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幽冥三部曲之三】长篇校园恐怖故事:灵堂课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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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三部曲之三】长篇校园恐怖故事:灵堂课室 ━━——┄┄

小清挥汗如雨的在发黄的卷宗中左翻右看,一边口里急急地嘟哝:“怎么会
没有的?不可能啊……”任伟在一旁看着实在不忍心,凑上去柔声道:“你要找
什么,我来帮你。”小清眼皮都不抬道:“学校以前不是吊死过一个全身红的女
孩子吗?为什么没有记载?”任伟脸色一变,警觉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学校对此讳莫如深,凡公开谈论的除了会被警告,还……”小清脾气上来,大
吼道:“为什么没有记载!!”任伟一吓,战战兢兢道:“当年……学生会是有
过记载的,后来不知怎的全部给警察局强制没收了。”

  “警察局?”张剑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倚在床上的小兰见小清气得脸色青
白的样子,想笑又拼命憋住。小清心里道:“好,这会儿弄到警察局去了,我
看你有什么鬼主意。”却听张剑锋笑道:“这就更好办了,小兰啊,你王昭君是
否该出塞了?”小兰的脸顿时变得比小清还白:“他未必肯买我们的帐!”张剑
锋冷笑道:“他不肯?他有一条人命的把柄握在我们手里呢。”

  果然,警察局长听说张剑锋和小兰来访,就像犯了伤寒病一样,脸上忽青忽
白呼吸急促不定。旁边的值班警察见他沉默不语,讨好的上前道:“要不要我打
发他们走?”局长那肥硕的屁股已经离了椅子,胆战心惊道:“就说我不在,你好
生把他们哄走。”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张剑锋大叫大嚷的声音:“我们是代表李庄
同学向局长大人致谢来的,你们拦我做什么?”局长顿时一屁股跌回椅子里,咬
咬牙道:“叫……叫他们进来。”

  张剑锋笑吟吟的跨进办公室,等小兰进来后又顺手把们一关,“砰”的一声
吓得局长浑身一颤。又听张剑锋对他笑道:“自上次杀人案一别,数十日不见,
大人风采胜昔,可喜可贺!”局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小孩子年轻气盛,锋
芒毕露,也是难怪的。不过鹿死谁手,这里面的利害你们晓得么?”张剑锋拉过
一张椅子让小兰坐了,自己才缓缓的坐下道:“晓得晓得,所以这只肥鹿我们也
不敢要,就让给局长大人好了。只不过--我们两手空空也不大好,起码得有只
小白兔吧?”小兰见他们突然打起禅语,一头雾水,不禁转头看着张剑锋。

  局长两只小眼睛翻了几翻,黠笑道:“不知我这局里是否有这样的小白兔?”
张剑锋接口道:“有的,有的。你们局在几十年前好像很喜欢到处抄家,我们
学校也被抄过一回吧?”局长脸色大变,一双冷眼紧紧地盯着张剑锋和小兰两
人,一字一句道:“两位是狮子张大口啊,这只兔子太肥了,只怕一头鹿也抵
不过呢!”张剑锋心中暗暗诧异,这件事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为什么一提起它,
那些知道内情的人都会神情剧变?莫非这件事当年太过轰动离奇?

  他望了望在旁边惊异不语的小兰,沉吟了一会儿,气定神闲道:“可它毕
竟只是只兔子,不是鹿。我们不敢强人所难,兔子与鹿不可兼得,孰取孰弃,
大人您自己掂量吧。”

  局长心中一跳,自己心中最着紧的当然是头上乌纱,这毛头小伙子想是
揪准了这一点,而且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搞不好就翻在这条小阴沟里了。
想着想着,他又满脸堆下笑来道:“那倒是,鹿毕竟比兔子值。但是……”
他突然把声音压低到极其微弱的程度,凑前对二人道:“这是本局一号绝密
档案,如果不小心泄露出去,不要说兔子,连人头也飞掉啦。”小兰也低语
道:“一号绝密档案是关于……”局长接口道:“经议会讨论决定永不揭露的
疑案惨案,用金箔盒子装好,上面有总统的亲笔封印,。”张剑锋道:“那
我们怎么打开?”局长道:“当然不是从封印处下手,我们撬没有封印的另
一面,然后再悄悄地小心地恢复原状就行了。”

  看着警察局长那娴熟的动作,张剑锋真怀疑这位大人究竟是小偷还是警察。
随着盒子发出轻微的一响,终于大功告成了。局长擦擦汗,却用手紧紧的压住
那盒子,注视着二人道:“你们信鬼吗?”张剑锋没防备他突兀的问出这句话来,
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那局长仍然用手压住盒子,认真地望着二人,又问道:
“你们信鬼吗?”见张剑锋和小兰只是面面相觑,继续道:“我是信的,关于只流
传在警察界的一个秘密传说:这金箔盒子里,共装有三个秘案,情节均是惨不
忍睹;不仅如此,传说这些档案很邪,看了的人轻则从此疯疯癫癫,重则自杀
他杀的都有。所以不要说动这个盒子,平时连这个房间都没人敢进来的。”张剑
锋觉得好笑道:“你们这个传说有没有根据的?” “有的,”局长严肃的点头道,
“不信你可以去问你们学校的老教授,当年有份参与记载此事的学生会干事和老
师以及当时局里的人,除了几个还在精神病院隔离治疗外,没有一个活得过五年。
那几个发疯口里还只嚷嚷着一句话--什么‘今天,让你重温你当年种下的恶果’
--怪可怕的。”

张剑锋身体微微一颤,马上又恢复了镇定,走上去按住盒子道:“行了,你
出去吧,这只兔子我们自己逮。”局长听到这句话,象获赦一般忙不迭的溜了出
去。小兰语音发颤道:“看他说得活灵活现的,这个传说要是真的,你还打不打
开呢?”张剑锋道:“当然打开,不尽快找出源头,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的噩梦
就不会停止,说不定他们下一个猎物就是你我。我身为道家弟子,深受师父教
诲,驱邪降妖,本分之事。我是不会逃的,你呢?”一席话说得小兰低下了头,
幽幽道:“你要怎样,我就怎样罢。”

  张剑锋却先不打开盒子,拿起来左右端详一番,末了又放在耳边仔细倾听了
一会儿,才对旁边看得莫名其妙的小兰道:“你是处女么?”小兰霎时羞得满面通
红,狠狠地盯了张剑锋一眼:“色狼,管你什么事?”张剑锋道;“看你这保守的
母夜叉应该是,借你一只手来。”不由分说抓起小兰的左手,一口含住食指。
“呀!”小兰一声惊叫,原来张剑锋用牙齿咬破了她的食指。她又惊又怒,正
想扬掌打去,张剑锋忙格住正色道:“那局长说的是真的,你听--”遂把盒子贴
近小兰耳朵,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咿咿呜呜”的痛苦呻吟。张剑锋又拿开盒子
道:“这盒子之所以具有致人疯癫和死亡的魔力,是因为里面附有怨灵。盒子
一开,怨灵就会吸取人的精血。我现在正准备用处男处女之血镇住怨灵,才能打
开盒子。”说完也咬破自己食指,挤出豆大一滴血来,和小兰的那一滴慢慢融在
一起,形成晶莹圆润的血珠,透过印记处渗入盒内。盒子里蓦地传来“呀哇”一
声怪叫,白烟从边际缝隙处袅袅升起。小兰无比惊异地看向张剑锋道:“你会
是处……”话未说完,早被张剑锋猛敲一记响头:“我若破戒,早被师父一脚踢
出终南山山门了!”

  待白烟散尽,张剑锋缓缓打开盒子。一张白纸下便是三叠厚厚的卷宗。张剑
锋先捡起那张白纸观看,只见上面用油墨印刷着几行模糊的文字:
1972年由议会第四十七次全席会议全票通过,决议如下:
此三大悬案,内含世人不解之玄机,里附万载不复之恶魂,逝者已矣,为免祸及
子孙,特制金箔盒一只,永世钤束,不使复观。并诫及后人,火印一破,恶灵即
出,邪气将溢,惨事重现--打开之人永堕黑色奈何之血!”

  下面赫然是议会及总统的大印,小兰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忙问张剑锋道:
“黑色奈何之血是什么?”张剑锋道:“地狱中有三座桥--金桥、银桥、奈何桥。
其中奈何桥下是一条血河,传说血河分两层,上层滔天殷红,下层恶臭乌墨。
不过此传说法术界至今尚无印证。”小兰忽的心中一动,“黑色奈何”?这个名
字似曾相识,不由心底隐隐泛起不祥之感,恍惚间却听张剑锋在一旁谈着那张
纸道:“72年的议会真不知是做什么的,连未经确实之谈也信!”

  小兰只觉胸口很不舒服,竟不愿再去看那白纸一眼,伸手从盒里拿出一卷档
案来,只见牛皮纸上四个大字写的分明:“灵堂课室”。张剑锋欢呼一声,立即
丢掉白纸,抢过那档案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一趟
来得真是值。”小兰却在一旁淡淡地问道:“灵堂课室也是谜案吗?”张剑锋一
愣,才觉无以对答。小兰轻轻揭去封皮,密密麻麻几十页档案看下去。两人的心
就象掉进了无底深渊。
--
  方韬是哈佛大学建筑工程系的博士,40岁时携夫人吉莉丝回国定居。谁料吉
莉丝过不得中国的生活,两人日渐摩擦,不过三年她便与方韬离婚独自回美国去
了,留下一子方玮和一女方滢,其中方玮还在剑桥大学攻读工程科目。方韬自从
夫人离心之后,刺激过深,性格越来越孤僻,幸得有女儿方滢陪伴,时时解劝。

  方滢生性娴雅文静,深得方韬喜爱。她见老父终日闷闷不乐,竟抱定了终身
不嫁的志愿,天天只是陪伴父亲四处周游散心。一日到了某所大学处,方滢见此
处衔山抱水,风景极美,非常喜欢,便决定和老父留下小住几日。

  这天,方滢习惯地到学校的独立琴房想要练练钢琴。而十五分钟后,琴房忽
然起火,当时正刮大风,火势猛烈,抢救不及,方滢竟活活烧死在钢琴边,可怜
一缕芳魂从此消逝。

  得知飞来横祸,方韬悲痛欲绝,方玮马上从英国飞回协助处理后事。方玮见
那间单人练琴房在一个小岛上,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小桥可通,而且有数名仆人
跟从方滢而去,外人很难接近,便怀疑是当时跟去的仆人不妥。于是他叫齐方家
所有仆人,在大堂里当面询问。

  “各位在方家也干了不少年头了,”方玮把父亲扶到藤椅上坐好,朗朗开口道,
“我自认方家一向待你们不薄!”说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滢妹死了,而她
死得这样不明不白的,我想就算在黄泉路上她也走得不甘心。因此我们有义务
找出凶手来为她报仇!”

   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方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方家的老管家连忙上前应
道:“我们已经尽力发动大家帮忙寻找线索了。”“那找到没有?”“因为火太
大,现场烧得都是灰,所以……”方玮“哼”了一声道:“找不到是么?我早料
到了,你们若查得到什么才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管家一愣,忙陪笑道:
“老奴不明白,请少爷明示。”

  “我当然会明示!”方玮冷冷的眼光扫过整个大堂,沉声道:“出事的当天,
有好几个仆人守候在琴房外,外来人根本就进不了,我看凶手就在你们这些之
中!”方玮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指着前排一个仆人吼道:“就是你,金发,
丧心病狂地杀死了小姐!”

  那个叫做金发的青年先是吓得目瞪口呆,继而“扑通”跪下去叫道:“我没
有,冤枉啊,我一直都没有接近小姐,我真的没有啊,请少爷明察!”方韬颤颤
巍巍的开口道:“你……玮儿,你可有证据?”方玮冷冷一笑:“我当然有证据,
金发,你是第一个向老爷报告噩耗的人,你敢不敢当众把当日对老爷说的话重复
一遍?”

  金发挺胸大声说道:“有何不敢?出事后,我就急忙跑去跟老爷说:‘坏事
了!小姐被火烧死了!……”“打住!”方玮疾言厉色道:“练琴房着火,但滢
儿未必就当场烧死了,你当时怎么知道小姐已经死了的?说啊?!根本就是你做
贼心虚,露出口风,还不承认?!”金发一呆,半晌不作声。

  正在这时,老管家上前道:“少爷,这是你却怪错了金发,当时如果换作是
我,也会这么说的。”方玮一惊道:“这话怎么说?”管家泣道:“是我擅作主
张叫他们瞒住老爷的,哪里有什么真凶,小姐是自己愿意烧死的……”方韬听得
须发倒竖,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拄,颤抖着声音道:“你们胡……胡说!滢儿怎
么会……愿意??”

  管家老泪纵横道:“老爷,这件事我也一直思想不明白啊。当日练琴房着火
时,我也在场,一边招呼人救火,一边准备亲自带人冲进去救小姐出来。谁知就
在那个时候,我们看见小姐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手上捧着一个长条形的东
西慢慢走向那着火的房子,我当时大喜过望,也没想到小姐怎么会在外边,只是
喊着让小姐快些过桥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小姐充耳不闻,竟就这样走进着火的
大门里,一会儿不见了踪影。我和其他人都大吃一惊,正想抢进去,房子却正好
在这时候塌了下来,小姐自然没有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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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玮怒斥道:“你胡说!滢妹怎么会想不开,什么稀奇古怪的衣服?分明是
你们这些人乱编了来糊弄我们的!”管家忙跪前一步道:“我对方家忠心耿耿,
不信少爷可以盘问当日的仆人,他们都是看见的,如有半点不合,我甘受任何处
罚。”方韬木然道:“什么样的衣服?”管家回想道:“周围的飞灰很大,又有
浓烟,只依稀可见小姐穿的是一间下摆很宽很长的拖地长裙,头上还梳着高高的
发髻,好像还插着簪子。”方玮刚想驳斥,方韬摆摆手制止了,对管家道:“你
们记住,今天所说的话不可再对第二个人提起。玮儿,你替我应付那些烦人的警
察记者。你们都退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方玮虽然不服,但见方韬面色
凝重,也只好闭口退出去了。

  方滢死于意外火灾自然成为各大报纸的头条新闻,方家上下对此事一律保持
缄默,方韬更是一个人自锁在书房里,没有出过一步房门,除了吩咐人小心收集
方滢的骨灰之外,大部分除了睡觉就是望着红木书柜里的书发呆。五个月之后,
又一条消息轰动了媒体,深受丧女之痛的方韬竟反常地毅然接下了承建规划这所
大学第一课室大楼的工程,并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其中。

  方玮得知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赶忙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到方韬书房时,却见
管家在一旁侍立,而方韬正在细细量度着书桌上一张图纸。他见方玮进来,点点
头道:“正好,玮儿,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先把门关上。”方玮依言关门,走过
去。方韬道:“玮儿,你在英国也学了几年,过来看看这张一课设计图怎样?”
方玮笑道:“儿子哪里敢评点父亲呢?”一边接过来看,不多时,脸色却已开始
发白,半晌放下图纸,以一种惊惧的眼神望着父亲讷讷道:“这个……”方韬淡
淡道:“但说无妨。”方玮道:“儿子才疏学浅,不过这栋楼的设计好象不太符
合课室布局,反而象……”方韬微笑道:“象什么?”方玮见父亲没有怒意,才
鼓起勇气道:“象灵堂。”话一出口,,管家不禁惊叫出声。

  方韬哈哈大笑道:“不错,我设计的不是象灵堂,根本就是灵堂!我苦苦想
了五个月,终于想通了。滢儿她毕竟还是恨我的,恨我逼走了她的母亲,所以她
离开我是注定要发生的,是我太对不起她!她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所以我要亲手
建造一个灵堂课室给她,把她的骨灰混入混凝土中,这样她就可以世世代代受书
香之气熏陶而成神的。哈哈……”管家骇然道:“老爷你悲痛过度了!”方玮道:
“可他们未必肯……”方韬敛了笑容冷冷道:“你放心,外面那些蠢人只会奉迎
我,我不说你不说他不说,只有天知道这不是课室,而是灵堂。”

  灵堂课室在一年半后如期竣工,方韬没有参加落成典礼,由其子方玮代为剪
彩。待欢庆的人群散去,夜深人静时,身体虚弱的方韬才挣扎着下床,叫来方玮
和管家道:“趁这时候,我们去灵堂好好拜祭一下滢儿。”方玮和管家知他脾气
倔强,也不敢深劝,只得扶着步履蹒跚的方韬来到了一课。

  望着这座凝聚自己心血爱恨的杰出建筑,方韬禁不住感慨万分。三人爬上七
楼后,方韬吩咐管家摆了香案,亲自捧着三柱香拜祝道:“滢儿,我知道你恨我,
如果你现在原谅为父,接受这座灵堂,就显显灵给我看吧。我好想你啊,滢儿!”
说着恭敬地插在香坛中,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哀乐声和哭声,似从楼下
而来,并一步步地向七楼进发,管家大叫一声:“真显灵了!”继而吓得蜷缩在
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方韬先吃了一惊,然后发疯似地向楼梯跑去,只踉跄地跑
了两步便摔倒了,忙又扎挣着抬头,满脸泪痕的道:“滢儿,你来见我了吗?我
的好滢儿啊!”方玮忙搀起老父,厉声道:“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说
着,竟也愣住了。

  因为这时,一群奇怪装束的人已经慢慢的从楼梯上走出来,他们都带着顶尖
尖的帽子,穿着长长的垂地白袍,目光呆滞,两人一排缓步前进。最前面的两个
人手里提着两个白纸灯笼,后面几个举着招魂幡,也有散纸钱的,也有抬着很多
纸人纸屋的过去。然后是十六人抬着一具覆着黄丝缎的棺椁,在方韬三人面前肃
然而过。方玮惊慌失措地往后望去,只见在三个披麻戴孝的家人之后,正跟着风
姿绰约的方滢,款款而来。

  方滢的装扮更是奇怪,身上还穿这出事那天的白色长裙,头上却梳了个高高
的云髻,一如屋子着火时走进去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韬三人,慢慢的走
近。方韬哑声道:“滢儿,你是来看我吗?”方滢的眼神中透出沉沉的冷意,抬
起右手指着方玮一字一句道:“为--了--江--山,你--放--弃--了--我,不--可
--饶--恕!”她的声音飘缈不定,透着一种无比阴森的意味。

  方韬正在奇怪她在说什么,方玮已经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后爬去,一边哭道:
“我本来不想这样做的,放过我吧,妹妹!我是一个小人,小人不值得杀的,我
卑鄙,我无耻,我下流……”他只管絮絮叨叨下去,方韬却已恍然大悟,指着方
玮怒不成声道:“原来是你这个畜牲!”方滢缓缓张开右手,对着仓皇的方玮轻
声道:“今天,要你与我一起享受悲愤的快乐……”方玮全身忽然起了熊熊烈火,
惨叫几声过后,地上居然连灰也不剩一点。

  方韬毫不理会方玮的惨死,两眼哀求地望着方滢道:“滢儿,你认得我了吗?
我是你的父亲啊,滢儿!”管家畏畏缩缩的扯住方韬道:“老爷,不能上前啊。”
方滢两眼平视前方,象没有听到方韬的哀告一样,冷若冰霜的随着哀丧队伍飘然
而去,直到了相当远的地方才见她转过身来,眼中泪光闪烁地望着方韬,身影随
着浓雾渐渐消失,哀乐和号哭声至此也嘎然而止。

  方韬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木然半晌,忽然长笑三声:“灵堂,课室,到头来
真的成为了灵堂课室!”身子往旁边一歪,已然撒手人寰了。当时名声显赫的方
氏家族不久也就归于消亡。

  后来查明方玮听说方滢终身不嫁,竟担心她想争夺遗产,丧心病狂之下,悄
悄潜回国内,利用自己对建筑的研究在练琴房秘放了一颗小型炸药,精心的设计
使得爆炸声减低到最小,而练琴房内部着火的同时破坏了房屋结构,起火不到一
分钟即会发生坍塌。只要方滢进了琴房,便必死无疑。至于方玮如何放置炸药及
如何探明琴房构造,无法查证。
(以上资料由老管家口述,刑事办公室纪录并整理)
--

  这一大段材料看得张剑锋和小兰两人张口结舌,张剑锋道:“王宏彬提过一
次服装问题,这里又多次提到,看来服装方面果然有些蹊跷。据我所知,再隆重
的出殡也不至于穿什么白袍和拖地长裙,难道这些稀奇古怪的衣服有什么特别的
暗示?”说着,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小兰道:“你再想什么呢?”小兰道:“我
在想方滢。这个女人从大火烧起后就没正常过--且不说他两次奇异装束,单就她
在一课上对他哥哥说的话就叫人捉摸不透。”张剑锋奇道:“你说的是……”小
兰道:“他哥哥是为了争夺遗产才把她烧死的,可她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江山’
‘你放弃了我’--这里他不仅把遗产说成江山,而且说话的语气也迥异于兄妹之
语。他哥哥不过是想获得全部遗产,说什么放弃不放弃的呢?”

  张剑锋皱眉道:“是啊,难道她那句话另有所指?而且,现在最麻烦的不是
这个,王宏彬是在七楼遇难,方韬也是在七楼见到方滢,这说明整个灵堂课室的
轴心是在七楼。传说之所以复活很可能是因为封锁的结界出现裂痕。可是根据资
料判断,结界并不在七楼,而是在一扇不知什么的石门处。我正想它们之间的冤
气是怎么实现相通乃至合为一体的呢?”小兰道:“怎么见得?”张剑锋解释道:
“引魂灯将王宏彬的魂魄摄去,并以此要挟打开石门。灵堂课室的冤力巨大,却
迟迟无法像当年集体跳楼那样大规模作祟,种种迹象都表明灵堂课室的封印还未
完全解开,它无法依靠自身力量冲破,只好借助另外的力量,所以它尽管仇视孤
岛红衣,却不敢与之相持。我想着应该就是灵堂课室难以镇压的原因了--冤鬼易
降,根基难找。”

  小兰瞄了一眼张剑锋道:“我躺在病床上时没见你这么高谈阔论的,怎么到
了这里就能叽里呱啦出一大堆来?”张剑锋笑道:“是刚才看资料时豁然想通的,
现在算起来灵堂课室可以总结为三大谜题。”小兰莞尔道:“其实我说的那个算
不上什么谜题。对了,有一种可能我们不能忽略了,虽然方玮放置了炸药,但如
果当天事有巧合,方滢不是死在方玮手下呢?”

  小兰虽然淡淡说来,张剑锋吃惊的全身发麻,事有巧合?巧合?正待发问,
小兰已经拿了第二卷档案出来,卷宗的封面上清清楚楚写着:“孤岛红衣”。和
“灵堂课室”卷宗比起来真是有点天壤之别,这份才薄薄三页纸。张剑锋接过来
嘟囔道:“这么少,记了什么啊?”
第一张是当时案情调查表:
死者姓名:梁花 性别:女 年龄:20
死亡地点:××大学东湖湖心岛老槐树
死亡方式:上吊自杀
死亡原因:不明
尸体状况:重度窒息,头顶为某种圆形利器凿穿,伤口呈正圆形;体内鲜血通过
心脏和支气管上运至脑部,以每秒100毫升的速度匀速流出,脑浆完好。
鲜血溢出原因不明
圆形利器不明
个人资料:不明
自杀动机:不明
其余案情:其亲生三岁妹妹被掐死,头颅毁损,男朋友被捅死,胸口有一把长约
三寸的匕首,经证实,是梁花生前买的。买匕首动机不明。两死者另案处理。
疑点:死者生前正在选修《大学民谣课程》,经常在图书馆查阅一本已经没有封
皮的老书,上面记载了搜集来的本校的神秘民谣歌谣,其中一张有死者亲笔的详
细批注。据死者同学称,她生前最后一晚回到宿舍,手上所拿正是那本老书。
歌谣含义:不明

  张剑锋不满道:“写了等于没写,这么多‘不明’,这种调查表我写一千份
都有。”翻过第二页,原来是那首歌谣的复印件,虽然当时印刷水平低下,但由
于保存完好,仍十分清晰。纸上用几何抽象的方法画了五匹马,圆形代表马的头,
长方形代表身体,下面再添两条长短不一的斜线代表马在奔跑,手法十分拙劣,
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生手随手画出来的。下面的歌谣也是手抄,字迹却十分清
秀:
跑马地上马儿欢,金龟须向探花传。
不见前人捧香进,唯有八仙过海返。

  在“金龟”下面有两个字:“难解。”最后一句被划了个圈,旁边又有两个
字:“重要”,下面是两行蝇头小字,这些字写法又与上面不同,显然是死者所
书:“世人皆道须先传金龟于探花,孰不知反其道而行之方为正理也。”

  张剑锋看看小兰:“你懂这意思吗?”小兰摇摇头。张剑锋道:“‘世人皆
道须先传金龟于探花’诗句的意思是这样啊。‘反其道而行之’,怎么反?把探
花传给金龟?”小兰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要乱猜,既然有画我想是针对
跑马地上的具体事物来说的。你不妨先看看最后一页说什么再来发你的议论不迟。”
张剑锋依言翻开最后一页,却是一幅大彩照。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一双眼睛
流露出刚毅的眼神,瓜子脸儿稍稍向下俯着,一个清新俏丽的女孩形象凸显在照
片上。

  见张剑锋只是望着照片发呆,小兰毫不留情地狠狠捅了一下道:“请不要在
别的女生面前过分暴露你的本性,幸亏是我,别人早给吓跑了。不过,我个人意
见来说,方滢要比梁花漂亮一万倍,怎么没见你发呆?”张剑锋痛得“哎哟”一
声,方才醒悟过来,忙解释道:“不是,我看她的眼神特别熟识,好象在那里见
过似的。”小兰嘲道:“喜欢她就喜欢她,男子汉大丈夫,这样也不敢说出来吗?”
一面看那盒子里还有最后一份卷宗,上面写的是“孙氏一家十二口灭门案”,小
兰刚想伸手去拿,张剑锋手腕一转,架住她的手道:“那份不关我们的事,你去
拿它干什么?”小兰道:“盒子好辛苦才打开,不看白不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张剑锋沉声道:“不要动它,我所说的盒子里的怨灵就是藏身在这个卷宗里。”
小兰悚然缩手,畏惧地看着这最后一份卷宗,封面上铺满了厚厚的细细的灰尘,
静静地躺在盒子的最底部,唯有那“孙氏一家十二口灭门案”几个字不知为什么
还显得特别清晰,仿佛在昭告着这是一份世人莫解的难雪沉冤。
小兰突然一把紧紧抓住了张剑锋的手,张剑锋一惊叫道:“你做什么?”
小兰的眼睛紧紧盯着盒子里,颤声说道:“我--我好象听到了卷宗里有人在--说
话。”张剑锋几乎难以置信:“什么?你听得见怨灵的话?它说什么?”小兰茫
然地摇摇头:“它说了好多好多,可是很多我听不懂,它好象在说它存在很痛苦,
付出的代价太巨大--”“啪哒”一声张剑锋已经猛然把盒子关上了。小兰吓了一
跳,随后惊异地望向张剑锋。张剑锋将螺丝推入关节,平静地说道:“所有的冤
鬼都是自愿留在世上的,没有人强逼它,同样的道理,要想超度进入轮回也必须
靠它自己,别人帮不了它。痛苦是对它心中仇恨不消的代价,不值得去怜悯。你
刚才被怨灵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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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吓得不敢再看那盒子,回头却见“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两卷仍然
放在桌面上,忙拉住张剑锋道:“弄错了弄错了,这两卷还没有放进去呢。”张
剑锋道:“没有弄错,这两卷我要带出去。这么多资料你记得了?”小兰惊疑道:
“你不怕那局长发现?”张剑锋笑道:“他连这个房间都不敢进,怎么会发现得
了?待会儿装进你的书包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

  警察局长见他们二人出来,总算松了一口气,问道:“如何?”小兰刚想答
话,张剑锋忙抢着道:“还好,只略看了些,后来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跑出来了,
幸亏我们眼明手快先一步把盒子盖上,已经恢复原貌放在那里。”局长听了,搓
搓手道:“恢复就好,恢复就好。”看他的样子,一辈子也不想进那种鬼地方去了。

回到学校,小清在张剑锋的宿舍里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见二人回来,忙迎上去
问道:“怎样?有什么新的进展吗?”小兰从书包里掏出那两卷资料给小清看:
“背死我了,他倒狡猾,两手空空而来,空空而去。“张剑锋努着嘴道:“男孩
子背书包不好看。”小兰不客气地回道:“女孩子背书包就很好看吗?”

  正在两人斗嘴之间,小清匆匆看完了两份档案,摇摇头叹道:“又是两出
‘红颜薄命’的故事,你们怎么看呢?”小兰遂把发现的疑点一一说了。小清歪
着头想了一会儿,笑道:“这些固然重要,但据我看来,最根本的疑点你们还未
抓到。”张剑锋不服气道:“是什么?我倒要听听。”小清道:“‘灵堂课室’
和‘孤岛红衣’同时复活,是一个巧合;两股怨气一起产生并且在孤岛上发生剧
烈摩擦,这又是一个巧合;还有,卷入‘灵堂课室’的人却为‘孤岛红衣’所杀。
太多的巧合碰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你们难道不觉得,‘灵堂课室’和‘孤岛
红衣’两者之间不应该毫无关联吗?”

  “对了”,张剑锋“霍”的一声站起来,在宿舍里烦躁地走了两圈道:“经
你这么一提,我又想起来了。还记得我去拜访的那个师兄吗?又一次我去他那里
玩,不经意凭窗远眺,才发现他这间宿舍正处夹角,从教学楼和实验楼的缝隙中
恰好看得到一课的顶部。”小兰不解道:“这又说明什么?”小清代答道:“说
明晚上‘灵堂课室’作祟时,他那间宿舍是处于怨气范围内的。”张剑锋把玩着
手上的资料,叹道:“事实早就清楚啦。没有‘灵堂课室’就没有‘孤岛红衣’,
‘孤岛红衣’是‘灵堂课室’衍生的悲剧,是由‘灵堂课室’启动的,两代传说
其实是一回事。早在二十多年前,梁花就已经发现‘灵堂课室’的秘密了。”
辗辗转转数天,竟得出这么一个惊人的结论,三人面对的局势比任何一个传说兴
旺的时代还要严峻还要血腥。一瞬间,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片死沉的寂静中。

  半晌,小兰打破僵局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梁花一定要穿得一身红去
自杀?为什么她要先杀死她的妹妹和男友?这些行为都不能说明她的死缘于对
‘灵堂课室’的仇恨。”张剑锋道:“或许她有什么难言的隐衷,不得已而为之。”
小清道:“不用猜了,所有的谜其实都归结于一点。从表面看来,‘灵堂课室’
比‘孤岛红衣’的资料多,似乎容易调查,但实际上头绪纷繁复杂,线索凌乱,
而且年代较为久远,‘孤岛红衣’只有一个谜题,就是那画和歌谣,说不定答案
中还包括有‘灵堂课室’信息。我的意思是先查‘孤岛红衣’。”张剑锋赞叹道:
“真不愧是女中诸葛,我举双手赞成。大家分头行动吧,小清你再去学生会打探,
小兰去图书馆。”小清犹豫了一下,问道:“‘灵堂课室’方面?”张剑锋沉吟
一会儿道:“不用怕,现在‘灵堂课室’忙着和‘孤岛红衣’斗,况且它的怨气
远远没有当初兴旺时那么强大,应该不会对我们的行动造成太大的阻碍。我现在
只是怕它们再杀人,局势越乱,对我们越没好处,学校阳气一旦下降到一定低点,
恐怕两大传说冲破法术桎梏的时间缩短,反正我们尽快就是了。”小兰疑惑道:
“且慢!好像你没有事做呢?”张剑锋瞪她一眼道:“谁说没有?我上终南山。”
小清在一旁咕哝道:“又上终南山?不知道是真的请教,还是去游山玩水呢?”

  早晨的终南山被一层薄纱笼罩着,四面八方青翠朦胧。张剑锋一路赏玩,早
到了全真观。两个守门的小道士见是他来,忙迎上去施礼道:“师父昨晚算得大
师兄会来,所以先吩咐我等命大师兄在院中暂侯着,待师父收功出关后再行拜见。”
张剑锋奇怪道:“师父今个儿怎么了?他从来不在早上静坐的啊。”小道士道:
“我们也不清楚,师父今天早上接到一封由加拿大寄来的信后,脸色越发难看,
之后就吩咐收拾屋子要静坐。”

  加拿大?张剑锋纳闷不已,又不敢违抗师命,在大院中随意乱逛,看了一回
白鹤剔翎,正百无聊赖之间,正中静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
声音道:“剑锋,你来了?进来说话罢。”张剑锋忙进去,只见里面尚且白烟弥
漫,孤星寒的脸色仍然略见苍白,张剑锋行下拜师礼,一瞥眼却见几上搁着一封
撕开的信,上面第三行用娟秀字迹写着:“陈星寒亲启”。陈星寒似乎是师父出
家前用的俗家名字,正自惦掇着,只听孤星寒口中吟道:“竹园小径独徘徊,昔
日樱花为谁开?旧时的事一涌上来,不免有些心烦意乱,你那边的事体如何了?”

  张剑锋本来是想旁敲侧击一下信的事,可是孤星寒快他一步封死了话题,只
好在蒲团上坐下,将探得各项原委慢慢说了,末了又道:“弟子无能,事情依旧
十分棘手。”孤星寒微笑道:“那两个小姑娘真能干,这么快就找出了眉目,这
样只要能解开‘孤岛红衣’之谜,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谈何棘手呢?”张剑锋
道:“师父不觉得这么复杂的因果联系,找到解谜的钥匙却这么一帆风顺,这个
过程本身已经存在问题了?况且引魂灯的降服方法尚无着落,红衣女鬼为何不见
形体都让弟子头痛不已。”孤星寒沉吟道:“凡鬼皆有形体,无体者不称之为鬼,
亦不能为鬼。”孤星寒背的正是法术界最具权威的分辨是否鬼魄的原则论述,张
剑锋听了,不由心中一动,心中似乎隐隐有所悟。正想着,外面突然一阵喧闹声,
似乎有人打斗。师徒对望一眼,莫名其妙。

  孤星寒素爱清静,不禁皱皱眉头道:“剑锋,出去看看。”话音刚落,外边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道:“六祖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不静,你打坐
多少天也是没用的。”孤星寒忙开了门,笑语吟吟地迎出去道:“悟真,我们可
有十几年不见了吧?”来人正是悟真大师,他见孤星寒穿着一套云服素色丝绦道
袍,头戴一顶星月清气冠,面白气弱,早已没了当年那种玉树临风的神态,不禁
感伤道:“何苦来,我都看开了,都说情伤比剑……”孤星寒眼疾手快立刻塞了
一个苹果到悟真大师口里,扯着“唔唔”乱叫的他入了正房,笑道:“老友相见,
奉茶后再叙旧不迟。”一面把几上那封信收起来,又瞪了一眼旁边忍俊不禁的张
剑锋道:“还不快拜见?”

  悟真大师好容易空出手来扯掉苹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孤星寒已笑道:
“悟真此次来不是专程为了探望我吧?”悟真大师有了苹果的教训后,哪敢乱说
话,干笑道:“我是为你那烦人的徒弟而来的。关于引魂灯的事,那样的独门资
料,只有五台山才有。谁晓得我去到那里,姓何那家伙居然不肯见我,说什么
‘从来不见外客’,我说我既不是外,也不是客,就这样抛砖丢瓦地闹了一个小
时,把他吵得受不住了,赶紧叫弟子给我找出来了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
残破的线装书胜利地扬了扬。

  张剑锋忙凑过头去,只见那已经撕烂一半的封皮上用行楷龙飞凤舞地写着三
个大字:“拓碑传”。悟真大师小心翼翼地翻开中间一页,只见上面模模糊糊地
印有几行竖排的字,说道是:“引魂灯者,虽难折其锐而非不可避者也,当□□
□而成,则可趋吉逼凶,然则□□□□行。”张剑锋愕然道:“完了?”悟真大
师瞪眼道:“够多了,古人写文章讲究简练,你以为象你写论文这么罗嗦吗?”
张剑锋道:“可是为什么有很多字都没有印上去?古人写文章也该把一句话写完
整吧?”孤星寒在一边插口道:“这本书名叫《拓碑传》,里面搜集的内容自然
都是些从古碑上拓下的文字。这段残缺不全,应该是转刻的,不是直接拓原碑的。”
悟真大师大加赞叹道:“你师父果然够聪明,不是浪得虚名,姓何那家伙也是这
么跟我说的。这段文字确实不是原拓,是在五台山后山的面壁洞的墙壁上发现的。
五台山史上出过很多高僧,有的经常下山降妖伏魔,所以他推测应该是某位先辈
留下的,由于山泥土质松垮,所以己经过一段年月,部分已经模糊不堪辨认了,
拓下的自然也就残缺不全了。”说到这里,张剑锋才明白两位师尊的意思,忙欢
喜叩首道:“弟子下山一定用心找寻,誓要寻出原碑的下落。”

  孤星寒“呵呵”笑道:“你悟真师伯就是对这些事挺热心的,顽徒还望多多
扶持。”悟真大师收起书道:“又来了!我实在受不了你那股文绉绉的酸味。我
要赶着把这本书还回他,他法力高我这么多,免得被他扁。剑锋小子,你好好努
力吧,老衲去也。”悟真大师打个招呼,身形已飘至门外,倏而不见。

  孤星寒道:“他就是这么爱动,老静不下参禅,我说他真不是佛门那块料
--不提这些闲话了,你此去可能艰险异常,所学法术无法克敌,现在为师决定
传你八极阵图法。”张剑锋踊跃不已,都说八极阵图法于孔明手中失传,想不
到却是藏在终南山上。孤星寒于是领他到了祖祠,上了香道:“剑锋,你跪下。”
孤星寒肃穆道:“终南山第三十二代掌门孤星寒在此拜告各位祖师,将八极阵
图法传于第三十三代入室弟子张剑锋。八极图阵法夺日月之精华,侵天地之玄
机,内含五行之变,里蕴八卦之妙,善则可扭转轮回,把持乾坤,恶则万劫不
复,血光遍地,为历代终南山不传之密,非资质甚佳且有缘弟子者不得相传。”
张剑锋听到此处,心猛地一沉,听师父言中之意,竟有想把掌门之位相让的意
思,而根据终南山门规,掌门不到羽化升仙那一天严禁退位,难道说师父……

  正在胡思乱想,孤星寒道:“你上来,我传你八极阵口诀。”张剑锋上前
秘受了法诀,孤星含又道:“还有四句你要谨记:心丹莫教神气泄,颠倒五行
簇成仙。乌兔分离两仪稳,《黄庭》相遇四象坚。好啦,八极图阵法我已经传
给你了,这样,终南山的所有阵法已经倾囊相授,就只剩下一柄七星剑,不过
那种仪式上的东西,搞不搞都算了。”这次语意更为明显,张剑锋大惊,道:
“弟子无德无能,不能光大终南,师父悟道有性,福寿还长着呢。”孤星寒一
挥手道:“学道者首先得学会看破生死,不过不怪你,当年师父捻指算到大限
已到时,我还哭得唏哩哗啦呢。时候不早了,你收拾一下赶快下山罢。”

  张剑锋突遭此变故,心中“卜卜”乱跳,又不敢违抗师命,只是抬起头怯
怯地望了师父一眼,只见孤星寒负着手面向祖师天机道长的画像,眼角隐约泛
出泪光。张剑锋知道不可相强,无精打采地走出祖祠,走到窗檐下时,听见孤
星寒在里面深长地叹了一声,喃喃道:“情伤比剑深,情伤比剑深。师父,弟
子愧负你重托啊。”张剑锋呆呆地听着,一滴冰凉的雨水从屋檐下滴落,轻轻
滑入他的脖颈……
小清虽然极不情愿去见那任蛤蟆,但是任蛤蟆却很乐意见她,在学生会的
调查也进展得一帆风顺。小兰在图书馆的调查却步履维艰,毫无突破。看看王
宏彬魂魄合体的日子将近,二人暗暗着急,这时总算接到了张剑锋回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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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剑锋一脸疲惫地走出机舱,蓦然发现在下面人群中竟然夹杂着小兰,吃惊
道:“你怎么这么有时间?交代你的事都做完了?”小兰摇摇头道:“事情没有
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那本歌谣被划进了限制本保存库,我费尽心机才借出来看,
那首歌谣倒找着了,孤零零的一页,前后都没有跟它有关联的民谣。”“有没有
被撕页的痕迹?”“没有。”孤岛红衣毫无眉目可查?张剑锋倒从来没料到过这
点,又问道:“小清呢?”小兰答道:“她还在学生会周旋着,不过她找到的资
料跟传说的差不多, 估计曾经被学校大规模清理过。不过他已确定,根据资料
记载,跑马地的确是指一个地方的名字。”

  小清得知张剑锋已经回到后,以最快的速度飞快地摆脱了任蛤蟆的纠缠,带
着找到的记载在张剑锋宿舍会合。她带来了几处怀疑与孤岛红衣有关的档案,其
中第一个是2013年关于举行bbs聚会的人员配置名单上,地点定在东湖附近的一
处俱乐部,旁边有人用红笔批示了一句:“此地不祥,换。”第二个是1998年关
于描述三课建筑规划的介绍书里,有一段是地理位置的说明:“三课前接二课,
后衔艺术楼,左可直通跑马地,右则毗邻中环一路……”最后一个是2001年的学
生会会议决议辑录中一条:“驳回于至勇部长关于重修东湖湖心岛小桥的申请,
冤孽未了,不予再议。”

  除了第三次是比较明显地针对“孤岛红衣”一事以外,其他两处看上去似乎
都没有什么关联。张剑锋将三课那段介绍又看了一看,问小清道:“去查过这个
地方没有?”小清嗔道:“我可不想背后拖着一只蛤蟆出去逛。”张剑锋目视小
兰,小兰道:“我在图书馆泡。”张剑锋道:“既然你什么都找不到,那你还能
泡这么久?”小兰给说到痛处,只好红着脸支支吾吾道:“那里好偏僻,听说有
……很多色狼出没,所以人家……不敢去。”张剑锋一愣,小清已经忍俊不禁哈
哈大笑起来了。

  跑马地其实距离学校并不近,大概30里,在20世纪70年代,这里曾经作为全
国最大的赛马场之一,记载了这个城市昔日的一段繁荣,跑马地也因此而得名,
但时代变迁,这里早已荒废了。如今的跑马地上野草丛生,左边是一个大废水沟,
右边是全市最大的垃圾场,还有很多废铁回收站和垃圾收购站。张剑锋把鼻子捂
到快窒息了,仍然无法抵挡那股恶臭,气得他狠狠瞪了后面跟着的小兰一眼,含
混不清道:“这么臭的地方都可以出没,那些色狼的品位可真不错啊!”小兰立
时反驳道:“那是低级色狼,跟你这种高级的当然没得比了。”

  越到中心,臭味越浓,张剑锋实在挺进不了,最后连跑带跳地逃出了那个跑
马地。二人没有办法,只好向那些住在回收站里的工人打探。“跑马地?”一个
浑身污浊的人抬起头茫然呆滞地望了他一眼,又望了望黑乎乎手掌上托着的5块
钱,半晌才咧嘴一笑道:“它以前挺风光的,只是老板不会做生意,没钱了,也
败了。好象是七几年的事了。”张剑锋紧接着问道:“败了后来怎么样呢?”
“败了?败了就变成这样了。”

  小兰还想问点什么,张剑锋已经拉起她风驰电掣地逃离了这里。小兰怪道:
“你这么怕臭干什么?我还没问完呢。”张剑锋摇摇头道:“问什么都没有用了,
现在整件事情都不对劲。跑马地七几年就变成这样,那时孤岛红衣还没有出事,
梁花就算多有想象力也不可能对着个垃圾场解开那道诗谜。况且,诗谜的关键在
于‘探花’身上。赛马场上风云变幻,一匹马常胜固然不少见,但是一匹马老是
第三名就太匪夷所思了。”小兰总算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道:“你是说,这个
跑马地不是我们要找的跑马地?”张剑锋道:“不仅如此,我还怀疑‘马’也许
另有所指,而并非它原来的含义了。还有那拙劣的图画,分明是对诗谜的注解,
到现在却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所以,我们有必要再重新检讨一下我们的对策是否
正确。”

  “照这么看来,大方向可能错了。”小清显然也同意张剑锋的意见:“跑马
地若是这么明显,那首歌谣就不会难破。而且那首歌谣的始创年代应该早于赛马
场。所以,我想梁花并没有超出校园的范围,跑马地不是在学校就是在附近。”
小兰反驳道:“可是校园里并没有这个地名啊。”张剑锋道:“不一定,我们学
校历史那么久远,扩建了好多次,地名也几经变迁,跑马地说不定是以前曾经用
过的一个地名,或者是某代学生私底下流传的花名吧?”小清笑道:“你们不用
争了,我们去查查学校史志或者问问人,不就明白了吗?”

  可是,事实好象故意和他们为难,学校从创建至今所取过和流传过的地名,
不仅找不到“跑马地”这三个字,甚至连与马有一丝关联的都找不到。正当小清
和小兰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张剑锋却一直静静地坐在宿舍里,前面摊着一张九
七年的学校示意图。他在想,想前前后后的事实和矛盾,那首诗实在太古怪了,
隐隐约约中透露出一股邪气,好象要攫走人的心灵。没有任何提示,除了那幅图
画,没有作者、出处、年代,当年梁花也是只靠这么一首没头没尾的诗来揭开这
惊天之谜的吗?很明显,史籍的作用并不大,要想再破诗谜,只有设想当年梁花
是如何处理诗与画的关系,以求重现她解谜的步骤。

  那首诗是《大学民谣》中的一首,为什么那里有上百首而梁花独独看上了这
一首?梁花接手了诗谜后,会先怎么做?是先解开跑马地之谜呢还是探花之谜?
从批注看,她是犯了先寻探花后找金龟的错误,可是金龟之谜显然又是依附于探
花而存在的,不明探花之义就无法知晓金龟的所在地,梁花却偏偏要求倒置顺序,
是否暗示诗中还隐藏着另外一个秘密的环节呢?张剑锋想得头都痛了,仍是无法
找出梁花的着手点。他缓缓闭上双眼,疲惫的脑中依次闪过“孤岛红衣”“跑马
地”“探花”“金龟”这些熟悉的字眼。“草木自无意,枯荣非本心。”师父往
日吟过的两句诗瞬间在脑海浮现。张剑锋猛然跳起来,心中豁然开朗,原来纷繁
的线索中始终找不出头绪的原因就在于此!他好笨啊,对啊,为什么梁花非要有
着手点不可呢?她完全可以通过另外一种途径去发现跑马地的秘密!!而这种途
径是他们以前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东湖旁边的一块草地上,小兰和小清正在气馁地总结失败的原因,小兰忧心
忡忡地说到怕灵堂课室再次大规模地作祟时,小清豪情一上来,站起身道:“办
法不是没有,只是要辛苦点。我去找那些老校友,一个一个问,我就不信抓不到
一点蛛丝马迹出来。”后边一个人接口道:“不用了,这些事情根本不用去做。”
“张剑锋?”小兰欣喜地站起来道:“难得见你这么自告奋勇主动要求去做事啊。”
张剑锋尴尬地瞪了她一眼道:“谁说我要去找老校友来了?我是说,我已经找出
跑马地的所在地来了。”此言一出,小兰和小清齐声惊叫道:“你知道了?!”
小兰道:“怎么可能?你整天闷在宿舍里,什么事都没有做。”张剑锋道:“我
是在想梁花的事。其实梁花无意中已经给了我一个重要提示。你们在追寻时没有
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吗?”经他这么一提醒,小清才似有所悟:“好象我怎么也
找不出梁花是从哪一点开始破解诗谜的。这首诗太奇怪了,好象连环套般无法下
手。”张剑锋一拍掌道:“这就是问题的症结了。当年梁花和我们一样,都不知
道怎么破解诗谜,更确切点来说,她根本没有想过去破解这道诗谜。她只是无意
中打破了这个连环套中的一个环。”小清一下子跳了起来道:“你难道是说--她
是由于触景生情?!”张剑锋微笑道:“我能推测的就到这个地步了。梁花以前
必定经常去一个地方,也许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她将那个地方的某些景物和
歌谣中的揭示对照起来,从而破解了跑马地的谜底。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个地方。”
小兰道:“可是,这样范围岂不是又扩大了?我们如何能够找遍梁花去过的所有
地方啊?”张剑锋道:“不需要找,诗谜深奥难解,梁花纵然聪明过人,也不能
做到顿悟,一定是经过日夜揣摩,由此得知,跑马地的范围仍然拘囿在校园之内。”
小清摇摇头道:“你推测出来也没什么用,我们费尽心机,都已经把校园翻了个
遍,仍然无半点线索。”张剑锋缓缓道:“不,一直以来,我们都忘了一个地方,
一个梁花可以经常去而我们却去不了的地方。”小兰和小清对望一眼,齐声道:
“孤岛红衣?!”

  张剑锋推测得不错,她们在长达五天的搜索内始终忽略了孤岛红衣的出没地
点--东湖湖心岛。根据学校史料记载,在几十年前,湖心岛是这个学校有名的恋
爱圣地,梁花和她男朋友的约会大半可能就在此地,因此跑马地藏在岛上的机率
非常大。但是如何上岛去探察着实要费一番脑筋,桥已经被拆掉了,大白天的也
不可能众目睽睽地游水过去,方法只剩下一条,就是晚上潜伏过去,伺到白天再
来慢慢观察岛上地形。为了不引起班里同学猜疑,张剑锋他们决定采取声东击西
之计,由小兰带大队去外面郊游,引开大家的注意力,而将潜伏岛上的任务交给
了张剑锋和小清。
计议已定,小兰马上告辞准备去通知全班同学做好春游准备,张剑锋突然叫
住她,递给她一个小铃道:“我们现在这里商量对付两大传说,那些冤魂不可能
不知道,要做好两大传说联合起来抵制我们的最坏打算,你一个人在外,也许非
常危险,倘有什么鬼怪幻形来害你,你摇一摇这个小铃,它们就会魂魄分体的了。
凡事小心谨慎为上,遇有突发事件,或者三思而后行,或者打个电话来问一下,
切忌轻举妄动。”小兰低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小铃,心中蓦地涌起一股
滋味,也不知是苦是甜,半晌,才轻声道:“请……你们活着回来……”说到这
里,泪水便盈满了眼眶……

  张剑锋和小清准时于深夜12点泅过小岛,花了半个钟的时间,选择了一个隐
秘的地方安顿下来。小清因为白天费神太过,昏昏欲睡,张剑锋却丝毫不敢大意,
四周布置结界。正当小清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丛林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轻轻
的叹息声,小清立时被吓得睡意全无,看张剑锋时却是脸色大变,警惕非常。小
清正发愣,张剑锋已经一把把她按在地上,用几乎听不见的耳语道:“屏住呼吸!!
孤岛红衣又出事了!!”

  不多久,又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慢慢地吟道:“今年的白雪比什么时候都圣
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一个绳子破土而出挂在树上,一具尸体被
缓缓牵引了出来。张剑锋和小清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不到一米六的超矮个
子,肥硕的身躯,死的人是学生会主席任伟!小清骇极张大口惊叫失声,刚“唔”
了一声就被张剑锋紧紧捂住了嘴巴。那条红丝带从容不迫完成所有工作以后,又
慢慢飘回树林不见了。

  张剑锋这才松开小清,低声道:“镇静一点!我不想和孤岛红衣正面冲突。”
小清的眸子因为恐惧而睁得大大的,望着那具轻轻摇晃的鲜红的尸体低低道:
“天啊!为什么会这样?”张剑锋也悄声道:“我才要问你呢,你常和任伟在一
起,他去过了哪些地方?”小清不解道:“我整天都跟任伟在一起调查研究,难
道说他的宿舍也渗进了冤气?”张剑锋全身突然一抖,半晌,含糊不清地“嗯”
了一声。

  见张剑锋不做声,小清又寻思道:“刚才那女鬼好象吟了‘今年的白雪比什
么时候都圣洁,今年的圣洁比什么时候都红艳’这样两句奇怪的诗,她好象想说
明什么。”张剑锋点点头道:“我第一次上岛来也是听到她这样说,可是太没头
没脑了,我猜不出什么含义。”小清道:“古怪在第二句,她偷换了圣洁的概念,
圣洁跟红艳根本搭不上边。”张剑锋一扯她道:“现在还不是高谈阔论的时候,
我们动手搬尸体吧。”“不要!”小清吓得差点尖叫:“为什么要我去碰那恶心
的尸体?”张剑锋道:“难道等别人发现它?到时你负责跟警察说明为什么我们
俩会躲在尸体旁边吧。还不快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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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如水,小兰无奈地坐在会议厅里,无聊地看着班里的同学在热烈地讨论
着春游的注意事项,一边心里记挂着张剑锋和小清的安全。又坐了一会儿,觉得
头隐隐痛了起来,便找了个借口出来凭栏眺望,东湖湖心岛还隐约可见,暗暗想
道:“不知道张剑锋和小清到了岛上没有?他们现在在干些什么呢?”正想着,
身后吹来一阵冷风,小兰忙缩了缩衣领,冷风却倏地增加了力度,而且风向好象
是直朝她吹过来的,小兰奇怪地往后一望,顿时全身一颤,整个躯体瞬间僵硬,
心脏似乎在刹那停止了跳动--在她的身后,一个绝世风华的少女乘着阴气森森的
白烟面色铁青地缓缓向她飘了过来,那种松弛死白的肤色,青黑泛黄的嘴唇,小
兰好象被触动了什么一样,手剧烈地战抖着从兜里掏出那个小铃,轻轻一摇,小
铃连一声轻微的响声都没有发出就破裂成碎片了。“我们现在这里商量对付两大
传说,那些冤魂不可能不知道,要做好两大传说联合起来抵制我们的最坏打算,
你一个人在外,也许非常危险,倘有什么鬼怪幻形来害你,你摇一摇这个小铃,
它们就会魂魄分体的了。”张剑锋温和的声音宛然在耳,小兰将手上提着的仅存
的小铃碎片朝东湖的方向丢了出去,心里默默祈祷道:“永别了,大家。”转头
对那少女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的,来吧。不过我不会去找什么石门的。”
语音尽管坚定无比,但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少女只是冷冷地望着小兰,半晌,沉沉开口道:“放--弃--灵--堂--课
--室,否--则--永--堕--黑--色--奈--河--之--血!”小兰本来以为必死无疑,
听得此言,大吃一惊,问道:“什么?!”那少女却再也不答话,转身冉冉离
去,小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叫道:“方滢!”那少女浑身一颤,竟然立
住不动,小兰轻轻道:“算了吧,方滢,想害你的不过是你哥哥一个人而已,
这个学校是无辜的……放弃吧,方滢,我不想你永远这样下去……”那少女无
力地垂下头,低低道:“从死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无法超生,已经注定要
永远这样,该放弃的是你,你斗不过的。”声音悲怆至极,一改当初的冷漠孤
傲,小兰完全愣住了,等她醒过神来,方滢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还有些残余
的阴烟,正向四面八方散去,提醒着小兰她并非在做梦。

  天色终于大白了,张剑锋急不可待地跳出来准备搜寻,孤岛上由于荒废多
年,早已杂草丛生,有些地方还高过半腰,小清一边避开那些尖尖的叶子,一
边道:“草都茂盛成这个样子了,那些提示还会留下来吗?”张剑锋道:“肯
定会,不要忘了,那首歌谣的作成年代距离梁花时代可能隔了上百年,梁花都
能破了,为什么我们就没法破?哎哟!!什么东西撞着我的脚了?”张剑锋蹲
下身去直喊痛,小清忙上前拨开草一看,原来张剑锋的脚绊着了一个小石墩,
小清奇怪道:“这里为什么会有小石墩的呢?”张剑锋在一旁使劲地揉着他的
脚,道:“也许是当年的凳子椅子假山啊什么之类的装饰品。”小清端详良久,
摇摇头道:“不对。”张剑锋极少见她这么严肃的样子,当下也顾不得脚疼,
连忙上来看个仔细。果然这个小石墩样子非常奇特,当凳子显然太小,左右和
上部磨损得非常厉害,凸凸凹凹的,但依稀看得出是长方体的形状,在小石墩
的中间有一条还非常明显的分界线,线条周围似乎雕有好几条密密的波浪纹式
的花样。底部东面还延伸出一小块石头,但由于磨损太过严重,已经断了很多处。

  小清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坑坑洼洼的表面,沉思道:“梁花时代和我们相隔不
过二十年,二十年时间要让一块石头变得这样面目全非,除非是给泼了硫酸,我
想,这块石头很可能不是梁花时代的产物。”张剑锋正在凑前去用手度量分界线
旁边的花纹,接道:“不是可能不是,而是根本不是。这些不是什么简单的线条,
而是绸缎上经常看得见的那个吉祥图案‘万’字,用极其巧妙的方法连成一个连
笔花纹,两边的都磨掉了,看不清楚,分界线附近的我看了半天,竟然没有一处
断笔,这么高超的手艺没有几十年的经验是做不出来的,学校怎么会有这份闲心
对一个小装饰品费这么大的工夫呢?这块石墩一定大有名堂。”小清没想到张剑
锋对石刻居然这么在行,笑道:“那你看,这条分界线有什么用?”张剑锋摇摇
头道:“看不出,只知道这不是一条完全的直线,它在中间有点凹曲,形成一种
特别的弧度,真的好古怪。”小清道:“既然找不出什么线索,现在这里放个标
记,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张剑锋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去,谁知这时,小
清突然闷哼了一声,然后惊讶无比地叫道:“张剑锋,这里也有一块小石墩!”

  张剑锋大惊失色,跑上前去一看,果然,是跟先前的一模一样的小石墩,无
论是体积、样式甚至连磨损程度、分界线、万字花纹都几乎如出一辙。张剑锋慢
慢蹲下来,脸色相当凝重:“过了这么多年,连腐蚀的地方都相差无二,当年做
这两块石墩之间的相差必须以毫厘计才做得到,究竟是谁花这么大心机,他把这
些石墩放在这里又是干什么呢?”小清道:“会不会跟‘孤岛红衣’有关?”张
剑锋又看了半天,道:“应该不是,这些石墩完全没有一点马的形状。”小清好
象想到了什么,突然向前跑去,张剑锋一愣,已经明白了她的用意,很快地,小
清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叫道:“第三块石墩!”

  这样不断搜索,竟搜出了七块石墩,每两块石墩之间都距离大约两米,呈一
直线排列,每个石墩都有那条奇怪的分界线。在石墩周围还搜出了很多石凳石椅,
都还完好无损,从而排除了那七个石墩的装饰品作用。回想当年繁盛时刻的孤岛,
杂草无迹,除了几块矮石,就只有那七块石墩突兀地立在岛的中央,十分注目。
至此,所有线索几乎惊人地指向一点--那七块石墩应该就是梁花解开跑马地之谜
的景物。张剑锋沮丧地又蹲下身去度量道:“为什么跟我的推测完全不同?这些
石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和马一点联系都没有?”正说着,手机却响了,张剑锋
掏出一听,不禁大吃一惊:“什么?你说什么?后来怎么样?”原来是小兰的电
话,她跟张剑锋汇报了方滢来找她的情况。张剑锋合上手机,忙跟小清说了,两
人的心头疑云更浓了。随着探究的深入,所有的疑点又越来越集结到这个方滢的
身上。

  小清刚想发表议论,张剑锋皱着眉道:“现在不管灵堂课室了,孤岛红衣又
遇到瓶颈,我总觉得我们漏了什么一样,是不是应该再回想一下那首诗谜?”小
清轻声道:“我们是漏了一点,那首诗谜的后两句到现在我们还没有用到。”张
剑锋愣了一下道:“但是我想那个应该是到了跑马地后才用得到的提示。”小清
摇摇头道:“我并不这样认为。后面两句诗同样没头没脑,梁花必定也要经过一
定时间的揣摩才行,何以一天就出事了?而且梁花的批注上丝毫没提到后面两句。
我认为不能绝对排斥后面两句也是跑马地提示的可能。”张剑锋沉默半晌道:
“假如真是象你所说那样,那么后面两句是独立开来解还是联系探花金龟来解?”
小清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独立开来,另外我有个大胆的推测,梁花的
批注还隐藏着另外一种可能。”张剑锋听得悚然起立,道:“是什么?”小清缓
缓道:“梁花的批注其实是在强调顺序,提醒我们要先找金龟,后找探花,马探
花有那图画做注解,但是金龟却丝毫没有任何提示,这不很奇怪吗?因此我想,
莫非后面两句就是解开金龟之谜的钥匙?这首诗谜要倒过来解!”张剑锋只觉心
中一震,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不错,其实这个可能才是最大的
可能。

  小清在一边已经在喃喃自语道:“不见前人捧香进,唯有八仙过海返。这是
提示金龟的地点呢还是金龟的形状呢?”张剑锋接口道:“是金龟的发现方式。
这首诗巧妙地运用了中国古老的宗教信仰传统来揭示发现的角度。”小清迷惑道:
“发现角度?”张剑锋道:“其实这两句诗对于看惯宗教传说的人来说十分简单。
前人捧香,我们的祖宗对于神的膜拜简直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所以他们在神面
前总是卑躬屈膝的,至于八仙过海,是一个流传很广的民间故事,讲的是八仙各
显神通抛弃腾云驾雾的神通过东海的故事,导致惹怒了龙王,当然这是后话。”
小清怔怔地听着,猛然醒悟道:“原来如此,前人捧香进,肯定老是低着头以示
对神的尊重,而八仙过海因为挫败了龙王,自然过海的时候也就趾高气扬了。这
两句话的意思是告诉我们找寻的时候,不要俯视,而要仰视,也就是说,金龟是
在某个高高在上的地方。”张剑锋无精打采道:“不过这简直是废话!如果这七
座石墩真的是有关跑马地,它们已经比我们矮这么多了,不俯视还能看它么?仰
视能看见什么??”

小清抬起头道:“仰视能看见蓝蓝的天空,还有可爱的白云。”张剑锋哭笑不得,
正想插话,小清悠悠道:“当然,还有一座古老的时钟。”张剑锋愕然抬头:
“时钟?什么时钟?”果然,在孤岛的东边露出一个古铜色的大钟,硕大的指针
还在颤巍巍地走动着,小清在旁边道:“那是八国联军侵入中国后建起的教堂,
也是中华民族屈辱的见证。”张剑锋突然道:“且慢!为什么那个大钟会有四根
指针?”小清凝神一看,笑道:“那个黑色的不是指针来的,是一个扳手,为了
维修时钟而特地设立的,把那个扳手扳下,就可以移动钟板,看得到里面的零件
了,怎么样,鬼斧神工吧?”张剑锋凝神半晌道:“那么,那个扳手是一直都不
动的吗?永远都留在那个位置吗?”小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是啊。”
张剑锋突然掏出一次性即出相机来,将焦距对准时钟,却迟迟不按下快门,小清
莫名其妙道:“你干嘛啊?”话刚说完,张剑锋用快疾绝伦的手法按下了快门。

  张剑锋把相片拿给小清道:“你看,这张相片上的大钟有什么不同?”小清
忙接过来看,只见相片上时钟的四根大针刚好排列成一种特殊的方式,秒针和扳
手在各指在10刻度和2刻度上,而分针和时针指在4刻度和8刻度上,再加上中央
那个巨大的用来固定指针和扳手的圆盘,小清惊呼出声:“啊?!!这是……”
张剑锋缓缓道:“不错,金龟之谜已经解开了。诗中的金龟就隐藏在这个大钟里。
果然啊,‘世人皆道须先传金龟于探花,孰不知反其道而行之方为正理也。’我
们也一直被诗谜误导到现在。”小清呆呆地看着相片:“那么,难道跑马地……”
张剑锋沉重道:“嗯,金龟一出,探花的谜底终于也揭晓了。跑马地彻底水落石
出了!”

  小兰对于遇见方滢一事一直难以忘怀,究竟为什么方滢会说从那个时刻她就
注定永远这样呢?那个时刻又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呢?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方滢很
可怜,被自己所深爱的亲人烧死,又无法享受灵堂课室的奠祭,忍受与老父阴阳
相隔的痛苦,现在还无法超生,永远做一个幽魂,尽管国色天香,又怎么样呢?
只能成为引诱无辜惨死的工具。她想起张剑锋的话,如果一个冤魂想要投胎转世,
必须要它自己消除心中的仇恨。她想帮方滢。她忘不了方滢临走前悲怆的语音,
这就是她今晚来到灵堂课室七楼的原因。她觉得方滢不想伤害她,也不会伤害她,
所以她的胆子才前所未有的大。

  灵堂课室七楼果然阴气森森极端可怖,特别是一个人走的时候,那单独的沙
沙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的走廊中,显得非常高昂,高昂得令人有点不祥的预感。
小兰忍着头麻颤颤抖抖地来到栏杆上,对着空旷的教室喊:“方滢,你在吗?方
滢,我有话跟你说,你出来吧。”四周仍然是一片死沉的寂静,小兰有点失望,
又觉得无法忍受这里的气氛,正准备下去时,突然厕所拐角传来一声低低的稚嫩
的童音:“姐姐--”小兰回头诧异地望去,只见昏黄的月光下好象有一个矮小的
身影怯怯地依着柱子:“姐姐--不要关我--放我出去吧--!”小兰走前两步俯下
腰温柔地笑笑:“小朋友,你是谁的小妹妹啊?来,不要怕,姐姐带你出去找亲
人。”那个身影似乎没有一点想动的意思,声音却愈发低沉:“姐--姐--放--我
--出--去--啊--”小兰蓦地全身剧烈一震,脑海中瞬间划过梁花的相片还有那份
档案“掐死她妹妹”“她妹妹与她相依为命”,“姐--姐--呵呵呵呵--”小兰捂
住口,大叫一声:“不要!你不要过来!我不是你的姐姐!”踉踉跄跄地冲下楼
梯。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姐--姐,你好坏,把我关起来,呵呵呵呵,姐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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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剑锋和小清于次日晚上泅回学校,幸好没引起人怀疑,两人换好衣服,准
备偷偷溜到班里,迎面却走来了脸色惨白的小兰,张剑锋惊疑道:“你……你怎
么了?难道方滢……”小兰摇摇头道:“不,对不起,我把你的小铃……”张剑
锋道:“那个小东西没什么关系,你不会为了这个而难过吧?”小兰闭上眼睛道:
“我昨天晚上上了灵堂课室,不过方滢没有见到,倒是遇见了梁花那死去妹妹的
亡魂。”小清尖叫一声,张剑锋一怔,三人突然陷入一片难忍的寂静。

  “啪”,小兰惊愕不已地抬起头,张剑锋结结实实地拍了她的头顶一个巴掌。
小清尖叫一声:“不要!”张剑锋眼里闪着愤怒而又严厉的光:“谁叫你上灵堂
课室的?我不是叫了你不要擅自行动的吗?出了事怎么办?!我不想在计划出来
之前有任何的意外和不测!”小清从来没有见过张剑锋如此发怒的样子,小兰呆
立了半晌,才低下头道:“……是。”张剑锋松了一口气,道:“你把遇见亡灵
的经过详详细细讲给我听,一个字也不能漏掉。”小清莫名其妙地瞄向张剑锋,
跑马地之谜已经解出来了,应该直接去揭开“孤岛红衣”秘密,还用得着听什么
亡灵吗?虽然疑惑,小清还是一言不发,静静地在旁边听小兰叙述。

  “什么?你们已经找到了跑马地?”小兰惊喜万分,想不到第一次上岛问题
就能迎刃而解。小清把相片拿给她看:“你看,我们一直忽略了这个大钟,当时
间正好停在8点20分50秒时,三根指针加上那个扳手连同中间那个圆盘恰好形成了
一只龟的形状,圆盘是龟背,四根针是龟的四条腿。那个大钟没建校时就有了,
所以可以确定它就是传说中的金龟。由此也可以推断出:这首歌谣的创设年代大
约在清朝末年。”小兰羡慕道:“你们真厉害,若是换了我,我肯定想不到这点。”
张剑锋在旁边听着,直想骂她是个大笨蛋,但是看看笑眯眯的小清,又忍住了。

  小兰对着那个相片看了良久,突然道:“金龟虽然出来了,难道那岛上真的
有什么马?”小清又递给一张相片道:“马探花就在这里。”小兰一看,笑道:
“你们别哄我,这只不过是一个小石墩,哪里是什么马?”小清正容道:“没有
骗你,诗上说必须先传金龟于探花,说明金龟和探花必须联系起来,金龟隐藏在
时钟里,时钟只能代表一种意思,就是时间,金龟揭示的含义是时间!时间是跑
马地的关键。明白了时间的含义,马的意思就立刻水落石出了。我再给你看第三
张相片。”小清又递过去一张,小兰看了不禁欢呼一声,在那张相片上,清楚地
映出了时钟的刻度,8点43分43秒,秒针分针和指针刚好合在一起,只留下一个
黑色的扳手还明显的留在原来的刻度上,太阳光从旁边斜射下来,顿时形成了一
个奇异的景象。三根指针和扳手同时映射到那七个石墩上,不偏不倚地落在石墩
的下方,在每一个石墩下都有因为阳光照射角度不同而形成的长短不一的两条黑
影,远远看去,宛如七匹嘶叫的骏马在发蹄狂奔,跟那幅拙劣的图画几乎完全吻
合。“探花!!探花!!”小兰指着其中第三匹激动地叫着,原来跑马地竟然是
这么一回事,大家的推理最终得到了正确的证明,回想起以前所走的种种弯路,
三人不禁相视而笑。

  小兰突然想到了一个什么重要问题,连忙问道:“咦,你们既然找到了跑马
地怎么又回来了?不进去看看吗?”张剑锋道:“我们只预备了一天的时间去那
里,什么工具都没有带,不要说不知道怎么弄开那个石墩,而且下去以后有什么
都是个未知数,倘若十天半月的回不来,学校会以为我们失踪了呢。再说……”
张剑锋说到这里,语音一顿,道:“我只准备我一个人下去查看。”小兰小清齐
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也要去。”张剑锋正色道:“不为什么,那里是孤岛红
衣的老巢,必定危险非常,你们两个凡人去到那里简直等于送死,况且敌方实力
不明,我究竟能否自保也不清楚,如何还能顾得上你们呢?”小清紧张地问道:
“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出事怎么办?”张剑锋微微沉吟道:“终南山怎
么说都是道家第一名门,除非它是非同一般的冤魂,否则不可能斗不过,就算斗
不过,而我又不幸……”张剑锋略略一停,又接着道:“我师父夜夜观天象算命
理,必定知道我遭难,只要他老人家出来,多厉害的鬼魂都无足为虑了--哎呀,
竟然忘记带饭卡了。”张剑锋忽然发现一件跟他吃饭命运相关的东西有了麻烦,
连忙一溜烟地朝宿舍方向跑走了。小清望着他的身影,蓦地眼眶一红:“这个笨
蛋,一点也不懂人家的意思。总记挂着要杀什么鬼怪。”也转身走了。小兰痴痴
的,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感觉……

  八极阵图、法印、符录……张剑锋一件件查点应该带齐的东西,反反复复检
查了三遍,发现没有漏了什么,这才举起香朝终南山方向拜道:“师父,今天,
徒儿终于要出发了。一切真相都会大白了,请师父保佑弟子顺利完成任务。”
拜完,从容不迫地收拾好所有东西出门了。

  “这样不太好吧?”小兰轻轻道。小清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到时偷偷
跟上去,就算给他发现了,难道他还会赶我们回来不成?嘘,他来了。”果然张
剑锋迈着沉稳的步子来到东湖旁边。小清蓦地“咦”了一声,道:“小兰,你有
没有发觉张剑锋今天好象有点不同啊?”小兰细细看了一下道:“好象是哟,怎
么回事?感觉不象平时的他。”小清道:“不管那么多了,等下他潜水过去时,
我们就跟上去吧。”只见张剑锋来到一处地势稍微凸出的地方,望望四周,丝毫
没有要潜水的意思,忽地他掏出一条红线,在自己胸前划了一下,叫道:“乾坤
借法!”手指上忽然焕发出一阵金光,张剑锋手一转,在那条红线上顺次一抹,
红线顺即也变得闪闪发光了。张剑锋捏住红线的一端,指向孤岛,喝声:“红线,
带我去冤气集结的地方!”红线的尽端立刻从他的手中飞出,笔直地向孤岛中心
飞去,张剑锋捏住另外一端,也随同红线飞起,脚轻盈地点了一下水面,已然飞
过东湖来到孤岛了。小兰小清差点因为骇异而出声,小兰骇异的是那奇妙的法术,
小清骇异的是张剑锋的眼神,那冷冷的眼神充满着鄙视一切万物的傲气,这跟她
认识的张剑锋完全不同,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剑锋来到那第三个石墩面前,拿出妖气罗盘对准四方测了测,见没有异常,
方才捡起七颗小石头摆成七星北斗阵,分放在石墩周围,黄符一挥,缓缓念道: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开!”七个小石头一阵剧烈颤动,同
时向石墩围聚击去,只听“砰”的一声,石墩霎时被掀翻在地,同时,在石墩下
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张剑锋无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下面竟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到处阴气弥漫,灰雾蒙蒙,所视者不出三米,
远方传来一阵颤抖的若有若无的哭声,地上的泥土非常松软,一脚踏下去就陷入
三分,走起来好象是沼泽地一样困难。妖气罗盘开始疯狂地乱转,张剑锋背的大
包也散发出夺目的金光,张剑锋连忙一道黄符封住了所有报警的法器。“冤气这
么沉重的地方,梁花都敢进来,怪不得必死无疑了。”张剑锋不禁摇摇头,低下
身去抓起一把泥土细看,只见泥土中混有一粒粒白色的物体,张剑锋放到鼻子前
闻了一闻,脸色一变道:“骨灰土!传说骨灰经过千年沉淀就会变成黑色的骨灰
土,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了。不枉此行啊!”旁边突然传来“嘻嘻”的轻笑声,
张剑锋站起身,冷冷一笑,根本连头也不回,左手往后顺手撒出一把铜豆,一阵
惨叫声传来,四周又恢复到杳无声息。张剑锋向四周看了看,沉声慢慢说道:
“终南山第二十三代弟子张剑锋奉命来此收妖,尔等幽魂野鬼立即回避,否则打
入火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张剑锋言出必行,决不宽贷!”四方传来一阵
“奚奚索索”的声音,不多时,四周已经是一片死寂了。
  张剑锋这才举步前行,行不多久,就看见前方有一个庞大的物体挡住了去路。
张剑锋不由得停住了步,良久叹道:“原来这就是害死了几十条人命的石门所在
地,难怪我一直想不出石门的地点。”走前去端详,只见石门缝隙处帖着一张斗
大的发黄的符印,上面印有很多行歪歪扭扭的字体。张剑锋不禁一惊,那是佛
教最高法力的符印--大悲印,因为太过灭绝而且容易反噬封印人历来为佛教所
禁用,除非遇上千年恶魂绝不轻用,难道石门里面封禁住的怨灵真是非比寻常
如此?张剑锋皱皱眉,他认出那些字体是篆体字,而张剑锋生平最讨厌的就是
辨认篆体字,无论孤星寒如何死逼烂逼,他的篆体字功课仍然是最差的。张剑
锋把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直线了,才勉强读了出来:“千年不复之……恶灵,依借
……我佛大慈悲心,着钤印永封于此,后世子弟不得擅自开拆,否则永堕……
黑色奈何之血。”张剑锋心一紧,第三次提到黑色奈何之血了。

  因为年月久远,符印中间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缝,一缕缕青色的冤气袅袅从里
边源源不断地冒出,散发出一阵腐臭的味道,仿佛昭示着石门后面隐藏的是如何
一个万劫不复仇深似海的幽冥鬼界。再看那封印之名,赫然写着:“智能”两个字。
五台山前方丈智能祖师?孤星寒的师伯?张剑锋不敢怠慢,忙跪下头去告道:
“奉终南山第二十二代掌门孤星寒之命,人世阴气再起,危及万民,破此封印,
斩除恶灵!”这才站起身来,突然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张剑锋忙低头看妖气
罗盘,妖气罗盘的指针竟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张剑锋一惊,孤星寒说过,
除非冤魂沉冤达百年之久,否则妖气罗盘绝不会失灵。仅是石门外面的亡灵就已
经厉害非常到这种地步,张剑锋不由心中一寒,同时不动声色地悄悄拿出终南山
镇山法宝之一的桃木钉,慢慢闭上眼睛,运用九华山的龟息灵心术感测亡灵所处
方向。奇怪,完全感应不到任何一丝非人类的气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剑锋的额上慢慢沁出了汗珠,按照法术界中一般鬼移动速度,再过两秒,如果
还不能确定方位的话,就会失去先发制人的机会,甚至性命难保。就在此时,张
剑锋突然听到后右方15度传来一阵轻微的擦地声,张剑锋几乎连转身回头看的时
间都没有,顺手就挥出了桃木钉。桃木钉挟雷霆之势风驰电掣而去,“哎呀”一声,
却是人声,张剑锋不由愕然,细看原来是小清和小兰两人。

  张剑锋好半天反应不过来:“你们……”小兰颇为窘迫地直往后退,小清尴
尬地“嘻嘻”笑道:“因为那个,我们想瞻仰一下张大法师的英姿,所以这个,
你不会现在赶我们出去的哦?因为现在出去好危险的,随时有可能被鬼谋杀。”
听小清讲得这么不伦不类,小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剑锋总算明白
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怒道:“你们两个这么好奇干什么?知不知道在这里随时都
会没命的?!想想任伟,想想王宏彬,想想那些惨死的人!我就是为了不让无辜
再枉死才千辛万苦来这里,你们……”讲到后来,竟然气噎胸口。小兰从来没有
见过张剑锋气成这个样子,立即噤口不言。小清吐吐舌头,小声道:“人家不想
见你出什么事嘛。”小清和小兰并不知道张剑锋在进这个石洞之后,为了防止那
些怨气逸出洞外和外边的人好奇进来,已经在洞口布置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结界,
破解方法十分繁杂,小清无意中说对了,现在凶灵就在面前,根本没有时间破掉
结界。张剑锋转过身去,沉声说道:“既然这样,那么你们一定要紧紧跟着我,
跟鬼交战,混乱不堪,到时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可顾不来。”小清见不用赶她们出
去,喜出望外道:“当然当然。”张剑锋不由心一揪,想起了师父常常讲的他那
个时代的故事,为了平息某条路的冤魂,法术界前仆后继不知牺牲了多少人才风
平浪静,小兰和小清如何明白灵堂课室这里包含着多少重大的内情和隐衷,如果
两人遇上危险,究竟是先降妖还是先救她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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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委决不下,小兰已经在那边催道:“快点开石门啦。”小清也道:“好
兴奋啊,不知道石门后面藏着什么呢。”张剑锋不由瞄了小清一眼,走上前去用
八卦盘的边划破了大悲印,对小兰小清道:“你们也来帮忙推吧,小清你站门缝
边,小兰你站门轴边,我站中间,好,就是这样,准备,开始!”石门看上去非
常沉重,但是推起来却很是轻松。俗话说:三人齐心,其利断金。石门一下子
被推开了大半,三人没防备,差点摔了一跤。“啊!!!”小清突然大叫一声,
用手捂住右臂,随后立即倒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小清,你作什么?!”小兰
大惊失色,踉跄着跑过去抱起她叫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清的眼泪早已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只懂得哭喊:“痛!痛!好痛!!”张剑锋
几乎是同一时间抢上,强行掰开小清捂着的左手,只见白皙的右手臂上竟然出
现了一道长长的青黑色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都变成尸腐色,肌肉向上翻起,
血管干枯,还冒着丝丝白烟。张剑锋凑近伤口闻了闻,变色道:“不好,肯定是
刚才推石门时,碰见尸毒涌出来了。”小兰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尸毒,她只看见小
清因为痛彻心骨已经昏过去了,惊惶地扯住张剑锋的衣袖喊道:“快救救她!快
救救她!”张剑锋这才想起大事不好,他带的都是法器,连一点药品都没带,如
果不快点施救,尸毒侵至心脏就没有救了。张剑锋焦急地四处张望,突然望见
那已被撕开的大悲印,忽然身子好象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天啊,他竟然一直
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大悲印、石门、裂缝、尸毒、灵堂课室……以前一切模
糊的记忆瞬间串成了一线,原来孤岛红衣的谜底早就彻底解开了,连带女鬼不
见形体之谜,所有的迷雾在跑马地找到之前已经消散了,而这个谜底正是他最
不想去猜和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张剑锋不由得手微微颤抖,现实为什么这么
残酷,如今,这个结局竟要由他亲手创造!

小兰见张剑锋只是发呆,以为他也束手无策,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清,你醒醒好不好?!好不好?!!”张剑锋被这声哭声猛地震回现实中来,
他看看那伤口,一咬牙,举起颤抖的左手,右手拿八卦盘一刮,鲜血立即源源
不断地涌出来,一滴滴地滴在了小清的伤口上。“张剑锋?”小兰透过模糊的泪
眼看着他,她似乎被惊呆了。张剑锋缓缓道:“现在你们知道危险了?我是抱着
必死之心来到这里的,从踏上这一寸土地开始,我就没想着要回去。我不想连累
你们,但是我想让你们明白,法术界为了与鬼界斗争,从来不惜以牺牲为代价,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尘世间的安宁,死一两个人如果是必需的,
为了顾全大局往往丢卒保帅。”张剑锋尽管说得极端婉转,但小兰还是听出来了,
他们三人有可能一去不回。泪水一滴滴地落下,小兰微微一笑道:“我懂,我
明白,如果真要死的话,放过小清吧,她那么聪明,不应该早夭,让我来,好
么?”“小兰?!”张剑锋的心灵深深地震动了,他对于那些世俗人的心理从来都
认为是庸俗无德的,小兰的话给了他一锤重击。张剑锋勉强笑道:“你不必这么
悲观,这是就万一来说的,或许我们能胜利凯旋呢。”小兰费力地背起小清道:
“我想,不可能的,我的心里总有些隐隐约约的不祥。”张剑锋顿时无言以对,
不错,他早该想到这一点,是瞒不了小兰的直觉的。

  石门里面也是一片灰蒙蒙的地带,到处是混杂着还没有进化为骨灰土的骨灰,
远处几点鬼火在忽明忽暗地闪着,不时传来几声类似狐鸣的尖啸声,小兰惊疑
道:“这里还有狐狸?”张剑锋道:“不是,那是饥饿的死灵呼唤食物的嗷叫,来
自幽冥鬼界最邪恶的一族,不过我们有符令保护,不用怕它,继续走吧。”约莫
走了大概五十米,只见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树林混混沌沌的影子,小兰感叹道:
“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居然也可以长树。”张剑锋道:“不过这可不是阳间的树,
它们凭借怨灵的仇恨存在,法术界中称之为‘地狱婆罗’,我们等会儿通过时要特
别小心,这种树有点难缠,碰到了它一丁点就会缠住你至死才放。我在前面开路,
你跟着我的步子就行了。”

  “地狱婆罗”虽然难缠,但是对于张剑锋这样一个名门大派的弟子而言,仍
然是小事一桩,手持法尺几下起落,数十棵树瞬时纷纷倒地,小兰只觉得背上
的小清不知怎么越来越重,可她只是咬紧牙关不出声,继续踉跄着跟着张剑锋
走。“啊!”小兰忽然惊叫一声,张剑锋回头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小清又有事?”
小兰摇摇头道:“不是,我刚才听得有脚步声,就回头望了一望,看见有一个
女人向我们走来,我以为是方滢,就吓得叫了一声,谁知道她却突然不见了。我
想鬼应该不会有脚步声的,难道是外面又有人进来了?但我和小清来的时……啊
--那……那个女鬼……女鬼……就在你后面!!”张剑锋顿时全身寒毛耸立,一
个急转身拿起法尺就想施法,只见在他一米处的前方,果然从地上慢慢升出一只
肤色铁青的手,在树干上一点点、一点点摸索着,好象在找什么东西。接着一个
白影悄悄地破土而起,赭黑色的长发垂在两边,遮住了大半部分的脸,她的手已
经伸到一丛树荫中,正在拉着什么出来,原来是一条绳子。小兰一惊:“难道她
要……”那个女鬼已经把绳子抛到树上,旋即打了个死结,“不要啊!”小兰刚想
冲过去,张剑锋立时把她紧紧拦住,沉声道:“没用了。那不是真实现场,而是
瞬间记忆,她是在重复当年她死的惨景,冤魂们借此来纪念它们永不消散的怨恨
和报仇的决心。”不出张剑锋所料,当那个女鬼吊在树上晃晃荡荡的时候,她的
身形随即也慢慢消失不见。

  “呜呜……”左边又传来一个少年的呜咽声,他旁边躺着一个七孔流血的中
年妇女,而他正拿着一把小刀在一刀刀地剖开自己的肚腹,一边割一边还在哭。
小兰死死地捂着嘴,避免叫出声来,身体因为极度惊骇而不住颤抖。张剑锋一
直在一边冷眼看着,他看惯了这些场面,并不觉得有什么悲凄,只是觉得奇怪,
不禁在心里喃喃地念着:“上吊、溺水、剖腹……难道……张剑锋心中突地一动
,想起了传说中轮回界的十大惨死方法,果然,下一个场面是自焚。张剑锋再
无犹豫,法尺一挥,喝道:“枉死的业魂给我滚回地狱去!”法尺发出了耀眼夺
目的白光,白光所到之处,不但连鬼,甚至连树也没有了,一片树林在白光下
刹时夷为平地。张剑锋收回法尺,这才对脸色苍白的小兰道:“那是鬼界的海市
蜃楼,专门用来震吓人心然后趁虚而入的,千万别给它迷惑了。我们继续走吧。”
小兰点点头,张剑锋却忽然想起一事,刚才那些鬼的服装……好象跟方滢的一
模一样?灵堂课室,孤岛红衣,两者之间好象有很多微妙的关联,绝对不止梁
花这一层。

  又走了一百多米,小兰眼尖,瞧见前方左手处好象有一块长方形的物体,
待走前去一看,原来是一个石碑,碑色灰黑,足见年代之远,上面楔刻着四行
篆字。张剑锋皱眉道:“怎么又是篆字?”无奈,只好又费力地辨认道:
幽风微见树影岚,
冷碑朱门纸光寒。
倩女多少评说去,
森森白骨泪已干。

  张剑锋立起身道:“我以前没读过这样的诗,不知道谁写的呢?不过哪有人
在碑上孤零零地刻这么一首七言古诗的,完全不符合碑记的体制要求。”小兰打
量着石碑道:“或许人家根本不是想撰写什么碑记呢,他只是想把这首诗刻在这
个显眼的地方而已。你说,会不会是以前有什么人进来过所以立这个碑来提示
我们什么?难道是梁花?”张剑锋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咀嚼了半天,却仍然一无
所获,只好道:“诗句意思看似平凡,其实深奥难解,我们还是继续向前走吧。”
两人于是离开石碑继续前进。

  这次走了不足五十米,前面竟隐隐约约现出了凤翅屋脊和一大片一大片的房
子,四角还有挂铃,小兰忍不住惊呼道:“天啊,这里还有这么一大户人家,鬼
屋?”张剑锋一眼瞄到屋顶上雕刻的神兽,“那是……稳兽龙?!”张剑锋的语
气变得凝重起来。小兰惊惶地望望那个狰狞着脸的兽头,问道:“什么是稳兽龙?
它是会吃人的妖怪吗?”张剑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尊兽像,道:“不,稳兽龙
是传说中为玉帝镇脊的神物,性格暴烈无比,专司驱赶下界妖气。”小兰听得
没头没脑:“有什么不妥吗?”张剑锋道:“稳兽龙在封建时代是被当作神一样
来敬仰的,后来宫廷为了维护安宁,又不敢冒犯稳兽龙,就仿造稳兽龙的样子
制作了我们现在还可以见到的镇脊兽,按照多个朝代的法律,一般人在屋脊上
放置稳兽龙是会判处绞刑的。莫非这里是……”张剑锋突然掏出金粉向前方抛
洒了过去,漫漫扬扬的金粉在迷蒙的灰气里看上去竟别有一番眩目的色彩,很
快地雾消了烟散了,一阵淡淡的花香传来,在张剑锋和小兰的眼前渐渐展出了
一幅横无际涯的繁花织锦图,在簇红中有一条小道,小道的尽头赫然立着一个
高大的朱红大门。道路两边种满了那种淡淡的粉红色的小花,轻巧的花瓣微微
地颤动着,悠悠地托着那鹅黄色的花蕊,虽然密集,却从来不纠结在一处。大
片大片的粉红轻铺在极不相称的威严的山门周围,一直延伸到那边的尽头,构
筑了一道奇妙无比的风景线。

  “好美的花啊!”要不是背着小清,小兰真想弯下腰去采撷两朵:“这是什
么花?我好象从来没有见过。”“那是一种早在古代就已经就灭绝了的花,它
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曼妙游离。又因为它和兰花的气质很象,人们也常称
之为‘若兰’。”张剑锋回答着,同时嘴角边慢慢浮起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
苦难,终于要随着这片淡红永远离去了吗?

  “若兰?若兰。”小兰喃喃地念着,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也有个兰字的缘故,
她已彻底爱上了这片粉红,连带那种素雅大方的气质。“小兰,走了罢,在这
些地方停留太久会有危险的。”不知什么时候,张剑锋已经走到小道的尽头催
促着她,小兰应了一声,把小清往上又搡了一搡,依恋地望了望那片轻盈的
粉色,心想:今后再也见不着了吧?再见了,曼妙游离。背着小清匆匆往大
门的方向赶去了。

  张剑锋已经观察这座大门很久了:“我说绝不可能这么随便放一尊稳兽龙上
去的,原来果然是一座寺庙,是供奉玉帝或者哪位佛祖的吧?奇怪的是,为什么
到处找不到这个庙的庙号呢?算了,不管了。你站开点先,我布个结界,以免里
面有什么凶物突然冲出来。”小兰点点头,紧张地往旁边退后了两步。张剑锋三
下两下布好了结界,伸手缓缓准备推开门,小兰的心里瞬时猛然间窜出一种强烈
的不安的悸动,压得她呼吸不过来,头部先是极度眩晕,然后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不……”她想出声阻止张剑锋继续推门,可是嗓子里好象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样发
不出声音。头越来越痛,“吱呀”一声,张剑锋已经彻底推开了门,小兰身子一软,
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往后靠去,“砰”,后面掉下了一块灰尘遍步的木板,清
晰地显出了墙壁上的一个石刻牌匾,上面是三个更加潦草的篆体字,而这一次,
张剑锋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字:兰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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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寒,你给我滚出来!!”悟真大师象个发狂的猛狮般冲了进来,门口
的两个小道士不防备被他撞到了地上,捂着屁股“哎哟哎哟”直叫唤。孤星寒无
奈地按下琴弦,道:“悟真,虽说我们俩熟,但是终南山毕竟不是你家九华山
大门,这样闯来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悟真大师怒气冲冲道:“我才要问
你什么意思!!我原本以为你会亲自出去降伏,谁知道你竟然放任张剑锋一个
人去!!”孤星寒一改往日的平和,冷冷地道:“我想你不会忘了吧,我发过誓,
永远不出山门,就算死!”悟真大师一呆,随即更气汹汹道:“就算如此,你发
个帖,找个帮手一起去也好啊,你知不知道石门里面是什么?!!石门里面是
令法术界闻风丧胆传说中一切邪恶的根源鬼寺--兰若寺啊!!!”孤星寒的语气
平静到好象不认识兰若寺一样:“我早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了。”“那你又知不知道
兰若寺里面隐藏着究极尸毒,只要沾上一点儿,从此就会生不如死?”“也知道。”
知道了你还让张剑锋去送死?”孤星寒正容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传了他八
极阵图法,我还打算等会儿送七星剑过去,他毕竟是‘道家第一弟子’,若连这
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算得上我孤星寒的弟子么?”悟真大师道:“那你又知不
知道,‘佛家第一弟子’少林的钱震已经在黑龙江降妖失败死了?你为了成全所
谓的名利不惜让他冒这种风险是不是?”孤星寒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才道:
“若贪生怕死,那还进什么法术界?”见孤星寒还是这么固执,悟真大师气得全
身直抖,指着他道:“好,好!你既然怕死不敢去,那我去!”正僵持不下,一
个小和尚突然跑进来跪下道:“太好了,总算找到悟真师祖您了,传我们五台
山方丈禅空大师口谕,说是让师祖您不必插手兰若寺这件事,天象有命,生死
注定,就让张剑锋一个人去好了。”悟真大师顿时气怔了。终南山上空回荡着
悟真大师的咆哮:“为什么连你都这样,何健飞?!!你已经成为这种牺牲品
了,难道还不醒悟吗?你不让我去,我偏去!!什么生死注定,见鬼去吧!!”

  头脑里只剩下一片混沌,就象天地还没有分开一样,就象刚进石门一样,
虽然并不空白,但是却没有任何记忆的存在,身子好象轻了起来,随着和风荡
悠着,一阵淡淡如同兰花的香味慢慢钻入你的感觉,粉红的温柔刹那已填满了
身旁所有空间,托着你缓缓地飘动,就象那些花瓣托着那个花蕊般,虽然无力
却很坚定,死了么?还是活着?远处轻轻飞来一片回忆的碎片,只是说,这是
一座古寺,里面,有邪恶的幽灵,而它,不是你的对手,除了这些,师父再也
没告诉过他什么,兰若寺,曼妙游离,一切一切,来得那么突然……脑海里蓦
然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才五岁的张剑锋懒懒地倚在孤星寒怀里,听着孤星寒
指点天上的星座命理:“民间传说当天上掉下一颗星时,就会有一个人死掉,
事实上,星星是不会掉下来的,只是会变得很黑很黑,直到下一个对应它的人
出世,它才会再变亮起来。”张剑锋仰起小脸蛋道:“那我的小星星呢?会不会
黑掉啊?”孤星寒只是专注地望着天际,半晌,道:“天象有命,生死注定,我
们能够做的,也只不过是提前知道而已。”天象有命,生死注定,天象有命,生
死注定,原来这就是生死注定,连一向疼爱自己的师父也只有“提前知道而已”。

  “张剑锋!!张剑锋!!”从耳边传来一声分明遥远而又异常熟悉的叫声,
那叫声显得如此迫切,象是在奈何桥的中央阻隔了一块屏蔽,张剑锋慢慢睁开眼
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小兰喜极而泣的脸,张剑锋迷糊道:“我们……已经在冥界
了吗?”小兰擦去眼边的泪,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快起来,我们成功击退了
妖怪。”张剑锋勉强挣扎着直起腰来,小清还在昏迷中,而自己周围竟布着很多
排列古怪大小不一的旗幡,分朱黄紫绿蓝五色,形成一层琉璃结界,而在那些旗
幡外面,从兰若寺冲出的强大究极尸毒被强制阻隔在外,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张剑锋顺即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在危急间出于本能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八极阵图
法挥出,八极阵图法玄妙无穷,施展开来就算是究极尸毒也只能徘徊在外。“倩
女多少评说去,森森白骨泪已干。”张剑锋终于明白了那句诗的含义,真的如小
兰所说,这个石碑事实上是那些古人留给后人的死亡警告!

  见八极阵图法威力这么强大,张剑锋不由精神起来,双手发功,变换阵法,
准备冲出这座鬼寺,通向出口的旗幡缓缓分开,开出了一条小路,张剑锋对小兰
道:“你站在阵图中心别动,我先去前方探路。”小兰点点头,蹲下身去查看小
清的情况,见小清虽然月眉紧蹙,但是面色还算红润,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张剑
锋从那条小路匆匆跑回,脸色白得象张金纸,大汗满头,神色紧张地道:“寺门
不见了!”“什么?!”小兰“腾”的一声站起:“怎么可能?明明我记得是在
那边的。会不会是你走错了方向?”张剑锋的眼神深沉得可怕:“我走到尽头,
发现是一面墙壁,我也想到方向错了,于是我摸索着整整绕了一圈,直到回到原
点,我发现四面都是墙壁,结结实实的墙壁,就是说我们在山门前被围困在一间
莫名其妙出现的密室!”小兰张大着嘴,不可思议地盯着张剑锋,良久,才困难
地问道:“那……那我们怎么办?就算不被尸毒毒死,也会在这里困死饿死的。”
张剑锋不答话,只是环顾四周,同时脑子里激烈地思索着密室出现的原因,照
理,受到八极阵图法的法力场强力干扰,兰若寺怨气再恐怖,也不至于达到还有
余力排开这些尸毒创建一座密室的地步,如果它真的已经达到了这种境界,那它
根本不用去建什么密室,直接攻破八极阵图法的屏障岂不是更省事?既然不是兰
若寺的问题,那到底是谁造成的?旋涡,墙壁,寺门,旗幡,难道……是八极阵
图法的问题?张剑锋的心中刹那亮堂了,原来如此,密室其实是自己造成的啊!

  孤星寒传授这门法术的时候说过,八极阵图法本身并没有杀伤力,只是借助
孔明创造的奇妙无比的八卦变法产生的一种扭曲空间,主要用于自保和围困敌人,
它的应用原理是生生相克,这样,除了被它围住的空间外,在它外面的所有空间
都不同程度地被扭曲了,要想突破这种扭曲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撤掉八极阵图法,
使扭曲自然消失;另外一种则是在八极阵图法还存在的前提下,按照八极阵图法
的“规矩”令自己的行动随同环境的扭曲程度而扭曲。现在,自己和小兰所
处的空间就是生生相克的正常空间,而尸毒的巨大旋涡里面隐藏的就是一个反生
生相克的空间,也就是说,八极阵图法中的生门在旋涡里其实就是死门,而死门
所在地恰恰就是出口!!
小兰尚未从密室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更加接受不了要反往鬼寺的里面冲。
“幽冥鬼界,永不回头!”张剑锋望着那旋涡静静地道:“鬼寺之所以可怕,就是
因为传说中它有一个通道与地狱鬼气直通,虽然它在世间,但是我们不得不把
它当成黄泉来看,法术界的人也常有误入鬼界的,鬼界没有回头路,因此也只
能顺着鬼投胎转世的程序回到人间。我们现在除了冲进去已经无路可逃,若是
打得赢死灵,能够撤掉八极阵图法最好,打不赢的话,也必须从那个通道下去
到六道轮回处回到尘世。”张剑锋缓缓拔出了朱雀青剑:“进则生,退则死。我
不信什么生死注定,无论如何,我都要搏一博。”

  “哈哈哈哈哈哈--”旋涡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由远及近向他们逼来,
小兰脸如死灰:“好了,这下不用我们冲进去,那死灵已经主动出来了!”张
剑锋倾听半晌,摇头道:“不是,这个冤气这么弱,绝对不可能是兰若寺的死灵。
我在进来之后老是觉得有什么非人类的东西在跟踪我,可是总找不到,难道就
是这个东西?”笑声越来越近了,小兰俯在地上,紧紧抱住了小清,张剑锋也握
紧了朱雀剑,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旋涡中,歪歪倒倒地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小兰全身剧烈震动,脸因为极度的恐吓已经变成了青白色:“副主席!那是副
主席!‘兰若寺’它在杀学校的人!!我们把封印弄开了,它要杀死全校的人!!”
张剑锋大吃一惊,凝神辨认后,断然道:“不对,那不是副主席,应该说,那
已经不是副主席了,我们把王宏彬给彻底忘了,今天已经是他魂魄合体的第三
天了。”

  “又玩借尸还魂的把戏吗?又杀了一个人吗?”张剑锋提剑咬牙切齿道:
“王宏彬,我放过你一次,你竟然不知悔改?你罪孽深重,就算道祖发大善
心,也救不了你堕入血池地狱!你过来受死罢!”“哈哈哈哈……”王宏彬狂
笑着:“你放过我算得了什么?我还不是一个半魂鬼?我还是投不了胎?张
剑锋啊,多谢你为我打开了石门。我早说过你们是斗不过石门的,哈哈哈
哈哈!慢慢享受被困饿至死的快乐吧,我要去取回我的另一半魂魄了。”

  看着王宏彬继续往中心进发,张剑锋猛然想起了什么,快速跑到旗幡下对着
王宏彬大喊:“不!王宏彬,快退回来!那里是究极尸毒的中心,你不能去那里
的!”王宏彬只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狠狠地道:“张剑锋,你到现在还想阻挠
我的好事吗?”张剑锋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回来……”“我可爱的魂魄啊,
我现在要拿回你了,呵呵呵呵……”然而王宏彬的肉体一接触到那些浓黑色的
尸毒,霎时发出一阵如同肥肉放在热锅上煎油那种“滋滋”声,同时迅速腐烂汽
化,浓重的焦味传来,那高大的躯体早已化成了很多缕青烟袅袅而起。“我--要
--投--胎……”微弱的最后声音慢慢消失在那环形的罪恶中心。

  张剑锋无力地垂下了朱雀剑,小兰幽幽地道:“其实,王宏彬没有错,谁不
想投胎,谁又想留在这世上承受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悲哀,尤其是对他这种冤气并
不大的鬼来说。这一次,王宏彬的魂魄再也不能合体了吧?”张剑锋的眼光愈见
凌厉,缓缓举起剑指向兰若寺的里层:“罪魁祸首就是你--兰若寺!”旗幡迅速
变阵,让出一条通往中心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吞噬人
命的旋涡。小兰吃力地背起小清道:“沿着这条小路走下去,真的能到达六道轮
回之处吗?”张剑锋道:“走过中心,就势不可免地要与死灵碰头,打不赢的话,
我利用朱雀剑冲出一条路,你背着小清跑过去跳进那个通道。”小兰紧张地问
道:“那……你呢?”张剑锋道:“不用担心,我身上有符咒,可以直接下到鬼
界。我们在鬼界再见吧。”

  旋涡的颜色越来越黑,旋转越来越快,旗幡也变得越来越歪,张剑锋和小兰
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超越着那道屏障,“啪”的一声,左侧的一根旗幡因为禁受不
住压力倒了下来,究极尸毒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向张剑锋和小兰冲来。“张剑
锋!!”小兰大叫。张剑锋再无犹豫,举起朱雀剑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
在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要道不凡此之谓也!开!!”朱雀剑焕发出一阵白光,
旗幡瞬时现出一个缺口,白光对着涌进来的尸毒一碰,张剑锋一拉小兰:“跟
我来!”从白光中跃然而出,彻底冲出了究极尸毒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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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金粉涂壁,银线刻镂,华光溢彩,摆放在两边的玉器互相辉映着,放出
淡淡的光晕,这就是兰若寺的正大殿吗?这就是鬼寺的真面目吗?还是,他们误
闯了某处宫殿?“张剑锋,你看这里。”小兰突然一指左边的墙壁,那上面绘画着
一幅大型的壁画,描绘着很多穿着奇形怪状的女人们正跪在地上低着头,捧着大
大小小的碟子,碟子里面盛满了他们也说不出名字的珍宝,脸上满是惶恐和虔诚
的表情,而在那些女人的前方,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嵌满了珍珠、玛瑙和翡翠的宝
座,后面两个女人执着凤翅团扇恭恭谨谨站着,而在那宝座上,坐着一个满头钗
饰穿着富丽的女子,两眼平视前方,神色祥静,显得雍容高贵,素雅端庄。
“衣服。”小兰小声道:“她的衣服跟方滢的一模一样。”张剑锋却根本没注意那
幅画,此刻,他全身僵硬,只因他不经意看见了壁画右下角的一个刻文,显得那
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引魂灯者,虽难折其锐而非不可避者也,当以血淋而成,
则可趋吉逼凶,然则治尸毒亦行。”《拓碑传》?张剑锋的眼睛湿润了,原来孤
岛红衣是这么一回事,梁花当年是如何冲过究极尸毒的呢?现在已无从得知了。
与其说她留给我们的是一个震悚校园的恐怖传说,倒还不如说她留给我们的是破
解灵堂课室的最珍贵遗产,用她自己生命的代价换取了世俗不解的咒骂。

  神位?张剑锋突然想起要看看兰若寺供奉的到底是什么神位,回头望正中央
供台上一看,立即吓得寒毛耸立,那一身奇怪装束的方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
在那里,正冷冷地看着他们,而她的身体,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神位。张剑锋暗
暗叫苦,刚刚冲破究极尸毒消耗掉的法力还没有恢复,大敌就骤然出现,必然凶
多吉少,正思索着如何随机应变,小兰已经放下小清走向方滢道:“方滢,我去
灵堂课室找了你,但是你不在,我想跟你说,放手好么?你已经辛苦了这么多年,
不痛苦吗?放手吧,好不好?”张剑锋大吃一惊,根本不及考虑,再次施展八
极阵图法:“小兰回来!”小兰被旗幡阻隔,吓了一跳,转身对张剑锋道:“你
干什么?方滢并不想这样的,她很痛苦,我们应该帮她。”张剑锋叫道:“难道
你还不明白吗?她根本已经不是方滢了!!!”

  小兰象被雷劈中一样站着一动不动,张剑锋转头凝视着方滢道:“我说得没
错吧?依借相同经历和仇恨通过他人的肉体再度复活的五百年死灵,兰若寺的
主人。不,我是否叫你公主更恰切些呢?”“公主?!!”小兰匪夷所思地看向方
滢。“同样地被火烧死,同样地被自己的亲人所杀,同样的怨愤和相似的经过,
暂时减弱了加在兰若寺的封印能力,在方家火烧的现场,你的灵魂得以逸出,侵
噬方滢的魂体,两个不同朝代的人重叠在一起,所以才会有这种奇怪的装束。你
的衣服仍然是近代装束,但是头部就换成了你死那天梳的宫妆。”张剑锋一指壁
画道:“你的头上戴着只有皇家近亲才能佩带的九凤朝阳挂珠钗,穿着只有公主
和皇后才能穿的九凤簇团宽袖宫装,所以你不是皇后便是公主。你虽然极力想
摆出至高无上的威严,可依旧掩不住满脸涉世未深的稚气和天真,并没有那种母仪
天下的风华,因此我推断你是公主,而不是皇后。还有你后面宫女所执的团扇,
是明朝前期所特有的纯孔雀绿色,所以,我想,你是明朝某位惨死的公主吧。孤
岛上面还残留着七个石墩,那是当年你陵墓前站的两排石人像的其中一排,因为
那花纹的精致和巨大的财力只有皇室才有可能做到。你一定很受你父皇宠爱,才
有资格举行这么隆重庞大的场面,如果我没推算错的话,那幅壁画必定是你的庆
生图。”一向驽钝的张剑锋今天却意气风发滔滔不绝,所说之处无一不是小兰想
破脑袋也不明白的谜题。

  那女鬼冷若冰霜地盯着张剑锋,良久,幽幽道:“本宫好久没有遇见这么聪
明的人了。你说得不错。” 话音刚落,已变成全身宫装打扮的公主。张剑锋挥
出一道黄符道:“那么,劳烦公主略微移开些罢,不用遮住那供台了,兰若寺供
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神位,而是你的灵位!”女鬼冷冷地“哼”了一声,缓缓飘往
左方,避开黄符,果然,正中一个硕大的金漆灵牌,上书:明建文大慈大圣敦容
温婉孝礼文义永宁公主灵位。张剑锋凝视着那灵位半晌,又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
望望大殿上方,道:“公主能否告诉我,为什么这里会叫做兰若寺?”那公主慢慢
道:“看在你为我破除封印的份上,我不妨让你死得明白些,因为我最喜爱的
花就是外面那些曼妙游离,所以父皇给我取的小名就叫做‘兰若’。现在你明白
了,准备好受死了吗?”兰若寺的谜底都水落石出了,张剑锋暗暗叹息,拿起朱
雀剑道:“我今天既然要进来,就有和你一拼的决心,来吧,决一死战吧。”那
公主冷冷道:“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些什么八极阵图法和一把烂剑就能够抵挡
我吗?”说完,将衣袖对着阵法轻轻一挥,张剑锋只觉得剑象火烧一般滚烫,赶
忙撒了手,不到两秒钟,所有旗幡和那柄朱雀剑已化成了一滩青黑色的腐水。两
大厉害的法宝在一个回合中顷刻就化为乌有,不要说到达后殿那个通口,甚至连
正大殿都没有机会冲出去。张剑锋额头上沁出了点点汗珠,自己的实力竟跟那公
主差了如此之多!
那公主叹了一声道:“早告诉你们这些人类死心,你们总是不听,总是惹本
宫生气。”挥起袍袖故技重施,“永别了,师父,永别了,终南山。”--经过了
一番挣扎的张剑锋最终闭上了眼睛,原来还是要接受命运的安排啊。正在这时,
兰若寺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一个白点迅速地向张剑锋靠近,那公主惨叫
一声,忙不迭放下袖子,张剑锋睁开眼一瞧,不禁惊喜交集,那个白点竟然是终
南山的镇山之宝--七星龙泉剑!张剑锋忙迎上前去,将七星龙泉剑紧紧握在手里,
才发现上面还附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孤星寒的亲笔:“为师已将青铜印和灭
绝符融入七星龙泉剑,三宝合体,天下无敌。”生死关头乍收宝剑,张剑锋狂喜
道:“女鬼,这次还怕收不了你吗?”那公主冷冷地道:“你高兴得太早了,要
想打败本宫,必须找到本宫的骨灰,而本宫在这里找了五百年,根本毫无线索。”
张剑锋七星龙泉剑一挥,宝剑放出耀眼的白光,那公主逼不得已后退到一个死
角,张剑锋乘此机会将供台上的灵牌抢到了手,缓缓道:“其实,建造这座庙的
人早就给了提示给你,骨灰就放在正大殿的灵牌中!”那公主脸色一变道:
“你有何证据?”

  “看见左边那面墙壁吗?除了左上角有一组小壁画外,其他地方都是空白
的,不要说看上去极其不相衬,再跟右边盛大的壁画比起来,顿时形成了鲜明的
反差,为你建造这座庙的必定是皇家杰出匠工,集全国建筑精华,岂有这么粗心
大意之理?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面墙壁必定包含着某种在当时历史条件下还
不敢公布的特殊涵义,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引起后来人的注意。这座庙除了那
尊稳兽龙奇怪外,找不到骨灰也难以想象,因此,有充分理由猜测,这组壁画就
是揭示骨灰的关键所在!那组壁画描绘的是战国时代四大公子之一的信陵君盗取
虎符私调军队救援赵国的故事,整篇故事都围绕着一个线索来进行--虎符的易手,
因此虎符的下落自然就成了这个故事的中心。虎符,是古时调兵遣将的牌符,在
明朝已经叫做令牌。令牌,就是灵牌的谐音。因此,你的骨灰就装在一直摆在最
显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灵牌当中!”

  公主顿时面如死灰,低下头去,一会儿,又缓缓抬起头来,小兰惊异地发现,
她的眼里竟然有盈光流动,只听她低低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彻底
明白啦。--那个晚上,月亮皎洁得好象被嫦娥擦拭过了一样,我悄悄躲在大屏风
后面,看着他跪倒在我父皇面前,说他爱我,他要娶我,他会用尽一生一世去做
我的依靠,让我拥有全天下女人最想有的一切。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
的女子,我急切地盼着父皇首肯。可是,父皇并不信任他,于是,最后,他失望
地走了。我在屏风后面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我不怪父皇,他太疼我,没
有理由这么轻率答应亲事,可他不知道他最爱的女儿心目中除了他再也容不下第
二个人。那一天深夜,我遣开宫女,跑到后花园,看见他孤独一个人跪在那里,
手里捧着一盆正在开放的曼妙游离,对我说,他并不是因为我是公主而喜欢我,
就象并不因为曼妙游离是御用花种而显得高贵一样,如果我愿意跟他走,他会播
种满野的曼妙游离作为嫁妆等着我的凤辇来。我把持不住,最终将自己整个都交
给了他。

  “父皇没有办法,只好招他为驸马,我出宫的那天,父皇执着我的手,流着
泪不肯放行,说是他没照顾好我,我从来没有见过父皇这么伤心,然而,我只
是笑着跟他说,不用担心,我会活得很幸福很幸福,因为,那个男人已经在曼
妙游离的见证下,对我许下了一生的诺言。父皇最终放手了,不知怎地,我发
现他的眼里满是绝望的神色。
 “蒙着大红的头巾,我静静地坐在床上,等着他进来,外面还是喧哗得很厉
害,他们酒还没吃完吗?这时,突然一阵风吹进屋里,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传
来,那是他答应为我种的曼妙游离啊。我禁不住掀开头巾,打开窗门,向外张
望,我想看看那漫无边际的粉红究竟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但是,我什
么都没有看到,只见到很多带着兵器的卫兵们急匆匆地从走廊上通过,神色慌
张,好象发生了什么大事。我赶忙关上窗子,心底突然有点不安,他为什么这
么久还不进来呢?

  “好热啊,越来越热了,我全身不舒服,汗如雨下,我叫宫女,却没有一个
人进来,于是,我只好去自己倒水喝,就在这时,突然门被撞开了,我最宠爱
的贴身宫女满脸是血地倒在我裙下,用几乎哑了的嗓音对我说,他叛变了。
他利用婚宴杀了很多官员,现在他正要带兵去杀我父皇,叫我快点逃走。屋子
四角冒出了浓浓的火苗,瞬间将这里变成地狱般的血红。然后,他从窗外走过,
手里拿着火把,只是淡淡望了我一眼,毫无表情地望了我一眼,即刻转身走了,
走得那么果断和决然,一如当日他跪在地上跟我许诺那般坚毅。风儿又吹进来
了,还是那温馨的淡香和粉红的誓言,这一次却轻轻跌落在我的红头巾旁边。
那一望无际的曼妙游离种在哪里,我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叛变成功了,父皇生死未卜,我的魂灵飘完皇宫所有内院,都见不到父皇
的踪影,有人说他已经逃出去了。我这才突然醒悟父皇眼中的那股绝望,他是
想带我一起走的吗?最后因为我的任性而不得不抛下他最爱的女儿,让昔日快
乐的公主成为一个孤独的冤魂。

  “他做了大官,带了很多漂亮的女人回家,跟他回来的还有很多道士和尚,
带着很多我害怕的法器。那些道士和尚为我建了一座寺庙,用我的小名命名,就
叫做兰若寺。有一个和尚跟他说,在屋顶上放一尊稳兽龙,可以让我永远受制天
遣,这样,我就没有能力出来作祟了。于是他立即乐不可颠地亲自带人去做,那
种欢喜的神情还胜过叛变成功。而我无意中瞧见,在他的三房侍妾房里,正好摆
着那盆他向我求婚的曼妙游离,只不过,花已经全部枯萎了……

  “我在庙里想啊想,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明明亲口跟我说过,他爱的是我,
他的神情真挚到就象曼妙游离那么纯洁,我想出去见见他,可是怎么也出不去。
我想找到骨灰投胎,可是也找不到。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我终于明白了,他
是想把我永远困在这座庙里,永远都没办法出去。谁知道,还不止这样,他还把
骨灰的提示留下来,想让后来的人把我彻底镇压掉。就算他最爱的不是我,可是
他为什么要对我做得这么绝?难道那盆曼妙游离真的只是我眼中的幻象吗?难道
我一直爱的是一个最恨我的人吗?”

  讲述完了这个古老的爱情悲剧,兰若公主终于忍不住流下了整整枯了五百年
的泪水,晶莹彻透的泪珠越过小巧的鼻梁,滑落下来。

  张剑锋怔住了,不知道这剑是否还应该挥出去。鬼寺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
深的内情,这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代皇权的变迁。这时兰若公主缓缓抬手,手上忽
然出现了一盏引魂灯。张剑锋醒悟过来,暗叫一声不好,刚想挥出龙泉剑,小兰
惊叫一声,昏迷的小清已被吸到了兰若公主旁边。经历了大悲大痛的兰若公主看
上去却异常平静:“以我的功力,未必斗不过龙泉剑,不过有这个人在手,我可
以更多一份胜算。”突遭变故,张剑锋整个心里乱成一片,怎么办--是继续挥出
龙泉剑还是停手放过兰若寺听任她再害人?小兰猛地冲到前面大喊:“把小清
还给我!快点还给我!”兰若公主冷道:“你若是再敢靠前一步,我可不保证她
活命。”两人正在僵持中,一边的张剑锋终于作出了痛苦的决定:“小兰让开,
我要亲手结果这个妖女!”小兰大吃一惊,喊道:“张剑锋你疯了吗?小清在她
手上啊!”张剑锋沉静地举起龙泉剑:“小兰,我跟你说过的,如果有时牺牲一
两个人可以换得天下的安宁,那么这种牺牲是必须做出的。世人会永远铭记小
清的。让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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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剑锋将全身功力倾注到龙泉剑上,龙泉剑身上的七星开始闪闪发光,
谁料,这当时,小兰却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龙泉剑。“小兰?!”张剑锋吃
惊道。小兰抱着剑,泪流满面道:“我说过的,我不会让小清死,绝对不会,
我不允许这种所谓必要牺牲的存在。什么舍小利而顾大义,那都是骗人的!”
“小兰,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想想,难道你想学校的噩梦继续下去?难
道你想校园里继续死人?有时候是不能够心软的。”张剑锋想从小兰怀里拔
出龙泉剑,只怕又伤了她,左右为难。小兰看看他,沉声道:“我知道,就
算一定要有牺牲,那个牺牲品也绝对不是小清。”

  说着,小兰放开龙泉剑,来到兰若公主面前,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小兰?!!”张剑锋禁不住又惊又怒。“爱过方知痛,痛过爱更深。”小兰抬
起头对惊讶不已的兰若公主凄然一笑:“听过这句话么?我想,你的心里根
本就没有恨,无论那个男人怎么对你,你还是会喜欢他,爱情,就是这一种
怪物。还有,长年累月一个人呆在这座小小的庙里,只有不会说话的珍宝陪
着自己,一定很寂寞吧?因为被自己最爱的人所背叛,又被挚爱的父亲所抛
弃,再加上五百年来世上人们对你的淡忘和仇视,你的心中才会衍生出忿恨,
于是,你便以为被尘世抛弃,于是你以为你的心中早已没有了爱,只有仇恨,
无边无际的仇恨。你要通过折磨自己来惩罚世人才能获得心理上的平衡,何
苦呢?只是因为那盆枯萎的曼妙游离,就这样一直固执着不能放手吗?”

  引魂灯一下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兰若公主全身剧烈颤抖,道:“你……你
懂什么?!你懂什么?!!我虽然贵为公主,但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关怀,
所有我自认为最亲的人都在危急的一刹那背叛了我,而我却要承受永远困在百年
古庙的代价!难道你还能奢求我用什么去回报这个所谓‘善良和公正’的尘世?!
除了恨,我还能有什么?我还能有什么?!!”“不,你还有爱的,”小兰脸
上依然是那份凄切的笑容:“当你遇见他时,你已经把你最喜爱的曼妙游离当成
他的化身,只要你还没放弃对曼妙游离的那份依恋,他就是一直珍藏在你心中,
他是你心灵深处那一块永远不愿触及的心伤。还不明白吗?曼妙游离代表的就是
你那份迟迟没有苏醒的本性--纯真和爱情。无论仇恨如何泛滥,始终无法掩盖爱
的存在,只要你曾经是一个生命,一个人!只凭本该忘却的悲痛来断定再也不能
从世上得到真情,你说尘世抛弃了你,而事实却是你抛弃了尘世!”兰若公主再
也忍不住大喊道:“够了!我听够了!!你这种什么风浪都没经过的人知道什么?
你知道兰若寺在尘世中有什么样的‘漂亮’名字吗?你问你的同伴啊?鬼寺啊!
他们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敌人,你以为我又想呆在这种鬼地方吗?!我是出
不去啊!!我要出去必须依靠外人的力量,你以为会有人肯帮我吗?!你以为会
帮我吗?!!”说到最后,兰若公主早已泪落如雨,泣不成声。“有,如果你真的
想出去,我会帮你。”小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所抱怨的一切一切都不是你
的错,爱情也从来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命运。如果你始终不相信尘世对你的公
平,我愿意用自己的行动来告诉你。”霎时,兰若公主愣在了当场,仿佛五百年
来第一次心灵的震撼。

  “小兰!”张剑锋急道:“她还没说是什么要求呢?你不怕她害你吗?”
小兰轻轻摇头:“怕什么?我相信她,相信兰若公主,无论她以前是多么歹毒,
她毕竟只是一个被男人伤害过的女人,受伤的女人都有善良的一面,何况她在没
被扭曲性格前一定是个善良的公主。”兰若公主呆呆地望着小兰,突然缓缓低下
头去,等她再度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居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缕笑容,张剑锋突
然发现,笑起来的兰若公主真的很美很美,就象外面那些粉红的曼妙游离一样。

  小兰道:“你要我做什么?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出去。”兰若公主迟疑了一
下,然后将她那苍白的脸贴近小兰,附耳低声说了一些话。“是这样啊。”
小兰笑道,“你只管放心去吧,所有一切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受。”张剑锋忙叫
道:“且慢!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条件?”兰若公主已经直起身来,含泪看着
小兰,又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几乎是半跪的鞠礼,小兰也站起身来,
坦然地受着这个鞠躬。张剑锋心中蓦地一动,大吼一声:“停手啊!!”
兰若公主已经将衣袖一挥,一股青黑色的气体涌出,渐渐将小兰包围,自己
则化为白雾缓缓散去。黑烟中张剑锋只看见小兰脸上的微笑仍然是那么自然,
那么清新,就象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

  “不--小--兰--!!!!”张剑锋倏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
遥远很遥远,空洞、嘶哑,没有一点力量,他眼前一片昏黄,周围的景物都变得
模糊,只清晰地看见小兰柔弱的躯体在慢慢地,慢慢地倒下,最后完全倒在自己
的怀里。热血中涌起一种无法压制的冲动,搅得五脏六腑象被驱离了身体一般,
直到那豆大的泪珠冲破了眼眶的界限滴在小兰那泛白的唇上,张剑锋才明白,那
种冲动有一个名字,叫做“难过”。“你究竟答应了她什么?”张剑锋垂泪道。
小兰努力睁大沉重的眼睛,看着周围慢慢消失的兰若寺,吃力地一笑道:“她
说,当年曾有一个老和尚跟她说,要想冲破兰若寺的阻拦,只有两种方法,一种
是杀死一千个人,另一种是--有一个人为了她为了兰若寺自愿牺牲,用那人的鲜
血换取她的觉悟。看,兰若寺真的在消失了。”张剑锋惶恐地抱紧小兰,惟恐死
亡把她夺去,但小兰的体温却正在慢慢地降低,最终无法克制自己的张剑锋,
泪水倾泄而下,他摇着头,哽咽着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傻??为什么
……”小兰断断续续道:“我说过的,你和小清……都是我最爱的人……因为……
不想你们死……要你们好好活下去……那是我最大的愿望--”

  漫天的曼妙游离飞来,驱散了阴霾愁雾,赶走了魑魅魍魉,整个上空都充满
了那种清雅的芳香和温柔的粉红。“这样……不挺好吗?兰若公主终于解脱了
……你和小清可以幸福地活下去……而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富贵在天,
生死有命,我一直……很相信这一点。”小兰痴痴地望着那满天的色彩,突然道:
“张剑锋,你知道我的全名哦?”“嗯,殷兰。”“不是,那是后来改了的。你现在
可要好好记住,我的原名叫做殷--若--兰。”小兰满足地闭上了双眼。淡淡的
香味一如往昔般弥漫,微红的花瓣纷纷飘落下来,轻轻粘在她的发丝上,贴在
她的脸颊上,霎时竟落了小兰满满一身,看上去就象一个盛装打扮的公主,沉沉
的睡在曼妙游离的花棺中。

  --“传说当一个女人因为被所爱的男人背叛而死的时候,在她鲜血浸染的地
方就会出现曼妙游离的踪影。刻骨铭心的爱恋淡化了鲜血染就的切齿仇恨,形
成了独特的粉红色彩。因此,曼妙游离又叫做‘悲情之花’。曼妙游离代表的含
义就是死亡--因为爱情而死亡。”三年前,普陀山的玉清师太在山后的花园这样
跟张剑锋说。

  --“天象有命,生死注定,我们能够做的,也只不过是提前知道而已。”孤
星寒的头始终仰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地,好象随时会有星星黑掉一样,虽然,
满天的星星仍然亮得如同一片灿烂的钻石……

  张剑锋怔怔地凝视着那些粉红还在飘啊,飘啊,好象永不休止永不停歇。
“小兰,等会儿再去好么?等多一会儿。我,要在你面前,亲手揭开这孤岛红衣
惊天的谜底。”明知回天无力,明知乾坤不可逆转,明知小兰留在这个世上必须
经受肉体上的巨大痛苦,张剑锋还是将那张回生符拍入小兰体内,同时将自己
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小兰虚弱地张开了眼,用几乎听不到的微弱
声音道:“不是全部结束了吗?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不是一体的吗?”张剑锋小
心翼翼地把小兰的身体放置在地上,让她靠着墙角,随后拿起七星龙泉剑,斜
指着地下道:“不,没有结束。兰若公主只是被人利用,万恶的根源是在那个
罪魁祸首手里。不用再演戏了,站起来吧,最终的幕后黑手--小清!”

  “啊?”小兰痛苦地道:“张剑锋,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张剑锋冷冷地
道:“我没有疯。今天不妨实话告诉你,小清,我其实并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奉师命来镇压兰若寺和了结另外一桩宿孽。我在没有下山之
前就被告知,学校里不仅存在着灵堂课室的阴影,还潜藏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这
股力量已经混迹人间,而我最主要的任务不是灵堂课室,而是揪出这股力量的真
正所在。为了引出那股力量,消除它的戒心,取得它的信任,我一直装傻扮钝,
伺机行动。在你起初扮作纯真可爱、聪明机智的化身,以副班长的身份顺理成章
地出现在我的身边,协助我解决谜题时,我对你并没有起太大疑心。然而,随着
灵堂课室和孤岛红衣之间的关系水落石出,我才初步确定你有嫌疑。你太聪明了,
聪明到令人不可思议。我是因为分析冤气连接的原理苦思三天才得出正确的结论,
而你,只是匆匆看了一遍材料,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顺口说出了结果。
而在你的推理中,你利用了一个人类思维的误区,你不是根据现有材料推理出来
结果,而是根据结果反推理原因的,这样也就表明,你从一开始早就知道了灵堂
课室和孤岛红衣之谜!我说的没错吧,小清,不,我现在应该改口叫你--梁萃,
孤岛红衣的主角,梁花的亲妹妹!”

  “我最致命的失误,就是被你迷惑了,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张剑锋!”
小清突然苏醒了,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脸上的神色是那么从容,好象她跟张
剑锋讨论的是去哪里吃饭的问题一样。“不……难道小清你……”小兰的眸子猛
地放大了,里面盛满了惊骇和讶异,自己用生命换取来的居然是这么一种代价。
一阵眩晕袭来,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在做梦!要快点醒来,不想看见张剑锋和小
清都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冰冷地对峙。小兰用尽最后的力量想要从她以为的噩梦中
醒来,然而她清晰地听到小清懒懒道:“为什么要骗你呢?既然我的目的已经达
到了,兰若寺终于除掉了,张剑锋你又这么聪明认出了我,我再骗下去并没有什
么意义。”张剑锋缓缓道:“其实你最致命的失误不是我,而是灵堂课室。还记
得小兰遇见的那个幼灵吧?那时大家都以为她真的是梁花的妹妹。只是,你们不
觉得很奇怪吗?梁花的妹妹应该是在熟睡中被掐死的,可是她的口中喊出的却
是:‘放我出去’和‘姐姐,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而且口气并不像亲姐妹
之间的对话。那时我就已经猜测到了,她口中的‘姐姐’一定不是指梁花,而是
你!你发觉了梁花的意图,为了逃出生天而安排了你的小伙伴作替代品。可惜
啊,你没料到她还没有轮回,还在这栋大楼里游荡,最终给我确认你的身份留
下了最有力的证据。还充满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却瞬间就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
--幼灵的怨恨是远远大于成年之灵的,常常也难因此难以投身轮回。”小清
凝视着张剑锋,半晌,叹道:“真的太聪明了,一开始,我就败在你的手上了。
我早知道所谓的法术界是不会放过我的。”

  张剑锋举起七星龙泉剑直直地指着小清道:“我也有失误,因为你的伪装的
关系,我迟迟下不了手。我妄想着,总有一天你会醒悟过来。但是,这次,我
真的愤怒了。当发现自己不足以对抗兰若寺时,便想借助外界的力量,因而那
些无辜的生命毁在了你的手上,尤其为了实现你卑鄙的目的,竟然骗取小兰的
生命来成全你的野心!你知道什么叫情同金兰吗?你知道什么是舍生取义吗?
你知道什么叫绝对的信任吗?你懂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友情吗?!”

  “我不懂!!!!!”小清的眼里闪着可怕的火焰:“你少来教训我,张剑
锋!你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满口的假仁假义!这种人我最讨厌了。你说的那些我
全都不不知道。可是,我也想问你,你尝试过贫穷的滋味吗?你尝试过在一个月
黑风高的晚上,你的亲姐姐却举起刀不明不白要杀你的滋味吗?你尝试过在饥饿
时到捡街边的那些人们丢弃的臭包子吃的滋味吗?你尝过吗?名门大派的弟子张
剑锋!你根本不明白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为了挨到今天,我失去了多少!!”

  张剑锋大吼道:“是!!我是不知道!但我绝对有资格指责你,代你的亲姐
姐,指责你这个本不应该留在世上的东西!想知道为什么你姐姐会杀你吗?兰若
寺隐藏着强大的究极尸毒,沾上一点儿就会祸害无穷,当你姐姐误破封印时,你
在那个时候从你姐姐身上已经不知不觉感染到了究极尸毒。究极尸毒与普通尸毒
最大的不同就是感染后人不会死,而是慢慢变成一个非鬼非人的怪物!在看到了
兰若寺墙壁上的拓文后,你姐姐决心为自己草率的行为挽回结局,消灭所有泄露
到世间的尸毒。而根据拓文的含义,要彻底消灭尸毒除了要剥夺生命外,还必须
以自己的血淋遍全身,这才是孤岛红衣的真正真相!你姐姐杀你其实是为了救你!
你从染毒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住口!”小清脸上青筋暴起,叫道:“张剑锋,不准侮辱我和我姐姐!”
“我没有侮辱你!”张剑锋一指小兰道:“难道冰雪聪明的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你和小兰同是感染了尸毒,表现却完全不一样。很迷惑吧?让我告诉你,你根本
就没有感染什么尸毒,你手臂上的伤口是大悲印造成的!那是只有大悲印镇在魔
的身体上的才会形成的独特伤口!再加上兰若寺内究极尸毒的进一步浸染,你现
在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非人类!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等天上阴云散后,你会
发现温暖的阳光对你来说简直是刺穿肌肤的利刃!”

  张剑锋这一大段话彻底击溃了小清的神经防线。“不……不可能,最爱我的
姐姐……”小清掩着脸哽咽道:“我不信!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厄运都要降落
在我的身上?我什么都没有做错,老天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啊!!只是向
往光明而繁华的生活,只是憧憬亲情和温暖的包围,难道我这一点卑微的渴求都
算是过分吗?”蓦然地,小清放下手来,一双眸子里充满了仇恨和狠毒的神色:
“我恨你们,恨你们这些一降生就拥有好运的人,你们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啊?!我不信什么‘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我要杀光你们,告诉世人,我梁萃
是可以逆天而行的!!”

  蓦地,一只手抓住了小清的脚,小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艰难地爬到了小清的
脚下,泪流满面地道:“不是的……小清,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长得比我漂
亮……又聪明……你什么都会做……而我……很多人都会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但这是一种错误的……想法,小清,请不要再陷下去……其实,在我心目中,你
……比谁都强啊!!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不想看到你这样沉沦下去!”小清的身
躯竟微微一颤,张剑锋那边已经大惊失色,抛出红丝忙不迭把小兰拉了回来:
“我已经告诉你了,小清已经不是人了,你不能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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