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女生寝室[作者:沈醉天][ρs:不知道大家看过没哈~~嘿嘿~偶刚刚看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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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寝室[作者:沈醉天][ρs:不知道大家看过没哈~~嘿嘿~偶刚刚看到8]

64、

  陶冰儿缩了下脖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秦妍屏,是你吗?”

  她叫得声音很小,小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楚。

  但她相信,如果后面真的是秦妍屏,一定能听到她的话。

  没有东西倒没什么,怕就怕,后面有东西,却不是秦妍屏。

  背后似乎有东西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慢慢地渗入她的身体。她不敢回头,放声尖叫起来。

  尖叫声打破了441女生寝室的寂静,方媛她们被陶冰儿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醒。

  这时,日光灯亮了,光芒耀眼,驱散掉女生寝室里的浓浓黑暗。

  是睡在门边的徐招娣按下的开关,她睡眼惺松、一头雾水地看着陶冰儿。

  陶冰儿这才敢回头张望。

  身后没人,也没有什么东西。

  是心理作用吗?难道一直是自己吓自己?

  悬着的心略微放松,陶冰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无聊,这么晚不睡觉,装神弄鬼做什么?”苏雅冷冷地质问,她似乎很讨厌别人打扰她的睡眠。

  其实,谁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睡着。据方媛平时观察,苏雅也和她一样经常失眠,身边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秦妍屏梦游惊醒的那晚,她与方媛低声说话,也是被苏雅的质问打断的。

  苏雅,的确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方媛没去理她,轻声询问陶冰儿:“陶冰儿,你是不是做了噩梦?”

  “一个人做噩梦会做得爬下床铺?”苏雅冷笑。

  这次,陶冰儿却没有和苏雅较真的意思,而是一脸恐慌,竖起中指放到唇边:“嘘!”

  女生们没看过陶冰儿如此紧张过,不再言语,很快,卧室就沉静下来。

  “听到了吗?”陶冰儿东张西望,目光游离。这么寒冷的秋夜,她仅穿着睡衣,冷得发抖,却不去加衣服。

  她怎么了?是什么事情让她紧张到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听到什么?”方媛微微蹙眉。

  “歌声啊,秦妍屏最爱听的那首《下一站天后》。”陶冰儿急了:“你们不会都听不到吧。”

  方媛总算明白她的意思:“不是,我听到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首歌?这首歌有很多人都喜欢听啊。”

  陶冰儿这次真的要哭出来:“你们没听出来?这首歌是在我们寝室里播放的!”

  方媛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她终于听出来了,那首歌确实是在寝室大厅的电脑播放出来的。

  441女生寝室有两台电脑,都接上了宽带。一台是一年前在这里跳楼自杀的女生程丽的,一台是前几天在这里割脉自杀的女生秦妍屏的。程丽那台比较旧,方媛把它找出来后就没怎么用。秦妍屏那台是倒是很新的,是她来到441女生寝室后买的。她自杀后,她的家人也没有带回去。

  那首《一下站天后》应该是秦妍屏拷贝到她自己那台电脑上去的。只是,这么晚,谁会跑到寝室大厅打开那台电脑听那首歌曲?

  除了她们四个女生,谁又能打开那台电脑播放那首歌曲?

  方媛定了定心神,说:“我们去看看吧。”

  这次,连苏雅都没有反对。不过,她也没有陪她去看的意思,而是翻了个身,继续她的美梦。

  “我陪你去吧。”徐招娣打了个哈欠道。

  两人慢慢地穿好衣服,手牵手走出卧室。


  大厅里黑漆溱的,可能是窗户全关了的缘故,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却有蓝色的荧光闪烁——那是电脑开关的荧光。

  徐招娣在墙壁上摸索了好半天,才摸到开关,用力按下,日光灯的镇流器“滋滋”响了几下,终于还是亮了。

  大厅里没有人。

  电脑的主机开着的。

  歌声确实是从电脑的音箱里传出来的。

  方媛走过去,把显示器打开,深蓝色的界面跃了出来,电脑里面只在运行一个程序——音乐播放器。

  播放的歌曲也只有一首——《下一站天后》,这首歌曲被设置成反复播放。

  电脑是什么时候打开的?音乐是什么时候开始播放的?住在这里的四个女生竟然没一个知道。

  方媛望了一眼徐招娣,她也是一脸茫然。

  至少,在熄灯睡觉前,电脑还是关着的。

  寝室的大门依然是紧锁的,而且是反锁——即使如管理员张姐般有寝室钥匙也不可能进来。

  自从中午在陶冰儿床上发现来历不明的旺仔小馒头后,方媛就有意识地将寝室大门反锁。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陶冰儿颤微微地走出来了,依然只穿着睡衣。

  三人站在电脑旁呆呆地站了十几分钟,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

  风很冷,虽然关闭了所有的窗户,方媛还是能感觉到寝室里有寒冷的气流轻轻流动。

  “别管了,关掉电脑回去睡觉吧!”

  方媛想关掉电脑,按了几下开关都没成功。

  “咦,这电脑,有鬼了……”方媛嘀咕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陶冰儿的脸色益发苍白了,身体颤动的频率更加快了。

  方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纠正:“我看这电脑是中了病毒,这年头,只要上网,到处是病毒!”

  她直接关掉插座的电源开关。

  “这下总可以了吧,走吧,都回去睡觉吧。”方媛故作镇定,其实她的心里也有些发虚。

  如果这样那电脑还能运行,那才真是见鬼了!


  三人回到卧室,苏雅似乎睡得很香,对她们不闻不问。

  各自脱衣上床,躲进被窝,谁也不想说话。

  没多久,卧室里又响起徐招娣的鼾声。

  陶冰儿却睡不着。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她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她看不清天花板,虽然离她的眼睛仅有两米的距离。

  其实,她也没指望能看清什么,她只是不想闭上眼睛。

  她怕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秦妍屏自杀那幕血淋淋的场景。

  但是,黑——眼前太多的黑,她感觉不到光线。这与她闭上眼睛的效果差不多。

  所以,在黑暗中,秦妍屏还是出现了。

  她的手腕还在滴血。

  她在对陶冰儿笑。

  可能是血已经流得太多的缘故,她的笑容很难看。粘在头骨上的那层失去血色的脸皮仅仅是抽搐了一下,就算是笑过了。

  陶冰儿吓得呼吸都停止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甩了甩头,想要摆脱眼前的可怕景象。

  仿佛是倒映在水中的容颜,微微震荡后又收敛起来,依然还原成她所熟悉的秦妍屏。

  陶冰儿总算明白,她无法摆脱她。

  秦妍屏是特意来找她的。

  秦妍屏被她气哭了:“呜……陶冰儿,连你也嫌弃我……”

  陶冰儿嘴唇哆嗦着:“我不是那意思……我不嫌弃你……”

  秦妍屏笑了,惨白的脸皮挤满皱纹,如一个苍老的巫婆般,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我们是死党嘛!”

  陶冰儿拼命地点头。

  秦妍屏身子一矮,钻进了她的被窝。

  以前,她们两个经常睡在一起的。两人的身材都比较娇小,正好能挤在一张床上。

  陶冰儿的手触摸到秦妍屏的身体。

  秦妍屏的身体,特别的冷。

  陶冰儿仿佛感觉到她浑身直冒寒气,冷得她直打哆嗦。

  “怎么了,你很冷?不要紧,我抱着你睡,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秦妍屏以前就喜欢搂着她睡。

  她甚至还叫陶冰儿为“老公”。

  搂住陶冰儿的,似乎不是秦妍屏,而是一条冰冷的大蟒,缠得她透不过气来。

  “不……要……”陶冰儿竭力挣扎。

  秦妍屏似乎明白了:“哦,原来,你还是嫌弃我!”

  这次,陶冰儿连辩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妍屏似乎很伤心。

  但她的伤心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她开心得大笑起来:“是我心急了!反正,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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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秦妍屏笑得很疯狂,眼睛里射出恶毒的光芒,刺得陶冰儿不敢直视。

  秦妍屏的笑容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笑容,甚至可以说不像是一个“人”的笑容。

  陶冰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如此疯狂、恶毒、放肆,笑得她毛骨悚然,心里直打鼓。

  问题是,秦妍屏说的话比她的笑容更恐怖。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去找她?她已经死了!她的意思,自己也快死了?!

  这怎么可能?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紧紧束缚着陶冰儿,她感到喉咙里进出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仿佛被窒息般无法呼吸,身体的各个部位渐渐变得沉重起来,沉重得她根本挪动不了。

  她想伸手,手伸不动。她想蹬腿,腿蹬不了。她想张嘴叫,嘴唇张不开。

  她的身体仿佛被石化了,不能动弹,唯有那颗脆弱的心脏还在“砰砰”的自动跳跃着。即使是这跳跃,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跳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弱。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等死。

  是的,等死。

  就这样默默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她试图反抗,却无处下手,如同植物人般。

  她不甘心,集中所有的精神力意志力,竭力大叫了一声。

  ——啊!

  她终于叫出声音了!却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大的音量,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清楚。

  在她叫出来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能动了。

  她的手脚接触到一些软绵绵的东西。

  是被子。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噩梦。

  现在,陶冰儿梦醒了,全身在冒汗,冷汗。额头、手心、脊背、脚掌,全是汗,湿漉漉的。

  她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穷无尽。

  她看不清黑暗中的物体,正如她看不清自己的命运。

  然后,她转了个身子,发现自己的被子空出一大块,空出的地方被窝凸了起来,似乎——似乎刚刚有人睡过。

  陶冰儿怔住了,仿佛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她记起来了,以前,秦妍屏和她睡在一起的时候,被子的形状就是这样子的——秦妍屏睡觉时喜欢将脚拱起来。

  难道,刚才不是做梦?

  不,那的确是个梦!

  但是……

  但是,怎么会做那种梦?

  不会是秦妍屏的亡灵来托梦吧。

  亡灵托梦的传说,在民间流传甚广,深入人心,要说完全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怎么也不能让人信服。

  据说,亡灵托梦,一向很准。最经典的莫过于《三国演义》中已死的关羽与张飞两人托梦给活着的刘备,告诉他兄弟即将团聚。结果,刘备自知来日不多,托孤于诸葛亮。在一海之隔的日本,战国时代的枭雄丰臣秀吉临死时,梦到他以前侍奉的主人织田信长,拉着他要他过去。

  难道,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一想到这,陶冰儿就浑身发冷,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感觉吞噬了她。

  是恐惧的感觉,来源于她的内心深处,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感。

  陶冰儿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的下坠、融化,仿佛在坠入十八层地狱中,融化成一滩血水。

  她再次尖叫出来。

  这次尖叫声的音量远超过刚才的那次,441寝室的所有女生都被她惊醒了。


  灯亮后,女生们看到陶冰儿缩在床铺的角落中颤栗不已,面色苍白,嘴唇发青,脸上冷汗淋漓,似乎刚从寒冷的水池里捞上来一般。

  她怎么冷成这样?

  方媛披衣下床,走到陶冰儿身边,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陶冰儿,不要紧吧,是不是做噩梦了?”方媛帮她把被子裹紧。

  陶冰儿点了点头,用被角擦拭脸上的冷汗。

  “没事,不过是个噩梦,不要怕。”

  “可是……”陶冰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有说下去。

  陶冰儿被噩梦吓到了。

  方媛脑筋一转,有了主意,笑着说:“陶冰儿,你也是的,没听说过那句话,梦是反的?”

  “梦是反的?”陶冰儿似乎也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徐招娣也说:“是啊,在我们那里,都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梦到丢钱,反而会得到意外之财。如果你梦到噩运连连,结果肯定是吉星高照顺风顺水呢。”

  “但是……”

  “没什么但是,都是这样说的,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去想了。”方媛扶着陶冰儿躺下。

  陶冰儿却不想睡了,拉住方媛的手,说:“方媛,你陪陪我好吗?”

  “好。”

  方媛躺到了陶冰儿身边。

  陶冰儿的身体很冷,虽然她在竭力控制,依然不断地打哆嗦。

  她搂紧了陶冰儿,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这招果然有效,陶冰儿蜷缩在她怀中,颤栗缓缓变弱,最终消失。

  陶冰儿的身体不再冰冷,体温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方媛知道,陶冰儿之所以这么冷,不仅仅是由于她的身体,更多的是她的内心。她能温暖她的身体,却不能温暖她的内心。

  每个人都是一座壁垒森严的城堡,谁也无法真正进入。

  除了你自己,别人永远无法真正的了解你。正因为如此,知己才显得可贵,尽管所谓的知己仅仅是在某一方面和你合拍。

  方媛也进不了陶冰儿的内心。

  她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去感受、劝慰她。她只希望,她的朋友们,能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此外无它。

  陶冰儿沉默了很久后才幽幽地问:“方媛,你信命吗?”

  “命?”

  “是的,命!”

  “我不知道。”

  方媛的确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信还是不信。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说,一切都是有形的、物质的,但是,现代科学并不能解释一切。比如,如果宇宙的万物都是质量守恒,那些消失的物质到哪去了?天文学家提出“黑洞”说,说“黑洞”吸引掉了那些物质,可这种学说至今都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

  “我信!”陶冰儿又加了一句,“所以,我也信笔仙!”

  “笔仙?”

  “嗯,笔仙!我以前玩过,很灵的。你玩过没有?”

  方媛摇了摇头,笔仙虽然在学生中很流行,她却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对于自己不清楚的东西,最好的办法是远离它。

  陶冰儿咬了咬牙:“我想请笔仙,问它些问题。”

  “请笔仙,这种时候?”方媛望了望徐招娣与苏雅。


  在日光灯的照耀下,441女生寝室如白昼般明亮,女生们根本就睡不着。她有些奇怪,以往这种时候,苏雅肯定会喝叱,可今天她竟然一直没有作声,闭着眼睛在假睡。

  “怎么样?你帮帮我!”陶冰儿一脸渴望。

  “我帮你?”

  “当然,请笔仙要两个人的。”

  “可我不会啊。”

  “没关系,我教你啊。”

  方媛实在不愿意,却不好拒绝陶冰儿。她隐隐听说,请笔仙是一种很邪门的游戏。这些日子,发生在她身上的邪门事情够多了,她不想碰这个。

  “那,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现在!”

  方媛对着徐招娣做了一个眼神,希望她能劝阻陶冰儿。

  徐招娣劝她:“陶冰儿,我看,还是改天吧,现在天气这么冷,你的身体又……”

  “我的身体没事,如果是朋友的话,就帮我这次!”陶冰儿的态度很坚决。

  方媛没办法了,只能依着陶冰儿。

  看来,陶冰儿心中也和她一样,有着太多的疑惑。只不过她是把这些疑惑压在心里,慢慢地求解,而陶冰儿却妄图通过笔仙这种虚幻的游戏来寻求答案。

  她只希望,这次请笔仙,不要出什么意外,有一个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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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这种时候,原本不是请笔仙的最好时间。据说,请笔仙不能超过午夜十二点,因为到了午夜十二点,阴气重,游荡的东西比较多。

  但陶冰儿却一意孤行。

  她很快就在大厅里摆好桌子、放好白纸、找好钢笔、点好蜡烛。

  所有的门窗关闭了,所有的灯光关闭了。

  陶冰儿坐在桌边,看着犹豫不决的方媛,急不可待。

  “快坐下来啊。”

  方媛坐下来,说:“陶冰儿,我真不知道怎么玩的。”

  “没事,我教你。你把手伸过来。”

  陶冰儿的右手与方媛的左手交错在一起,手指相互交叉,夹着那支钢笔。两人的手臂与白纸保持平行。

  “就这样让手臂保持平衡。注意,集中精力,不要用力去推动钢笔,也不要让钢笔掉下来。”陶冰儿想了一会,又加了几句:“我们一起在心里念‘笔仙笔仙快点来,来了之后画个圈’。来了之后,它会在白纸上画好圆圈。到时,我来问它问题,你只要心无旁鹜,诚心诚意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陶冰儿你再说一遍。”方媛怕自己没有听清。

  陶冰儿复述了一遍。

  方媛确定自己将要点听清楚了,这才点点头,两人开始请笔仙。

  白纸上写了一些字,除了一些朝代的名称与数字,还有“是”与“否”两个醒目大字。

  陶冰儿一脸虔诚,垂下眼睑,宛如在对观音朝拜的信徒,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笔仙笔仙快快来吧,来了之后画个圈……笔仙笔仙快快来吧,来了之后画个圈……”

  方媛将信将疑,作声不得,只好有样学样,和陶冰儿一样低声默念。

  一开始,她觉得很无聊,两个人的手指夹着笔,不用力,怎么可能请来所谓的笔仙,画出规则的图形。但时间一长,她感到自己的手臂越来越僵硬,渐渐地仿佛脱离了她的身体。

  方媛想移动下手臂,被陶冰儿察觉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瞪得方媛一阵灼痛,如火烙一般,心中悚然,不敢乱动,只好由着她了。

  就这样,两人僵持在那里,如两座没有生命的雕像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多的睡意侵蚀着方媛,她都要睡着了。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将方媛的睡意惊散。

  陶冰儿再次瞪了一眼,却不是瞪向她,而是瞪向她身后。方媛这才知道,原来徐招娣一直站在她身后观看。

  然后,她发现夹在自己与陶冰儿两人手指间的钢笔在动。

  先是微微颤动,没有规律,横一下,竖一下,斜一下,东倒西歪,如一个喝醉酒的汉子。

  陶冰儿却很兴奋:“笔仙,你来了吗,来了画个圈好吗?”

  奇异的事发生了,在陶冰儿的话说完以后,钢笔竟然缓缓地画了一个圈,虽然弧线有些变形,不怎么规范,但好歹也算是一个圆圈了。

  在钢笔画圈时,方媛的手指肯定就没有用力,仿佛被另一种神秘的力量所操纵。她的大脑根本就没有下达要手指移动的指令。

  这怎么可能?

  那些笔仙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与陶冰儿的兴奋相反,方媛这时却感到莫名的寒意。

  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这次请笔仙,绝对是一个错误。可惜,现在,她不能说话,陶冰儿也听不进去。

  “笔仙笔仙,你来了,我有事问你,你能告诉我吗?能告诉我的话在‘是’那里画圈,不能的话在‘否’那里画圈。”

  钢笔果然动了,慢慢地移到左侧,在“是”字那里画了一个圈。

  陶冰儿的声音有些颤抖:“笔仙,我想问你,我会不会死?”

  她全然不顾方媛与徐招娣的惊愕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钢笔。

  钢笔的动作突然变得迅捷起来,比刚开始的动作要快出许多,很快就在“是”字旁边画了第二个圆圈。

  441女生寝室的大厅里寂静得可怕,陶冰儿死死地盯着那个圆圈,面色惨白,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几缕长发散落下面,遮住她的面目。

  烛光中的陶冰儿宛如一具活尸。

  “真无聊,谁不会死,竟然会问这种白痴的问题。”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苏雅,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徐招娣的身边。

  苏雅的话虽然不无嘲讽的味道,却提醒了陶冰儿。

  是人都会死的,不是笔仙的回答可怕,而是自己的问题太简单,怪不得刚才钢笔转得那么快。

  “笔仙笔仙,我想问你,我还能活多少年!”

  话刚说完,陶冰儿就后悔了。

  白纸上原有些数字,从一到六,但这些数字也太少了,自己这么年轻,怎么也不可能只活这几年。

  然而这次,笔仙没有画圆圈,而是静止了许久,然后才缓缓地画了一横。

  是一年?

  陶冰儿不敢置信:“笔仙笔仙,我是不是只能活一年?”

  这次,钢笔的回答很快,马上在“是”字边上画好第三个圆圈。

  这个圆圈,比前面两个都要规范许多。

  陶冰儿完全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所震摄住了。笔仙的意思,她只能活一年?

  这怎么可能?

  她还这么年轻,她的身体这么健康,怎么可能只活一年?


  冷风乍起,烛光摇红,摇了几下,终于还是没能支撑住,被风吹灭了。

  大厅里一片漆黑。

  外面,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声音虽小,却仿佛滴落在陶冰儿的灵魂上。

  这时,突然响起了炸雷,雷声隆隆,陶冰儿与方媛两人同时松手,钢笔掉了。

  “笔!”陶冰儿想起了什么,惊叫了一声。

  “笔在这。”方媛伸手去桌上摸索,捡起了钢笔。

  “不是,我是问你,刚才笔是不是掉了?”

  “是啊,掉在桌上,你放心,不会摔坏的。”

  “掉在桌上……呵呵……掉在桌上……”陶冰儿傻笑了几声。

  方媛怕她思维错乱,和唐天宇一样突然发疯,连忙安慰她:“陶冰儿,没事的,只是个游戏,你看,我们现在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有人在黑暗中按了下日光灯的开关,却没有反应——女生宿舍此时竟然停电了。

  “谁?”徐招娣在黑暗中尖叫了一声。

  “徐招娣,你怎么了?”方媛大着胆子问。

  “好像刚才有人碰了我一下。”徐招娣也不敢肯定。

  “好像?会不会是苏雅?”

  四人当中,就苏雅离徐招娣最近。

  “不是我。”苏雅的回答一向简单而直接。听声音,她离徐招娣有些距离,刚才,就是她去按灯光开关的。

  不是苏雅,那又是谁呢?

  这时,方媛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是男人的轻笑!

  寝室里,怎么会有男人?

  441女生寝室里似乎隐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没有形体,在浓浓的黑暗中飘荡着。飘来飘去,飘在各位女生的身旁。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方媛记得陶冰儿点燃蜡烛后将打火机随手放入桌子抽屉里。她伸手摸索了许久,终于找到那个打火机,立刻打亮。

  在打火机点亮的那一刹那,她似乎看到窗外有个人影一闪。

  然而,也仅仅是似乎,她也肯定不了,刚才那个是不是人影。也许,那只是光明与黑暗交错的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幻觉。

  蜡烛点着了。

  有了光与没有光就是不同,哪怕是再微弱的光,也能让人心生暖意,增加安全感。

  “没事了,走吧,我们去睡吧。”

  方媛与徐招娣扶起陶冰儿回到了寝室。

  这晚,方媛和陶冰儿睡在一起。她不断的没话找话,想安慰劝解陶冰儿。可陶冰儿如同一个木偶般,木讷无语,任方媛说破了口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搂住她,生怕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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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这晚,方媛睡得很不舒服。陶冰儿如鸵鸟般把头埋在她怀中不肯出来,不时地颤抖。这种颤抖如传染病一样,传染到了方媛身上,令她的身体也产生了共振。

  方媛能清晰地感受到陶冰儿的恐惧。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害怕呢?只不过她性格本来就要比陶冰儿沉静些,这些日子发生在她身上的恐怖事件实在太多,她都有些麻木了。

  时睡时醒,断断续续,好容易挨到天亮,方媛还在考虑怎么起床而不惊动陶冰儿,陶冰儿自己却一骨碌地从被窝里蹦出来,谁也不理,拉着一张脸,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衣物。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头发也没有梳好,杂乱不堪,一脸憔悴。

  陶冰儿昨天肯定没休息好。她现在的心情也很糟糕,平时,她很在意自己仪表的。

  她收拾衣物做什么?是要离开441女生寝室?

  也许,对她来说,离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方媛虽然舍不得陶冰儿,却也不想阻拦她。女生寝室的气氛有些压抑,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愿意说话。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虚伪。

  方媛走过去,想帮陶冰儿收拾衣物。她却停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方媛,似乎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般。

  方媛被那种冷漠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无端地生出许多烦躁出来,却没地方发泄。

  她怎么这样看自己?

  她拒绝方媛的帮忙。换个角度说,她其实在拒绝方媛的友情。

  她的眼神告诉方媛,她已经把方媛当成了素无来往的陌生人。

  不仅仅是对方媛,对徐招娣也是一样。

  徐招娣原想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轻轻地问候她:"陶冰儿,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好不好?"

  陶冰儿根本没回答,而是用看方媛的眼神去看徐招娣。

  ----警惕、冷漠、拒绝。

  这就是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信息。

  方媛与徐招娣两人僵立在她身边,沉默无语,呆呆地等了半晌,最终还是默默地走开了。

  等方媛与徐招娣走开后,陶冰儿这才继续收拾自己的衣物,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

  她头都没回,一个人拎着旅行包走了。

  她离开了441女生寝室。

  她离开了南江医学院。

  方媛站在阳台上,看着蹒跚在晨曦微风中的陶冰儿慢慢地走出校园,走出自己的视线。她走得很慢,动作迟缓,一步三晃,浑然不像是青春少女,更像是一名苍老多病的老妇人。是她的旅行包太重,还是她的心事太重?方媛心中一片空无,仿佛掉了什么东西般,眼睛酸酸的,晶莹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

  陶冰儿就这样走了。她似乎想斩断与441女生寝室的一切联系,所以,她才会对方媛和徐招娣这般冷漠。这一别,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就算再见面,也只是形同陌路,不可能再回到她们刚到441女生寝室时那种亲密无间的情形了。

  但愿,但愿时序有心、乾坤有情,呵护她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地过完这一生。方媛在心中为陶冰儿祝福。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句话虽然残忍,却很有道理。此时,方媛才体会到这句古语的真正境界。

  她并不责怪陶冰儿的逃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方式,都有自己的选择。生活就是这样,你只能强迫自己,没有理由强迫别人的选择和你一样。

  方媛早已懂得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是接受现实,无论现实有多么残忍。

  只有接受现实,面对现实,你才能坚强地生活下去。这是个坚硬的时代,这是一个失去信仰的时代,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追名逐利,没有人在乎你的感受。

  方媛抹去眼泪,转脸去看身边的徐招娣。

  徐招娣也是一脸悲伤,怔怔地望着陶冰儿消失的方向,若有所失,惆怅凄伤。

  "我一直把她和秦妍屏都当作妹妹的。"徐招娣发觉方媛在看她,叹了口气。

  方媛拍了拍她的肩膀,本想说些劝慰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徐招娣突然想起一件事,"糟了,陶冰儿身体这么弱,会不会在路上病倒?"

  方媛这才发觉让陶冰儿这样不声不响地独自离去有些不妥,至少,她们应该告诉学校的。如果陶冰儿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她们可真是难辞其咎了。

  "要不,这样吧,你去追陶冰儿,我去找秦老师,看她有什么办法。"

  两人急匆匆地出去。徐招娣跑向了医学院大门口,方媛则跑向了教师宿舍找秦月。走出寝室大厅时,方媛特意回头望了一眼,苏雅还躺在床上看书,看得很专注,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心。

  苏雅怎么这样?

  方媛在心里嘀咕,她觉得苏雅清高得过分。无论如何,住在同一间寝室,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陶冰儿这么可怜,她却不闻不问,也太冷酷无情了。


  五分钟后,方媛跑到了秦月的宿舍,告诉她,陶冰儿出走了,拉起她就跑。

  秦月与方媛在路上边走边说,气喘吁吁,等走到医学院大门时,秦月对事情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徐招娣还站在大门边,对她们两人大声呼叫。

  两人急忙走到她身前,方媛问:"陶冰儿呢?"

  徐招娣指了指刚刚开动的一辆公共汽车,"在上面。"

  公共汽车从三人身边驶过,陶冰儿赫然坐在车上,目光呆滞,对她们三人视而不见。

  徐招娣问:"怎么办?"

  方媛也没有主意,"要不要打的士去追?"

  秦月想了下,摆了摆手,"算了,我看,即使追到了她,她也不会理我们的。不如我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她的学生档案,通知她家人。她也这么大了,又是南江人,应该没事的。"

  "那她的学籍呢,会不会被注销?"方媛怕陶冰儿一去不回。

  秦月倒不担心这点,"不会的,我和学校说下,就当她请假好了。"

  看来只能如此了。

  秦月找到陶冰儿家人的电话号码,通知了她们。方媛还不放心,要来了电话号码,晚上特意再打了一次。

  接电话的是陶冰儿的父亲,告诉她陶冰儿已经平安回家了,让她不必牵挂,她这才放下心来。

  秦妍屏死了,陶冰儿走了,441女生寝室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方媛心烦意乱,郁郁不欢,向图书馆请了几天假,一天到晚陪着徐招娣。

  她现在只有徐招娣这一个好朋友了。

  其实,徐招娣也需要她做伴。两人形影不离,却寡言少语,更多的时候是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上课时睡觉,下课时发呆,两人都有些精神恍惚,整个人都变了。

  晚自习早就不去上了,秦月知道她们两人的心情不好,没有多问,其他老师更是自扫门前雪,教完自己的课程就算了,懒得管她们。晚上,她们也不出去,坐在寝室里一起上上网,聊聊天,玩玩游戏,就这样打发时间。

  这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没有发生其他特别的事情。就连苏雅,也老实了许多,改变了以前的生活习惯,按时上课,下课后回寝室,不再神出鬼没,偶尔也与她们两人同出同进。当然,她还是那样冷漠,即使走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如同一个移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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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大约三四天后,到了周末,方媛心血来潮,想去看望陶冰儿,与徐招娣一说,她也欣然同意。两人找到秦月,问她要了陶冰儿的家庭住址,随意买了些水果零食,结伴去看她。

  两人边走边问,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陶冰儿家。陶冰儿家在城南,属于城郊交合地带,虽然偏僻了一点,但是空地很多,环境优美,不像市中心那样拥挤陈旧。出乎两人意料的是,陶冰儿的家境相当好,她的住处竟然是一栋富丽堂煌的豪华别墅。

  别墅的面积并不大,上下两层,每层也就一百多平方米。可是依山伴水,设计得非常漂亮,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别墅建在美丽娴静的象湖边上,湖水清澈明净,光可鉴人。附近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走进别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精心修理过的葱翠草坪,草坪中还栽了几棵桂花树,开得正浓,一簇簇,宛如躲藏在宽大树叶下面的黄色小精灵,争芳斗艳。微风过处,香气扑鼻,沁人肺腑。

  两人按响门铃,不多时,门打开了,一个略显憔悴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嘶哑着嗓子问:“你们找谁?”

  “我们找陶冰儿。”

  中年男子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之至:“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陶冰儿的同学,特意来看望她的。”方媛为了打消中年男子的疑虑,扬了扬手,让他看到提在手中的礼品。

  “你们来看陶冰儿?”中年男子的语气有些怪异,“你们这时来看陶冰儿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方媛心头:“是啊,怎么了,大叔,她是不是病了?”

  “谁说她病了?她没病!”中年男子显得十分生气。

  “没病,她到底怎么了?大叔,你别生气,我们是她的好朋友,真的很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方媛态度恳切,一脸真诚。

  中年男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盯着两人看了半天,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陶冰儿她……她死了……”

  死了?!

  陶冰儿死了?!

  方媛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手一松,提在手上的礼品掉到地上,几个红红的苹果溜溜地滚了出来。

  起风了,微风,轻风,风不大,却很冷,冷得别墅附近的树木花草瑟瑟发抖,抖落一地枯黄。

  这年的秋天真冷啊。

  方媛缩了缩脖子,回过神来:“大叔,你说什么?陶冰儿死了?”

  “是的,死了!”中年男子重复了一次,眼中泪光莹莹,“两天前,她就死了。”

  “她怎么死的?”

  “自己一个人躲在家里,打开煤气中毒死的。这孩子,真傻,好好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中年男子神情凄楚。


  原来,中年男子就是陶冰儿的父亲。他拉着方媛与徐招娣唠唠叨叨说了很多事。陶冰儿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现在只想找个人倾述。

  据他说,陶冰儿的身世也很可怜,她的母亲嫌他穷,在她很小时就离开了这个家,一去不回。于是,他痛下决心,下海经商。商场如战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于是,他忙于商场,无暇照顾陶冰儿,将她送到乡下的奶奶家寄养。

  陶冰儿上十多岁后她才回到南江市,和他在一起。但即使这样,他也抽不出时间陪她。这些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根本分身乏术。他也曾想帮她找个续母,但陶冰儿不乐意,极力反对,他也只好随着她了。

  那晚,陶冰儿回家后,他看到她只是心情不好,身体并没什么大碍,也就没放在心上。加上那时公司正好有事,急着要他前去处理,于是他把陶冰儿一个人扔在家里回公司了。他万万没想到,陶冰儿的精神状态会那么差,心理会那么脆弱,以至于用自杀这么愚蠢的方法来了结这一生。

  人总是在失去时才知道珍惜。

  陶冰儿死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的太多太多。如果生活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宁可选择和女儿一起过着平淡普通的家庭生活,而不是这样忙忙碌碌忽视亲情。受此打击,他心灰意懒,匆匆结束公司的业务,变卖产业,准备离开这个伤心的城市。

  怪不得,陶冰儿那么喜欢恶作剧,喜欢捉弄人,原来她只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一个自小就失去母爱,又缺乏父爱的人,再多的物质也不能满足她精神上的空虚。

  方媛现在可以理解陶冰儿为什么要离开441女生寝室了。她一直是一个孤独软弱的女孩,好不容易找到秦妍屏这样情同姐妹性情相投的好友,却眼睁睁看着她自杀身亡,如同从幸福的云端一下子跌落到坚硬的混凝土上,心理上怎么承受得了?她玩笔仙,也不过是为了寻求心灵的寄托,而这点寄托最后也被粉碎了,精神上再无依靠。

  但是,但是她也不至于就这样走上极端,选择自杀这条愚蠢的道路啊。蝼蚁尚且偷生,她还年轻,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方媛心中狐疑:“大叔,你确定陶冰儿是自杀?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陶冰儿父亲点了点头:“我能肯定是自杀,警方的结论也是这样的。这座别墅有防盗系统,昼夜不停。那晚的摄像中,除了陶冰儿与我,别墅里再没有人其他人进去过。”

  又是一个自杀!

  程丽自杀、许艳自杀、万海自杀、秦妍屏自杀,现在是陶冰儿自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自杀案件?

  而且,她们自杀的原因,都那么牵强,都那么令人费解。

  难道,真有所谓的神秘力量,操纵这些人的行为,让她们不得不自杀?

  如果真有这种神秘的力量,它的动机又是什么?

  它会不会让自己也自杀?

  方媛越想越怕,一股森森寒意从脚底窜起,弥漫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冒寒气。

  “方媛,你怎么了,受凉了?”徐招娣看到方媛直打哆嗦。

  “没事,我想,我们要走了。”方媛蹦了几下,转移自己的思绪,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暖和些。

  “那么,大叔,我们告辞了,你多多保重身体。”徐招娣牵着方媛的手转身离去。


  两人走了十多米,陶冰儿父亲似乎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她们:“等等。”

  “大叔还有什么事?”

  “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陶冰儿父亲有些犹豫,停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我那天离开别墅时,在附近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很奇怪的人?”

  “是的,很奇怪的人。他穿着黑风衣,面容削瘦,最奇异的是他的眼睛,好像是蓝色的,像猫眼一样。”陶冰儿父亲想了一会,又摇了摇头,“算了,只是长相有些奇怪罢了,冰儿毕竟是自杀的,怨不得他人。”

  方媛心中悚然,差点叫出声来,穿着黑风衣、面容削瘦、蓝色眼瞳,这不就是萧静老师?

  萧静老师,他来这里做什么?他与陶冰儿一向素无来往的啊。

  方媛总算头脑清醒,抿住嘴唇,忍了很久,这才把“萧静”这两个字吞了进去。她可不想在这里节外生枝。要让陶冰儿父亲知道他所看到的那个奇怪的人是她们学样的老师,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一直很信赖萧静,觉得他博学、敏锐,身染重病,却自强不息,一度将他视为自己的楷模,怎么也不可能将他与这些自杀事件联系在一起。

  离开陶冰儿家时,方媛发现,原来别墅里的那些草坪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葱翠,其间杂夹着太多的土灰色——那是枯萎的颜色。就是那几棵桂花树,也显得衰老不堪,盘根错节,树皮剥落,那些如精灵般可爱的黄色小桂花其实已经暮气沉沉,残缺破碎,微风轻拂便纷纷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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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方媛与徐招娣两人回到南江医学院,回到441女生寝室,将陶冰儿自杀身亡的消息告诉苏雅。

  苏雅只是“嗯”了一声便走开,似乎没放在心上。但她行走时分明有些魂不守舍,在寝室里转了几道也没想起来自己原本要做的事。

  由于陶冰儿的死,一向热情大方的徐招娣也有些多愁善感起来,自己一个人坐到床铺上,呆呆地望着窗外,两眼无神,想着心事。

  方媛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情绪低落,身体仿佛塞满了石头般,一举一动都沉重艰辛。

  她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她曾劝自己去相信唐天宇,可他还是骗了她。

  唐天宇是第一个与她情感有纠缠的男生,虽然这纠缠并不深刻。现在,他还在精神病院吧,不知道他现在治疗得怎么样了。

  她一直相信萧静。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相信他,更多的是靠直觉。可现在,这直觉也失效了,萧静似乎没有她想像中那么善良。

  她想到了一件事,秦妍屏梦游,也是她告诉萧静的。萧静对心理学研究那么深,会不会是他在暗中运用这些心理知识来加害这些自杀的人?

  很有可能。

  萧静本来就是一个可怕的人,为什么医学院里流传着那么多他的怪事?死而复生、看穿别人的心事、猫一样的蓝色眼瞳,仅仅这些,就令人不得不提防他了。

  还有,这些自杀的人,几乎都与他有关。

  他认识改名后的许艳、他找到困住自己的万海、他知道秦妍屏的心结,可自己竟然这么傻,傻到对他深信不疑。

  如果萧静不可相信,她还能相信谁?

  只有秦月,她的班主任老师。

  秦月老师知道萧静这些事吗?虽然她与萧静以前是同学,但人会变的,萧静现在重病在身,闭门不出,他的思想性格也在变。

  方媛想清楚了,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秦月老师。

  除了秦月老师,没有人会相信她。从始至终,秦月老师都清楚这些发生在她身上的可怕事件。


  虽然是周末,方媛还是在教师宿舍找到了秦月,她正躲在厨房里准备做中饭。

  “是方媛啊,来得正巧,正好到我这里吃饭,我正嫌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呢。”

  换作以前,方媛一定欣然答应,但此时,她实在没心情,幽幽地说:“秦老师,我今天上午去了陶冰儿家。”

  “哦,陶冰儿?她没事吧。”

  “她——她死了。”

  秦月正手忙脚乱地炒菜,方媛说完后她还炒了几下,然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扭过头问:“方媛,你说什么?陶冰儿死了?”

  秦月炒的菜是辣椒炒肉,辛辣的香气刺得方媛眼睛发胀,直流眼泪:“陶冰儿,她自杀了。”

  “自杀?”秦月感到不可思议,“好端端的,她干什么自杀?”

  “听她父亲说,她是一个人睡在家里,打开所有的煤气管道中毒而死的。”

  锅里的辣椒烧焦了,那些肉也变成了油渣,在锅里翻滚扭曲,一个个似乎忿恨至极。

  秦月哪还有心思去管锅里的菜,抹了一下眼睛,呛得咳嗽几声,问:“肯定是自杀?”

  “肯定是自杀。”

  秦月重重地吐了口气,反而显得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

  她怎么会有这种表现?

  方媛突然感到头有些晕,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退出了厨房。

  秦月关掉了煤气,随即也出了厨房。

  这时,门外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何剑辉。

  何剑辉还是那副嘴脸,一看到方媛就嬉皮笑脸:“哟,漂亮美眉怎么又跑到我家来了?是不是来喝我的喜酒?”

  秦月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何剑辉这才发觉两人的神情凝重,收敛起来。

  方媛倒有些不好意思,怕秦月为此责任何剑辉,故意问:“喝喜酒?你和秦老师准备结婚了?”

  “是啊,元旦时结婚,还有一个多月。”何剑辉老老实实地回答,走到秦月身边搂抱她。

  秦月却啐了他一口,一把推开他:“滚开,我和方媛在谈正事。”

  “正事,有什么正事比我们结婚还重要?”何剑辉讶然。

  “她们寝室又一个女生自杀了。”秦月似乎很烦躁,吃了火药般,停了一下突然骂了一句,“太无聊了!”

  方媛愣了,秦月现在说的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她的思维也有些错乱了?

  何剑辉倒没把这事放在心:“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什么办法,她要自杀,怪谁?”

  “你还好意思说风凉话?”秦月腾地一下站起来,怒发冲冠,瞪着何剑辉。

  何剑辉摆了摆手,作认输状:“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你别那么大脾气啊。”

  方媛也在旁劝阻:“秦老师,其实,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

  秦月这才扔下何剑辉,问方媛:“什么事?”

  方媛看了一眼何剑辉,吞吞吐吐,不知要不要避开何剑辉。

  秦月等不急:“没事,别管他,量他也不敢乱说,快说吧。”

  方媛这才把自己对萧静的怀疑说了出来:“陶冰儿父亲说,冰儿自杀前,她看到过萧静老师在他家附近出没。”

  “萧静?”秦月拧起了眉头,“他平时很少出去的,到陶冰儿家去做什么?会不会是巧合?”

  “也许,只是巧合。”方媛嘴里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认为。萧静身体不好,很少出去,怎么会去陶冰儿家那么远的地方?何况,陶冰儿家是在城南的别墅,偏僻幽静,不是特意的话很少有人会到那里去。

  何剑辉这时插了一句:“萧静是不是你那位得了重病死而复生的同学?这个人倒也有趣。”

  “关你什么事!”秦月对他没好气,“方媛,我也好久没去看他了,不如一起去看看他吧。”

  方媛求之不得,她正想让秦月陪她一起去找萧静,看有没有机会试探试探他。

  “我也去!”何剑辉死皮赖脸缠上来。

  “也好,就说我们请他参加婚礼。”秦月这次竟然没有反对。

  何剑辉躲在秦月身后对着方媛做了个鬼脸:“让他参加我们的婚礼?这可是你说的,到时他把你的那些亲戚朋友吓坏了可别怪我!”

  “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秦月嗔道。

  秦月的中饭是做不成了,三人只好去医学院里的小餐馆随便吃了点,也没打电话,吃完后直接去图书馆找萧静。


  周末的中午,医学院的图书馆里人影稀疏,这个时候没多少学生来图书馆看书借书。三人走到借书窗口,敲了敲,却没有人过来。

  奇怪,怎么没人?按理说,图书馆会安排一个工作人员值班的。方媛记得很清楚,今天应该轮到萧静。

  萧静到哪去了?

  方媛在身上摸了摸,找出图书馆的铁门钥匙,打开铁门,领着秦月与何剑辉走进去。藏书室里也没看到萧静的身影,只有一排排书架摆满了书,一本本缄默无语,似乎是失去灵魂的士兵般,诡异地看着她们三人。

  三人排成一列,缓缓在从书架中穿过。她们走向藏书室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那是萧静的休息的地方,也是他的家。

  这时,那间小房间里突然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中间隐隐夹杂着几声猫叫。

  这里怎么会有猫?

  藏书室是绝对不允许有猫存在的,它们会撕破图书馆的藏书。谁也不知道这些藏书的价值,或许价值连城,或许一文不值,但无论怎样,这些书都是学校的公产,都要保管好。

  方媛加快了脚步,走近小房间,轻轻推门。门没锁,推开了。

  然后,方媛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黑猫!全身纯黑的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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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黑猫站在小房间的桌子上,翘着尾巴,眯着眼睛,诡异地望着方媛。

  它甚至还“喵呜”的叫了一声,似乎认出了方媛。

  竟然是那只黑猫!

  是441女生寝室的那只黑猫!

  虽然每只黑猫看上去都差不多,从外形上不能肯定这只就是441女生寝室的那只,方媛却能肯定。

  她对黑猫的叫声再熟悉不过。

  它的叫声很怪,和其它的猫叫不一样,声音里有明显的情绪。

  比方说欢喜,得意,愤怒,黑猫的这些情绪她都能听出来。

  是因为她收养过它一段时间,还是她与黑猫之前心有灵犀?

  这只黑猫,怎么到了萧静这里?

  方媛把目光从黑猫身上移开,然后才看到在地上翻滚的萧静。

  萧静的头疼病又发作了,瘦长的身子不断的痉挛,双手抱头,痛得满头大汗。

  秦月与何剑辉急忙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坐到床上。

  “又发作了?止痛药呢?”秦月给他倒了杯开水。

  萧静疼得说不出话来,勉强用手指了指桌子下的抽屉。秦月从里面找出一个药瓶,看了下药瓶上面的说明,倒出三粒白色的药丸,塞进萧静口中。

  萧静仰着头,灌了几口开水,把止痛药吞下,接着大口大口地呼吸。


  十分钟后,萧静的脸色好了些,痉挛的身体也渐渐恢复正常。

  “你们怎么想到来看我?”萧静自我嘲笑,“还好你们来得及时,不然,这次,我可真要见阎王了。”

  萧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黑色风衣裹得更紧了,抬头看到何剑辉,笑笑:“这位就是你的那位男朋友吧,听秦月提起过,果然是一表人材。”

  何剑辉握了握萧静的手,笑意盎然:“是啊,我姓何,名剑辉,你叫我小何就可以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结婚?好事啊。”萧静突然开始咳嗽,咳得很凶,似乎要吐出些什么才甘心。

  秦月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顾左右而言其他:“萧静,我看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太危险,头疼病发作了也没人知道,不如搬到学校宿舍去住。”

  萧静摇了摇手:“不了,我还有几天好活?还嫌不够折腾?”

  他转脸看到方媛,眼里露出笑意:“方媛,你看上去气色不错。”

  方媛苦笑,就自己这种样子,他还说气色不错,也不知脑筋里哪根弦搭错了。

  “那只黑猫……”方媛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黑猫?”萧静笑了,对着黑猫叫了声:“喵喵,过来。”

  黑猫仿佛听懂了萧静的话,竟然真的跳到他手上。

  “乖吧,这只猫!”萧静脸上颇有得色。

  自从他病后,一个人居住在这间小房间的,一直没有其他人接近他,也怪可怜的。难得这只黑猫不嫌弃他,跑到这里来,一人一猫竟然相处得十分融洽。

  “它什么时候到你这里来的?”方媛还想继续问下去。

  萧静却岔开了话题:“哎,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们。方媛,我准备把我的这些藏书一起送给你。”

  “送给我?”

  “是啊,怎么,不喜欢?”

  “不是,只是……”

  “没什么只是,收好,这是我房间的钥匙,到时你来这里搬。”萧静不由分说,把一把铜质钥匙塞进方媛手中。

  然后,他又站起来对秦月说:“秦月,你还记得孙长彬吗?”

  “孙长彬?哦,想起来了,是我们在医学院读书的老同学,当时就坐在你身边。”

  “对,他现在是省人民医院脑外科的主治医师,你送我去他那,我准备动手术。”

  秦月忧心重重:“你真的决定了?”

  萧静笑了,笑容璀璨:“决定了,赌一赌吧。”

  秦月也不好多说,叫何剑辉开来他的帕萨克,一行人送萧静去省人民医院。


  在省人民医院很顺利地找到孙长彬,孙长彬对秦月她们倒是很热情,只是谈到萧静,免不了长吁短叹。

  原来,萧静在医学院的学业出类拔萃,一度是医学院的骄傲,很多医学院的老师都说他有医学的天赋,专心学习的话,一定会有所成就。可惜他读研究生时患上了怪疾,脑中似乎长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又压迫着脑神经上,所以动不动就头疼。问题是,即使动手术,成功的可能性也只有三成,所以他也只能强捱着。

  也正因为此,一度被医学院的学生视为最佳情侣的萧静与秦月最终劳燕双飞。据说,两人的分手还是萧静提出的,态度坚决。为了让秦月死心,他自动要求到图书馆工作,躲在里面,除了吃饭外几乎不出来,更别说与秦月见面游玩了。时间一长,那份情愫自然就渐渐淡了。

  现在,萧静的病是越来越重,那东西似乎在不断成长,任其发展下去的话,也还是死路一条。逼不得已,他找到孙长彬,让他安排手术。

  可惜,他还没等到孙长彬的手术,身体就支撑不住了。这晚,还在观察期的萧静病情突然恶化,心跳减弱、呼吸困难,即使用上氧气瓶也没能挽留他多久。等方媛、秦月、何剑辉她们三人急匆匆来到萧静的病房时,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她们。

  他似乎有话要对秦月与方媛讲,但讲不出来,一张嘴,嗫嚅了半天,也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要死了。

  方媛幽幽地想。

  这些日子,她身边不断死人,她曾经付出过情感、推心置腹的良师益友,都这样一个个的死了。

  萧静似乎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足足挣扎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咽下那口气,腿一蹬,不再呼吸。

  孙长彬冷静而伤感地处理掉他的尸体,让护士推到太平间去。

  然后,孙长彬领着秦月与何剑辉去办理相关手续。萧静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所有的事情只能由秦月代为处理。

  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萧静死后,她反而觉得一身轻松。在看着萧静挣扎时,她感到惊心动魄、触目惊心。而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廊里,却昏昏欲睡。

  她真的麻木了。萧静死了,她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是她对萧静没有感情,还是她变得冷酷了?

  萧静把他所有的书都留给了自己,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刚才,他想对自己说什么?难道,他留给自己的那些书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

  方媛心中灵光一现,睡意全消。

  她猛然站起来,恨不得立即赶回图书馆的小房间去翻看萧静留给她的那些书。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回去,还要等秦月与何剑辉一起回去。

  这时,她看到走廊尽头的阴影处,似乎站了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瘦削的身影,习惯性的痉挛。

  是萧静?

  他不是死了?

  他怎么会站在那里?

  而且,他站在那里,对自己摆手,似乎叫自己过去。

  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她,使她情不自禁地向那边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越走越近……


  突然,一只手拍在方媛肩上,吓得她一跳。

  “怎么了,方媛,是我。”拍她肩膀的是秦月,她有些狐疑,朝方媛前行的方向看了看:“你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没什么。”方媛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再朝阴影那边看时,哪有什么人影,只有一棵梧桐树在风中婆娑摇晃。

  奇怪,人哪去了?方媛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往那边看时,树影下有两点蓝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是那只黑猫!

  蓝光就是黑猫的那双眼瞳!

  它怎么来医院了?

  黑猫的眼瞳是蓝色的。

  萧静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在白天,猫眼是收缩的,如针一般眯着,只有晚上,它才会扩张成圆形。

  方媛这才注意到,扩张成圆形的猫眼,和萧静的眼瞳,竟然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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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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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方媛,你在看什么?”秦月的眼睛有些近视,朝着走廊的尽头看了几眼,除了黑乎乎一团外什么也没看清。

  方媛的眼睛也有些疲惫,她朝树影那边走了几步。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是那只黑猫。

  黑猫望着方媛,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暧昧,全然没有以前见到她的那种欣喜,反而像是在讥笑。

  黑猫在讥笑方媛?

  它为什么要讥笑她?

  它又是怎么来到这家医院的?

  狗能凭借灵敏的鼻子找到自己的主人,难道黑猫也能?

  这里没有黑猫的主人。起码,方媛不是黑猫的主人。

  她早就遗弃了它。虽然有那么一段时间,黑猫把441女生寝室当成了家,但这个家的女生们赶走了它。

  难道,它把萧静当成了主人?

  它是来找萧静的?

  方媛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黑猫还是黑猫,但它的眼睛,却仿佛不是猫眼,而是萧静的眼,孤独、忧郁、敏锐,敏锐得能看透她在想什么。

  不,不可能!

  方媛在心中呻吟,这怎么可能?她害怕黑猫这种眼神,这种眼神让她怀疑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赤身裸体毫无遮掩。

  只有疯子,才会那样做,在大庭广众下没有羞耻感地暴露自己。

  她不是疯子!

  她突然厌恶这只黑猫起来——它的出现,总是带来不祥,总是伴随着死亡。

  这时,秦月发觉到方媛的异常,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你没事吧?”

  秦月的手温暖而柔腻,而自己的手却冰冷而僵硬。

  “没事。”方媛闭上眼睛,甩了甩头,似乎想甩去那种心悸的感觉。等她再睁眼看时,走廊尽头的树影下什么都没有,树叶在斑驳交错的阴影中沙沙摇拽。这次,连黑猫也消失了。

  难道,全是自己的幻觉?方媛心中仿佛被什么抽紧了。

  “秦老师,你有没有看到那边有一只黑猫?”

  “没有啊。”秦月一脸慈爱,摸了摸方媛的头,“我看,你太累了。这些日子,难为你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秦月很清楚这些天方媛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么多的可怕事件,一个接一个的死亡,发生在谁身上都难以承受。可她坚持住了,勇敢的面对,并没有逃避、退缩。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即使她再坚韧,也会有支持不住的时候。

  当心理承受不了压力的重负时,很多人往往会选择堕落,用烟酒、性爱、网络等一切可以麻醉自己的生活方式来麻醉自己,这种情况她看得太多,医学院里不少学生就是如此。但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即使承受不了,快要崩溃,都没有找到麻醉的方法。前些日子,医学院有一名大学生因为心理压抑,突然发作,凶残无比,见人就砍,造成两死五重伤。

  方媛的身躯虽然柔弱,跳动着的却是一颗异常坚强的心。只是,只要是人,都有软弱的时候,秦月担心方媛会沉缅于悲伤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夜色太浓,医院走廊的灯光在浓浓的夜色中显得有气无力,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永远消散不了的福尔马林味。这时走廊里看不到什么人了,偶尔有板着脸的护士托着药盘匆匆而过。方媛旁边的病房里传来哭泣的声音。

  又一个病人死去了,方媛幽幽的想。家属们哭得很伤心,声音越来越大,扰得见惯生死的护士们前去诉骂,哭声这才小了些,变成了无声的抽啜。

  死亡,让生命里所有的美丽都变得黯然失色。

  “走吧!”方媛在心中叹息,挽着秦月的手走出医院。门口,何剑辉开着他那辆帕萨克正等得心急。

  车子咆哮了几声,点着火,启动起来,如一个甲壳虫般,行驶在泾渭分明的荒野中。城市里的建筑群一座座错落有致,各种霓虹五彩缤纷,繁华似锦、歌舞升平。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神情漠然,用冷漠来隐藏自己内心深处的荒凉。

  一路无言,帕萨克很快就驶到南江医学院,把方媛送到女生宿舍。

  “谢谢你送我回来。”方媛对何剑辉说。

  何剑辉笑了:“没什么,反正我也是顺路。”

  萧静的死前没有让他悲伤。这也不能怪他,他本来就与萧静不熟。

  “顺路?哦,是了,反正你要送秦老师回来,顺路送我。”

  “不是,我是回家,顺路送两位小姐回来。”何剑辉一本正经地说,看方媛还没有明白,又加了一句,“因为,我也住在这里。”

  方媛讶然:“你也住在医学院里面?”

  何剑辉反问:“我为什么不可以住在医学院里面?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方媛总算明白了,何剑辉肯定是为了追求秦月,在医学院里买下了一套教师住宅。

  秦月白了何剑辉一眼,似乎很不满。萧静毕竟与她有过一段情缘,她心情不好,不想听何剑辉这些油腔滑调。

  何剑辉做了个苦瓜脸:“好了,领导不高兴了,我们走了,再见。”

  “再见。”


  方媛返身走向441女生寝室。

  楼道里很黑,根本看不清阶梯,方媛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上爬。还好只是四楼,爬完并不需要多少时间。爬到三楼时,遇到两个女生结伴下楼,拿着手电筒,照向方媛,照到她的眼睛上,白花花的刺眼。方媛心情郁闷,也不知哪来的脾气,怒骂了句:“照什么照,有病啊!”

  “你才有病……”其中一位女生不甘示弱,回骂了一句,突然间又停住了,如同被什么卡住喉咙一样。

  在手电筒的微光照明下,方媛看到一位女生瞪着眼睛望着她,脸上还有些怒气,另一位女生却伸手掩住她的嘴,对她耳语了几句。方媛隐隐听到“441”几个字眼,那位不服气的女生听到耳语后竟然花容失色,身子颤栗了一下,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方媛从容地走过去。两位女生怯怯地让出路,尽量躲闪着她的身体,似乎被她挨着都会带来无法摆脱的噩运。

  三楼寝室里有一个女生探出了头,看到方媛,又缩了回去,仿佛是一只胆小的老鼠。然后,寝室大门被重重的关上,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方媛为这些人感到悲哀,怀疑、盲从、胆怯、浅薄,这些陋习本不应该出现在医学院里面,却偏偏在这里大行其道。

  441女生寝室里面灯火通明,所有的灯都亮着。苏雅慵懒地躺在床上看书,那本安妮宝贝的《告别薇安》都快被她翻烂了。一向早睡的徐招娣这次却端坐在床上,百无聊赖,似乎在等她。

  果然,徐招娣一看到方媛走进来就问:“萧老师怎么样了?”

  “死了。”方媛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似乎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她累极了,脚也没洗就躺到了床上。

  “死了——”徐招娣喃喃道,偷偷望了一眼苏雅。苏雅却仿佛没听到般,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书。

  徐招娣没再继续问下去,走到卧室出去关门,反锁,洗脸洗脚,做完这些后才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她没有关灯,大厅与水房里的灯都是开着的。

  “关了灯吗?”方媛翻了个身子,懒懒地问。

  “没有,管它呢,让它亮着吧。”

  据说,鬼魂不敢见光,不会进入灯光太亮的房间。徐招娣是不是也听说过,所以才让所有的灯都亮着?

  她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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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方媛睡不着。

  她习惯了在黑暗中入睡,这么明亮的灯光下,她根本就不可能睡着。

  但苏雅在看书,徐招娣也没有熄灯的意思。

  外面的熄灯哨虽然响得凄厉,但没有人来管她们。

  441女生寝室成了南江医学院的一个忌讳,谁也不愿意进入这间寝室,无论是女生宿舍的管理员,还是学校值勤的生活老师。

  方媛在考虑要不要将头钻进被窝,这样虽然闷了些,好歹能睡着,总比这样想睡觉却睡不着要强。

  这时,徐招娣突然问:“方媛,你睡着了吗?”

  “嗯。”方媛含含糊糊回答她,“睡着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人,为什么活着?”

  “……”

  徐招娣这个问题问得莫明其妙,人为什么活着?活着就活着,还为什么?

  但仔细一思量,方媛发现这个问题却很深奥,深奥到她根本回答不上来。

  “方媛,你回答我啊。”徐招娣催促。

  方媛只能乱说一通:“我看,是生命的本能吧,人和其他生物一般,本能的想活着。”

  “也许吧。”看来,这个不是徐招娣想要的答案,“但是,我总觉得活在这个世上,好累,痛苦多于开心,失望多于希望。理想与梦幻,不管多么美丽,多么流光溢彩,总是会被现实撞得粉碎,然后消逝,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来。”

  方媛没想到徐招娣这么淳朴的女生也会这么多愁善感。

  徐招娣又问:“你说,如果我们明天就要死了,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方媛还是无法回答。

  如果她明天就死,人生有太多的遗憾。以前,偶尔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仅仅是想想而已,从来没有今晚这样设身处地去思索。

  她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想再去看看那个她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人?她真的见到了那个人,又能做些什么?是欢笑还是哭泣?是拥抱还是推搡?

  方媛回答不了,徐招娣却做出了自己的回答:“方媛,我想清楚了,我想去见一个人。”

  “你要见什么人?”

  “一个……”徐招娣突然变得害羞起来,期期艾艾,“一个笔友。”

  “笔友?”方媛哑然,现在的时代,什么都讲究速度效率,徐招娣竟然还交笔友?

  “不准笑!”徐招娣嗔着脸,“我是和你说认真的。”

  “我没笑啊,我是在认真听。”方媛突然没了睡意。

  “我和他交往了四年,从初中就开始写信。他的字写得很工整,态度诚垦、自然、充满热情,最关键的是,他很儒雅,骨子里有一种文人气息……”

  “停!”方媛一脸疑惑,“你和他见过面?”

  “没。”

  “你看过他照片?”

  “也没。”

  “那你把他说得那么好做什么?”方媛不解。

  “感觉啊!我感觉得到。”

  提起她的笔友,徐招娣笑靥璀璨,不再淳朴,和那些热恋中的女孩一样,一脸甜蜜,面颊微微泛起红晕,显得娇艳可爱。

  这时的徐招娣,有一种自然而清新的美,如一朵大山里悄然盛开的红茶花。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秦妍屏、陶冰儿她们,她们家境殷实,宠得像个小公主似的。而我,童年里的记忆只有做不完的农活,还要带弟弟妹妹们。方媛,你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可你的生活比我好多了,你看我的手。”徐招娣从被窝里伸出她的手。

  这是一双粗糙的手,皮肤干燥,有些地方龟裂了,红肿脱皮,显得十分苍老,根本不像是一个青春少女的手。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喜欢戴着手套了。”徐招娣有些黯然,她也和别的女孩一样,喜欢幻想,憧憬爱情,但以她的容貌身材,那些浪漫的爱情故事很难发生在她身上。

  方媛怕她难过,故意问:“你有办法见到你的笔友?”

  “当然有!”一说起笔友,徐招娣眼睛就发光,“我有他寝室的电话号码,他也在这个城市读大学。”

  “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啊,我不是说了,他骨子里有种文人气息吗,怎么会考不上大学呢?他就在南江大学哦。”

  徐招娣来劲了,从床上爬起来,拉起方媛,要她陪她到大厅里去打电话。


  方媛只好陪她去,可到了大厅,打通了电话,她又一个劲地朝方媛使眼神,要她走开,不让她偷听。

  方媛哭笑不得,看着徐招娣一脸小女儿态,嗲声嗲气,实在看不下去,只好一个人怏怏地回到卧室。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徐招娣回到床上时方媛已经把头埋进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徐招娣才不管那么多,硬是把她摇醒。

  “成了!”

  “什么成了,不要闹了,让我睡觉!”

  “我和他约好了,明天见面!”

  “呃……”

  “你要陪我去!”

  “呃……”

  “那你是答应了,记得明天一定要陪我去!”

  这晚,徐招娣精神亢奋,难以入睡,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翻来翻去,脑里全是明天与笔友见面时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红肿着眼睛的徐招娣死死地拉住方媛,非要她陪她去看笔友。

  “你的笔友,要我去做什么?”方媛不想去,她怕自己抢了徐招娣的风头。男生看女生首先是看其长相的,只怕徐招娣的笔友也不能免俗。

  “你昨晚答应了我。”徐招娣笑得很奸,“何况,这出戏,我一个人也没法唱下去。”

  “为什么?”

  “因为,到时,你叫徐招娣,而我才是方媛。”

  “不会吧!”方媛愕然,“你叫我冒名顶替你?”

  徐招娣扭扭捏捏,似乎有些羞涩:“到时看,如果他长得很帅,你就用我的名字和他聊。如果他长得一般,那就不用你代劳了。”

  方媛心中暗自好笑,原来徐招娣前怕虎后怕狼,还有这么多顾虑。

  “如果是朋友,就一定要陪我去,不去的话就翻脸!”徐招娣下了最后通牒。

  方媛只好陪她一起去。

  徐招娣与笔友约会的地址是在中山路的肯德基餐馆,时间是中午。


  上午,徐招娣逼着方媛与她一起去美发、买衣服,精心打扮,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中山路是南江市最繁华的商业街,肯德基餐馆更是享誉全球,又是周末,这种时候里面当然人声鼎沸,挤满了人。

  两人走进肯德基的大门,将南江市深秋的寒意被关到门外。不愧为世界性的品牌,肯德基里面温暖如春,顾客虽多,却井然有序,服务员的脸上一律挂着亲切的笑容。在餐馆的角落里还特意设置了一个小小的游乐场,专供儿童玩耍。纯真的笑声与悦耳的音乐声融合在一起,令人油然而生出许多温馨的感觉。

  方媛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宛如一只自由翱翔的小鸟,心里说不出的惬意与舒畅。那些沉沉压在她心里的那些阴霾刹那间烟消云散,难得的呈现出一片澄净空澈。

  “他在哪?”方媛问。

  “他约我在二楼靠南边窗户的那张桌子。”

  两人慢慢地挤过去,上楼。二楼的顾客比一楼的要少些,竟然还有些座位空着的。靠南边窗户的摆着三张桌子,一张桌子坐着的是情侣,一张桌子是空着的,只有中间那张桌子坐着一个男生,高高的个子,穿着一件动感十足的蓝色运动装,头发乌黑发亮,飘逸自如,显然精心护理过。

  两人看不清男生的脸,他的脸朝着窗外,托着腮,似乎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他到底长得怎样?

  方媛想走过去瞧清楚,徐招娣拽了她一下,对她使了个眼神,用手做了做挠头的动作。

  徐招娣的意思是让她先过去看,如果她感觉男生长得英俊,自己不能对付,就挠头,暗示方媛冒名顶替她。如果长得一般,就无须方媛越俎代疱了。

  方媛笑笑,让徐招娣先走过去。徐招娣对着镜子照了照,鼓足勇气,走近男生,伸手拍在他肩上,脸上笑容灿烂,轻声叫:“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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