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有向往北京的孩子们一样,我和吴奎只带着一纸毕业证书和两颗坚信此志不渝的心来到了这个陌生的都市。北京真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不由自主的兴奋占据着我们年轻而冲动的心。然而现实总是用最平实的手段蚕食着梦想美丽的外衣。在同学宿舍里凑合了一个多星期后,吴奎真有点儿扛不住了,那年北京的夏天热得出奇,本来约好的两个面试也被莫名其妙地取消了,面对客观的困难,除了起初的手足无措,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和一对来北京已经几年的小夫妻合租到了一套两居室,虽然远,但至少靠近地铁站。拿到钥匙的一刻,我们彼此都能感觉到指间隐约的颤抖,学生时代的纯情一如既往地激励着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想北京那年的夏天,除了爱情,我们一贫如洗。两个月后,我们的工作顺利落实了,一切都步入正轨,在三环边上,我们终于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虽然租金贵了很多,但毕竟是两个人的天地。那天晚上,我们像初恋情人般彼此拥抱,房间静得任由窗外的月光肆意洒落。
生活永远都是对爱情最残酷的考验,我们躺在几乎占去房间三分之一的床上,最常讨论的话题便是未来的大房子。“我的房间里一定要有套专业SONY设备,专听METALLICA”。“我要到IKEA把那张红沙发买回来,还有那盏落地纸灯,点上一炉香,看整面墙的书。”吴奎在兴趣爱好上永远和我背道而驰,我没办法接受他的ROCK,而书对他来说简直是催眠工具。尽管如此,我们一如既往地相爱了这么多年。
在这个越来越熟悉的城市里,我们就这样一起为了房子奋斗着。“等有了房子,我们在北京就算真正有个家了”,吴奎总是满怀信心地规划着。可实际上,房子远远涵盖不了家的定义,虽然这个道理我们在几年后才悟到。
四年后我们买房子了,三居室。有点儿奢侈,但谁又能拒绝这么令人开心的奢侈呢?我们说好了三个房间除了一人一个分别布置以外,最大的一间则是属于两个人的。这几年在工作上的打拼,让我们渐渐养成了各自为政的习惯,他喜欢听着ROCK专注于满屏幕的程序,我却陶醉于WILD FLOWER香气中奋笔疾书。于是新房子的三个房间有了迥然不同的装饰风格,吴奎拥有了那套音色绚丽的SONY,而我也终于把一直委屈在箱子里的郁达夫搬上了书柜。
只有那个大房间,一盏灯,一张床,简单得几乎有点寒酸。那张曾占据房间三分之一的床,见证我们的笑声、泪水和梦的床,就那么孤零零地被安置在偌大的空间里,像一起走过的那四年岁月一样,我们实在不知道,除了能给它足够大的空间以外,还有什么能补偿?记得搬家那天,吴奎执意要带上这张样式土气的大木床,连搬家的工人都说和整个房子的时尚风格太不协调了,扔了算了。看了他一眼,我能读懂他心中的坚持。“搬吧,省得买新的了。”我说。于是,床经过两个小时的艰苦跋涉,终于来到了那个许诺彼此的两个人的房间。看着它,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不为什么,一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默契。
房子大了,最大的好处莫过于两个人终于有了各自独立的活动空间,减少了彼此打扰的机率。一度我们都认为这简直是一种最为理想的生活方式,一起做饭、看电视,累了各自回屋,或者去那个只有床的两人房间。但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惯性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当一种生活状态主导了大部分时间,惯性就会把那种状态变成理所应当的事情。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渐渐习惯着两个房间的独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