昨夜的事,现在却觉得恍若隔世。陈开叹了一口气,那时的喜满,脸上带着一种悲哀的表情,这样的话,却又何尝不是在说她自己?
      两个人走出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那些来祈愿的客人早就已经作鸟兽散了,清晨的阳光格外的耀眼,灿烂的朝阳晃得陈开睁不开眼睛,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天地,与那高墙里面完全不同。
      陈开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高墙,又很开心的看了看绯绡,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希望绯绡能够帮助喜满找到幸福吧。
      两个人沿着土路越走越远,蓝色的天空中有鸟在飞翔,是啊,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人是生下来就该被囚禁的,每个人的灵魂,都应长了翅膀,在时间与空间中,在幸福与痛苦中,在泪水与欢笑中——自由的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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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诅咒.1


      当晚,绯绡就在陈开家附近找了一个很舒适的宾馆住了下来,而陈开一回家就受到他妈妈无情的盘问,好像对绯绡的那惊鸿一瞥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问个水落石出不罢休,陈开先惊后吓的回来累得半死,只好敷衍了她一下就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去古玩市场去找秦币,虽然是新年,可是里面熙熙攘攘的人还是很多,各种各样的人拿着或真或假的古董在喊价。
      “我们该怎么找啊?”陈开问旁边的绯绡,这里古币太多了,大多被摆放在摊位前的红色绒布上,放眼望去,这一条街怎么也有几千枚的古币在出售,可是傻子都知道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古币。
      “这个我也不行啊?”绯绡无奈的笑了一下,“秦朝的时候我还在山里趴着,没有学会花钱呢!”
      陈开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家伙一到有事用到他就不顶用,没事的时候牛皮吹得震天响。
      “常青没有告诉你鉴别的方法吗?”绯绡瞥了他一眼:“不要什么都指望我!”
      “告诉了!”陈开点了点头,无奈的看着面前泛着绿色铜锈的钱币。
      “那就赶快挑啊!”绯绡催他:“回去把这个给了他,以后就不要再和他联系了!”
      陈开又摆弄了半天手里的钱币,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干脆的说:“我忘了!”
      绯绡听了气不打一处来,陈开到底能记住什么?想着一把抢过陈开手里的钱币:“我来吧,实在不行就用法术!”
      “用什么法术?”陈开一听又来了精神。
      “呵呵呵!”绯绡笑嘻嘻的对他说:“去日留痕,听说过没有?”
      “我怎么可能听说过?”
      “就是通过法术看钱币的过去,总会找到真的,就是会废点劲!”说着,他拿起那只钱币贴到自己的眼睛上,通过上面的孔往外面看,过了半晌,很沮丧的把钱币扔了回去,“这个是假的,居然历史只到去年!”说完,拉了陈开的手,“我们再去找!”
      陈开看他看一个钱币,而且是去年做的赝品就看了半天,怯怯的问他:“要是以这样的进度,大概多久能挑出来7枚钱币?”
      “七枚啊?”绯绡眼睛朝天看了一下:“大概要半个月吧!”
      “什么?要这么久?”陈开听了这话叫了起来,“我们还是不要帮他带了!”
      “哎呀,言必信,行必果!这个还是很久你以前教我的呢!”绯绡说完又神秘的看了他一眼:“而且那个常青,要七枚钱币做什么你没有想过吗?”
      “我怎么知道?”陈开一想起那个常青就觉得别扭,不管他是不是知道那个家宴的明堂,可是确实是连累了自己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七个?七在很多时候可不是什么吉祥的数字!”绯绡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说,“七是逢魔的数字,他又要七枚钱币,我就是想看看他要搞什么?”
      陈开可没有想那么多,气呼呼的跟在绯绡的后面,穿梭在人群中,那一个个古老的钱币,在红色绒布的衬托下,泛着幽暗的绿光。
      十几天以后,绯绡帮陈开挑完了秦币就回去了,他坐在陈开家的窗台上向他告了别,纵身跳下楼就走了,好像又是没有乘坐什么交通工具的意思。
      陈开站在楼上,看着在雪地上渐行渐远的绯绡,无奈的叹了口气,估计以他这样的走法,自己回去的时候他还没有到家呢。
      又过了十几天,陈开的假期总算是结束了,用归心似箭来形容决不过分,陈开收拾好东西,又去买了两只酱板鸭就上了路,只觉得心上似乎长了翅膀,迫不及待的要飞了回去。
      可是再回到两个人住的那个小小公寓的时候,陈开的心一下就凉到了底,一进屋就可以知道绯绡已经到家了,而且很早就到了,因为屋子里的东西到处乱放着,垃圾差点堆到门外去,陈开小心翼翼的避让着垃圾走到绯绡的屋子里,发现他居然只把自己的一张床弄得干干净净,周围就全是吃剩的东西。
      “你回来了?陈开,我可想死你了!”绯绡歪在床上吃东西,看到陈开美丽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你,你是想我回来打扫卫生吧!”陈开看到这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绯绡眨眨眼睛,很无辜的点点头:“你好聪明啊,我不会打扫房间你是知道的,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能就要想法再去找个住处了!”
      “好,好,你别说了,我现在就打扫还不行吗?”陈开说着放下行李就忙着收拾东西,要是晚上还是打扫不完,可能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陈开!”绯绡趴在床上叫他。
      “你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带了吃的给我?”绯绡说着就往他的行李里掏去,没有一会儿,就拽了鸭子出来,欢呼着又跑回床上吃东西去了。
      于是陈开一边打扫卫生,绯绡一边坐在床上啃鸭子,一会儿抛下来一块鸭子的骨头,一会儿又是一块,在零碎的鸭骨和陈开的哀嚎中,两个人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过了几天,陈开接到了常青的电话,他要来拿那七枚半两钱了。
      “怎么办?”陈开放下电话问旁边的绯绡。
      “你去看看吧!”绯绡一脸的严肃:“不要用手去碰那些秦币,不要再那上面留下任何你的气息!”
      “可是那个宴会的事~”陈开踌躇的问他,现在他真的很害怕面对常青。
      “他要是不问你就不要提,看他怎么说吧!”绯绡说着拍了一下陈开的肩膀,“你放心去吧,有危险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陈开从行李里掏出那几个用红色绒布包好的钱币,把它们放到自己的大衣兜里,推开门下了楼走了,外面是冬天的雪夜,风雪很急,以至于道路在黑夜中看起来也如此的虚幻。
      常青约陈开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火锅店,陈开一进店门就看到了常青,他穿着墨绿色的毛衣,带着眼镜,在朝他招手,沉静的脸上多了一丝憔悴的神色。
      “你要的东西!”陈开说着把兜里的钱币掏出来,仍在了桌子上,转身就要走。
      “你不要着急啊!”常青说着一把拉住陈开,“我们一起吃会儿饭吧,冬天是烫火锅的好季节!”
      陈开见他这样说,也不好推辞,只好坐下来和他一起吃饭。
      “真是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常青说着脸有倦容。
      “没有什么,只是顺路而已!”陈开谨记着绯绡的话,一句多余的也不敢说。
      “对了,那顿饭吃的怎么样?”常青笑着对他说,“我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
      “还好,还好!”陈开点头应声,一边看常青的反映。
      哪知常青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一点惊讶,“那就好,其实我也想回去的,只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
      看来常青也不知道那个家宴是怎么回事,陈开又仔细的看他的表情,好像没有说谎,也许自己真是错怪好人了。
      “对了,你有姐姐吗?”陈开突然想起喜满的最后一句话。
      常青听到陈开的话,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很尴尬的说:“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看来是不想正面回答。
      不过陈开知道他不清楚那个宴会的事以后就松了口气,感觉上常青并不是那么工于心计的人,就又开始和他有说有笑。
      常青好像心情很好,叫了几瓶啤酒,和陈开一起喝的高兴,等到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是陈开把他拖出来的。
      “我叫辆出租送你回去吧!”陈开对半醉的常青说。
      “不,我不回家!”常青迷迷糊糊的摆了摆手,“我要去医院!”
      “你去医院干什么?”陈开好奇的问他。
      常青听了,由于酒精的力量涨红的一张脸更红了,眼角竟有泪光闪闪,他似乎很痛苦的说:“我的,我的妻子生病了,已经两年了~”
      说完,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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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诅咒.2



      这一下把陈开吓得手忙脚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常青有妻子,难道就是因为他妻子的病他才没有回去吗?
      “你不要哭了,你妻子的病会好的!”陈开忙也蹲下去安慰他。
      “你,你不知道!”常青拽着陈开的袖口,把头深深的埋在两腿中间,“她的病要是再不治好,肌肉就会开始萎缩了,一个人就那么完了!”哭啼的声音更大。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陈开见他哭的样子很心酸,这样一个大男人,实在是挺不住才会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吧。
      “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要是她死了,可叫我怎么活啊!”常青说着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
      陈开望着他的脸,平时沉静的模样已经一扫而空,现在的常青,似乎一阵风都能吹散他的希望。
      常青看着陈开,好像清醒了一些,伸手抹抹眼泪,“不好意思啊,不应该和你说这些的!”
      说完,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向流光溢彩般的车河,伸手去叫出租。
      “我来帮你吧!”陈开见他就要倒了,要去扶他,哪知常青却似乎浑然不觉般,一个人神志不清的念叨着:“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话是你先说的,怎么失信的也是你?也是你?”
      陈开还没等抓住他,他已经拦了车,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有陈开的存在。
      陈开见常青一进出租车,人就瘫倒在座位上,嘴里还是念念叨叨,脸上一副木然的表情,那是绝望的神色。他望着车子的远去,长长的叹了口气,对于和常青的见面,他有无数的设想,可是这个情景,却完全是他设想之外。常青的一张布满泪水的脸,是如此的可怜。
      回家和绯绡说了经过,绯绡却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也许这些人世间的事,他也无法预料吧。
      后来的一个多月里,陈开再也没有见过常青,那个人似乎也在他的生活中渐渐淡去,就像是石子,在他的生活中激起一片涟漪,就沉入湖底,再也看不见了。
      此时天气已经转暖,空气中都有着春天的味道。
      就在陈开已经完全要淡忘了这个人的时候,王教授打了个电话给陈开,那是一个下着春雨的夜晚,连绵的春雨,让人的心情也粘腻起来,陈开那个时候正在和绯绡吃晚饭。
      “王教授啊,我是陈开啊,有事吗?”
      “陈开啊,你还记得那个常青吗?”那边王教授的声音很是急切。
      “记得啊!”陈开这才想起还有这样的一个人。
      “我一直找不到他,打了电话去问,你知道吗?人家告诉我他死了!”
      陈开听了心头一震,怎么会这样,不到两个月而已,常青怎么就死了,忙急着问:“什么时候的事?”
      “人,人家说~”王教授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他,他死了两年了!”
      陈开听了这话,脑中“呼”的一下,一片空白,话筒也掉到地上,自己却一点知觉都没有。
      话筒里传来王教授着急的声音:“要是他死了两年了,我们见到的又是谁?”
      不过这些陈开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外面依旧是粘腻的春雨,似乎要把人的心,也一起腻住。
      “这是怎么回事?”陈开事后问旁边的绯绡。
      绯绡的一张美丽的脸上也满是疑惑,两条剑眉已经拧在一起,“不好说,也许是僵尸,也许是替身!”他想了一会儿,一下就站了起来,急切的对陈开说:“这事情太蹊跷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找王教授!”
      “你要找王教授去确认吗?”陈开很少看到平时镇静自若的绯绡如此慌乱。
      “不错!”绯绡冷眼望着窗外淅淅淋淋的春雨,点了点头,“不管那个常青是死是活,我都要见他!”
      陈开紧张的看着绯绡白色的身影,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使他黑色的长发泛出淡淡的棕色的光辉,一张脸上有化不去的愁云。
      看来绯绡也有想不通的问题,那个常青,当初要七枚秦币是干什么?难道他的死与这秦币有关吗?不对,常青是早就死了!秦币是后来的事,陈开越想越觉得烦乱,只觉得思维像是陷入了漩涡当中,这整件事,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第二天,两个人一大早就出发去找王教授了,由于昨夜的雨,路上一片泥泞,可是二人都各怀心事,没有一个人去抱怨这泥泞的道路,嘴里呼出的寒气让前方的路途更加模糊,这一路,如此漫长。
      到了王教授的办公室,王教授依旧带了那瓶底一般的眼镜焦急的坐在办公桌前,拿着电话发呆,看到陈开和绯绡似乎是看到了救星,“你们总算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绯绡回答他。
      “去哪里看?我不知道常青的家在哪里?”王教授疑惑的说。
      “死人总有待的地方吧!”绯绡说着笑了一下,“我们去墓地!”
      王教授和陈开听了这话,眼睛都是瞪得溜圆,他们都没有想到绯绡要去的居然是那种地方,可是王教授还是打了电话给几个朋友,打听到常青当初是埋在哪块墓地,三个人锁上门就出发了。
      那是一个郊区的墓园,离市里有些远,三个人坐在车上,眼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谁都没有说话。
      死了的常青怎么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难道是死尸复活,还是另有其人?外面的天色也是越来越阴郁,一场雨,眼看又要来了。
      等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阴的不像话,墓园里林立的石碑在乌云的映衬下看起来越发的阴森可怕。
      “我们看完了就走吧!”陈开裹紧了衣服,连冻带吓,瑟瑟的发抖。
      “废话,不走干吗啊?在这里陪死人!”王教授白了陈开一眼,急急的走在前面,好像也很紧张的模样。
      “68号,68号!”王教授和陈开左右看着各种各样的石碑,这里埋葬的人都曾是鲜活的生命吧,不过一方大理石的灰色的墓碑,就为这些人或喜或悲的人生画了一个同样的句点。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在死亡的面前如此的平等,就算生前阅尽春色,享尽荣华,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捧黄土,几度心酸。
      “到了,就是这里!”王教授指着一个灰色的墓碑说。
      那个墓碑上的字由于风吹日晒已经有些看不清,可是“常青”这个名字还是清晰可见。石碑的周围长满了杂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祭拜过。
      “这怎么知道里面是不是常青?”陈开望着那块墓碑傻了眼,不会要他们挖墓吧,而且现在都是火化,就算挖出来也不过是个骨灰盒而已。
      “这里有照片!”绯绡伸手指了指墓碑的中上部。
      陈开这才发现那好像真的有一张照片,墓碑上的尘土太厚,以至与这张小照几乎完全被遮掩了。
      绯绡伸出纤白的长指,仔细的抹了抹上面的尘土,麻灰的玻璃下面,露出一个男人的笑脸。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有着俊俏的面孔和传神的眼睛,正透过那脏脏的玻璃,朝着三个人绽放着一个不再属于人世的笑容。
      陈开望着这张照片,悬着的心一下就落了地,不是常青,这个人起码比常青年轻了五、六岁,笑容上还有属于大男孩的童真,与常青的冷落沉静完全不同。
      “太好了,不是常青!”陈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有什么好的?”绯绡冷笑了一下,“死的不是常青,那那个常青到底哪里去了?他为什么要顶替一个死人的位置?”
      是啊,那个常青呢?那个陈开和王教授都认识,熟悉咒术,沉静的常青到底是谁?他又到哪里去了?
      此时天色越发的阴郁,一场雨眼看就要来了,“我们走吧,等会儿下了雨就更不好办了!”王教授说着就转身就往回走。
      “现在怎么办?”陈开急切的问绯绡。
      “把那个活着的常青找出来不就行了?”绯绡说着朝陈开眨眨眼睛,眼里全是狡狤!
      陈开看了他的表情,心里一阵高兴,看来绯绡是有什么好的主意了。
      “你忘了一个人了!”绯绡对陈开的说,“找到那个人就可以找到常青!”
      “谁啊?”陈开纳闷的问。
      “常青的姐姐!”
      “可是这个人是不是存在我们都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这简直是无中生有吗!
      “呵呵!”绯绡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瓷瓶,拈在手中,“喜满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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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诅咒.3


      喜满果然知道常青的姐姐。
      “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喜满的声音透过瓶子娓娓道来,“在大概四五年以前曾经来参加过那场家宴!许下了一个愿望!”
      “是什么愿望?”陈开着急的追着问。
      “与别人不一样,她要的不是钱,也不是什么权利,可是却比那些更难实现!”喜满说着深深的叹了口气,“她要的是弟弟的幸福,好像她的弟弟常青那个时候因为事故变成了植物人,她要她的弟弟再次站起来,好好的生存!可是你知道的~”喜满这话似乎是在对绯绡说:“普通的要求只要减几年的寿就能达成,可是她的愿望太难实现了!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与那些恶鬼交换,她要用一生的幸福换取她弟弟的灵魂!”
      “成功了吗?”陈开又忍不住去问。
      “不可能不成功!”喜满很自信的说:“是通过我达成的契约!”
      “我不是常青啊!”虽然不想打击她,陈开还是很沮丧的回答,他们一直没有时间告诉喜满他是冒名顶替的。
      “那你是谁?常青怎么了?”
      “他是陈开!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绯绡笑着指了指旁边垂着头的陈开,接着笑容迅速的隐退,“我们刚刚去了墓地,真正的常青,已经死了两年了!”
      “什么?”喜满的声音透出惊惶:“怎么会这样,明明该成功的,不可能失败啊!”过了一会儿又说:“除非~”
      “不错,我刚刚也想到了!”绯绡点了点头:“除非常青的姐姐想了办法不去履行契约,她后悔了!”
      喜满叹了口气,“不去履行,常青也不会死的!常春太聪明,又那么懂诅咒,她可能是耍小聪明,要满天过海是真的,随便从一些动物的身上找到灵魂,冒充是她的!”
      “看来是失败了!”绯绡摇了摇头,黑暗世界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好趋驱使。
      “常春看来就是常青的姐姐了?”陈开问她。
      “对,如果常青真的死了,你们去可以找到将死非死的人的地方找她吧,估计她在那里!”喜满说着叹了口气:“太聪明的人,总是被聪明误!”就不再说话了,好像很惋惜这件事的结果。
      将死非死的人,要到那里去找?
      绯绡和陈开对视一眼,似乎心有灵犀,脑中同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医院!”
      两天后,陈开通过王教授总算是找到了常青的姐姐住的医院。
      “绯绡,我找到了!”陈开一进家门就非常兴奋。
      “在什么医院?”绯绡听了急切的问。
      “在市立附属医院!”陈开回答。
      “走!我们马上出发!”绯绡说着拿着外套就要出门。
      “为什么这么急啊?”陈开跟在他后面不明所以,绯绡的模样倒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绯绡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
      “从你把那些钱币给他到现在,已经马上就要到四十九天了!”
      “你担心那个冒牌常青会用那些钱去做什么不好的事?”
      “不错!”绯绡点了点头:“七枚钱币,七七四十九的日子,让人无法不多想!”说完摇了摇头,“总之我们要尽快,最好能在事情发生之前阻止!”
      两个人急切的就出了门。
      到了医院,很容易就找到了常青的姐姐,那是一个消瘦的女人,两颊塌陷,面孔苍白,通过输液勉强的维持她的生命。不过从她的五官可以看出她曾经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床前的名卡上写着“常春”的字样,绯绡和陈开互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错,就是这个名字。
      “怎么没有人看护她?”陈开见病房冷冷清清,好像已经好久没有人来了。
      “有,那个人出去了!”绯绡说着指了指窗台上的一束花,那花束一看就是新换的,饱满的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
      话音未落,后面的房门就开了,一个男人拎着一盒盒饭走了进来,看到陈开,错愕得睁大了眼睛,手中得盒饭也一下就掉倒地上。
      这个男人,就是冒充常青的那个人,拿走钱币的人,那个在雪夜中哭啼的人,如此沉静的一张脸,陈开再熟悉不过,脱口而出:“常青!”
      “你,你怎么会来?”他见了陈开倒像是见了活鬼,一张脸吓得面无人色。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常青的名字?”绯绡第一次见了这个人,这个男人似乎拼命的在掩饰什么东西,那样沉静的气息,下面似乎是惊涛骇浪。
      “你们都知道了?”他见了绯绡也是一愣,弯腰捡起盒饭,再抬起头时,已经又恢复了往日的镇静。
      “我看到那只狐狸的时候就该想到了,陈开的旁边有不一般的人跟着!”说完看了绯绡一眼:“但是没有想到是这样出色的人物!”
      说完,给两个人搬了椅子,“坐吧!找到这里是有事吧!”
      绯绡也不客气,一下坐在椅子上,“我来这里就是想问你,七枚钱币到底在哪里?你要拿来做什么?”
      冒牌的常青听了这话一下就变了脸色,过了一会儿,缓缓的说:“我慢慢告诉你们吧!”说完,看了看外面的天,绿柳已经抽芽,又是一个生机盎然的春天,他多么希望,自己心爱的人能够和他一起看看这样美丽的春天啊,可是,那只是一个无望的梦而已。
      “我的名字叫做章夜,常青是我妻子弟弟的名字!”那个男人叹了口气接着说:“两年以前常青出了车祸,失去意识,变成了植物人。我和常春的快乐生活就在那天结束了!”
      陈开和绯绡望着这个叫做章夜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额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意气风发,痛苦的经历似乎压得他已经有些驼背。
      章夜又继续说:“常春和常青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的好,常青出事那年才22岁,22岁啊,多好的年纪,人生才刚刚开始,有多少人愿意拿万贯家财去换这个年纪啊,可是常青的22岁,人生就结束了,不再前进!”
      “于是常春就想办法救自己的弟弟?”绯绡在旁边问他。
      “是,可是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用,常春精通诅咒,可是诅咒大多是害人的,偏偏没有一个咒术可以救人!”说完,他顿了一顿,好像想起了伤心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两年前的春节,常春回了一趟老家,突然就说有办法了,然后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绯绡和陈开听到这里,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看来回家的常春是参加那个家宴去了,与喜满的交易也是在那个时候做的。
      “你知道常春回家去干什么了吗?”陈开还是想问问他。
      “说是吃饭啊,就是我上次让你替我去的那个宴会!”说到这里,陈开实在憋不住了,“为什么让我去?你自己不去?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宴会是做什么的吗?”
      章夜听到这话一愣,以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陈开,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那是邀请常春去的,好像那边没有人知道常春出事了,我这把年纪一看就是冒牌的,怕被他们家里的人发现才让你替我去的!”
      陈开听了松了口气,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宴会的明堂,这个章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
      “怎么了?那个宴会有什么问题吗?”章夜好奇的问陈开。
      “没有什么,你继续说吧!”绯绡赶快把谈话拉回正题。
      这话似乎触到了章夜的痛处,把他的思绪又拉回他不愿面对的事,他又变成了一副痛苦心酸的表情。
      “常春回来就忙着施了一个咒术,我那个时候对诅咒的了解只是泛泛而已,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是,可是没有一个月~”章夜说着眼眶又红了,“在医院住院的常青突然因为窒息死了,而常春,常春~”
      “常春怎么了?”陈开急切的问他。
      章夜再也憋不住了,一下就哭出声来:“常春随之就出了车祸,就像,就像~”
      “就像什么?”陈开望着旁边的病床上躺着的常春,那样单薄的身体,似乎在那厚厚的棉被下面没有人,消瘦的脸颊,丧失了生命的活力。
      章夜说着瞪圆了眼睛,瞳孔里散发着畏惧什么事情的光芒,“就像常青,和常青一模一样!一样的车祸,一样的失去意识,一样的生不如死!”
      绯绡听了叹了口气:“失败的诅咒,所有的咒术都会转到施咒者的身上!”
      章夜听着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以后,我就用了常青这个名字,假装是常春的弟弟,可以方便我研究咒术,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你还要用诅咒做什么啊?”陈开听了吓了一跳,这可怕的诅咒,已经让这姐弟俩一死一伤,他居然还想要利用咒术。
      “还能干什么?”绯绡冷笑了一下:“当然是救他的妻子!”
      “不错,为了常春能够像以前一样幸福,让我做什么都愿意!”脸上是坚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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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诅咒.4


      绯绡听了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常春,那样美丽的一个女人,就这样早早的结束了自己的人生,确实让人不忍;又看了看旁边憔悴的章夜,像一根绷紧的弦,为了自己心爱的妻子,随时准备付出自己的生命,他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与他最爱的人的幸福一起被埋葬了呢?
      “绯绡,有没有别的办法?”陈开小声问他。
      绯绡想了一会儿,回头对章夜说:“你要那半两钱就是要实施咒术吧!”
      章夜听了抬起头看了看绯绡,缓缓的点了点头。
      “大凡咒术都有危险,我看看想个法子能不能帮你!”绯绡朝他笑了笑,好像胸有成竹。
      “真的?”章夜听了眉头舒展开来,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的妻子,缺少的不是一个人的灵魂吗?我可以帮你找到灵魂,让你的妻子恢复意识!”
      “可是这很难啊,你能做到吗?”章夜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绯绡。
      “呵呵呵,还有两天就到第四十九天了吧,那天我再来!”绯绡却也不与他多说,拉着陈开就走出了病房。
      “你想了什么法子给他妻子魂魄啊?”陈开好奇的问他。
      绯绡走在医院的走廊上,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你在想什么?”陈开不依不舍的问他。
      绯绡听了朝他笑了一下,“你忘了吗?我们这里有一个现成的魂魄!”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陈开听了立刻心花怒放,他在病房里听常青娓娓道来,就非常同情这两个人,希望他们能获得幸福,现在听说有了法子可以解决,高兴异常,冲口而出:“喜满?”
      “不错!”绯绡点了点头“喜满没有身体,常春没有灵魂,不是刚好?”
      “要是真的可以成功,是成全了三个人的幸福!”陈开听了激动万分。“可是~”绯绡说着犹豫了一下,脸上也是一副不知取舍的表情。
      “可是什么?”陈开好奇的又问,“不是皆大欢喜吗?”
      “陈开,我以前见过章夜,也许他不记得了!”绯绡回头对他说。
      “那又怎么了?你什么时候见过的?”
      “他,他不是那样的一个人!”绯绡说着眼光深邃起来,好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什么样的人?”陈开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是一个这样沉静的人~”绯绡缓缓的回答他,思绪已经飘回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的那天清晨,那天的章夜,是如此的有想法,如此的有野心,绝对不是这样普通,这样沉静的一个男人,他这样拼命隐藏自己的个性,为的到底是什么呢?这个人,又能不能让人相信呢?他望着医院长长的走廊,止住了脚步,这件事,到底还该不该再往前走?
      章夜在病房里,帮躺在床上的妻子掖了掖被角,拉住他妻子瘦长的手,爱怜的抚着她的脸,“小春,你看,你看就差两天了,你的气色真的比以前好多了!”说完,又笑了一下,“那个人好傻,咒术一旦启动,又怎么能够停止?”
      “小春,你说是不是呢?我们的咒术,已经启动了~”说完,盯着他妻子的脸,不再言语。
      躺在床上的女人,似乎有了意识一样,苍白的脸上好像浮起了两朵红云,仿佛在认同她丈夫的话。
      “喜满,喜满,你要有自己的身体了!”一回到家,陈开就忙不迭的对喜满说。
      “真的吗?”喜满的声音充满了喜悦,透过瓷瓶都可以听得出来,“是谁的身体?”
      “你认识的一个人!”陈开故意卖着关子。
      “是常春?”喜满回答。
      陈开听了一阵失望,“你们怎么都这么聪明啊,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认识的人很少啊,当然好猜!”她顿了一顿又说:“可是常春的身体能够如此容易就得到吗?”
      “你放心吧,我会帮你想办法!”绯绡在旁边劝慰她,如今只有放手一博了,喜满能得到身体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要努力帮她争取。
      “常春,那样聪明的一个女人啊!”喜满叹了口气:“臭狐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如果可能的话还是离常春远一点吧。”说完,就不再说话,好像这个答案很让她失望。
      “怎么办?”陈开看了一眼绯绡,从喜满的言语中他也隐隐的感觉不对劲。
      “不论怎样,我们都要试试!”绯绡说着望着外面的圆月,再过一天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成功了,喜满就会得到幸福,可是失败了呢?他们又将失去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件事如此的没有把握,章夜的脸,让他无法放心,世间的一切他都能洞悉,万物皆是遵循着规律有自己运行的轨道,无论花开花谢,云卷云舒。唯一他无法了解的,就是人的内心,在他看来,那是唯一险恶的地方,他这一生都涉足不了。
      现在只希望,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不管那个章夜在玩什么把戏,他都只能放手一搏了,没有别的选择。窗外的圆月依旧散发着朦胧的光辉,清冷的月光投在他的脸上,使他的脸看起来更添了一番愁绪。
      过了两天,绯绡和陈开又去医院去看常春和章夜了。
      四十九天的最后一天,就是今晚。
      去的路上,陈开很不放心的看着绯绡的脸色,这两天绯绡一直郁郁寡欢,好像有什么事一直放心不下。
      “绯绡,你怎么了?”陈开跟在他后面问他。
      可是绯绡却没有回答,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只是冷落着一张俊脸走在前面,过了一会儿,望了望天上的乌云,似乎很担心的样子,说了一句:“今晚不会有月亮吧!”与陈开的问话前言不搭后语。
      陈开见了摇了摇头,对他说:“好像是阴天,估计不会有了!”春天里阴郁的日子总是会多一些的,只是绯绡的样子让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没有月亮就更不好办了!”绯绡说着又叹了口气,回头对陈开说:“我们快走吧,事已至此没有办法回头了!”这话倒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陈开只好加快脚步,跟在他后面,前面就是医院了,那幢灰色的大楼在乌云的衬托下看起来更加的压抑。
      进了病房,章夜正在等他们,黑色的眼睛在镜框后面看起来格外的深沉。
      “你们来了!”章夜见了两个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回头又拿起毛巾给他的妻子擦脸,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人的魂魄,我找到了!”绯绡站在他的旁边和他说。
      可是章夜依旧那么平静,就像什么也没有听到,过了一会儿,缓缓的说:“已经晚了,上次我就想和你说,我的咒术已经启动了!”说完,眼角的余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开。
      绯绡一听,脸色随之一变,“什么时候启动的,你怎么不早说?”
      章夜朝他笑了笑,“我种的因,自然要我自己承担果,早说晚说都是一样!非常的感谢你!”
      “怎么能一样?”绯绡一把把他拽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停止不了的东西,你把东西放哪儿了?我可以让它失效!”
      章夜听了,眼里突然闪出喜悦的光,“真的,你真的可以把它停止?我只知道施咒,却从来不知道破解的法门!”
      “不错,虽然从来没有和诅咒什么的打过交道,可是我有把握!”绯绡坚定的对他说。
      “然后呢?”章夜问他:“然后我的妻子就一点生还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绯绡看他一眼,“我这里有一个人的魂魄,只要用法术让这个魂魄附身到你妻子身上就可以了!”
      “你可以保证,没有危险?”章夜还是将信将疑。
      “我敢保证!”绯绡朝他点了点头。
      “可是那个活过来的还是我的妻子吗?”章夜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
      绯绡却没有答话,他也不知道,这个方法真的成功的话,到底继续生存的是喜满还是常春?
      “还有多长时间?我们要尽快了!”绯绡急着问他,“那些事以后再想办法!”
      章夜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五个小时,晚上七点咒术就会全部完成了!”
      “什么?只有这么少的时间?”绯绡惊讶的叫道,“我们赶快出发!”回头对陈开说:“你不要去了,帮忙看护一下常春吧!”
      “好,好的!”陈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消瘦的常春,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我们快走!”绯绡说着一把拉了章夜就要走,“带我到你布了诅咒的地方!”
      章夜忙拿了外套,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你们要小心啊!”陈开望着走廊里绯绡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突然莫名的担心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形容枯朽的常春,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章夜布了诅咒的地方是一个偏远的空房,那是一个将要废弃的筒子楼,两个人搭车到了地方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由于是阴天,使天空显得更加的阴沉。
      “就是这里?”绯绡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破败的楼房。
      “就是这里!”章夜说着走在前面,“跟我来!”
      绯绡跟着他走进黑暗的楼洞中,两个人一路爬到了顶层,章夜掏出钥匙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拉开了屋子里的灯,狭小的房间中,有人用咒符画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圈,圆圈里面是一块红布,七枚古旧的钱币压在了红布的周围。
      章夜回头看了一眼绯绡,示意这个就是诅咒了。
      绯绡看着这个圆圈,小声的说了一句:“通道?”
      章夜听了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是赞许的目光,他点了点头:“不错,这个就是诅咒的通道,我要想法把常春被带到黑暗世界的灵魂召唤回来。”
      “我看看吧!”绯绡说着绕着那个圆圈转了一圈,这是一个完美的通道,完美的诅咒,比他想得更加的完美,几乎接近成功的诅咒,要怎样让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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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诅咒.5


      在医院看护常春的陈开,一个人无聊得开始打起盹来,他睡着睡着,一个激灵就醒了。
      “怎么睡着了?”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突然觉得口渴,看了看常春的输液还有不少,就打算去外面买瓶水,他想着就出了门。
      而后面的常春,插了输液的针管的手,干瘦的,血管突出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以前你曾经问过,咒术和法术哪个会赢?”章夜看着蹲在那个圆圈旁边沉思的绯绡突然说了一句话。
      绯绡听了这话,一下就抬起头来 ,瞪圆了一双美丽的眼睛,“你还记得?”
      章夜笑了一下,“你这样出众的人,我怎么能够忘记?”
      绯绡听了这话,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慢慢的站了起来,章夜到底在想什么?他装作不认识自己,却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
      “现在我们的面前不是刚刚好就摆着这样的一个机会吗?”章夜双手抱臂,指着地上那个咒符画的圆圈。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绯绡朝他笑了一下,这个男人,心机深沉若此,让人无法捉摸。
      “并不是完美的诅咒,怎么证明?”章夜笑着从兜里掏了一个试管出来,里面是猩红的血液。
      绯绡见了那个试管,脸色一下就变了,两条剑眉挑了起来,目露凶光,“你要干什么?”
      “让诅咒变得完美啊!”章夜说着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他说着看了绯绡一眼,“你想通过我妻子的身体,让别人复活!”
      “怎么是别人?”绯绡说,“活的依然是你的妻子!”
      章夜听了,脸上挂着一副好笑的神色,“你懂爱吗?爱一个人怎么能只爱一个躯壳?我爱常春!爱她的一切,她的聪明,她的美丽,她的狡猾,她的小脾气~”
      章夜说着就留下了两行眼泪,“是全部的常春,而不是一个有着她的外表的别的女人,更不能容忍,别人占用了她的身体享受生命!”
      绯绡听了心下也是恻然,也许自己真的是太自私了,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可是,咒术太危险,我只是~”
      “不要说了,诅咒早就下了,我已经孤注一掷,怎么会让它功亏一溃?”说着拔开了试管的塞子,手一倾,里面的血液眼看就要倒了出去,下面正好是那块压了钱币的红色的布。
      “不要!”绯绡说着一伸手,一股气流就冲着章夜手中的试管去了。那气流像是一把剑,一下就把那个试管打飞,试管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碰”的一下飞到了章夜身后的墙上摔得粉碎,在那面灰色的墙壁上,留下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深红色血迹。
      章夜吓得面色惨白,捂着自己的手,不知该怎么办,他的手被刚刚的气流割破,血正一点一点渗了出来。
      绯绡一步就窜到他面前,一把提了他的衣领,大声喝道:“快点说!咒术下在了谁身上!”
      章夜苦笑了一下,缓缓的吐了几个字,“陈开!”
      绯绡听了一愣,突然觉得脊背发冷,是的,是的,原来他从来就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意思,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保护陈开,所以才在最后一刻把自己引离陈开的身边。
      “为什么?”绯绡气急,一把把他推了出去,“陈开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这样狠心?只是为了你的妻子,所有的人都可以牺牲吗?”
      “不,不是!”章夜叫着,“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有两个人的魂魄!他要那么多干什么?我不会伤害他,只要他一个魂魄换常春的魂魄,他不会有什么的!”
      “所以你就在这样善良的人身上施了咒术!”绯绡说着,一把就抓了章夜的脖子,他从来没有这样恨一个人,这样想伤害一个人,也许根本咒术和法术就无法分出胜负,谁的机关算尽,谁就是赢家。
      他的手掐在章夜的脖子上,可以感觉到颈动脉跳动的节奏,只要他加一点力,这个人就会死在他的手下,豆大的汗珠自他的额上淌了下来,到底,到底该不该杀这个男人?
      章夜见绯绡目露凶光,自己脖子似乎被铁箍圈住,根本无法动弹,他使尽全身力气说:“陈开不会有事的,咒术马上就要成功了,他还是活蹦乱跳,一定是另一个人的魂魄被诅咒了~”
      可是这话一说,脖子上的手却突然又紧了一下,面前那张美丽的脸,突然好像很痛苦的抽动了一下,圆睁的杏眼里似乎有泪水要流了出来,“子进,那是子进啊!我们为了重逢,花了一千年的时间,你知道吗?”
      绯绡说完,手一甩,章夜一下就撞在了墙上,他只觉得这一下撞击,自己的骨头似乎都要碎了。
      “我放你走,你走吧!”绯绡看也不屑看他,站在原地,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章夜捂着自己的胸口,拼命的喘气,正在这时,一个“滴,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绯绡听了周围望了一下,找寻声音的出处,是章夜的电子腕表的定时闹钟响了。
      “时间到了~”章夜很颓然的顺着墙壁倒了下去,边倒边哭,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你赢了,你赢了,够了吧?常春再也没有机会再站起来了~”他近乎歇斯底里的朝绯绡喊道,他的所有希望,又被打散了,这两年一直支持着他生存下去的梦想,就像一个气泡。如此轻易的就消失了!
      绯绡望着他痛苦的脸,不知该说什么,他们都有自己要保护的人,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人都可以付出生命,哪里有孰是孰非?
      正在这个时候,后面的圆圈中突然闪出一道红光,绯绡和章夜都是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圆圈的中央,那块红布下面,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圆球正在浮起,从地面钻了出来。
      绯绡见状,暗叫一声“糟糕!”刚刚那个试管里的血,还是有几滴溅到了上面。
      章夜在后面见了,脸上全是兴奋,“成功了,成功了!”他一下就跳了起来,拉门就跑了出去,像是丧失了心智,边跑边喊:“小春,小春,你等着,我来接你!”
      那个圆球越升越高,突然顶破了红布,像是有生命一样,“突”的一下顺窗就飞了出去,冒着青蓝色的光辉,直往医院的方向去了。
      绯绡一看就知道那是人的魂魄,他跟着破窗而出,伸手就要抓了那个魂魄回来,只要这个还没有进入常春的身体,子进就该有救。
      哪知眼看就要抓住了,他突然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身体直直的就从半空中跌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是死亡吗?不会的,自己从来就不会死的,时间早就把他遗忘了,就像他也把时间遗忘了一样,可是这样无边的黑暗,他还从来没有体验过,他就那样直直的掉了下去,身上白色衣服随着夜风飘了起来,像是受伤的飞蛾,跌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陈开,子进,抱歉了。
      在医院的陈开,刚刚推开病房的门就吓了一跳,病床上空无一人。
      他看了看门号,没有走错。床上的被单皱皱巴巴,一看就是有人睡过,摸上去还有体温的余热。
      常春哪里去了?是不是被人带走了?难道绯绡和章夜回来了?他想着就顺着医院的走廊找去,走廊里有几个病人的家属在聊天,就是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身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常春不能动啊,一定是有人带她走了。
      慌乱间,在楼下走廊的楼梯拐角处,他看到一个女人,穿着病人的衣服,吃力的扶着楼梯的把手,正在往下缓缓的移动自己的身体。
      陈开吓得站在她后面,这个背影,消瘦的背影,好像是常春,可是常春明明已经躺了两年了,难道?难道是绯绡他们成功了?
      他小声喊了一声:“常春?”
      前面的女人回过头,乱糟糟的头发下面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你是谁?你认识我?”她吃力的问陈开。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虽然形容枯憔,还是可见她昔日的美丽,就是一双眼睛,过分凌厉了一些。
      “快点和我回去!你这样太危险了!”陈开说着伸手去拽她,常春醒了,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他都要先把她带回病房再说。
      “不,我不回去,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常春死命的抓着楼梯的把手。
      两个人正在僵持间,陈开突然发现面前的常春不反抗了,以一种不可思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身后,他刚刚要回头去看,就觉得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只有他一个人趴在走廊上,“这是怎么了?”陈开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后脑依然剧痛,可是好像没有什么大碍,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那间病房,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陈开忍着疼痛,走到医院的大门口,他要去住院处问问常春到底去哪里了。
      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淋淋的雨,行人稀少,陈开隔着挂满了水珠的玻璃窗,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下就推开了玻璃的大门冲了出去。
      被雨水冲刷得通亮的柏油路面上,有一只白色的狐狸,身上沾满了血迹与泥巴,正缓缓的向他走来。
      陈开见了,鼻中一酸,一把就把那只狐狸抱在怀里,让那湿漉漉的皮毛蹭着他的脸,“绯绡,绯绡,你怎么了?我又是怎么了!”他说着心里觉得难受,“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啊?怎么会这样?”
      那只狐狸却并不言语,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依偎在他怀里,葡萄一样亮晶晶的眼里,是空洞的目光。
      两周以后,陈开再家里抱着一只狐狸在晒太阳。
      “绯绡,你放心吧,王子进没有消失!他昨天还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呢!”陈开对着怀里的狐狸说。
      “我知道了,那个诅咒,根本就没有下到你的身上!”它说着,摇了摇雪白的尾巴,“被诅咒的,是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咒呢?”陈开纳闷的问他。
      “大概那钱币上沾了谁的气息,谁就会被诅咒吧!那天下午,是我帮你挑的钱币,可是我的魂魄根本就不会被这样简单的法术引了出来,因此,只剥夺了我的一项能力!”
      “是啊!看见的能力!”陈开回忆起在古玩市场的那天,绯绡全是用眼睛贴近钱币看的。
      “还好不是视力!”绯绡摇了摇尾巴,在窗台上走了两圈,现在这个模样复员的比较快。
      “哇!我看到蒲公英的妖精了!”陈开诧异的指向窗外。绯绡失去了看到奇异世界的力量后,施了法术让他暂时拥有了这项能力。他可以看到春天的仙子在天空飞舞,花朵的灵魂,可以听到小草的歌声,原来绯绡眼中的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我看不到!”绯绡郁闷的摇了摇头:“法术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施术在自己身上!”
      它回头对桌子上摆的一个瓷瓶说,“对不起!”
      “呵呵呵,我都已经警告过你了,那个常春可不是善类!”里面是喜满的声音,“其实我们这样不是很不错吗?认识了你们我已经很高兴了!”
      “绯绡!”陈开好奇的问他,“你是真的不能阻止,还是不忍阻止呢?”
      那只狐狸却并不作声,把身体盘成一团,在懒洋洋的晒太阳。
      陈开见他不答,也不去问了,望着外面飞舞的,一个个穿了绿色衣服,打着白色小伞的蒲公英的精灵,突然觉得释然,那两个人又何尝不是可怜的?尽管他们做了对不起自己和绯绡的事,可是自己就是无法恨他们,希望他们就此能得到幸福吧。
      这依旧是一个美丽的下午,陈开趴在窗台上和绯绡一起晒太阳,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又何必,让恨意扰了这良辰美景?太平也,且欢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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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忘川.1


      又过了两个月,绯绡还是没有变成人的意思,很享受的做他的狐狸,很享受的吃饱了饭趴在床上晒太阳,每天眯缝着眼睛在阳光下打盹。
      “绯绡,你这是修炼吗?”陈开看着床上雪白的一团问道,记得刚刚出事的时候绯绡曾经信誓旦旦的和他说他要变成狐狸修炼,还说这样有助于他尽快复员。可是看他目前的样子,他修炼的好像是他那已经臻于化境的懒功。
      “不要打扰我!”从床上的狐狸摇了摇尾巴,“现在的阳光刚好可以助我取得天地间的精华!”
      “什么精华啊?”陈开望了望外面晚春初夏的阳光,确实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这话就没有得到答案,因为床上那个号称要吸收精华的狐狸已经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它晒太阳晒睡着了!
      陈开无奈的摇了摇头,带上门出去了。他坐在客厅里,翻着一个薄薄的本子,上面是另一个他写的心得,一个古代的灵魂对现代社会的感慨。
      自从绯绡受了伤,王子进又开始频繁的出现,似乎绯绡的能力一减弱或远离他,王子进就开始活跃了。陈开甚至已经学会了在最短的时间睡着,以便和王子进随时互换,这个迂腐的书生似乎在初夏找到了真正的乐趣,本子里的内容已经由开始的愤世嫉俗向女孩的衣饰过渡,就像今天,他打开本子看里面的内容就知道王子进大概又跑到商场去闲晃了,里面满眼都是什么裙子太短,可是很美之类的话,酸溜溜的还含着口水的味道。
      陈开又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这个古代的鬼魂已经迅速找到了可以发现大批美女的地方,绯绡和王子进,这一对活宝,他真的无法想象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如果有机会,他真的很想回去看一看。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遇到他们到底是自己的幸运还是霉运呢?
      “你在笑什么啊?”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不解的问他。
      “没有什么,春天要走了,夏天就要来了,我在笑这好天气!”陈开对着放在茶几上的一个瓷瓶说,里面是另一个灵魂,不过这个灵魂属于一个叫喜满的漂亮女人。
      “夏天就要来了吗?”喜满好奇的问。
      “是啊!”陈开笑着对她说:“你可以闻到阳光的味道啊!”自从绯绡给了他看见的能力以后,他的五感好像都跟着敏锐起来。
      “阳光啊!”喜满哀怨的说:“我已经有几百年没有机会见到阳光了~”
      陈开听了突然觉得很悲哀,他的话好像又说中了喜满在意的事。
      “我们出去晒太阳吧!”陈开说着就把瓷瓶放在兜里,打开门出去了。外面是一副生机勃勃的闹人景象,好像世界上有生命的东西都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展现出它们最美丽的光华。
      他走在小区外面柔软的草地上,最近绯绡一直没有变成人,他,王子进和喜满相安无事,有的时候王子进和喜满还会交换一些见闻,而他也可以解释一些他们不懂的事情。并且成功的改掉了王子进喜欢把日光灯当太阳,并且对灯发誓的毛病。
      这段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乐,要是时间一直停滞不前就好了,他们四个人可以一直在一起这样谈天说地,这样的日子,就是过一百年也不嫌短。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街中间的花园,他躺在草坪上看天上的蓝天白云。
      “帮我把瓶子的盖子打开!”怀里的瓷瓶喜满在抗议。
      “你不怕了?”陈开笑着对她说,真是春天来了,连鬼都急着赏春。
      “只开个盖子应该没有问题吧!”
      陈开见她不害怕,估计还是很有把握的,伸手就打开了瓶盖,把瓶子放在自己脑旁的草地上。
      他望着这春意盎然的景象说:“喜满,你以前见到的春天也是这样美丽吗?”
      “是啊!”喜满回答他,“好像比现在还美丽一些,那个时候三月初三,姑娘都要穿了最美丽的衣裳,书生都要带着最华贵的头冠来踏青的!”
      陈开听着喜满细细的和他描述,真的很想回到过去,是啊,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每个人都会生老病死,都会面临生离或者死别,只有这春色,依旧不理会人的愁怨,绽放着最美丽的光华。
      他想着突然伤心起来,“喜满,要是你将来走了,我会想你的!”
      “哎呀!你真是小孩子!”喜满听着突然笑了起来,“只要时间存在,我们都要面临离别,前一段时间你遇到一个人,就注定了后一段时间你会失去这个人。”
      “是吗?”陈开听着更加不高兴,将来绯绡也会离开他走吗?是的,喜满说得没有错,所谓命运就是时间,只要时间还在不停的流淌,他们终有一天会面临别离,现在只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到来。
      陈开想着想着就枕着松软的草坪,盖着和煦的阳光要睡着了。
      “陈开,快起来!”旁边的喜满却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陈开听了一个激灵,一下翻身坐了起来。
      “快看那里!”喜满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陈开往前一看,一个轮椅正载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直直的顺着公园的陡坡往中央的湖里去了,那轮椅滑的缓慢,老人坐在上面也不说话,以至周围踏青的人没有一个发现。
      陈开见了一把把瓶子放在怀里,撒腿就去追那个轮椅。
      他拼命的跑着,眼看离那个轮椅还有十几米,一定是追不上了。
      “喜满,帮忙啊!”陈开声嘶力竭的叫着。
      话音刚落,就觉得怀里一股寒气透胸而出,接着好像有一股大力拉着他的领口,那力气之大,拉得他得身体一下就凌空飞了起来,陈开吓了一跳,手无足蹈的在空中乱抓,“喜满,你也太卖力了吧~”话还没有说完,他又开始往下落,正好他一把就抓了那个轮椅的把手,同时他的人也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唉呦!”陈开哀嚎了一声,这一下震得他胸口剧痛,跟着人被轮椅的惯性拖了半米远,不过那个往下疾冲的轮椅也停了下来,上面的人也随着轮椅停下来的惯性一栽,打了个滚,躺在了草坪上。
      陈开看了舒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虽然这一摔擦伤了他好多地方,可是救了一个人的命他还是很高兴的。
      “爸爸,你没有事吧?”还没等陈开缓过神来,就有一个中年的女人气喘吁吁的跑到他旁边。
      “真是太感谢你了!”她朝陈开说了一句,就忙着去扶地上的老人,“我爸爸有老年痴呆症,我一不小心就弄成了这样!”
      “我来帮你!”陈开说着走了过去,和她一起搀扶地上的人,那个老人大概有70岁左右的年纪,脸颊两侧已经生出了不少老年斑,一双眼空洞而无神,嘴角还有口涎往下淌。
      两个人费力把老人又安置在轮椅上,那个老人像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只是一个劲的念叨着“痛啊!”什么的。
      “我,我实在是太粗心了!我不过和别人说了几句话,就变成了这样!”那个女人能有40多岁,头发烫得有些乱,一张脸上布满了皱纹,似乎被生活所迫,有着过分的苍老。
      “不要紧,还好我看见了!”陈开朝她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她有些发胖的身体,微弓着背,很吃力的推着轮椅上坡,她这个年纪实在是不该再带着一个不能自理的老人出来遛弯。
      那个女人似乎看出了陈开在想什么,等他们把轮椅推到平缓的地方,她伸出了一只手:“我姓黄,你叫我黄姨吧,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我叫陈开,就在这个城市念书!”陈开说着和她握了一下手,那只手上有粗糙的老茧。
      那个姓黄的女人听了,好像想起了什么:“是念大学吧?”接着又说:“本来我也可以念大学的,赶上了不好的时候,结果现在也没有念上!”
      “你要是想念的话我可以帮你啊!”陈开很热心的说:“现在我们学校就在招成人的学生,有的都五十多还去念书呢!”
      “呵呵,不用了!”那个中年的女人摆摆手,看了一眼轮椅上的人,“我要照顾我爸爸,家里还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女儿,没有时间!”
      陈开听了也没有说话,这个女人似乎被生活的重担压得不堪重负。
      “陈开是吧!”那个黄姨对他笑了一下说,“你明天还来吗?我正好晚上做酱鸡,明天带给你一些!”笑容里满是慈爱,让陈开想起来自己的妈妈。
      本来是想推辞的,可是一想起家里还有一个爱吃鸡的人,他连忙点头,“来,来,来!正好可以帮你看一下大爷!”
      中年女人听了笑了笑朝他摆了摆手,推着轮椅走了,“你要好好学习啊,明天见!”
      就在这个时候,陈开突然看到轮椅上的老人眼光忽而有神了,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里是狡狤的目光,与刚才所见的迷蒙的神色判若两人。
      陈开看了,被吓了一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老人是在装傻?
      “喜满?你看见了吗?”陈开问。
      “什么啊?”喜满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看见什么啊?”
      看来喜满也没有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吗?
      第二天,陈开带着疑问又去公园了,阳光与昨天一样灿烂。他可以看到有些花的精灵正努力的从花苞里爬出来,公园里的花也要开了。
      “你来了啊!”陈开正望着那些花发呆,就听见黄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啊!”陈开笑嘻嘻的和她打招呼,她推的轮椅上的老人脖子上系着一个围嘴,眼光依旧痴痴呆呆,看来自己昨天真的看错了。
      “这是给你的!”黄姨说着拿出了一个饭盒,“拿回去尝尝吧,我做的鸡很拿手的!”
      “谢谢啊!”陈开说着收了饭盒,“我帮你看着大爷,你要是有事先去忙吧!”无功不受禄吗,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啊,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先去买点菜,马上就回来!”
      “你去吧,等会儿来这找我们!”
      “谢谢啊,那我先走了!”黄姨说着一路小跑,拖着略有些肥胖的身躯往公园外面去了,陈开看着她的背影很高兴,这个慈爱的中年女人总能让他想起他的妈妈,也是一样的忙碌,一样的充满爱心。
      “小伙子!”突然旁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陈开左右看了一下根本就没有人,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不会大白天见鬼了吧!
      “小伙子,你能看见我,听见我吗?”这次没有错,真的有人说话,他看了一下轮椅上的老人,依旧是痴呆的脸,空洞的眼神,应该不会是他。
      “你,你是谁啊?”陈开慌张的望了望周围。
      “是我啊!轮椅上的人!”
      陈开吓了一跳,这次仔细的看了一下轮椅上的老人,隐隐约约间,他的表情好像生动起来,木然的脸上好像有一个飘忽的东西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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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忘川.2


      “你是什么人?”陈开望着那张有些透明的脸孔,两腿虚软,怎么今天没有想到把绯绡带出来!
      “小伙子,你能看见我吧,救救我!”这时陈开已经看的很清楚了,那是一个老人的魂魄,与轮椅上的老人有着一摸一样的脸,只是这个魂魄似乎还很清楚。
      “怎么救你,谁要害你?”陈开问他,最近他总是能看到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个估计就是这个老人的灵魂。
      “要害我的~”老人突然不说了,话题一转,“帮帮我啊,我的理智被困在一个地方,找不到出路了!”
      “是什么样的地方?”陈开急忙问他。
      “是一个,有着两个月亮,和深深的峡谷的地方!”
      “两个月亮?”陈开奇怪的问他,看来这个鬼魂也得了老年痴呆症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有两个月亮的地方?
      “是啊,两个很大很圆的月亮,峡谷很深,有汹涌的水!”
      “这要我去哪里找啊?”这个好像似乎是妄想症,他接着说:“而且你这不是挺好吗?”
      “我的理智只有这些了,无法控制我的身体啊~”他说着,就突然住了口。
      “喂,你倒是说话啊!”陈开问他,可是轮椅上依旧是个痴呆的老人,只是愣愣的望着天空。话音还没有落,后面就传来“沙”、“沙”的声音,有人来了。
      陈开一回头,是黄姨,她的额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正拎着菜,微笑的朝他们走过来。
      为什么?老人知道她来了就不说了?陈开想着见了她满是笑容的脸,突然觉得害怕起来,慌忙和她告了别,急急忙忙的往家的方向跑,后面那个老人似乎求救的目光,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目光,紧紧的粘在他的后背,似乎在祈求一线的生机。
      刚刚进了家门,绯绡就一下扑了过来,摇着雪白的尾巴,“我闻到鸡的味道了!”
      陈开无奈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想变回来,他颓然的拿出了饭盒,递给了绯绡。
      “怎么了?有心事?”绯绡边吃鸡边问他。
      “是啊!”陈开说着就把事情和他说了起来,“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月亮的地方?”
      哪知绯绡啃着鸡腿,并不诧异,“有啊,不过不在这个世界!”
      “什么?”陈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绯绡也这样说,难道发疯的是他自己?
      “是忘川啊!”绯绡边吃边说,“忘川就有两个月亮和深深的峡谷!”
      陈开听了很高兴,“那我们就去一趟忘川吧,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你又想做滥好人了吧!” 绯绡斜着一双狐狸眼看他,“那是死人才能去的地方,搞不好就会回不来的!”
      “要是我们找到那个老人的魂魄不是正好,可以帮他的忙啊!”
      “他?”绯绡说着抱着鸡腿,好像在想事情,“好像没有跳到忘川里去,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啊?”陈开问他。
      “没有什么!”绯绡说着继续吃了起来,“要是没有跳到里面估计还有救,奇怪的是好好的活人的灵魂怎么会到那种地方?”
      “这个月的十五吧!”绯绡继续说,“这件事很蹊跷,这个月的十五,我就可以变成人了,还有三天,我们再想办法!”
      “太好了,你终于要回来,可想死我了!”陈开说着一把就抓住那个吃鸡的狐狸,拼命揉着他雪白的毛,终于,终于绯绡又要变回来了,他的喜悦好像就要冲破胸腔,飞了出来。
      “你干什么?我的鸡!”那个身上的毛被抓的乱七八糟的狐狸抗议。
      当夜,陈开异常的高兴,已经把那个老人的事情忘到了脑后,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还有三天,还有三天月亮就要圆了,绯绡就要回来了。
      就连梦里,都有一个穿了白衣的少年,站在圆月下,脸如银盘,目若朗星,黑发如瀑,那是他魂牵梦萦的脸,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如此的思念过的一个人。
      在这三天里,陈开依旧每天去公园帮黄姨看护那个老人。可是那个老人的魂魄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双木然的眼睛只是愣愣的望着天空,目光中似乎有一丝悲伤的神情。
      “陈开啊,谢谢你,明天我们就不来了!”这次走的时候,黄姨和他说。
      “为什么?”陈开很纳闷,“你们要搬家吗?”
      “不是!”黄姨那略见苍老的脸上有痛苦的表情,“这两天父亲的病情好像有点恶化,我昨天刚刚联系了医院,明天就要住院观察了!”
      “他的病恶化了会怎么样?”
      黄姨推着轮椅,低着头,“老年痴呆症也是病啊,所有的病恶化了结局都是一样的~”说完就不再说了。回头对陈开说:“你是一个好孩子,要好好珍惜现在你所拥有的一切啊!黄姨认识你,真的很高兴!”眼角似乎有泪水泛出。
      留下陈开一个人,愣愣的站在草坪上,依旧是蓝天绿草,春意盎然,可是陈开的心境却像是突然被冰雪覆盖。为什么?为什么人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相识不过几天的人,又要面临生死离别了,那个老人的魂魄,那双求生若渴的眼睛还在他面前晃动。世界这样美好,谁又是真正想死的?谁又不是热爱生命的?
      不行,不能这样,一定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陈开想着眼里嚼着泪花,一路往家里跑去,绯绡,绯绡,一定要让绯绡带他去两个月亮的地方,哪怕再凶险他也要去试一试。
      一推开家里的门,就有一个男人清冷的声音传来:“陈开,你回来了?”
      一个穿了白衣的男人,正翘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十指纤长的手指近乎透明。他脸上挂着微笑,美丽的眼睛里泛着慈爱的目光看着陈开,好像在看一个自己的孩子。
      陈开望着眼前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午的阳光照在这个男人的身后,似乎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使他的美丽看起来更加的虚幻。
      陈开的眼睛看着看着又濡湿了,张开嘴,颤声说:“绯、绯绡,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傻孩子!”绯绡笑着看着他,“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陈开听了破涕微笑,伸手抹了抹眼泪,“是啊,我怎么忘了,我还以为你真的离开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唉!”绯绡听了叹了口气,好像很失望,“看来和人沟通还是以人的姿态比较好!”
      “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陈开听了急忙摆手,生怕他又冒出一堆的歪理。
      “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了!”绯绡说着站了起来,“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
      “去哪里?”陈开脸上泪痕未干,抬起头不知所以的看着他。
      “去有两个月亮的地方啊!”绯绡说完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前两天不是一直惦记!”
      “对了!”陈开一下想起自己急忙回来是为了什么跑回来了,“那个老伯好像已经病危了,我们要尽快!”
      “是吗?”绯绡听了皱了一下眉头,“可是我们需要时间!”
      “什么时间?”陈开纳闷的问他,绯绡说出门不是去那个地方吗?
      绯绡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湛蓝的天空:“我们要等第一个月亮升起!”
      陈开随着他的目光看着外面的蓝天,现在刚刚是下午,估计天完全黑还有四五个小时,四五个小时以后,第一个月亮才会出现。
      “我们要去哪里?”陈开一脚深一脚浅的跟在绯绡后面,野外的荒草在春天里疯长,绊得人走不好路。
      “你和我走吧!”绯绡在前面引路,此时已近黄昏,他的白色衣服已经被夕阳染成了金黄的颜色。
      陈开望了望四周,一片野地,绯绡下午就带着他出发来到了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也不知要干什么。
      倒是周围的草也跟着被夕阳染成了黄色,带着一点凄凉的味道,与城里的热闹繁花完全不同。
      绯绡拣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又去找了几块石头,在那小小空地的中央垒了一个空心的圆,回头对陈开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只有死人才能去!不然你等我?”
      “不,不,我和你一起去!”陈开连忙摇着头,好不容易又见了面,他可不想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再等绯绡回来。
      绯绡朝他笑了一下:“你和子进好像!”就盘膝坐下。从怀里衣服里拿了一只竹笛出来,“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会儿,我吹个曲子给你听!”说完又朝陈开晃了晃手中的笛子,“这个不如我以前的那个好,你将就着听吧!”
      难得他有这样的雅兴,陈开也坐下来陪他。
      绯绡纤手执笛,侧头吹了起来,一首古曲就随着绯绡的笛声缓缓的铺将开来,时而婉约,时而哀怨,时而高昂,陈开只觉得时间就此停顿,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音乐,好像有个人在透过这曲子在向他倾诉心事。
      过往的一幕幕,随着这曲子在他面前展开,与绯绡的初识,与绯绡经历的一切,遇到的那些执着又可爱的人,对人世留恋的鬼,他的人生,因那日下午的邂逅而与众不同。
      “绯绡,你可是和我告别?”陈开听了这曲子突然觉得心酸。
      绯绡听了停止了吹奏,“这是《春江花月夜》,子进和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
      “这个名字好像也是张若虚的诗?”陈开好奇的问。
      “不错!”绯绡听了看着手中的笛子笑了一下,“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总相似!”说完,长叹了一声,“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个人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在杂草之中,静静的等待月亮的升起。陈开不敢再问,也不想再问,绯绡什么时候要和他告别,生怕得到了一个他不想要的答复。
      一轮圆圆的月亮终于慢慢的升起来了,陈开和绯绡在月光的辉映下,变成了两张漆黑的剪影。
      “我们走吧!”绯绡侧过脸对陈开说,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的面孔看起来美得不真实。
      “怎么走?”陈开听了站起来望了望四周,一片荒郊野地,要往哪个方向去。
      绯绡并不答他,也站起来扑了扑身上的尘土,从兜里掏出一根蜡烛,弯腰放在刚才围住的石头的圆圈中央,那石头垒得刚好可以挡住野外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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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忘川.3


      他手一晃,蜡烛就点燃了,白色的蜡烛在夜色中绽放着青蓝的火焰。
      “你这是干什么?”陈开好奇的看着绯绡的举动。
      “搭建桥梁啊!”绯绡回答他,“搭建一个从人间到死地的通路!”
      “这个就是桥梁?”陈开指着那个烛光摇曳的蜡烛,这个好像是照明用的吧,不想是该用来盖桥的。
      绯绡朝他笑了一下,手一晃,居然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灯笼,“桥在这里!”说完,一扬手,手上的灯笼发出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回头对陈开说:“我们走吧!”
      “你的灯笼在哪里藏着的?”陈开跟在他后面,上下打量着绯绡,好像他的衣服没有可以藏这么大东西的地方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发现脚下的路在变了,从刚刚的杂草丛生,变成遍地瓦砾,石块咯得人的脚生痛。
      “绯绡,我们换条路吧!”陈开抱怨着。
      “来不及了!”绯绡回头朝他笑了一下,“我们已经就在忘川了,你听,有河流的声音!”
      陈开听了吓了一跳,四周看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呆住了,他的头上,分明有两轮明晃晃的月亮。
      “我们要快一些,外面的蜡烛只能烧十几分钟,要是那个蜡烛灭了我们都会有危险!”
      可是陈开已经听不进去了,伸手指着头上的漆黑的天幕,结结巴巴的说:“两,两个月亮!”
      绯绡笑了一下,“不错,两个月亮!”说完,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两个圆月照得地面如白昼,清冷而美丽,“这两个月亮就是为了让那些到了这里的灵魂找不到回家的路!”
      “是吗!”陈开听了有些不高兴,月亮在他心中是美丽的事物,怎么现在却做了迷惑人灵魂的工具。
      “不要走到灯光之外!”绯绡见了拉了一把正在发愣的陈开,“不然忘川的水会吸走你的灵魂!”
      陈开听了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喘,乖乖的跟在绯绡身后,顺着那个灯笼的光辉往前走着。
      大概走了几十米,他的背后突然多了人的脚步声,开始是一个人,后来好像就是两个人,那细碎的脚步声不徐不慢,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他快,脚步声也快;他慢,脚步声也慢。
      陈开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被后面的鬼魂吃了!
      “绯绡!”陈开小声说着拉了一下绯绡的衣袖,“后面有鬼!”
      绯绡回头笑了一下,“我早知道!”说着一举灯笼,“你看看后面是谁?”
      陈开这才敢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慢慢的出现了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宽袍大袖,一个纤细苗条。陈开见了这两个人,一下就高兴起来,“王子进!喜满!”
      又回头问绯绡:“怎么会这样??”他真的好高兴,他们三个交流了这么久,但是从来没有如此面对面过。
      “这里是忘川啊!”喜满说,“所有的灵魂都会显形的!”说完四周看了一下,“小狐狸,没有想到你有这样的本事啊!”
      “绯绡啊,可想死我了!”还没有等绯绡回答,王子进就一下冲了过去,抓着绯绡的袖子一阵乱摇。
      “子进,你在干什么?”绯绡拿他没有办法。
      “你总是不让我出来啊,从上次见你到现在有半年了吧!”
      绯绡整了整衣服,“不说这些了,我们要快点找到那个老人的灵魂!”说完,提着灯笼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而后面的三个人,到像是在郊游,一直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会儿笑,一会闹,倒真像是许久没有见的老朋友。绯绡摇了摇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一个人闷闷的引路。
      又走了几十米,前面的绯绡突然不走了,提着灯笼在看什么。
      “怎么了?”陈开跟在后面问他。
      “到了!”绯绡说着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到了什么地方啊!”陈开四周望了一下,依旧是一片布满石块的旷野。
      “忘川!”绯绡说着,把手上的灯笼往下放了放,陈开接着迷蒙的光看了一眼脚下,这一看,吓得他的魂魄都丢了一半。
      脚下还没有半米的地方,凭空多了一道几十米宽的峡谷,下面深不见底,漆黑如墨,仔细听起来好像有水声在下面奔流,不知这峡谷有多深,以至于水声听起来如此的遥远。
      那个峡谷倒不如是地面上一个宽阔的裂缝,平平的,硬生生的把这个平原分成了两半,要是自己不仔细看,一定会直直的走进去了。
      陈开见了,吓得两腿虚软,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一不小心栽了下去。
      “这,这个就是忘川?”陈开指着脚下的峡谷。
      “不错啊!”绯绡说,“小心不要掉下去,不然你就要提前超生了!”
      “这个算是危险地段吧,怎么没有设警戒标志?”王子进在旁边问陈开。
      绯绡听了白了他一眼,看来自己变成狐狸的这段日子,他还学了不少东西。
      王子进白痴的问话当然没有人回答,喜满眼尖,突然指着旁边很远的地方一个小小的人影,“有人在那里!”
      绯绡仔细的看了一下,“我们过去看看!”说完,提着灯笼沿着峡谷的边缘往人影的方向去了,陈开远离那个峡谷,仔细的跟在他后面,后面跟着更胆小的王子进。
      快要走进那个人时,陈开可以看到那个人满头的白发和微驼的背,他心中一下大喜,“是那个老爷爷,这么快就找到了,太好了!”
      绯绡看了一眼那个老人,脸上却现出一种忧郁之色。
      “老爷爷,快点和我一起走吧!”陈开快跑两步,去拉他的胳膊。
      那个老人缓缓的回过头来,一张脸上是灰死的颜色,只有双眼还很有神,和陈开在外面见的人完全不同。
      “为什么要走?”那个老人看了一眼陈开,眼睛里全是悲伤。
      陈开见了他的脸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状着胆子和他说,“你回去了身体才会康复,外面你的女儿还在等你!”
      “女儿?”那个老人听陈开提到他的女儿,好像是触到了他的心事,声音哽咽起来:“我就是因为我的女儿才来这里的!”
      “那你再为她回去啊!”绯绡在一边插嘴说,没有掉进忘川的灵魂多是想逃避现世的,估计这个老人也一定是在真实的世界里有很多的痛苦。
      老人听了绯绡的话,无助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我怎么回去啊!如果,如果你们和我一样,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对自己说‘你还不如死了好!’你们还会想回去吗?”
      他又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是的,他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在他年轻的时候无法给他的孩子优裕的生活,让她不能去念更多的书。老了的时候又没有什么本事,还要靠自己的女儿养活。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下午,当他那十六岁的孙女不得不报考中专的时候,他那已经步入中年的女儿对他说的话,她那尖刻的声音他还记忆犹新:“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爸爸啊,如果不是你拖累我们,小洁又怎么回去念中专?她的成绩满可以念高中,如果没有你,这么多年我早就给她攒出来大学的学费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三年以前的他还没有如此的苍老。
      “我怎么了?”他的女儿说着就哭了起来,“你无法给我什么我不抱怨,可是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的幸福,我还想给她呢!”说完,凝视着他,狠狠的说:“爸爸,你还不如死了的好!”
      爸爸,你还不如死了的好!
      他永远也忘不了他面前的一个中年的女人,略有些苍老的脸,略有些浮肿的脸,被岁月刻上痕迹的脸,缓缓的张开嘴,说的这句话。
      从听到这句话开始,他的人生就结束了,他也再也体会不到快乐了,他曾想过自杀,可是偏偏没有那个勇气。又想过找个地方去赚点钱,可是他年轻的时候就没有一技之长,老了更没有什么人会雇他。
      就这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喜欢出门了,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像很讨厌看到外面的世界。可是他越是这样,他的女儿越讨厌他,他们的关系开始越来越紧张。
      终于有一天,他躺在家里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流泪,他真的开始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的好,是的,死亡与这样的生存比起来可贵多了,起码不会被自己最宝贝的人伤害。
      “就是她再长大,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还是那个拉着我的手,用小嘴叫着我‘爸爸’的女孩,我怎么忍心连累她?”那个老人哭着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经常可以来到这个地方,开始还能找到回家的路,可是来的次数多了我自己也不想回去了!”说完,对陈开和绯绡说:“你们又来找这样的我干吗?”
      “不是这样的!” 陈开说,“黄姨现在很难,现在的你得了老年痴呆症,可是她还是一直照顾你,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那个老人听了笑了一下,“小伙子,我从来没有觉得她坏过,父母怎么会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好?”说完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我只是,真的觉得很伤心,我这一生并没有做出什么成就,就连自己的女儿都无法带给她幸福,我这样的一个人确实是不配做一个父亲的!”
      绯绡听了一把拉了陈开,“我们走,让他继续加重他女儿的负担!”
      那个老人听了一愣,“什么负担?她现在不好吗?”
      绯绡看了他一眼:“都这么把年纪了还逃避现实,你得了病,生活不能自理,你的女儿怎么能过得好?”
      “真的吗?”老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自以为聪明的选择却是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说完,拉住绯绡的袖子,“要是我能回去呢?我的病会好吗?”
      “如果你真的得了老年痴呆症那就没有办法了,但是你不是啊,应该会好的!”
      “是吗?”那个老人兴奋得只搓手,好像非常高兴,估计他在这儿是非常寂寞的,要不是为了他女儿,估计早就忍受不了了。“你们,你们怎么不早点来,这些我都不知道!”
      说完,对陈开和绯绡说,“快点带我回去,快点!我好想见她啊,有三年没有见了,老伴去了以后我唯一挂念的就是她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绯绡点了点头,举着灯笼在前面引路,陈开见事情如此简单的就解决了,心里也很高兴。
      还没有走到外面,那个老人突然不走了,对陈开和绯绡深深的鞠了一躬,感动的说:“谢谢你们,我回去了!”接着人“呼”的一下消失了,一团青蓝色的光团一下就冲上了天空,往其中一个月亮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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