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长篇转载】《老君厉鬼》 【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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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转载】《老君厉鬼》 【推荐】

【长篇转载】老君厉鬼



  终于出了老君山,我们的心情自然轻松了不少,连那奇怪诡异的红光,也不再去想是怎么回事,似乎总觉得一出了老君山,回到龙华驿,我们就安全了。走着走着,静寂里突然远远地传来几声嘹亮的鸡鸣,絮儿惊道:“快天亮了?我们竟然走了一整晚?”我道:“可不是?我们进山时,因为走走停停,算起来到老君观,花了两天的时间,这一整晚下来,差不多当一个白天了,何况我们下山可不是走的,是用跑的。”正说着,许飞突然大叫起来:“看!龙华!我们到了!”我们抬眼望去,村边的小河已经呈现在眼前,鳞次栉比的房屋也隐约可见了。许飞激动地抓起我和絮儿的手,往龙华镇飞奔而去,只差没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

  红光仍然笼罩着老君山,只是光线到了龙华,已经比较暗淡了。我心里正想着不知该怎样感谢这救命的红光,突然间红光闪了一闪,又熄灭了。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火把却已经被许飞丢掉了,我狠狠地掐了他一下,他哎哟一声,道:“反正已经到龙华了,就这几步路,我们摸黑慢慢走也没有关系。”我哼了一声,不去理她,牵着絮儿小心地往前走去。走了没几步,我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奇怪。刚才还听见几声鸡啼,农村人应该起得很早的,可是现在别说人声,连通常乡间处处可闻的虫鸣鸟叫也听不见,真的是半点动静也没有,只有一些隐隐的微光像雾气似的淡淡笼罩在房屋顶上,不知是因为这一晚都沐在红光中,视觉有了些问题还是怎么的,我总觉得那光也像是红色的一样。我心里不禁有些惴惴的,许飞也道:“怎么快天亮了,还没人起床呢?龙华的人不是都特别懒吧?”絮儿嘻嘻笑着,甩开我的手,居然一蹦一跳地往前跑去,我吓了一跳,叫她回来,她却道:“姐,刚才红光亮着时我看清楚了,这段路我熟悉,刚来龙华时跑过好几遍呢!平坦得很。一直走过去,大概还有一百多米远,往左拐,就是街道了!你看,前面不是有光吗?嗯,就是街口上照出来的,不是很亮,可是已经够我看路的啦!快来!”她一面叫着,一面继续往前跳去,我只得拉着许飞紧紧的跟上。

  絮儿一蹦一跳的到了那街口,双臂往上一振,看样子是想欢呼起来,可是手举上去,她的欢呼却没有发出来,眼睛瞪着,张大着嘴巴,定定地对着那街口站着。紧跟着我心中也是一凛——絮儿竟然整个人都罩在一层薄薄的红光里!怎么回事?为什么镇上也有红光出现?!

  “絮儿!——”黑暗中,我和许飞同时向她冲过去,她震动了一下,放下了双手,转头望向我们的方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住,心里狂跳不已,她这才颤声道:“姐……你看——”我缓缓抬起头。什么?会是什么?我们还有什么没看过的?凶恶的厉鬼我们见过了,可怕的死尸我们见过了,还有什么能令我们害怕?就算是死,大概也没有什么恐惧之处了。可是,在抬眼看清眼前的景象的那一刹那,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窄窄的街巷里,两面的屋檐下都挂满着红色的灯笼,像挂着一个个摇头晃脑的人头,在风中微微地摇摆,一点一点的烛光在灯笼里闪耀飘忽着,仿佛无数的幽灵般的眼睛在窥视着你。整个巷子全是浓厚的血色,甚至让我觉得空中也漂浮着血腥味似的。

  “这……怎么会这样?!”我只觉得嗓子发干,哑着声音道。

  絮儿又气又急地道:“鬼才知道!”许飞回过头来,不禁失笑:“絮儿说对了,这可真是‘鬼才知道’。”

  我看他一笑,也松了一口气,道:“是不是我们多虑了呢?也许龙华有夜晚挂灯笼的习惯……我们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弄得神经好象特别容易过敏。”许飞道:“也许是吧,不过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我道:“那现在该怎么办?”他望了望天色,东方还半点曙光都没有,沉吟了一下道:“我们试着敲一下这些人家的门,看究竟有没有人在。如果没人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我们就只能继续逃下去。”我点点头,絮儿也“嗯”的一声。

  我们小心翼翼地步入小巷,进了巷子我们才发现,无数血红色的灯笼密密匝匝地挂着,一直跟着巷道蜿蜒而去,比我们想像的不知要多多少。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前,许飞举起手,犹豫了一下,砰砰地扣起门来。农家都是木门,扣击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镇集上听起来格外清脆,可是敲了半天,既没人开门,更没人答腔。许飞皱了皱眉头,拉起我们转身又去敲对面人家的门,仍然是没有声息。我们往里走了一小段,许飞再次举起手,重重地往一扇门上扣去。可是这一扣却扣了个空,没等他的手落到门上,木门却吱嘎一声打开了,我们吓得一退,门口出现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翻了翻眼皮,朝我们笑起来——

  陈大娘!是陈大娘!

  我们惊得几乎连呼吸都忘了,这才看清楚,天啊!巷子里到处挂满了灯笼,我们竟然鬼使神差地敲到了陈大伯家的门!

  陈大娘手中也提着个红灯笼,她把灯笼向我们晃了晃,又朝院子内噘了噘嘴,嘿嘿笑着,慢慢地退到一旁去。她一让开,院子内的情形便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小小的院子里,居然站满了人,我定睛看去,一下子失声尖叫起来。

  这些人,我们都认识!

  顾天、欧阳、黄夕、洪晓、应雪,甚至陈伯,他们都在!都在!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红灯笼,咧着嘴朝我们笑,灯笼阴惨的红光自下而上映照在他们的面庞上,却让那笑容不知变成了怎样恐怖的画面!欧阳的脸已经不知道破碎成了什么样子,脸颊上支离的大洞里现出森森的白骨,肌肉软软地从破裂处耷拉下来,似乎还滴着鲜血;洪晓歪着脑袋,一手扶在被洞穿的胸口上,似乎还在回忆竹笋插入胸口的那一刹那;应雪的头朝天空仰着,眼睛却瞟向我们,颈上一圈深深的裂口仿佛也正开口在笑;顾天的脖子已经折断了,失去了形状的头垂在心口,却还要扭过来望我们,肚子上却像整个被掏空了一样!

  “嘿嘿……”洪晓突然笑出声来。

  “嘿嘿……”应雪也笑起来。

  “嘿嘿……”“嘿嘿……”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充满了他们的怪笑,我们呆呆地站着,看着这些曾经的好友们,一步也挪不开去,甚至没有想到要逃!

  “你们……你们……”絮儿颤抖着声音,却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许飞喃喃地念道:“洪晓……顾天……,你们都死了?顾天也死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大声喊起来,眼里满满地含着泪水。

  顾天拖着一条腿,摇摇晃晃地走前来两步,嘿嘿笑道:“死了……都死了,我们都在这里等你们来啊!你们来了,我们一起好上路……”

  “不!”我毫无意义地摇着头,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怎么不啊?你看,死了多好啊,我们就不用怕青姑了,不用怕独脚姑了,嘿嘿。”应雪仰着头,颈间的伤口随着她含混不清的语音一翕一合,脸上却还带着诡异的笑。

  欧阳尖声怪气地道:“是啊,不怕了……可是青姑怕红啊,所以我们就挂红灯笼……嘿嘿,你看,你们看,这红线和红灯笼多美啊……红得真好看……你们要不要啊,我把我的送给你……”

  “不要!不要!”絮儿抑制不住地大声哭喊起来。“我们是好朋友啊!为什么你们现在连我们也要害?!”

  顾天耷拉在胸口的头晃了一晃,细着声音道:“没有啊……我们没有要害人啊……嘿嘿,絮儿啊,你忘了么?我把你放走了的啊,青姑想控制我,嘿嘿,没那么容易……为了不让青姑得到玉坠,嘿嘿,我把玉坠吞下去了……然后我就跳崖……跳崖,跳下去,嘿嘿,青姑一直找到晚上才把我找到,可是她找不到玉坠!哈哈哈哈……原来玉坠藏到肚子里,她们就找不到了!后来她就抓烂了我的肚子……肚子,呵呵,把玉坠弄出来了……”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半,突然间老君山那边的红光又亮了起来,他喜道:“呵呵……看见了么?这就是玉坠的光……玉坠,青姑压制不住玉坠的灵力,她受伤了,哈哈哈哈哈……于是她就生气,就杀了镇上所有……所有的人,用这些人来祭那块玉坠……可是后来又来了个恶鬼,和青姑打起来了,哈哈,她们还在抢……还在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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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转载】老君厉鬼



  我们怔怔地听完,竟然是这样!顾天竟然是这样死的!絮儿失魂落魄地道:“我们都应该死的,是不是?所以你们会一起回到这里来等我们,是不是?哈哈,我们不愧是好朋友,连黄泉路也要结伴去走!”

  “是啊……嘿嘿,镇上的人全被青姑害死了,可是现在全部都提着灯笼,站在自家的院子里……你们没有看到吧?好多好多红色的灯笼,到处飘啊,飘啊……很漂亮的哦……”黄夕嘿嘿地咧着嘴,眼睛里透出一种贪婪的光彩。

  我流着泪道:“为什么我们非死不可?你们这样做,和那些凶残的厉鬼有什么区别!”

  我刚说完,天空中突然飘来一个幽幽忽忽的声音:“你们准备好了么……好了么……”我们一惊,顾天他们却一起仰着头尖声而笑:“好了,都好了。”一时间,似乎整个镇子都有声音在回答,在应和。这满镇的鬼魂,真的都死不瞑目吗?我抬头一望,天空中除了那满天的红光,什么都没有。准备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是要让我们死在这里?我一个念头还没完,一股寒意又从脚底一直窜到心口上:“空中的红光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浓?明明我们刚进龙华时已经变得很淡了啊!这能说明什么?

  天空中的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玉坠在向我们接近!玉坠在直奔龙华而来!也就是说,青姑带着玉坠往龙华来了!

  我不禁浑身颤抖起来,许飞和絮儿也都发现了这变故,可是我们能往哪里逃呢?一面是邪恶的凶灵,一面是索命的朋友,没有人能帮我们!黄夕顾天他们却仍是嗬嗬地笑着。站在一旁角落里的洪晓却突然开口道:“你们走吧,走吧。我们不是等你们的,快走,出了镇子,走得越远越好!”他用力地挥着手,“我们不会拦的,更不会害你们,刚才要你们一起上路什么的都是玩笑话,我们只不过想再看看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听他说着,我们如坠雾里,可能吗?许飞反应得快,回过神来,拉起发呆的我们就要走,正在这时,空中突然又响起那个幽幽忽忽的声音,却像近了许多,语气急急地道:“好了,快了,现在只等她们进龙华,一切就都结束了!”话音未落,一个雾气般的黑影子在院子里浮现出来。

  我们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是张师父!

  他一现身出来,看到我们,也是大吃一惊的样子:“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不待我们回答,他又长叹了一声:“天意,天意!”

  我急道:“张师父,究竟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张师父摇头道:“青姑和独脚姑两个孽障,马上就会到龙华了。先前我在老君观现身,说情况有变师父另有要事,便是师父发现了青姑找到玉坠,并且正在吸取玉坠邪气一事。那个时候,我们也才明白,原来一切的原由,最根本的还是这玉坠。我们来不及阻止青姑大开杀戒,谁知道后来独脚姑也赶到了深谷之下,她们为了争夺玉坠,在老君山里一场恶斗,几乎两败俱伤,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师父先在龙华四周布下阻拦她们逃出龙华的符咒,又进山抢了玉坠,故意让正斗着的两鬼发觉,她们便一定会跟着追到龙华来,一旦她们进来了,就再也无法出去。你看,这镇上所有的角落,都已经堆满了柴禾,贴满了符咒。这些灯笼,全是火种。”张师父往院子四下一指,果然,院子里四处都堆满了木柴,我们刚才却没有注意到。“大火一旦燃起,不管是独脚姑还是青姑,都会被无处不在的烈火和咒语烧炙得魂飞魄散,就算没有,她们也永远无法再为非作歹了,更无法走出这死镇一步,哪怕是这镇上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机。”

  许飞骇然道:“那你们……你们不是也……”

  张师父笑道:“是的,可是我们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要能除去这两个祸胎,我们心甘情愿——我,师父,你们的朋友们,还有这满镇的冤魂,当他们知道可以除去青姑,没有一个离开。”他望了望我们,又叹了口气,黯然道:“刚才我先师父回龙华,只道他们马上就跟来,更万万没有想到你们居然自己出了山……符咒结下的死界已经生效,你们……也已经无法出去了。所以我说,这是天意。”

  “什么?!”我们失声惊道。难怪洪晓刚才让我们快走,可是那个时候已经迟了,我们出不去了!他们会在被烧得魂飞魄散,我们也会被活活的烧死!代价!这就是代价!怎么可能呢?我们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龙华,可等待我们的却是这样的结局!真的天意吗?谁给了上天任意支配我们的命运权力!我想呼号,一阵阵猛烈的撞击声却从心口传来,那是我心绝望的搏动——反抗,我们能反抗吗?可是命运,我们何从而反!

  思绪纷乱间,玉坠夺目的光芒已经到了近前,令人仿佛置身于地心熔岩之中,只看见一片浓稠的血色在眼前流动。我们木然而立,洛道长的声音逐渐由远到近,两只厉鬼尖锐刺耳的嚎叫也紧跟而来。我们已经听不见张师父下令点火的声音了,只见无数几乎要融化在那红光里的红灯笼飘飞而起,扑向每一处可以供它尽情燃烧的地方。刹那间,飞腾的烈焰腾空而起,那些蓝的、黄的、红的、各色的光彩如最妖娆最热情的舞女般扭动着蛇一样柔软而充满致命诱惑的身躯,从四处而起,往四处而去,直到连成一片浩瀚的火之海。炙热的火浪蒸腾着我们已经失去知觉的肢体,许飞紧紧地,平静地将我们搂住,红光映着絮儿满是泪痕却褪去了惊惶的脸,我不忍心再看她,眼角余光触处,却见东方浓厚红光之外的天空隐隐浮现出一层白色的光亮来——

  是曙光吗?象征着希望和生命的曙光?呵,是啊,天亮了!黎明来了,万物苏醒。在这即将埋葬所有邪恶和正义的死镇之外,无数美丽的愿望和祈祷随着清晨第一缕晨曦悄然纷飞,撒满人间。我们那些也曾经飞扬过的梦想与追求呢?又一轮朝阳即将升起在永恒的天空,却不会再照耀到我们可以吐纳这世界的空气、奔走在人生路上的躯体了,甚至也许连灵魂,也将在熊熊的烈火中燃烧成永不为人所知的故事……

  希望,还有希望吗?哪怕是在这临死前最后的一瞬?

  我的目光一直望,一直望,透过粘稠的火与光一直飞向那洋溢着活力和生机的天空与大地,望向主宰生命的上帝的殿堂。

  如果此刻有谁在老君山的天空,他一定会看到,有一双眼睛,两双眼睛,三双眼睛,在生与死之间澄澈地闪亮着,在飞腾的火焰和浓烈的光亮中闪亮着,这闪亮有如初生婴儿对这个世界的满怀的好奇与希望,有如今天这美丽的清晨,第一缕照耀大地的灿烂的阳光。


  (全文完.故事未完等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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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没人看但还是要紧接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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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转载】老君厉鬼续:再入老君



作者:巫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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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沉沉地压下来,贴着楼顶的天空迅速地往北方飞奔。一阵劲风从街道上袭过,卷起灰尘和纸屑,满天飞舞。行人匆匆地赶着路,像一只只急于找地洞钻进去的老鼠,散乱而惊惶。

  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坐在临街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情形,觉得似乎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人类自诩万物之灵,却无法反抗自然的规律和威力。那满街乱窜的人,和一群受到惊吓的低等动物,有什么区别。

  一声闷雷从远处传来,逐渐的滚到近前。似乎预告着更惊人的雷声的将要来临,然后再是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响雷终于炸开,豆大的雨点密密匝匝地撒下来,顷刻间,整个世界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中,簌簌地开始发抖。

  “小昳。”

  母亲推开门,小声地叫我:“饭我已经给你做好了,我还有个讲座,马上就得去,你爸爸暂时还回不来。你先吃了,放着等我回来收拾。”

  “可是这么大的雨。”我望着母亲。

  母亲笑道:“再大也得去啊。总不能让学生们等吧。我走了。”

  我点头。母亲转身离开。

  脚步声,换鞋声,开门声,关门声。

  我推动轮椅进了客厅。客厅的另一端才是餐厅,我已经可以看见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母亲不但写得一手漂亮的文章,还做得一手好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让我感到自己的确有些饿了。等不等父亲回来一起吃呢?

  我瞟了一眼挂钟,六点四十五分,照父亲的习惯,还有十五分钟就会到家了。

  十五分钟,呵呵。

  我笑起来。自从那场车祸以来,父母就算再忙,也都要轮换着在家里照顾我,要不还有请来的保姆。总之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家里。今天难得有这么十五分钟的时间,让我可以独处。

  我吃力地推动着轮椅,向餐桌进发。我不是很习惯让两只轮子代替我的双腿,但是在我的伤完全恢复之前,我只能依靠它行动。

  我停下来,伸手抹了抹汗,目光抬起来,才发现自己停在了父亲的书房门口。

  一道闪电撕裂了窗外的天空,刹那间的光芒让屋里的灯光黯然失色,雷声猛烈地爆发出来,我不禁一惊,心中莫名的狂跳起来。

  那个在心中埋藏已久的念头,像是突然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雷电惊醒,又开始蠢蠢欲动,让我无法自持。

  尽管这念头一度无比强烈,可我却一直在逃避,但是好奇心却始终引诱着我。

  更或者,是它,是父亲的书房内那个未知的秘密,在引诱着我。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脑子里迅速转着念头。自从有了这个秘密,父亲的书房就锁了起来。我必须先进卧室,找到父亲书房的钥匙。然后才能开始我的行动。

  我再次瞟了一眼挂钟,我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又一阵滚雷轰隆而近。我不能再犹豫了。我推动着轮椅,迅速进了父母的卧室。我曾经无意间看到过父亲将钥匙夹在他床头小书架上的一本书里。父亲是个养成了某样习惯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所以我只要找到那本书就可以了。

  书架不是很高,但是书很多,不少都被父亲打横着重叠在一起,只露出一个侧面。我暗自急起来,我没看到那本书的名字,只记得那封面的样子,怎么办呢?我不可能将书一本本的抽出来看,而且别说我坐在轮椅上,就算没有受伤,我也不敢保证是不是能将抽出来的书放回原位。父亲向来谨慎,若是我动了他的东西,他回来一看就会知道我干了些什么。

  我不禁有些泄气,也不敢想象那样的场面。父亲并不容易生气,但也不是一个没有原则地容忍一切的人。我极度的犹豫起来,这么好的机会我真的不愿意放弃。可是……

  我咬了咬嘴唇,终于伸出手去。

  “小昳。”

  背后传来一声冷静的喊声。

  我已经接触到了书堆的手一抖,哗啦一声,好几本书被我弄的掉了下来。我猛地转头,只见父亲阴沉着脸,站在卧室的门口。

  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开门声?

  “爸爸……”我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你在干什么?”父亲扶了扶眼镜,走进来,弯腰拣起掉落的书,轻轻拍了几下,重新放回原位。

  我看着父亲,出了一阵冷汗。我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撒谎是绝对行不通的,这是从小以来无数惨痛经历得出来的教训和结论。不论我撒谎撒得多么自然和镇定,甚至天衣无缝,父亲都能知道我没有说实话。而如果我本来就没有撒谎,父亲也绝不会冤枉我。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做到的,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谜。所以这个时候,我想我还是保持沉默好一点。女儿偶尔进父母的卧室,天经地义的,并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理由,不是吗?

  幸而父亲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淡淡地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书,等会我给你拿几本适合你的。该吃饭了。”不等我回答,他就将我推出了房间。我甚至没来得及看那本书最后一眼。

  砰地一声,卧室的门也被父亲关上了,和书房那扇门一样,从此对我关闭。

  一声炸雷响起,我的心里也狠狠地一惊。背后推着我的父亲,似乎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他不再熟悉而慈祥,而是让我感到戒备和惊恐。

  这是怎么了?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从那场车祸开始,一切就改变了。这个原本可以说是和美幸福的典范家庭,突然出现了某种不可知的隔阂和距离

  ——或者应该说,不是这个家庭,而仅仅在于我和父亲。

  闷着头吃完饭,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躲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声越来越小,雨也在淅沥着逐渐停止。黑沉沉的天空终于沉寂下来,大自然的力量再度被恢复了元气的人类活动所代替。

  我叹了口气,这个夜晚注定又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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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转载】老君厉鬼续:再入老君



  第二天的天气在暴雨过后终于凉爽了许多,这个城市的夏天太过晴朗,晴朗的甚至一度让我觉得呆在家里都会被晒得头皮起火。所以当我睁开眼看见窗外阴沉的天空,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大概是张阿姨在打扫卫生。这位阿姨已经五十多岁了,可是尽责的很,每天一大早就来了,份内份外的事都抢着做,又诚实本分,让父母省了不少心。我伸了个懒腰,慢慢的活动起双腿。今天父母都不在家,母亲说是要去加一个活动,在城郊,中午赶不回来了。

  可能是以为我还没醒,张阿姨一直没来打扰我,我也乐得慢悠悠地起床。其实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行动还不是很便利,这场车祸害的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回家又天天被强迫坐轮椅,好动如我,真的是比受刑还痛苦。所以,这么好的天气,我不溜出去放放风简直对不起自己。

  张阿姨正在客厅里忙着拖地,见我起了床,又赶紧把早饭给我张罗出来。我洗漱完,一边吃,一边看着她忙碌,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往外溜。

  “张姨,我爸妈去哪里了?”我道。

  “不知道,不过好像中午不回来了。”

  “哦,我想吃糖炒栗子,你等会儿帮我买一点好不好?”我扒在餐桌上,装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望着她。

  张阿姨直起腰来,面露难色道:“可是方教授说了,他们不在的话我得一直陪着你啊,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里。这附近没的卖,我出去久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怎么办?”

  “没事没事!”我赶紧道,“在家能有什么事呢,再说我又不是完全不能走。反正就一会儿,他们也回不来,我不说没人知道的。”末了,我开始撒起娇来:“好不好嘛!就这一次,我知道张姨最好了。”

  张阿姨想了一想,还是把头摇的波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万一出事了我可负不起责任。”说完便埋头继续拖她的地,无论我怎么说都充耳不闻,不再搭理我。

  看来我的计划行不通了,张阿姨不离开,我是没机会出去的。要不是她这么固执和尽责,我要进父亲的书房也根本没有这么困难。我想着,不自觉地朝父亲的书房看去,大门紧闭,连卧室也关了——可怜的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父亲对我已经开始有所提防。这下可好,估计什么机会也没了。这伤老是不好,连出个门都被限制的这么窝囊。我越想越气,东西也吃不下了,赌气摔了筷子,推着轮椅回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也没什么好可打发时间的东西,我从书桌上拖出一本书,胡乱地翻着。张姨仍然勤劳地在客厅里劳动着,不时传来轻微的响动。我心里越来越烦乱起来,一本书被我翻来覆去地倒弄着,半个字也没看进去。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腾地窜上脑门,怎么也按捺不住。我啪地将书摔出去,打在窗玻璃上,听着那一阵哗啦的声响,就觉着特别痛快。

  我是怎么了?我不是这么容易发火的人啊?

  我对自己突变的情绪感到惊惶了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我不知道问题在什么地方。我呆呆地望着掉在地上的书,心里莫名的一揪,然后开始发痛。

  完了,又来了!


  我紧紧地捂住心口,痛的弯下腰去。想喊张姨,却发不出声音。我只觉得心里那股腾起的火气猛然的炽热起来,变成火焰,变成火墙,变成一个将我包围其间的火海,四周是沸腾舞动的火焰,我的眼前全是一片腥浓的红色,干烈的热浪向我席卷而来,火舌舔炙着我的身体,焚毁衣服,在刹那间从肌肤一直扑进骨头,那种惨烈的疼痛从全身随着这入侵收缩到心里,再随着心脏的焚烧灰飞烟灭——

  这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我努力睁开眼,是的,火焰,飞舞的红色的青色的黄色的火焰将我和房间里的一切隔绝成了两个世界,我无法呼吸,一种沉重的窒息感死死地将我压住。火焰熊熊的燃烧声中似乎有谁在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是我的声音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这样的痛苦中发出声音!还有谁在笑,尖厉刺耳的笑声此起彼伏,那不是一个人的笑声,还有谁在诅咒,谁在呼喊,谁在哭泣,谁在绝望地沉默……

  绝望。谁如此的绝望?那种冷浸骨髓的绝望的情绪随着烈火一起袭来,随着各种各样疯狂而嘈杂的声音一起袭来,将我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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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下清脆的声响,是玻璃杯掉地上摔碎的声音。这声音如同梵音佛咒,将我从地狱一下子拽了回来。我伏在轮椅的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像死了一回。火焰消失了,热浪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陡然清净下来,只剩得一片寂静。

  总算过去了。

  我慢慢抬起身子,仰躺在轮椅上,汗水涔涔而下,湿透了头发和衣裳。一滴汗水从额上流下来,模糊了眼睛。

  不知道怎么了,自从车祸以来,特别是从医院回到家里以来,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先是心口痛,然后出现被烈火焚烧的幻觉——

  是幻觉吗?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我还记得刚才自己的心里的呐喊:这不是幻觉,不是幻觉!可每次没多久,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但那些感受和声音又是那么的真实,那种被烧炙的皮开肉绽直至变成焦炭的痛楚我是根本想象不来的,我从没有被烧伤烫伤过!这让我感到恐惧。最开始,这样的情况几天出现一次,现在隔一天就一次了,频率越来越高。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车祸的原因,患了什么强迫症幻想症之类,可除了这个症状其他一切都很正常。我不敢告诉父母,幸好每次发作都是我一个人在自己卧室的时候。其实我好怕,我不知道还能瞒多久,是一时算一时吧。

  我抹去脸上的汗水,不愿意再回忆刚才的情形。平静了一下,才发现客厅里仍然一片寂静。我皱了皱眉,刚才是张姨把杯子打碎了吧,我心想她会马上打扫,可等了两分钟,外面仍然没有动静。我坐不住了。

  “张姨?”我一边喊,一边推着轮椅朝门口去,准备进客厅看看。

  没有人答应。我再度皱眉。就在我握住拉手准备开门的时候,敲门声陡然响起,倒把我吓了一跳。一开门,只见张姨站在门口,一手扶着墙,浑身微微地颤抖着,脸上一副惊骇欲绝的神情。

  “张姨,出什么事了?”我问道。她的神情让我突然的又想起幻觉中那些惊恐的呼喊,那声音配上她的表情,正好合适。我再度颤抖了一下,我看到的,只有声音没有影像,若真是把声像结合在一起,反复在眼前呈现,我有那样的心理承受能力吗?或许早疯了吧。

  张阿姨抬起手来,在面前毫无意义地比划着,也不知道说话,嘴唇也不断在发抖。好半天才平静下来,突然又苦笑道:“没、没什么……大概是我眼花了……我、我打坏了一个杯子,我去收拾,我赔……”她转过身去就要拿笤帚,我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加上刚才的经历,整个人也虚脱得不行,只得淡淡安慰道:“张姨,一个杯子而已,不用管它。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别忙了,休息一下。”

  “哦。”张阿姨停下来站在那里,显得有些神思恍惚。“我……不,还是要赔的。只是……只是……”她望了望我,像是欲言又止,终于又摇摇头,拿起笤帚开始打扫。

  我疑惑地看着她,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父亲书房门口的那堆碎玻璃,这屋子里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张姨吓成这样?我注意到,张姨拿着笤帚的手仍然在微微的发抖,可动作却匆促的反常,她似乎急于将那些碎片残骸清理好,以便尽快离开那个区域——

  离开父亲的书房门口。


  父亲的书房门口?!

  我心里一跳,难道张姨所谓眼花看见的东西,和父亲的书房有关?

  而父亲的书房,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存在着一个不为我和母亲,甚至任何人所知的秘密!

  可那会是怎样的秘密,竟能让人产生这样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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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我和张阿姨的各自沉默各自惶恐中过去。她始终不肯告诉我是什么令得她如此害怕,只一口咬定是自己眼花了。而我经历了一场惊吓过后,也没有了外出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对父亲那个秘密的更大的好奇,还有对这怪病的疑惑。症状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这一次还出现了声音,那是前几次从来没有过的,以后还会出现什么?我该怎么办?

  吃完了午饭已经是一点过了,我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其实我什么也不想看,只不过希望弄点声音出来,这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心慌。

  张阿姨很快收拾好了碗筷,站在厨房门口,局促地搓着手。

  “方小姐……”

  我转头望向她:“什么事,张姨。”

  “那个……那个,你不是想吃糖炒栗子吗?这都收拾完了,没什么活儿,我现在去给你买行不?”她不自然地笑着,像是自己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我怔了一秒钟,然后点头。张阿姨像是得了大赦一般,赶紧解下围裙换了鞋,逃一般地出了门。我望着大门的方向,仍然没回过神来,张阿姨居然肯丢下我一个人在家?看来,她遇到的事情肯定让她吓的不轻。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这是早上我想达到的目标,但是此刻我能做什么呢?书房进不了,也不再有兴趣出门。

  一个人无聊和颓丧的时候是最容易发呆的,我也不例外。不过没呆上两分钟,电话铃陡然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找谁?”我拿起电话,习惯性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

  “你好。”我提高了声音道。仍然没有人说话。只似乎有一种细微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准又是谁的恶作剧。

  等了两秒钟,我啪地挂上话筒,正准备离开,铃声又急促地响起来。我一把抓起电话,心想这下我可不客气了,电话里却传来一个苍老而匆促的声音:“等等,别挂。”

  “你是谁?”我奇怪地道。听声音,对方分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你别管我是谁,我知道东西在你那里。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求别让它再落到别人手里。”对方含糊不清地说着,不停地喘着气。但我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道:“老人家,你说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我找了这么多久才知道它的下落,它一定得回到我身边,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我摇摇头,这都怎么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对方又不知道我住哪里,怎么来我家呢,还是打错了电话,要真是有什么要事就误事了。我拿起遥控器,无聊地换着电视频道。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门锁一阵响动,我还以为是张阿姨回来了,抬头一看,却是父亲直冲进来,铁青着脸,劈头就问我道:“是不是有人打过电话来?”

  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答道:“是……刚才有一个,不过好像是打错了的。”

  父亲站了一刻,不再说什么,径直打开书房,片刻又出来,望也不望我一眼就出了门,末了还大力地将门摔上。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惊惧越来越甚。父亲究竟怎么了?那个一向温文儒雅的父亲哪里去了?他的变化越来越大,甚至让我觉得害怕和陌生。母亲呢?她难道就一点都没感觉?他们在城郊有活动,可父亲怎么会突然跑回来,还知道有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打来过?

  我叹了口气,推着轮椅想回自己的卧室,转头却发现,父亲的书房门露着一道缝隙。

  门没有关严!

  我心中一凛,机会来了!看父亲的样子是不会很快回来的,至于张阿姨可管不着我进不进自己父亲的书房。

  我压抑住心中的狂跳,伸手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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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转载】老君厉鬼续:再入老君



  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极度混乱的场景。

  书架上的书横七竖八地乱放着,桌上堆满了摊开的书籍和资料,满屋子散落着纸张和废纸团。我倒吸了口凉气,向来喜欢干净整洁的父亲怎么能容忍自己的书房变成这样。张望了一阵,确定自己不想留下痕迹的话就只能走进去。我小心翼翼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墙,慢慢一瘸一瘸地往里移动。

  父亲的书房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柜子和抽屉都没有上锁,唯一被他锁起来的,只有书桌上的一个小抽屉。我小心地移开书桌上的东西,颤抖着手握住把手,试着拉了一下。

  松的!

  我心下暗喜,猛然拉开抽屉,期望着能发现什么,但是抽屉里空空如也,我一阵失望,着急地四处翻动起来,但是除了那些丢散的四处都是的书和资料,什么发现也没有。

  我不禁感到泄气,站立久了,感觉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用手撑着桌面,以便减轻双腿的负担。也不知道父亲在搞什么,一个书房乱成这样。这么想着,我自然而然地想看看父亲在查阅什么方面的书,一低头,才注意到自己正按着一张摊开的地图。

  这是一张详细的四川地图。我的手正好按在成都平原上。

  我笑了一笑,父母比我早入川一年,他们素来喜欢到处跑,估计又在研究今年暑假出行的路线了。我把手移开,只见地图上的“成都”两个字被粗重的红笔划上了一个圈,然后红线笔直地向下,朝着正南偏西的方向,直指向长江的上游金沙江,在那里,两个极小的地名也被圈了起来。

  平南。

  龙阳。

  旁边还被加上了注解,平南是县,龙阳为该县的一个镇。是父亲的字迹。

  我喃喃地念着,总觉得这两个地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彷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被不小心埋藏了起来,明明知道它在心里某个地方,就是找不到。可是我别说去过那里,连听都没听说过。若不是这名字被圈了起来,我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两个藏在深山之中的小地方。为什么父亲会郑而重之地将它们圈起来呢?如果是旅游,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可玩的?父母也早已经过了寻求刺激惊险的年龄了。地图上的其他地方也被父亲划上了莫名其妙的线条,还有硕大潦草得无法辨认的字迹。桌上的书也千奇百怪,有平南县的县志,有野外探险指南,有一本关于原始森林的,还有两本旅游手册等等,我有点奇怪,难道真的是准备去那里旅游?书堆下有一角还露出几张纸,大概是个人档案的复印件之类,有着相片和表格。我刚伸出手去,只听得一声尖叫,接着噼哩哗啦的一阵声响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张阿姨站在书房门口,惊恐地指着我,栗子滚了一地:“火!着火了!你……”

  我被她的神情吓住了,赶紧往身上看去,又看看周围。

  “哪里来的火?”我确定自己没问题之后,哭笑不得地道:“张姨你眼睛花了吧。这都好好的啊。”

  张阿姨仍然张大着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这……真的啊,刚才你身上老大的火在烧……可这又没了,我、我……”

  “我身上起火了?”我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可张阿姨的表情不会是装出来的,她更不会故意装神弄鬼地吓我。张阿姨咽了咽口水道:“这书房……”

  “书房怎么了?”我追问道,张阿姨却赶紧摇头:“没啥,大概是我、我眼花了……”她摸索着蹲下去,开始拣掉在地板上的栗子,眼角的余光却不断地向我扫来,神情依然惊恐。

  我心中疑虑陡生。一天之内,张阿姨能两次眼花?她分明看到了什么东西,却不敢确定。

  可我刚才也的确没看见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张阿姨惊惧的情绪很快就感染了我,周围的气温也彷佛陡然降了下来,让我起了一身的疙瘩,突然间,我对这间曾经还算熟悉的房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强忍着想要尖叫的欲望,尽量保持着镇静一瘸一拐地走出书房。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砰地一声将书房门在我身后关上。

  张阿姨早已经进了厨房。我靠着门,突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捏紧着拳头,抬手一看,一张纸被我死死地攥着,大概是刚才紧张过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手里的。

  摊手,展开,上面划满了极乱的字,都是父亲的笔迹,看了很久,我终于看出那些字其实只有三个——

  老君山。


  老君山。

  老君山!

  我念着念着,浑身没来由地一颤。这三个字彷佛一道魔咒,唰地将记忆撕开一个狭长的缝隙。我的脑海里猛然闪过无数阴暗的画面,古木参天,荆棘丛生,幽暗巨大的湖泊,陡峭壁立的山峰……这些灰白阴森的景象摇晃着,飞快地在眼前掠过。

  “浅浅!——”有谁在喊。急迫的声音中满是关切。我想回答,却喊不出来,只有一些残缺的字眼和面容随着这声音汹涌而来,将我淹没。

  飞。顾。絮。晓。欧。雪……

  眼睛。胸膛。长发。纤手。微扬的嘴角。高大的背影……

  谁?都是谁?

  我慌乱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眼前的景象却一下子消失了。低头,那张写满了“老君山”的纸正缓缓地飘落,最后静止在我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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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终于在我的惊恐与不安中过去。

  然而一切却似乎恢复了平静,彷佛那一天和之前的种种,只是一场迅速烟消云散的梦,甚至不留下任何曾经存在的痕迹。

  父亲不再神秘和和冷峻,紧闭的房门也重新时时敞开,母亲则好像根本未曾察觉这些变化。似乎整个家里产生了变化的只有我——这些天来,我的伤终于完全好了,自那天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幻觉也不再出现,只在心里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哦,对了,还有一点变化,那就是尽责的张阿姨,在那天之后就辞工了。新来的一个年轻保姆不仅经常偷懒,还会偷吃母亲给我买的糖炒栗子。当然,我从来没有管过她,这些天来我最大的娱乐或者说是苦恼,就是玩拼字和拼图游戏。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游戏。

  王。夕。萧。天。许。阳。应。浅……

  那道柳眉应该配那张微薄俏皮的嘴唇,那个挺拔的鼻梁应该配那双深沉忧伤的双眼……

  我天天都在拼,却始终拼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能确知的,只有两个名词:浅浅。老君山。而其他残缺的片断和画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我就是想把它们拼出来,尽管我无法知道拼出来的是对还是错。彷佛这是一个我必须完成的任务,好像有什么在等着我,呼唤我。

  而某种未知的记忆像是上锁的箱子,我要拼的,就是那箱子的钥匙。

  至于箱子里是上帝,是魔鬼,还是空白,我一无所知。


  窗外,霞光纷乱,残阳如血。

  橘红的光线穿过玻璃,直燃进我的房间。我心中微微地一动,轻轻地合上书本。

  这颜色,这傍晚。也许我应该出去走走了。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父亲则一如既往地在书房里看书——书房早已恢复了整洁,那些书,纸团,地图,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暗自叹了口气。

  “妈,我出去走走。”

  “快吃饭了啊,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知道了。”我一边答应着,走出家门。

  其实我并不熟悉这个城市,幸而房子就在校园内。父亲是一年前应邀到这所大学任教的,母亲随同调了过来,我则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父母不愿让我远离身边,所以一个多月前终于辞了职来到成都。要不是因为刚来两天就受了伤,也许早把这校园逛完了。

  这是一个西南著名的学府,占地宽广,校内绿树成荫,景致清雅。自从伤好之后,我总会时不时的出来四处走走。学校里有不少清幽的地方,适合读书,当然也适合发呆或者沉思。只是刚放了暑假,校园里的学生一下子少了很多。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火红的晚霞映照着天空,也让眼前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灿烂色彩。这条路上人相当的少,静的有些出奇。我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一点,紧接着,又发现身后有点不对劲。

  我停住脚步,猛然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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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我的那人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突然转身,差点没迎面朝我撞上来。他已经跟的很近了,这么一来,我几乎是面对面地盯着他。他明显的一愣,赶紧站住,然后脸变得通红。

  “请问,这条路没这么窄吧?”我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不是……我、我……”他红着脸比划着,窘迫得结巴起来。

  “你什么你,请你走路时离我远点,这要求不过分吧?”

  “不……对不起,我只是……”他尴尬地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是熟人。所以才跟上来想看看的。”

  这么老套的桥段,一点创意都没有。我鄙夷地哼了一声。正想掉头就走,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驶来,嘎的一声在我们面前一声刹住。

  “萧然,我还到处找你,搞了半天约会来了。”来人瞟了我一眼,坏坏地笑起来。

  我冷冷地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他。”

  “哦?”他歪了歪嘴,剑眉一挑。“别是这小子得罪了你吧。”

  “别闹了!”那个被他叫做萧然的男生赶紧扯了扯他,歉意地向我一笑。我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萧然急切的声音:“票呢?买到没有?”

  “买了,后天早上的车,当天晚点就应该可以到平南县了。”

  平南?

  我迟疑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到平南还要转车,不知道能不能直接赶到龙阳去。”

  我终于停下来。这两个男生要去平南和龙阳!这不是父亲在地图上圈出来的两个地方吗?不会这么巧吧?我按捺住狂跳的心,想了想,转过身走了回去。

  “请问,你们是在说平南和龙阳镇?”

  萧然推推眼镜:“是啊。”

  “金沙江边的?”

  他忽地有些警觉起来:“你也知道这两个地方?”

  “知道,也可以说不知道。”我笑笑,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一点,或许刚才我给他们的印象太恶劣了。“你们去哪里干什么?”

  “有必要告诉你吗?”后来的那人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你不是说不认识我们么?”

  我顿了一下,伸出手去:“现在认识了。你们好,我叫方昳。”

  “池昭。池塘的池,昭示的昭。大三中文系。”他也伸出手来,礼貌地将我的手握住。

  “林萧然。我和他是同学,你呢?”另一个也伸出手。

  “不,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笑。“我以为你就姓萧。”

  他也笑道:“这是我母亲的姓。”

  我点点头,这才仔细的看了看林萧然的脸,突然之间,平时那些记忆的碎片又从眼前闪过,谁的眉宇之间,竟和眼前这张脸有着惊人的相似。

  谁?究竟是谁?

  我皱了下眉头,努力驱走那些幻象,问道:“请原谅我比较好奇。我很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暑假不回家,却要去这个地方,旅游?”

  林萧然和池昭对望了一眼,显得有些迟疑。

  这更让我感到奇怪。难道跟这个地方沾上了边的,都非得这么神神秘秘?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所以……”林萧然甩了甩头,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不过谁要是旅游去这个地方,简直是见鬼了。”

  “那你们不是准备去见鬼吧?”我饶有兴趣地道。

  “当然不是,我们是想去求证一些事情。”

  “什么事?”

  “见鬼的事!”池昭突然道。神情突然变得冷冷的。

  我愕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池昭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几丝愤怒。林萧然赶紧道:“没什么。我们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对不起。”他跳上自行车后座,把一直捏在手中的一个小册子扬了扬:“再见。”

  “等一下。”我先是一愣,然后大喊起来。

  那小册子我见过!和那天父亲书桌上放着的其中一本旅游手册是一样的!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请你们……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也许……也许我也会去那里。”

  林萧然望着我,还没做声,神情阴郁的池昭已经掏出笔和纸,飞快地写了一个号码递给我:“要去就打这个电话,我24小时开机。”话没说完,自行车已经冲出去,很快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站了一会儿,才感到似乎有些冷。霞光越来越淡。夜晚又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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