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1  /  3  页   跳转

观音泪【转贴】

观音泪【转贴】

最后编辑2006-12-26 15:26:11
分享到:
gototop
 


  一
  
  远远看上去,古老的C市很像一座森林,到处绿树荫荫、曲径幽幽。
  宁仲大学在C市市郊,国际上好多知名的生物学专家都毕业于该校的生物系,宁仲大学也因此而闻名全国。能考进该校生物系,是很荣耀的一件事。
  校园东边是宿舍楼群,大片大片的花圃躺在每一座楼前楼后,花圃上都植有翠绿的草皮、月季、小垂槐和广玉兰花、紫藤罗等各种花卉,春天过后,各种类、各颜色的花儿,大大小小、红红白白、蓝蓝紫紫,全张开迷人的笑脸,宛如一层层花浪。每一个花圃四周都有精致的石桌儿、石凳儿,云淡风轻或花好月圆之时,石凳上都会坐满一对对情侣。
  生物系的男生住在东5楼,生物系女生住东11楼。
  自生物系96级新生入住东5楼后,朱智就一直发现宿舍楼前的花圃上方总有一团淡淡的云雾,虽没有煞气,但绝不是祥物,因为每到阴雨天,便可以看到云雾中散发的怨气。
  朱智曾经查看了一番,在附近没有发现源头,但从方位来看,源头应该不远。从风水上来讲,楼层不同,方位也不同,所谓“屋到分房宅气移”说明这楼一旦住的人各有不同,它的气会起变化。96级的这批新生中,一定有滋养这云雾的人气存在,这云雾正是借助这气慢慢长大,一年多过去了,这云雾竟然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周六,天气晴朗清新,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落在宿舍楼之间的花圃上,盛开的月季和玫瑰的花瓣上还留着隔夜露珠,微风柔和、凉爽地轻拂着,天空蓝得澄清,蓝得晶莹,是个十分美好的早上,就像张力此时的心情。
  因为约了心爱的女孩子――丽妍,张力今天刻意地给自己“装饰”了一下:白色的运动鞋、淡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简洁而帅气!和张力的为人一样。他很快就来到了东11楼下。
  陈洁正站在阳台上看着花圃,最近每天早晨,她总能隐约地看到花圃中心的那一丛紫藤罗下有一个古装女子,可当她仔细再看时,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虽然奇怪但她没和任何人说,她绝对不相信除生命外的任何反科学的东西存在!
  今天,她又见到了那个古装女子,她站在竹丛的阴影中,似有似无,像个幽灵,轻飘飘的幽灵!陈洁再想仔细看时,又照例什么都看不到了。正疑惑着,她看到了站在楼下的张力,就回头对正在打扮的丽妍笑道:“哎!丽妍,你的帅哥到楼下喽!”
  丽妍边梳头边冲到阳台上:“真是的,说好八点半,现在才八点一刻,来这么早干什么!”
  文馨躺在上铺歪下脑袋:“你这家伙,人家早来等你,还要被你骂!你不也是七点半就起来了么!……”
  “不和你说了,我要下去了。”丽妍轻笑着跑了出去,扔下还要罗嗦的文馨。
  “你每天早上在那儿看什么呢?!我们也下去吧,该吃早饭了。”文馨冲着站在阳台上的陈洁喊道。
  
  丽妍的出现,让张力心里一动:她今天穿着白色的丝边上衣,红色的小摆长裙,腰上系了一条白裙带,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短皮靴;不长不短的秀发自然地垂在两边,略粗的弯眉下,一双眼睛正对着自己笑……简直就像一颗清纯的露珠!
  看着张力直盯着自己,丽妍有几分甜蜜又有几分害羞:“看什么呀,猪头?”
  “猪头在看美女呀!”张力笑着,但仍盯着丽妍的眼睛,她那对黑色眸子总是那么清亮而俏皮!像两颗浸在深深的、黑色潭水中的星光,透出梦似的光芒,让人不自觉地深陷其中。
  伸出手,张力“蓄谋已久”而又自然地拉着丽妍的手:“你看,今天的天气真好。”
  忽然被一张大手握着,丽妍几乎听的到自己的心跳,跟着张力的目光,她看到澄净的蓝天上,几片轻云在缓缓的飘浮。阳光把云影淡淡的投在草地上。这样的天空下,这样的绿草中,这样的男孩子,丽妍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猪头力,你们宿舍的王红兵很内向哦!总是看到他一个人来去。”丽妍找个话题。
  “噢,他啊!就那个样子。”张力摇了一下头,“他家境不好,你和陈洁说一下,建议她帮助王红兵向学校申请一个勤工助学的岗位嘛,这可是团支部书记应该做的哦!”
  “还用你说,陈洁早就想到了,你们也多帮帮他,我经常看到他去校外买馒头,他和你差不多高吧?天天吃馒头,身体哪里受得了?”丽妍答道。
  “我会尽力帮助他的,我们不聊他好不好?”张力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我们到咏荷园去看荷花,怎么样?”
  “好啊!”丽妍正想去看荷花,她任张力把自己的手牵着,一路轻笑着向咏荷园跑去,笑声压过了他们身后的紫藤罗中传出的叹息,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娇弱的叹息。
  “模拟电路”很乏味。偏偏周六还排了选修课,好容易等到下课,也已经是中午了。王红兵见教授一出教室,便溜了出来,早上没吃饭,早饿得两眼发慌。虽然一直低着头,但他走得却很快,一会儿便到了校门口,校外的馒头比校食堂的要大上一倍呢!卖馒头的老妇人早就盯着校门,等着他了。
  “娃子,饿了吧?”看着王红兵走过来,老妇人笑着说,一脸的慈祥。
    王红兵浓浓的眉毛舒展开来,羞涩地笑了一下:“是啊,奶奶。”
  老人微微一笑,掀开厚厚的布,从筐中拿了四个馒头,装到袋子里,递给王红兵,不忘说一句:“你这娃子,像个闺女似的。”
  “嘿嘿……”王红兵傻笑着挠了挠头,接过馒头,付一个硬币,低着头向校内走去。
  王红兵刚走,陈洁拎着几瓶水也走到了老妇人面前。
  老人一见有生意,满脸堆笑:“闺女,买馒头?”
  陈洁点点头:“是啊,奶奶,买两个馒头”。
  老人麻利地装好馒头递给陈洁,陈洁掏出一个硬币:“奶奶,不用找。”接过馒头后又装作无意,问了一句,“奶奶,刚才那个人天天来买你的馒头吗?”
  老妇人接过钱,连声道谢:“谢谢啦,谢谢啦!你问刚才那娃子哪,是啊,天天来买,唉,山村里的娃子,穷啊,不太说话,不过和我蛮熟的,我们还是半个老乡呢。”
  “真的?怪不得你们挺熟的呢,我要回去了,奶奶。”陈洁微微地笑着,转身匆匆去追王红兵。
  她不一会儿就跟上了他,见他走进咏荷园,她也跟着走了进去,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很多荷花已经盛开,洁白的花朵宛如玉雕一般,晶莹而细腻;含苞待放的荷花上头,真的有蜻蜓“垂足”;还有那碧绿的荷叶,像一把把翠绿的小伞……虽是午饭时间,还是有些同学在赏花。
  他走的可真快,陈洁刚一分神,再找他时,他已经走出咏荷园了。
  “陈洁!”张力和丽妍恶作剧般地在陈洁身后大叫一声。
  陈洁被吓了一跳!
  “是你们俩啊?”回头见是他们,陈洁拍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要找人去了,不打扰你们看荷花了。”说完,也匆匆走出咏荷园。
  出了咏荷园没多久,王红兵便来到了校园深处的一个很别致的假山旁,靠近假山有一个很大的池塘,塘中也全是荷花,一朵朵荷花亭亭玉立地撑出粉色的花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似乎不比咏荷园逊色。假山边缘不规则地开着些叫不出名目的草花,五颜六色,美不胜收。在小山旁边还有一棵老槐树,很老很老,据说好几百岁了,但依旧绿叶成荫。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那栋被废弃的实验楼。
  王红兵在咏荷园也看到了张力和丽妍,所以就转身跑到这儿,靠在老槐树的树杆上,他开始吃午饭――啃馒头。
  天有点热,他见四周没人,就动手把衬衣的第一个纽扣解开(这是他到宁仲大学后,第一次在外面解开衬衣的第一个扣子),露出一块晶莹的玉石来:玉石呈水滴状,碧绿色,玉石上方有一个黄色的小环,小环被一把小巧的铜锁锁在一个黄色的项圈上。正因为这把小锁、这个项圈和这块玉石,他一直不敢穿T恤,穿衬衫时还要把第一个扣子扣上,为的就是遮住这些东西。
  这块玉石,说是可以祛病保平安。听父亲说是他家家传的东西,只传长子。
  父母近四十岁时才生他这么一个儿子,刚满月时,他父亲就把这家传的玉石,锁在了他的脖子上。说是到了二十岁才可以取下(村里人都认为,男子二十岁命才开始硬,才能抵住一般邪物)。可他读了大学,父母又说去了外地,要读完书才可以取下。王红兵为此也和父母闹过,说他们迷信,但结果是,母亲躲在家后面的草垛边哭泣;父亲在院子里抽烟,玉石照样挂在他的脖子上。
  读高中时,由于穷,再加上这古董似的项链:铜锁和碧绿的玉石,两者被不伦不类地放在一起,很搞笑,更是土气,没少被同学笑话。现在,进了大学,换了一个新的环境,绝对不能让同学看到自己这古董似的“项链”。
  摸着玉石,王红兵不禁又想起近六十岁的父母和贫穷的家,一阵心酸……
  此时,老槐树突然发出一阵“沙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像是兴奋的人在低吟,又像是高兴的人在摇头晃脑!又像很多小鸟在枝头蹦跳,王红兵抬头看了看,没有鸟儿,只有摇摆不定的枝叶!
  “王红兵!”一个柔柔的女声。
  一听有人叫,他慌忙扣上扣子,又把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塞到嘴里,胡乱嚼了一通,硬是噎下肚去后,然后才转过身来。当然,这一系列动作都没躲过陈洁的眼睛。
  王红兵一看是陈洁,脸又习惯地红了:“有,有~有事吗?”王红兵低着头问,他不敢正视陈洁的眼睛,他最害怕和女孩子讲话,更何况,陈洁是班级团支部书记,又是公认的生物系系花。
  “没事呀,我刚在校门口买了一点馒头准备回宿舍,顺便从这儿走,没想到遇到你,真巧!”陈洁笑着说,“渴不渴?我正好买了两瓶水,一人一瓶吧,我可是渴死了。” 边说着边打开瓶子,递给王红兵。
  他接过陈洁递来的水,虽然很渴,可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喝。陈洁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似的,轻轻一笑:“我要走了,文馨还在那边等我呢。”
  看着陈洁走远,王红兵迫不及待地往肚里灌水,真的是渴死了。
  四个馒头下肚,一点饿的感觉都没了。倚在老槐树的树杆上,迷迷糊糊地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好像躺在一个圆形的河流边上,水循环地流动着,流水扑激着边缘的岩石,发出很有节奏的音响。一个年轻美丽的古装女人在看着他,并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抚摸着他脖子上的玉石,但是那手分明是一只没有血肉的骷髅!可是,它就慢慢地、慢慢地摸着玉石,像在摸一块稀世珍宝。而它摸一下,他就感到呼吸困难一些,不一会,他就感到窒息了,他拼命地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陈洁走到半路,忽然想到该问问王红兵勤工俭学的事,便折回头,却看到他倚着树杆睡着了,只是,眉头紧锁,嘴巴半张,胸口还不住地起伏,像是在做恶梦。就赶紧推了推他:“王红兵,王红兵,你醒醒!醒醒!”而王红兵却好像依旧在梦中。
  见他脸色越来越蜡黄,人却一直不醒,她就把手中的纯净水冲着他脸浇了下去,而另一只手对着他的“人中”部位狠狠地掐了一下。或许是疼痛吧,王红兵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一双惊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无任何神采。敞开的衬衣领口露出一个与这个时代极不协调的铜锁和一个黑色的玉石,玉石周围好像有层黑雾,显得很诡异。
  “王红兵,王红兵,你怎么啦?”陈洁奇怪地看着那个玉石,并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来回晃悠了一下,“你怎么啦?生病了?做恶梦了?说话呀!”
  大约一分钟后,王红兵终于缓过神来,他看着陈洁,好像刚刚才发觉她的存在似的。
  当看到陈洁的目光正瞟着自己脖子的时候,他慌忙去摸脖子,呀!衬衣的纽扣真的开了!他猛地一低头,碧绿的玉石竟然成了黑色!更重要的是,它露了出来!不安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
  “你怎么啦?不舒服?”陈洁见他又开始愣神,连忙问。
  王红兵却像看怪物似的看着陈洁,护着脖子,不住后退,然后,一转身,飞似的跑掉了。留下陈洁在树下直跺脚。
gototop
 

他们都没在意假山旁的老槐树的树杈上,盈盈而入的一缕白烟。
  
  终于到了五楼,打开宿舍的门,王红兵一阵晕眩,营养不良的恶果!关上门后他虚弱地靠在门上,还好,宿舍里没人。
  “衬衣的扣子怎么会开?铜锁和玉石一定被陈洁看到了!这该扔的石头!该扔的铜锁!”想到这一点,他连忙找镜子,他要把这该死的铜锁打开!尽管从小到大,他试着取下这块玉石和铜锁数百次都没成功过,但这次他还是要试一下。找来镜子、小刀,又到一楼舍监那借了一把钳子,折腾了一个小时左右,还是没成功,便筋疲力尽地躺在下铺的一张床上。
  这是他入宁仲大学生物系一年多来的第一次逃课。
  手摸着玉石,他突然想起中午时它的颜色,就起身拿起镜子,镜子中的玉石依旧是熟悉的碧绿,没有一点黑色的痕迹。
  中午的梦是够可怕的。想到这,脑海又浮现陈洁的脸,不知道陈洁看到了没有。陈洁是班级的团支部书记,很清秀的女孩子,也是好多男生暗恋的对象。但他却没有这种感觉,因为她距自己真的是太远了;而她却对他很关心,只是他太内向,都大二了,他和她讲过的话却很少。
  王红兵复又躺在床上,手模着玉石,盯着房顶发呆,却发现房顶好像飘了一层白色的烟雾,似有似无,看着看着,他的意识好像又开始模糊起来,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朦胧中,一会儿是一个绝色的女子在幽怨地看着他……一会儿又是一只惨白骷髅手又伸向他……
  宿舍外,下午的阳光灿烂地照射着校园,张力在校园中向宿舍蹦跳地走来,小路两边全是猫脸儿花,每一朵花都张扬着美丽而又颜色各异的花瓣儿。而那些合抱的老树,都呆呆地站立着。他望着那些树木,就忍不住的跳起身来,一会儿做一个投篮的动作,一会儿又去摘取枝头的某片绿叶。
  看着握在手里的绿叶,他就想到丽妍清新的笑,兴奋和喜悦就从四肢百骸里往外扩散。于是,他哼起歌来:“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
  一步两个台阶,不一会儿张力便“跳”到5楼了。
  “咦,你怎么躺在曾海床上!快起来。”他刚打开宿舍的门,就发现王红兵半躺在曾海的床上,于是开始喊,“王红兵,快起来!到我床上睡吧,曾海回来又要叫骂啦!”。
  想到曾海,张力就会头痛,那家伙好像太自私了,和宿舍里的人都相处不好,如果被曾海看到,王红兵一定又会被他骂一通的。
  对于张力的喊叫,王红兵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要是在平时,有一点动静,他都会醒来的。张力一见王红兵不动,就把脸俯下去,嘴巴对着王红兵的耳朵,打算叫一句,就在这时,他看到王红兵脖子上挂着一个古装电影里头才有的项圈,项圈上还有一把铜锁,还锁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周围好像有一团黑雾,很是诡异,张力就想伸出手去摸一下,当快要触到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时,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那黑乎乎的东西上闪出,一闪消失在门口。
  紧接着,“啪!”的一声,张力脖子上的玉佛也掉到了地上。
  张力还来不及闭上惊讶的嘴,就赶紧弯腰捡起玉佛,却发现好好的玉佛出现一道裂纹。这玉佛可是丽妍送的,怎么说也算个定情物!张力捧着玉佛心疼不已。
  王红兵缓缓地睁开眼睛后,下意识地摸摸脖子,当他摸到敞开的衬衫领子时,也看到张力就站在身旁。当下心里一阵紧张,匆匆扣上扣子,没打招呼,就起身冲出门去。
  张力皱起眉头:跑什么呀?我又不是老虎!
   下了宿舍楼,王红兵也不知要去哪,穿过花圃,他信步向校外走去。
  出校门后,一人走在校外的路上,王红兵感到几分孤独,张力和陈洁一定都看到自己的“项链”了,希望自己不会再像高中时那样,老是被同学笑话。他摸了摸脖子,大概是太害怕被同学取笑吧,今天连做了两个恶梦。想到梦中那个古装的女子还有那只骷髅手,他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那女子的模样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抬起头,仰望着无垠的蓝天,和那些被夕阳染成金边的云朵,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夏天到了,又快交学费了。


  
  恒升玉器店内,白胖的老板眯着老鼠似的眼睛盯着王红兵脖子上的玉石和铜锁。
  “只卖这块玉?可这玉的色泽不是太好啊,并不是一等的好玉。”老板对王红兵打量一番,试探地说,“最麻烦的是,要把锁打开,这锁可不是一般的锁,不好打开的,这样吧……”他顿了顿,“这玉,我给你五千块钱,我可是开了天价!”
  五千块!够一年的学费了和生活费了,犹豫了一下,王红兵最终点点头,算是交易达成。
  一小时左右后,王红兵拿着项圈、铜锁和现金,离开了玉器店。感觉脖子好像轻松了很多,但心里的沉重感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听父母说,铜锁、玉石都是祖传之物,玉石却被自己卖了,卖了玉石,怎么和父母交代?
  舍不得钱坐公交车,他就一直恍惚地向学校走着,路灯相继亮了起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耀,五彩的灯光让他感到自己距这个城市好远……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宿舍早就熄灯了,爬到了五楼,又是一阵晕眩;上次体检,医生让他注意营养,营养?营养要钱啊。站在楼梯口,他歇了一会,摸摸口袋里的钱,暗暗下个决心:明天奢侈一下,买两个馒头再去食堂炒个菜!仿佛闻到了菜香,他咽了一口唾沫。
  透过走廊窗户透进的月光,他慢慢地向501走去,黑暗中,他看到宿舍门口好像有个模糊的身影。
  “是你吗?回来就好~”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身影伴着声音开始靠近他。
  那声音虽然很柔媚,但在黑暗中发出,又带了一些回音,不由让人感到几分阴森。
  “你是谁?”王红兵觉的背上发凉,男生宿舍怎么会有女人?而这女人的声音又那么的陌生!那么阴冷!
  那身影并不答话,快速地从王红兵身边一擦而过,一阵掺杂着香气的霉味扑鼻而来,就在这一瞬,王红兵清晰的看到黑影中两点幽幽的绿光。
  “你是谁?” 王红兵猛地转身并大声叫道。
  “哎!真的是你啊~”,楼梯道里除了这个带了几分回音的声音,再无任何动静。
  王红兵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刘里的呼噜声停住了,蒋冰翻了个身;一定吵到别人了,王红兵有点不好意思,便握住钥匙,轻轻地拔下,他怕钥匙的响声再吵醒别人。
  “妈的,谁呀,吵死了,这么晚才回来!”是曾海的声音,虽然很小,但仍很清晰地传进王红兵的耳朵。
  早上十一点多,王红兵被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声叫醒。他起身想和张力、刘里讲一下昨天遇到的怪事,可俯下头去后,才发现宿舍里只剩自己,大概都去食堂吃饭了。
  洗漱一番后,他也离开宿舍向校外走去。
  大概是因为周末的缘故,校食堂的电视播放的午间新闻,吸引了一大批男生,“位于市中心的恒升玉器店,昨晚发生命案。店主和保安共三人,都死在店中,嘴巴都呈半张状,脸部肌肉扭曲,警方推断死者死前经过剧烈挣扎,死因尚不清楚,初步订为他杀。死亡时间是今日凌晨0点左右。根据店员们的盘查,店内一颗碧绿色的水滴型玉坠不翼而飞。此玉坠于昨天晚上七点左右,店主从一年轻人处购得,但警方查看监控录像发现从昨晚七点以后的录像带放出的全是黑色画面。此案被列为我市重案,警方在进一步的调查之中。”……
  
  买完馒头后,王红兵回到食堂,想实现昨天的愿望――炒个菜,自己确实也有一个月没见油水了!
  食堂里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在吃饭,电视里正播放《猫和老鼠》,几位女生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看着菜谱,他犹豫了半天,点了一个炒青菜,虽然是最便宜,可也要3块钱呢!菜炒好的时候,曾海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挤着一只眼睛:“王红兵,你小子,不错啊!听说申请特困补助了?啧啧,特困生还炒菜呢!哎!日子不错呀!下次,我也申请个特困去!”
  几个女生把目光投向王红兵,王红兵局促地看着曾海,想解释一下,但曾海尖锐的话又来了:“为搞个特困名额,对我们全班人撒谎,这事你也做的出来!”说完,扬长而去。
  看着碗里的青菜和周围诧异的、轻蔑的目光,王红兵感到一种悲哀从心底升起,他明白曾海因为嫉妒在撒谎、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谎诋毁自己!从大一时,特等奖学金被自己拿到后,他就一直敌视自己。
  
  回到宿舍的时候,张力、蒋冰、李春来、刘里、曾海五人正围在一起讨论午间新闻播放的凶杀案。王红兵踏进宿舍后,就一直低着头,心情糟透了!他匆忙收拾几本书,准备去外面看书。
  “红兵,你昨天去哪啦?那么晚才回来?”刘里见他进来,扭过头,和他打个招呼。
  “我,我,我出去卖――,哦,办事情了。”王红兵脸红了起来,话刚说完就准备出门,曾海一把拉住王红兵:“兄弟,去哪儿呢!中午的菜烧的怎么样?我准备和你一起吃,谁知,你点了个烧红烧肉后,就竟然不理我了!”
  王红兵还没答话,曾海又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大叫到:“快看啊,洗澡的时候,他还要在脖子上包个毛巾,现在,他竟然把脖子露出来了,快来看,这家伙的脖子是不是有个裂缝。”说完,还装模作样地盯着王红兵,“啧啧,脖子上真有个裂缝!还挺大的呢!”
  张力一把曾海推了过去:“曾海,你积点口德好不好?”王红兵倒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挣脱曾海的拉扯,夺门而出。
  出了宿舍后,王红兵一点学习的念头也没有,夹着书,他沿着校园的小道漫无目地晃悠着,虽是下午,但阳光依旧很明媚,路边树叶被微风轻轻地抚动着,发出轻轻的响声,有点像王红兵心底的哭泣:特困补助?红烧肉?脖子上的裂缝?……曾海每一句刻薄的话都在耳边不住的回响;父母沧桑的面孔也在眼前浮现。毕业,还遥遥无期啊!
  不知不觉,他已经穿过热闹的咏荷园,到了废弃的实验楼下。
  由于是废楼,很少有人到这儿来,楼下大片大片的杂草旺盛地疯长着,竟有半米高。他找个角落,躺在杂草上,虽然削瘦,但一米七八的个子还是压倒了一大片杂草。

gototop
 

盯着蓝蓝的天,他声嘶力竭地吼了几声,感觉心里舒服多了,闭上眼睛,他细细品味青青的草味儿,……突然,他闻到一股发霉的香气,宛如昨天晚上的那个……,心念至此,他慌忙张开眼睛,映入他瞳孔的是另一双眼睛,一双正看着他的眼睛、一双盈盈然的眼睛,似乎蓄满了泪水,清清澈澈、凄凄楚楚,似乎带着无尽的苦衷!王红兵被吓了一跳,急忙坐起,一个古装女子,正站在他旁边俯视着他。
  这香气像极了昨天晚上的气味,掺杂着些许害怕,王红兵吃惊地问:“你,你,你是谁?”。
  那女子却答非所问:“我等你这么久了,你才来,郎君,你的‘观音泪’呢?”声音如人一样娇柔,一样让人疼惜。但王红兵听后,却感到背上在出汗!
  “什么郎君?什么‘观音泪’?”王红兵站起来,他想立刻离开这个女子。
  那女子听完这话,晶莹的泪滴夺框而出:“你还在怪我没把它收好么?”声音夹杂着哽咽。
  王红兵躲躲闪闪地用眼的余光瞟了一下那个女子,只见她睫毛上真的挂着泪滴,王红兵有点慌了!走还是不走?还没等他答话,就看到一条手腕粗的大蛇在草丛中飞快地向那女子游去,“闪开!”王红兵一下子把那女子拉到一边。蛇也好像受了惊吓似的,匆忙游进另一个草丛不见了。
  看到自己正拉着那女子的胳膊,王红兵一下子丢下那只胳膊,丢下后才想起:那胳膊就像一根光洁的大理石,冰冷冰冷的!
  “郎君,你不怪我了?”
  这下,王红兵明白了,这女子是在称呼自己为“郎君”呢,这女子可能是神经病人呢!想到这儿,他抬起头仔细地观察这个女子:
  这女子好美!长长的黑发披泻在肩上,皮肤又细又白,像刚出蕊的花瓣,粉粉的、娇娇的。她的鼻子秀气而小巧,嘴唇的弧度美好而轮廓清晰,像古代仕女图里的小嘴。她穿着件雪白雪白的长衫,肥大的袖边绣了很多粉色的小花;一条翠绿翠绿的长裙与草色几乎混为一体;那腰肢纤小得不盈一握……,整个人就像一只才出水的荷花!
  他怜悯摇了摇头: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就神经错乱了?看她穿的衣服都是道具!真是可怜!于是,他叹了口气,比起那么多不幸的人,自己够幸福的了!最低,自己是健康正常的!何必自找烦恼!
  轻轻的,他问:“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在那儿?你是艺术系的学生吗?”对女孩子,王红兵这是第一次这么温柔又这么自如地说出话。
  “我?名字?家?郎君,你不记得我了吗?不记得我们的‘竹风轩’了吗?”
  王红兵傻了眼,她脑神经真的有问题!怎么办?
  那女子幽怨地把目光调到旁边的草丛里去,那儿,有对小黄蝶在上下追逐,忽隐忽现。
  “你在看那蝴蝶吗?”王红兵问。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女子一字一句地吐出这句话。
  王红兵又叹了口气,“和你讲你也不懂,你出来了,父母一定很着急。”
  “郎君,你知道的,我没有父母。”那女子从脖子上拉出一个东西,“这是你送我的,你还记得吗?”
  王红兵睁大了眼:她的脖子上坠着的是一个翠绿的玉坠,捧在她手里简直就像一滴翠绿的水滴!和自己的那颗玉坠一摸一样!不过,她的话让他很糊涂:我送她的?这女子到底是谁?
  “你今年多大了?”
  “郎君,你听,柳儿在唱歌?”
  “你今年多大了?”
  “郎君,你的‘观音泪’呢?原来一对啊!”
  “我的,卖了。你家在哪儿?”
  “郎君,你把它丢掉了吗?都是柳儿,她一定吓到你了?你才丢的。”
  “我没丢,卖了!柳儿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郎君,你想起柳儿了?这么多年,都是柳儿在陪我。”
  ……
  王红兵拍拍脑袋,发起愁来,根本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和她对话!看样子,只能通知校派出所了。
  黄昏的景致是迷人的,灼热的太阳已下山了,晚霞使整个天空红成一片,映得人的脸和衣服也都成了粉红色。
  “你跟我走好不好?”王红兵想把她送到校派出所。
  那女子淡淡一笑。王红兵带着她走出草丛。
  “想回家吗?”王红兵边问边回过头去,身后空空的,只有草丛在轻轻摇摆,哪里还有那女子的身影?
   “哎――你在哪?”他边急着大声叫边回到刚才的草丛边,他担心一个女孩子在这儿,如果被刚才那条蛇咬了怎么办?在者说,一病人单独走动,难免会发生危险啊。“奇怪,怎么会这么快就走掉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找,但找了附近她可能隐身的任何一个地方,就是没见人影。站了好一会儿,王红兵只好一个人走开。
  实验楼的这一面墙壁上,2米多高处有一个破旧的小窗,窗户底下的草儿更是旺盛,草丛中还星星点点的有几朵白色的小花。大概是因为这座废弃的试验楼采光不好,虽然是白天窗口里头依旧很暗,两个古装女子正在窗口谈话:
  “小姐,他在找你呢,他还担心你被蛇咬呢。”一个绿衣的女子说。
  “柳儿,你不可以吓到我郎君。”说话的正是刚才的那个绝色女子。
  她旁边的绿衣女子,看模样,年龄比那绝色女子要小一点,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丫鬟髻,一脸的忠诚和谦卑:“是,小姐,奴婢知道。”
  “郎君一定是怪我把‘观音泪’丢了。我该怎么办?郎君也不认得我了么?刚才他问我,我都答非所问呢!”那女子喃喃不已。
  “小姐,不会的,李少爷怎么会忘记你呢!你答非所问,他也不会怪你呀!”绿衣女子说完,“嘶——”地叫了一声,一条手腕粗的长蛇从她脚下一下子腾空跃起,正是刚才那一条两个女子也瞬间消失。
  窗口边缘一堆碎石依旧静静地躺在那儿,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王红兵是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实验楼,从离开实验楼到实验楼从他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他也没看到那个神经有问题的女子,进了宿舍后,他发现只有张力一个人在宿舍,他正一肚子疑问呢!就一反常态,主动说道:“嗨,老大,我今天下午遇到一个神经……”,张力扭过头,却打断了他的话:“红兵啊,下午我去教室找你去了,你不在,中午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曾海就是那种脾气。你真的得到特困名额了吗?怎么这么快?如果得到那真的是太好了。”
  听了张力一番话,王红兵什么心情都没了。
  “你刚才说你下午遇到了什么?”张力接着问道。
  “没遇到什么。我也不知道特困名额的事。”王红兵淡淡地说。
  张力却没感觉王红兵地情绪变化。继续说:“对了,昨天,我好像看到你脖子上挂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很奇怪呢!什么时候买的?今天怎么不见了?”
  “一块玉石,我爹给我的护身符,昨天被我卖到玉器店了。”王红兵平静地说。
  “卖了?玉器店?”张力想了想,脸色开始郑重起来,“喂,是不是卖给‘恒升玉器店’啊?”
  “是。你怎么会知道?”王红兵有点奇怪。
  “恒升玉器店都上了新闻了!昨晚那里发生了命案呢。”张力就详细把新闻里讲的情况讲了一下。王红兵听后,不觉心跳加速,一下子呆坐在凳子上,“命案”!。
  张力见王红兵坐着发起呆来,就拍拍他的肩头说:“你瞎担心什么?没关系,与你一定没关系!玉器店丢的是碧绿的玉石,而你的是黑色的,更何况,玉器店一天进出那么多人,又不是你一个!”
  站在阳台上张望了一会,张力看了看表,说:“红兵,我约了丽妍,我要去找她了,不能让她等我啊,我出去啦。”
  王红兵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呆坐着。
  
  晚上十一点多,宿舍已经熄灯。
  除了张力因约会还没回来外,其他五人都已经躺在了床上。
  刘里、蒋冰、春来三人正投入地谈论陈洁今天的衣着和发型(因为陈洁的美丽是宿舍永不厌倦的话题),而曾海大骂陈洁像个招摇过市的花瓶,引来刘里等人强烈的反对。
  王红兵闭着眼睛,没心思听他们的谈论,一会儿想那个神经有问题的女子是不是蛇咬了,天黑了,回家了没有,他真后悔当时为什么不拉着她的手,要不然也不会自己跑没了;一会儿又想到曾海的话;一会儿又想到恒升玉器店的命案,怎么会那么巧,自己刚卖了玉,那儿就除了命案?……
  迷迷糊糊中,隐约又闻到昨晚的那种夹杂着香气的霉味,他猛地睁开眼睛,透过窗外的月光,他看到床外赫然的一个俯下身来的身影,正在摸索自己的身体!让他心里发毛的是:触及他肌肤的正是梦中的那只骷髅手!而且,自己住的是上铺!怎么会有人这么高?这人绝对不是下午遇到的那个女子!绝对不是!
  他想问你是谁,但张开的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哑了一样!身体也动不了,不一会儿,他就感到呼吸困难,耳朵里也开始出现蜂鸣声。他感觉自己快死了,痛苦的窒息让他艰难地用头挪动枕头,希望能得到下铺曾海的注意,哪怕是叫骂。
  可是,他们对于王红兵的沉默早已经习惯,所以都没在意他细微的动静,更何况,他们也渐渐开始入眠……
  宿舍中的白雾渐渐弥漫起来……
  通宵教室里,丽妍捧着从张力脖子上摘下的玉佛像,对着那条笔直的裂纹发呆。张力则想着王红兵与恒升玉器店的事。
  “不行,我要把佛像带给我爷爷看看,我看这裂纹不像是摔出来的,可能是撞到什么东西,伤了它的灵性。”看了快半个小时了,丽妍终于说话了,“你告诉我,玉佛摔下来之前你看到了什么?”
  张力听到丽妍说玉有“灵性”,并一本正经地问自己,就在心里面笑个半死,都什么年代了,丽妍这小东西还讲出玉的灵性。张力忍住笑,“认真”地说:“我呀,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呀,长长的舌头……”
  “哎呀!人家和你讲正经事啦!”丽妍见张力敷衍自己,便有点撒娇地说。
  “可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呀,就看到我们宿舍那个不爱说话的红兵脖子上挂了一把铜锁,铜锁上还锁了一个黒乎乎的东西,对了,他是山里人,他说是他父亲给他的护身符。我想摸一摸时,好像有个黑色的闪电一闪就没了,也可能是我眼看花了。”

gototop
 

听了张力的话,丽妍又开始沉默起来,这个佛像是她爷爷杨教授的好友“玉空大师”送给她的。据杨教授说,这个佛像受佛经熏陶了三年,极有灵性。
  见丽妍又沉默起来,张力就拍了拍她可爱的脑袋:“回去休息吧,都快十二点了,明天下午没课,我陪你一起去找你爷爷怎么样?去请教请教是不是玉佛要自尽啊。”丽妍看了看张力窃笑的脸,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收起那块已有裂纹的玉佛像,站起来和张力一起走出通宵教室。
  张力把丽妍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吻了一下丽妍的额头并嘱咐她上楼小心点后,丽妍便转身准备上楼,张力则仍站在楼道口看着丽妍的背影,他要看到看不见她为止。丽妍刚走几步,却又折了回来,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东西,挂在了张力的脖子上,并轻轻地吻了一下张力:“猪头力,我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说完,转身跑进楼了。
  张力受宠若惊看着飞奔而去的倩影,整个人却不停地品味着这意外的吻和话,好像觉得每一个汗毛孔都在兴奋地微笑!回宿舍的路上,借着路灯,张力看到丽妍挂在自己脖子上的仍是一个玉佛像,虽然张力绝对不认为一个小玉坠就会保住一个大活人的平安(甚至觉得这个观点都有点可笑),但这颗小玉坠可是代表了丽妍关心自己的那份心情呢。想到这儿,张力不由开心地咧开嘴。
  一口气爬到五楼,打开宿舍的门,张力隐约感到一种异样,但又说不出反常在哪,大概是宿舍太静了吧,一点声音都没有。五个家伙一定都睡着了,张力想到这一点,便蹑手蹑脚地向自己的床上挪去。
  “啪——”地一声,在静静的宿舍里,这个声音异常地清晰。张力清楚地听出是自己脖子上的玉佛坠发出的。妈呀,老天保佑,可不要再是玉佛裂了,张力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一边打开抽屉找火柴和蜡烛。点上蜡烛后,张力连忙看脖子上的佛像,果然,玉佛又裂了,仍是笔直的一道裂纹。
  
  三
  
  周一,陈洁吃完午饭后,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当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时,她不由地想到上周六遇到王红兵时的情景,凝视着水池中微微摇动着的荷花,不觉有点出神:王红兵虽然很穷但从来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包括自己,听说他大一时获得的特等奖学金早就寄回家还债了,生活费每个月只有几十块钱。又快交学费了,他怎么办?哎!他会不会拒绝申请特困补助?她习惯地摸摸自己的鼻尖,思考着。
  慢慢地,她又将眼光从花朵移到水面上,水面有着小小的涟漪,冒着小小的气泡,水底可能有鱼。等水面的涟漪消散了,静止了。她呆住了,那静止的水面,有个模糊的倒影,一个古装女人的倒影,她站在水池旁边,衣服上都绣有花边,黑黑的头发映着一张美丽的脸:那张脸有着尖尖的下巴,小巧玲珑的嘴,眼睛大而半掩,她好像正在凝视水里的荷花,所以视线是下垂的,因而,那长长的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排弧形的阴影……
  陈洁心里一惊,急忙抬头,水池边上哪里有人影?水池中荷叶依旧翠得耀眼,如盏、如盖地铺在水面上。她又去看水池中的倒影,倒影只有那娇艳欲滴的花,依旧是一朵朵半开的、盛开的、含苞的、欲谢的……,就是没有刚才看到的那女子的倒影!
  陈洁觉得汗毛有点耸立,大白天,不会见鬼了吧?!
  “陈洁!”背上突然多了一只手,陈洁吓得“啊——”一声尖叫。
  “啊——”另一个尖叫声也跟着响起!转过身,见是文馨,陈洁捂着胸口问到:“吓死我了!你叫什么呀叫!”
  文馨也拍着胸口,一脸无辜地说道:“拜托,大小姐、团支部书记大人、美女!大白天你那么声嘶力竭地惨叫,我都快被你吓傻了!快回宿舍啦,你姑姑打电话找你,我让她一小时后再打过来。”
  因为姑夫总是在外面沾花惹草,陈洁的姑姑和姑夫十年前就离婚了,她姑姑一个人带着她表姐尹晨雅(后来又改姓陈,叫陈雅)过着很平静的生活,早几天,听说姑夫去世了。
  所以,陈洁一听说是姑姑的电话,忙向拉着文馨宿舍跑去,边跑边说:“文馨,听我姑姑的声音怎样?没哭吧?”……
  丽妍和张力这时也在附近散步,张力看到了飞奔的文馨和陈洁,就笑着对丽妍说:“看我的魅力大不大?她们怕招架不了我的魅力,落荒而逃啊!”
  “去你的,死猪头!走找我爷爷去。”丽妍拉着张力朝教师宿舍区走去。
  丽妍的爷爷杨教授在本校教中国文化这门课。他课余喜欢研究佛学,对经书研究颇深。朱智是他的业余学生,本校史学专业的研究生,平日里也喜欢研究经书,所以拜在杨教授的门下。朱智为人聪明幽默,深得杨教授的喜爱。
  丽妍带着张力打开门的时候,杨教授正和朱智在客厅里讨论佛经“大悲咒”。
  杨教授一见孙女出现在门口,便中断讨论,大声说道:“稀客,稀客,上次不是还说不来我这个迷信的老头的家了吗?”朱智则在一旁并没说话,一双闪耀着光彩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灵活的眼珠透着几分狡黠,眉毛整齐而斜向鬓角微飘,有点顾盼神飞的韵味儿。他认识这对,他在经常去宿舍楼附近去看那团云雾,当然也经常看到这两人腻在一起。
  “爷爷!不和你斗嘴,我要请教你佛事呢,这是我同学张力。”丽妍指着张力说。杨教授连忙招呼张力进屋喝茶,对丽妍的话只是哼哼两声,他不认为他这个孙女会来请教什么佛事。
  “朱智,今天这么帅气!”丽妍和朱智打个招呼。
  朱智笑了笑:“我一直都很帅啊。”说完故意甩了甩自己那一头黑发。
  张力心里有点小酸,他以前听丽妍讲过朱智,话语里满是崇拜。他偷偷打量着朱智,朱智穿着一条牛仔裤,白衬衫装裤子里,系了一条黑皮带,浑身散发的青春气息,一对炯炯发亮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你好,我叫张力。”偷窥人家被捉住,张力有点尴垰,走进客厅时,也和朱智打个招呼。
  “你好,我叫朱智。”朱智大方地拍拍了拍张力的肩,“我认得你!张力。”
  进到客厅后,丽妍掏出那块有裂纹的玉佛像:“爷爷,你看,好好的,玉裂了,有问题哦!”
  杨教授接过佛像,嘴里咕噜着:“你这丫头,又搞什么鬼把戏!”但仍然仔细地看着裂纹,微笑地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朱智一见杨教授的神态,也伸过头,看了裂纹之后,朱智的脸色也变地严肃起来。
  张力则实在不明白,堂堂一位资深的教授和优秀的研究生对一块有裂纹的玉坠子搞得那么严肃干什么,他们不会也说有什么“灵性”吧。
  “你的那一个玉坠呢!”过了一会儿,杨教授向丽妍要另一个玉佛坠。
  丽妍扭头看了一眼张力。张力暗暗叫倒霉:本来不想告诉丽妍这一个也坏掉了,到玉器店买一个相同的玉佛充数就行了,谁知她爷爷却要看,真是倒霉!讪讪地,张力从脖子上摘下昨晚丽妍送给自己的佛坠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杨爷爷,昨晚丽妍把玉坠放我这了,不过,被我不小心又搞裂了。”
  杨教授也不答话,接过张力递过去的玉佛像便沉思起来,良久,杨教授才抬起头,问张力在玉佛像裂的时候,他都看到了什么或遇到了什么。张力重复了一遍两块玉裂的全过程。杨教授听完后,问张力:“你确信,你看到的是黒色的物体?”
  张力想了想,说:“当时,我看到的的确是一块黑色的物体挂在我同学的脖子上,但那道光线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那你昨晚回宿舍后有没有觉的异常?”杨教授问。
  “宿舍很静,和平时好像有点不一样。”张力回答这个问题后,才突然想起昨晚感到异常的原因:刘里睡着后,呼噜声很大;蒋冰则会不时地说句梦话,而昨天晚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太静了!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好像都很正常,只是他们赖在床上,闹铃响了,他们都不想起。
  杨教授听了张力的回答后,和朱智交换了一个眼色,便一同进入书房。留下丽妍和张力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因为昨晚没睡好,王红兵、刘里等五人没吃饭便跑回宿舍睡觉。不一会儿,刘里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王红兵感到头有点痛,躺在宿舍的床上,不禁嘘了一口气,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恶梦,但背后的刺痛让他怀疑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他记得昨晚自己闻到一种带着香气的霉味,睁开眼后看到有个身影好像在抚摸着自己,而自己却怎么都叫不出声,手脚也动不了,可过了一会儿后,手脚就能动了,好像跟着某人迷迷糊糊地向外走,外面很黑,但仍能感觉到好像是到了校园深处那个被废弃了的试验楼附近,因为黒,试验楼旁边的假山好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假山旁的那颗老槐树的树枝如蛇一般弯曲着,突然,一根粗壮的枝干抓了过来,死死地缠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有一支细细的枝条插向自己的脊梁,然后是一阵刺骨的痛,自己想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声,就在自己挣扎的时候却发现刘里、春来、曾海、蒋冰四人也被同样的一根细细的如同柳条一样树枝扎入了他们裸露在外的臂膀,并有隐隐的血流出――,这时,好像是张力匆匆忙忙地跑来,然后,就有一团刺眼的光芒从张力胸前发出,再后来,自己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大概是那桩凶杀案让自己不安而做的恶梦吧,说出来或许会好些,王红兵安慰自己。他起身看了看,张力不在,就轻声叫着对面的春来,春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继续睡了。看着继续沉睡的春来,王红兵盯着窗外发起呆来,说出来又怎样?为什么恒升玉器店里少的是自己卖掉的那颗玉石?说的清吗?凶杀案有进展吗?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去公安局把事情说清楚,如果说了,他们又会相信吗……
  
  过了一段时间后,杨教授把张力和丽妍叫到书房。杨教授拿出一本书,张力看了一下书名――《抱朴子》,杨教授看了看张力说:“这是东晋时期道教的葛洪的《抱朴子》,它分内外两篇,内篇主要讲神仙方药、神鬼变化等,我知道,和你讲这些即使你表面不说心里也会觉的书上所说的一定是无稽之谈,其实则不然。”杨教授又拿出一本书,继续说:“这是东汉时期,道教的创始人张陵的《玉说》,我不能确信世上到底有没有异于自然科学的东西存在,但古人留下来的东西,的确是值得我们……”
  “爷爷,你什么时候又开始研究道教了?罗里罗嗦那么多!快告诉我,到底那玉为什么裂成那个模样?”丽妍打断杨教授的话,着急地问道。
  “我也不确信是什么原因,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信,一定有一种异于人类的意念或邪气存在,玉器则是被它的煞气所伤,”杨教授顿了一下,看着张力:“不管你信不信,你把我的这本《大悲心陀罗尼经》放到你的宿舍里吧,睡之前读一读。”
  张力接过书,心想:“妈呀,什么世道!我乃俗人,让我念佛呀!”朱智好像看透了张力的心事,又把《抱朴子》和《玉说》一同递给张力,并拍了拍他的肩:“就当是了解佛经是个什么东西了,随意翻翻呗。”张力看了看朱智微笑的脸,点了点头。
  送走张力和丽妍,朱智对杨教授说:“我先前和您提到的学生宿舍楼附近的那团淡淡的云雾,您还记得吧?最近,那团云雾越来越浓了,尤其在阴雨天,很明显就可以看到云雾中散发的怨气。”
  “找到云雾的源头了吗?”杨教授问。
  “没有,”朱智继续说,“我曾经查看了一下,见它没有什么煞气,也就没太放心上。我最近再去看一下吧。”
  杨教授深思了一下:“看来,你所说的96级的学生中,滋养这云雾的人会不会在张力宿舍?”
  “可能性太大了!”朱智坚定地说。

gototop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张力把丽妍送回宿舍,又买了一箱方便面和几包饼干做这周的“干粮”后,才向宿舍走去。
  推开门,他便大叫起来:“哇噻!你们可真能睡,还没到晚上呢!起来啦,起来啦!!”他的叫声让刘里、曾海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但仍躺在床上。
  张力把方便面和饼干放在桌子上,又把靠阳台的门打开,下午的凉风吹进屋里,让人感到很是惬意,在桌边坐下后,他从袋子里掏出杨教授给他的书,随手翻动着,当他眼角撇见刘里等还赖在床上时,便恶作剧般地大声朗读起来:“第一经:大悲咒;大悲咒是观世音菩萨的大慈悲心,无上菩提心,以及济世渡人,修道成佛的重要口诀。本咒是观世音菩萨《大悲心陀罗尼经》中的主要部份,共有八十四句。其详名为: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大悲神咒……”距张力最近的刘里腾地从床上坐起,强烈地抗议:“靠!吵死了,修道成佛!修道成佛!老大,你想出家呀!”
  张力坏坏地笑着:“哈哈,不是我出家,是我们出家!这经书可是我们的舍宝!祛凶避邪!每人必读!”
  “避邪?避什么邪?你被美女蛇勾搭上了?还是你家的丽妍怀了鬼胎?”曾海只要一开口,就没好话,大家都没理他。
  春来接过张力的话说:“老大,说真的,我做了一个很邪的恶梦,梦好古怪哦!还梦到你了呢。”
  “我也梦到老大了!”蒋冰也跟着说。
  “你们呀,就会哄我开心,是梦到美女了吧?”张力边拆方便面的箱子边笑着说,“你们饿没饿?我买了一箱方便面,起来填填肚子吧。”说完,他拿了两包方便面和饼干扔到王红兵的床上,他知道,除了王红兵腼腆之外,其他人一点都不会客气。
  王红兵拿起方便面,对张力流露出感激的一瞥。他真感到肚子在叫了。
  天天渐渐黑了下来。
  女生205宿舍里,桔黄色的台灯柔和地撒在正躺在床上的陈洁身上,小小的吊带衫外裸露着她白皙而柔嫩的肌肤,被灯光照成通明的淡黄色,修长如画的双眉下,一双眸闪烁如星的眼睛正盯着某处发呆,小小的鼻梁下那张小而厚实的嘴紧紧地抿着,一副沉思状,她正为姑姑的电话而感慨万千。
  姑姑果然为姑夫的去世而难过,虽然已经离婚了,但姑姑却不记恨姑夫,她只希望姑夫能改好一点,听表姐陈雅说,姑姑一直都没再找伴儿,心里还是挂念姑夫。谁料到姑夫又……,她不知姑姑这样的人生是不是悲剧,她也不知道姑姑会难过多久,表姐又警校毕业,做警察就难免有危险,姑姑怎么办?
  “陈洁,想什么呢?告诉你,张力的宿舍可能有邪气,今天我们去问我爷爷了……”丽妍进宿舍后就开始讲起来。
  陈洁被她打断了思路,便微笑着听丽妍讲。
  “咚、咚……”一听就知道是用脚在踢门。
  丽妍皱着眉头:“一定是文馨!老是用脚敲门!”
  打开门,丽妍的声音马上180度回转,温柔起来:“哎呀,亲爱的文馨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薯条?”
  “去,没你的份,这全是我的!”文馨双手拎着两大包零食,怀里还抱着一大盒炸薯条,急匆匆地往屋里走。
  丽妍“吃惊”地叫着:“你,猪啊!吃这么多?我来帮你吧,否则,会变胖的,那么胖,一定会没人要的!”
  “你这家伙,敢说我没人要,看我怎么收拾你!”放下手中的东西,文馨便“凶狠狠”地向丽妍扑去……
  窗外,一双绿幽幽眼睛紧紧地盯着宿舍中的陈洁。
  晚上,朱智来到501宿舍,看到的是一个宿舍的人都猫着腰,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就敲了一下已经打开了的门。
  “进来。”说话的正是张力,但没抬头,其他的四个人也都没抬头。只有王红兵抬起头,看了朱智一下,礼貌地问:“请问你找谁呀。”朱智咳嗽了一声:“请问张力在吗?”
  张力这才抬起头,一见是朱智,连忙说:“哎呀,你怎么来了?快请进。”说完,就对着刘里、王红兵几人说:“这是我朋友,朱智。”又为朱智介绍说:“这是刘里、这是王红兵,那是蒋冰和李春来;那位帅哥是曾海。”
  朱智一一问好,然后问他们在干什么,刘里等不好意思地说:“捉老鼠。”
  “捉住以后呢?”朱智问。
  “打死呀!”曾海像看着怪物似地看着朱智,“难道养它?!”
  朱智没说话,找了个凳子做了下来,说,“我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二十多年前,唐山某居民家里发生了一件事:主人无意中见到一只老鼠掉到了空米缸中,由于米缸很深,老鼠跑不出来,在里面直打转。主人想:真是个打死老鼠的好机会。于是找来根木棍打老鼠。刚一举棍子,就见老鼠在给自己作揖,那意思好象是在哀求说:“放了我吧!”主人内心为之一动,但转念又想,老鼠是不可能通人性的,便一棍子打了下去,老鼠躲过,主人举棍子又要打,老鼠又赶快作揖。主人被感动了,没有打它,将它放了出来。
  几天后,主人发现老鼠没有搬走,和小老鼠们继续住在主人家,但它们从来不破坏家里的任何东西。主人对它们发生了感情。后来主人搬家了,搬家的第二天,主人发现它们竟也跟着搬过去了。
  在新家里,大家仍然和睦相处。但有一天,老鼠突然反常,咬毁了家中的物品。主人想,老鼠的本性就是这样的,未太在意这件事。老鼠见主人无动于衷,便趁他坐着的时候,跳到他身上去咬他。主人非常生气,心想:老鼠就是老鼠啊,真是不改其本性。于是找棍子打它,老鼠又接着去咬主人的孩子。主人更生气了,心想:一定要打死这个害人精!便组织一家人都来打老鼠。老鼠左窜右跳,跑来跑去,一家人就是抓不到它,最后它从家里跑到大街上。主人说:“我们追它!不要叫它跑到别的地方,它到哪里哪里遭殃。”于是率全家人去追老鼠,手里还拿着那根棍子。老鼠跑着跑着,不觉到了街心广场,它跑累了,一下子卧到地上不起来了。主人见它卧到地上,便举起棍子狠狠地向它打去。就在主人举棍子的同时,一道蓝光划过天空,整座城市瞬间化为废墟。主人全家得救了,老鼠却死了……”
  朱智讲完顿了顿,接着说:“我们人类衡量事物、动物的好坏,总是以对自己有害还是有弊为标准,其实大自然不仅赋予人类以生命和生存的空间,同样也赋予了其他生物的生命和空间,人,不该那样自私啊!”
  听完朱智的话,每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曾海心里想:“一通狗屁!把你扔到毒蛇堆里,看你怎样‘不自私’”,但表面却是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刘里、春来两个人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张力笑笑说:“我们是怕这老鼠会咬坏我们的东西,其实我们不杀生的,阿弥陀佛!”说完,张力还装模作样地两手合十。
  朱智也笑了起来,对张力说:“没什么啦,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来的主要目的是受杨教授之托,把这块玉佛还给你,对了,你们大家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比较异常的事啊?”
  朱智刚说完,不爱讲话的王红兵却一反常态地抢着说:“有!”于是,他便把这几天所遇到的事和卖玉石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那天遇到那个神经有毛病的女子的事,他也想讲出来,但张了几次嘴,都被自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当讲到昨晚的梦境时,刘里、春来、蒋冰和曾海异口同声地大叫:“我也做这样的梦呀!”张力愣住了,他们梦境中的自己胸前发出的光大概就是佛像发出的光了,怎么会那么巧?难道玉佛真有所谓的灵性?
  曾海最关注的却是王红兵讲他卖给恒升玉器店玉石的事。
  朱智听完王红兵的描述,低头想了想,开口问道:“明天,你们都有课吗?”“当然有了,不过都是公共课!”刘里答道。朱智看了看手表:十点钟,还好,不算太晚,便微笑着说:“那好,这样吧,我们今晚去看看你们梦中的那棵老槐树,怎么样?”
  几个男孩子显然很兴奋,临出门前,春来又转回头带上手电筒。
  校园深处很静,微弱的月光下,实验楼静静地站在那儿,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给人一种压迫的静感;怪石嶙峋的假山在月光中似乎也透漏着阴森的气息;老槐树那弯曲的虬枝,张牙舞爪地向四面伸展开来,仿佛要盖住整个假山,张力、刘里几人都暗暗吃惊:以前倒没在意过这棵槐树竟有这么旺盛。
  一丝风都没有,槐树却发出“嗦嗦”的声音,像个女人在如诉如泣;几个人陆续走进树下,才发现树下漆黑一片!槐树虽然枝繁叶茂,却并不乏空隙,奇怪的是树下竟没有泻下一丝月光,仿佛这就是黑色的的世界,不需微弱的月光来管理。几个人的心此刻也像被这浓浓的黑色渗入了一样,本来兴奋的心情荡然无存,压抑和恐惧立刻变成了他们的所有的感觉!。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再把这棵树当作树了,树冠上隐隐传来女人的冷笑声仿佛要是证明几人的判断。蒋冰听的是浑身发毛,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幻觉,他碰了碰身边的春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有人在哭?”春来本来就有点胆小,蒋冰这一问,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颤颤地说:“好像,好像有个女人,有个女人在笑。”
  他们一共7人,朱智暗暗数了数,竟然有8个黒影,朱智心里暗道:不好,真不该叫他们一起来,也不知那个黒影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伤害他们。
  “你这混蛋,搞偷袭啊!扎的我背好痛。”曾海转身对身后的黑影叫道。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做啊。”那个黑影正是刘里,刘里莫名其妙地回答。
  刘里说完,几个人都蓦然想起梦里的情景,吓得原地站住了,不敢动。这时朱智说道:“大家快点走出树阴,到月光下去。”几个人匆忙转身,欲走出树阴。可走了数十步,脚下却仍是黑黑的一片,朱智见状,让大家先不要动,他用眼角瞥了瞥,仍是8个黒影。
  春来连忙掏出手电筒,向老槐树的深处照去,竟然照到一只惨白的骷髅手,只是它忽地缩进了树杆。春来发出一声低低地惊叫。朱智没有理会他的惊叫,只是从春来手中接过手电筒,向树冠照去,大家都顺着手电筒的光柱,向树冠看去,很多细细的枝条,好像无数细而长的蛇,正在无声无息地向下弯曲着,扭动着……几乎要接触到他们的身体了,刘里觉得头发蒙,急忙闭上眼;王红兵却一声不响地盯着那扭动的枝条。
  突然,朱智把手电筒对着站在树杆附近的黒影快速地照了过去:微弱的灯光中,可以确切地看到那个黑影的脸庞――分明有著树叶一样的脉络,里面流淌著绿色和红色的液体。此时,对着灯光,它的“嘴”裂开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并发出“呱呱”的叫声,瞬间,他们都感到自己的腿被某种硬邦邦的物体紧紧攥住并不住地向下拉,朱智把电筒慢慢地下移――
  地下竟冒出很多没有血肉手,确切地说,应该是惨白无比的骷髅!它们正撕拽着他们的腿。
  几人齐声惨叫起来,朱智急忙念起大悲咒: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提萨埵婆耶……
  瞬间,透过树冠的月光倾泻下来,浓黑的树荫霎时布满了斑驳光影;扭曲的枝条、“呱呱”叫的怪物、惨白的骷髅手和若有若无的笑声都像蒸发一般,无影无踪。“扑通”一声,春来倒在了地上,张力、刘里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拖着春来,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树阴,朱智走出时,嘴里仍叽叽咕咕地在念着经文。
  刘里、蒋冰、王红兵晃着躺在张力怀里的春来,不停地叫着:“春来、李春来,你醒醒。”
  朱智看了看他们,疲惫地说:“没关系,他被吓晕了,一会就会醒过来的。”
  月光下的几个人各自平息着自己的恐惧,一句话都没说,东倒西歪地躺了一片,他们现在才发现,挂在夜空的月亮——这个反射着阳光的星球是那么可爱!
  过了一会儿,春来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张力,颤颤地问道:“刚才,刚才是,是做梦吧?那么多,多,手……骨头?!”
  张力低下头,看着春来满是汗水的脸,这才发觉自己的上衣已经湿透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异物!半晌,张力点点头:“也许就是在梦里吧。”
  宿舍早就熄灯了,回到宿舍后,六人全跑到阳台上,围在了朱智的四周,朱智扫过每个人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都很奇怪,想问我,我们遇到的是不是‘鬼’,唉-—,我也说不清,不过它和你们应该有什么纠葛。”月光下,这句话让每一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妈呀!纠葛?!
  朱智想到张力在杨教授家曾讲过王红兵的黒玉石,就问王红兵道:“你周五中午和下午都梦见一位古装女子抚摸挂在你脖子上的玉石,是吧?”王红兵点点头。朱智想了想说:“红兵,你可以讲一下你的玉石吗?”
gototop
 

王红兵脸不由地红了一下:“那块玉石是我小时候,就被我父母锁在脖子上的,我小的时候,挺喜欢的,那玉石想水滴一样,碧绿碧绿的……”
  “锁?水滴?碧绿碧绿的?”朱智重复了一下。
  王红兵停了下来:“怎么了?”
  “你说你的玉石是水滴状,碧绿色?被锁在脖子上?”朱智问。“是啊。”王红兵挠了挠头,“怎么了?”
  张力接过话说:“可我那天看到的明明是黒色呀!”
  “你们讲这些有屁的用啊!关键问题是要解决怎么才能不要让我们有麻烦!我们会不会再做恶梦?!我可不想在梦中一命呜呼。你,王红兵,该去自首就去自首!不要拖累我们!”曾海不耐烦地打断他们。
  朱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哦,因为我认为今天的事可能和那块玉石有关。这样吧,你们以后晚上不要到树下去,如果再感到那种异于常态的迷糊,就尽量让自己清醒过来,因为无形的意念无法伤害有形的物体,就像计算机的病毒,我认为软件严格来说是不能伤害硬件的,在一般情况下,它只能依附某一系统软件或用户程序进行繁殖和扩散。所谓的鬼怪异物要想真的伤害你们,开始总要击溃你的意念,然后依附于花草树木等物质,甚至人,来达到伤害人身体的目的。就像我们今天遇到的,不一定是老槐树在作怪,而是老槐树被依附了。”
  朱智一口气讲了这么多后,又说道:“很晚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吧。”他说完就准备走。
  “哎,朱大哥,玉石不是被王红兵卖掉了吗?怎么还会和玉石有关系?还有,你刚才在树下念的是什么呀?可以保平安吗?”春来一把拉住朱智,问了一把的问题。
  朱智笑着说:“关于玉石,我也说不清,我念的是大悲咒,可以除一切灾难,经书就在你们宿舍,有空看一看吧,不过要有十分虔敬的信心与清挣心去受持它。”
  
  四
  
  周二早上,张力起床后,并没有直接去上课,一个人跑到实验楼附近,他想仔细地看看那棵老槐树及它附近的任何景物。
  晨光中的老槐树,像安详的老人,静静地看着周围,每一片叶子都舒展着祥和、闪耀着生机;树上偶尔几声鸟叫;树下几个女生正在读英语……,树边的水池中,荷花全点缀在绿叶丛中,粉红色的花瓣,迎着那夏日朝阳,深深浅浅,娇娇嫩嫩;很美的早晨。张力不禁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怎么会发生――?真是奇怪!
  
  朱智回到家后,就几乎翻遍家中所有的书籍,终于找到他所要的结果:
  “佛玉观世音泪,避太宗名讳,易称佛玉观音泪也;状水滴,色盈绿,大小若鸽卵,遇邪则黒,遇凶则红,出土带光,传曰可接他尸还己魂,虽为善物乃为邪用,伤众生,弘道元年,民大劫,佛怒,隐之,不知所踪。”
  翻下页,却是其他内容,就凭这一段文字,朱智也无法确定那块玉是否就是传说中的观音泪。也无法确定玉石是不是症结点,如果是,王红兵已经把玉石卖掉,为什么还会遇到邪物,如果不是,症结点又是什么呢?
  朱智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周二上午第三、四节课,教授还没来,刘里、蒋冰正添油加醋地把昨晚的“奇遇”将给其他班级的女生听,引地几位女生不时发出惊呼,疑问也一声接一声:“真的假的?”、“你在讲故事吧?”张力则在一旁不住地解释:“别听他们瞎说!他们是小说看多了,不过,晚上还是不要到没灯影的地方去。”他不想搞得学校人心惶惶,但又觉得应该提醒同学们注意安全。
  盯着课本,王红兵没去想昨晚的“历险”,也没去想恒升玉器店的事,却想到那个神经有问题的女子,想到她句句郎君郎君的,就觉得她真可怜。课本上的公式都变成了她那双清澈、凄楚、水汪汪的眼睛。
  春来则坐在位子上盯着课本不动,他在默默背诵着佛经。
  丽妍则不时地看一眼张力他们。她想知道张力一、二两节课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但张力不主动过来说,她也不想问。但又想知道。
  曾海径直走到陈洁位子上,语气很是暧昧:“陈洁,听说,你准备帮王红兵申请减免学费?”陈洁淡淡扫了一眼曾海:“谁说的?怎么了?”坐在陈洁旁边的文馨暗暗撇撇嘴。
  “没事,我有什么事?没事就不能和大红人――你,讲讲话?”曾海阴阳怪气地说,“王红兵他每天吃饭都要炒菜!什么红烧肉、鱼香肉丝之类,我亲眼所见,你还帮他申请减免学费?还给他特困生的名额?”曾海晃了晃脑袋,继续说:“听说恒升玉器店的凶杀案了吧?那丢失的玉石就是他王红兵卖掉的!他卖了玉石,肯定有钱!在者说,发生命案的那天晚上……”
  “我知道了,马上开课,你回位子上吧。”陈洁有几分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她最讨厌这种背后论短道长的人。
  曾海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神秘兮兮地说道:“昨晚,我们遇鬼了,据专业人士断定,是他王红兵招来的呢,不信你问张力!……”
  “好了,教授来了,你到自己位子上去吧。”陈洁一句都没听的进,再次打断他的话。看到教授真的走进教室了,曾海才回到自己位子上。
  文馨对陈洁说:“别听他胡说,这种人造谣生事!哼!”
  陈洁点点头:“我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王红兵申请减免学费了,特困生的事学校还没发通知呢,而他却都知道了!笑话。”
  中午下课,刘里和蒋冰在校门口拦住了王红兵:“红兵,走,去川菜馆搓一顿吧,我请客。”
  王红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我,那……”
  “什么呀,别犹豫了,一起走好了,反正我们也要吃饭。”刘里继续说:“下午只有选修课,吃完饭我们去市公安局吧,他们说不定怀疑卖玉的人就是凶手,你应该去把你卖玉石的过程说一下,我们给你作证,那天晚上你在宿舍睡觉,凶杀案与你无关嘛。”
  蒋冰也附和着刘里:“那天晚上你回来,我们知道,只是太晚了,我们没和你搭话。”
  王红兵点点头。
  
  校食堂内,陈洁点了个番茄炒蛋,文馨点了一份鱼香茄子,她们中午一般都喜欢炒一个菜,打二两饭。
  和文馨站在食堂的窗口等菜的时候,陈洁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王红兵今天吃什么?又是馒头吗?”,想到他那天往嘴里噎馒头的时候,心里一阵难过,好像还带了一点心疼。菜炒好后,她对文馨说:“你先吃,我有点事要去做。”说完,扔下文馨就快步向外走去。
  出了食堂,她就向咏荷园方向跑。
  老槐树下空空的,没有人,旁边的池子里,荷花开的正盛。陈洁有点失落,她慢慢向老槐树下走去,他又躲到什么地方去了?陈洁围着老槐树转了一圈。
  “你来找谁?他吗?我知道你喜欢他!”一个尖锐的女声!
  “谁?我认识你吗?你在哪儿?”陈洁觉得好奇怪,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
  尖锐的女声果然又响起来:“你不会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他是我家小姐的相公,你离他远点!”
  “你在哪儿?”陈洁有点害怕,因为这声音好像是从老槐树里发出来的!她急忙又围着老槐树转了一圈,没人!天哪,不会是老槐树发出来的吧?!
  “哈哈,哈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想的没错!”尖锐的笑声让陈洁毛骨悚然!她慢慢向后退,见鬼了!这是谁?她竟然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对,我就是鬼!哈哈哈……”
  陈洁感到头皮发麻,扭头就跑,真的是活见鬼,希望是别人在搞恶作剧!
  她气喘嘘嘘地跑到食堂,文馨已经吃完了。
  见陈洁回来,文馨问:“去那儿了?我吃完了。快点吃吧,我等你。”
  “我不饿。”陈洁有气无力地回答。
  回到宿舍,陈洁一肚子心事,也有点魂不守舍,她没和文馨、丽妍讲中午遇到的事,但想到那尖锐的女声她的心就会跟着紧起来;那个女声说自己喜欢他,这个‘他’不知是不是指王红兵呢。
  王红兵、刘里、蒋冰三人走出市公案局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王红兵暂时还是被列为嫌疑对象,有关人员会到学校做进一步调查。这让蒋冰和刘里都很愧疚,觉得好像是自己让王红兵“自投罗网”,如果不来,或许一点事也不会有。不过王红兵却认为卸下一个包袱,感觉满好。
  下了公交车,距学校还有步行约十分钟的路,这条路绿化很好,路边的小树林郁郁葱葱;路中美人蕉千娇百媚地捧出花朵的笑靥,牵牛花的花浪一直涌到花圃边才猛然收势。太阳刚刚落下,空气中夹杂着花香,很美的意境。三个人顺着路边林中的小道,边走边聊,话题当然仍是校园的那棵老槐树。
  或许聊的太起劲了,三十分钟左右后,刘里叫道:“我们怎么还没到学校啊?”王红兵和蒋冰听刘里这么一说,才觉得真的不对劲,前后左右看了一下,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平时,路上都是一对对散步的情侣,今天却一个不见!包括鸟叫声!
  天空还残留着白天时的光亮,四周却静谧极了,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传入彼此的耳朵,三人不得不想到昨晚的情景,恐惧的感觉像水一样侵濯进来,遍布每一根血管、每一个汗毛孔。
  他们慌忙离开小道,穿过小树林向路上跑去,可奇怪的是:窄窄的小树林,此时竟是无尽的宽!他们跑了几分钟后,惊恐地停了下来,因为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刚刚离开的林中小道!小道旁边的树叶疯狂地摇摆着,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四周静地让人感到窒息。透过树与树之间的间隙,他们看到的除了树杆还是树杆!
  “我们是不是遇鬼了,这就是迷信中常说的鬼打墙?”刘里强作镇静地说。
  王红兵和蒋冰感到心都跳出来了,蒋冰冷汗直下,急急地说:“不会吧,听说鬼打墙都发生在黑夜,可现在是白天啊!”
  周围一丝风都没有,而小道两旁的树叶依旧疯狂地摆动着,却又仍然不发出一丝声音。没有老槐树的狂抓乱舞,没有老槐树下的阴森恐怖,可这凝固一样的静就像血液一样从心脏深处向浑身流淌,吸收着浑身的力气。
gototop
 


  刘里的眼睛向地下瞟了瞟,心里念叨:可不要再像昨晚一样冒出那么多骷髅手!
  此时,王红兵的目光却不住地在小树林中穿梭,他总感到颤抖的树叶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当他想仔细看的时候,树叶依旧摆动,却又不露一丝痕迹。
  天渐渐黒了下来,三人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奔跑,又一次意料之中的失败后,背靠背坐在地上,阵阵冷气从心底散发开,快速布满全身,恐惧,也开始渗入他们的意志……
  “娃子,醒醒!”王红兵被一阵熟悉的叫声喊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卖馒头的老妇人慈祥的面容。所有的记忆也开始苏醒,他忽地想起他的同伴,“刘里!蒋冰!”王红兵忽地坐起,大声叫喊。
    老妇人笑着说:“别喊了,他们都在这呢。”
    王红兵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到躺在自己背后的刘里和蒋冰。顺势,他看了看周围,他们仍在大路边的小道上,不同的是,小道两旁的树木静静地立着,不再摆动。柔和的路灯透过树枝的间隙洒了他们一身。
  不一会,刘里和蒋冰相继醒了过来。蒋冰略带哭腔地说道:“我们还活着吧?”老妇人笑着回答:“傻娃子,大活人说啥地疯话!我呀,卖完馒头准备回家,走着,走着就看到你们几个躺在这儿啦,怎么了?还直叫唤活啊,死啊的?”
  蒋冰哭丧着脸:“你哪里知道啊,老奶奶!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刘里把经过细细地讲了一遍。老人一开始表现出惊奇,到后来,老人表情里竟然没有一丝惊讶,只是平静地听着;听着听着,老人瞅着王红兵的脖子发起呆来,眼神有点发痴。王红兵被她看的直起鸡皮疙瘩,轻轻叫道:“奶奶,奶奶?”老人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三人,半天才轻轻地说:“娃子呀,你们都是大学生啊,也会相信鬼打墙吗?”老妇人停了一下,把头慢慢抬起,仰望天轻声喃喃不已:“天啊,这是作孽呀,会遭报应的,遭天遣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老人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老人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说了你们也不懂,那不是鬼打墙,是鬼的蛊术!蛊术,作孽呀!”老人看了看三人,叹了口气,接着说:“以后再遇到这码子事,你们甭慌,闭上眼,后退着向你要去的地方走就行了。”老人说完,盯着王红兵的脖子,从身上掏出一块红艳艳的布,伸出手在王红兵脖子上擦了擦,擦的王红兵感到一阵疼痛。老人边擦边说:“你看你这娃子,淌了这么多汗。”
  王红兵有点莫名其妙:自己没淌汗呀。
  老人背起筐,对三人挥了挥手:“回去吧,天黒了,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回家了……”听着老人的声音伴着她蹒跚的脚步渐渐远去,刘里叫道:“妈呀,这是怎么啦!我们怎么老遇到不明不白的事呀?这老人也有点怪怪的!”
  王红兵没有说话,但他凭直觉感到:老奶奶一定知道什么!
  蒋冰腾地爬起来,匆匆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还什么明白不明白的,快走吧!别罗嗦了!学校那头不知道会不会有麻烦呢!今天下午的课是生物分子学!”说完头也不回,飞快地向学校跑去,王红兵和刘里也紧紧跟了上来。
  此时,静静的小道是一个人也没有,但小道中却清晰地传出一个男人恨恨的声音:“死老婆子,坏我好事!”
  
  曾海下午也来到了市区,王红兵三人刚走出公安局没多久。他就走进了市公安局,但十多分钟后,他就从市公安局走出来了,白胖的脸上挂了几分得意。
  本以为王红兵卖玉石给恒升玉器店的事要自己来“大义灭亲”地告发,没想到王红兵本人已经亲自来交代过了,王红兵如果被抓来,就应该不会再连累自己和那个所谓的“鬼”有什么“纠葛”了,想到这,曾海不禁舒了一口气。
  他又到商品市场卖了点鼠药(他可不信朱智那一套),花了30块钱买两条短裤后,才到站台等公交,准备回学校。
  下了公交车后,他便向学校走去,谁知刚走几步,就看到前面有几个人突然从路边爬起来,拼命向前跑,虽然天有点黑了,但曾海还是觉得背影有点熟悉,好像是刘里、蒋冰和王红兵三人。曾海想叫他们,刚张开嘴,在声音马上发出前,他又停住了:不会是他们做了什么坏事吧?哈!不要被我抓到!否则……想到这儿,他就向路边的小道走去,想去看个究竟,小道前后都没人,道上很静,却静地异常!隐约,好像有个声音发了出来,像是人的呼吸,又像是有人在偷笑。那感觉就像有人在偷窥自己,可曾海左右看了一下,又的确没人,他心里有点发毛,也开始迅速回到路上,快步向学校走去。
  进了学校,曾海的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他想到一年一度的“校级三好学生”评定明天就要开始了,学校和班级组织的的几次公益活动,他一次都没有参加,而陈洁那儿都有记录,这些记录将直接影响自己的量化分。
  想到陈洁,曾海恨恨地骂道:“*人!”
  如果保送研究生的名额有限,他那最有力的对手就是陈洁和王红兵了,大一时,他成绩不如王红兵,特等奖学金被王红兵拿走了;因和同学相处摩擦太多,他又以21票之差而眼睁睁地看着“校级三好学生”落在陈洁的头上。这一年来,他装出慷慨大方,和同学打成一片,为的就是明天的投票,不能再因为量化分而影响自己的评定,今年一定要搞个“校级三好”的证书,这个得想个办法……
  曾海刚回到宿舍,就把老鼠药分成了三份,放到床底下和柜子底下。弄好老鼠药后,他拿出短裤,对刘里说:“刘里,这条短裤不错吧,我花了25块钱买的,我买了两条50块,要不要?”刘里几人也刚到宿舍,他正为下午的事后怕不已,也没心思看短裤,掏出25块钱递给曾海:“好吧,要一条,呐,钱给你。”
  曾海心里暗笑:“又赚傻冒10块钱!”
  收拾了几本书,曾海说要去自修室学习,便离开了宿舍。
  刘里、王红兵和蒋冰依旧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晚上,校园主道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张力吃完晚饭后,就只身一人向那座废弃的实验楼走去。
  远远的,就可以看到老槐树庞大的树冠,在淡淡的夜色中肆无忌惮地伸张,一如昨晚的张狂。月光很弱,四周暗暗的,没有人影。
  昨晚的那种浓浓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张力打了个冷战,打算赶快离开,可正当他准备转身时,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的身影正向老槐树下走去……
  是丽妍!那身材、衣服、头发分明是丽妍的模样!
  他心里一惊,脱口大叫:“丽妍!站住!”
  那个身影果真的站住了,并慢慢地转过身——布满树叶一样的脉络的脸庞渐渐全部转了过来……对着张力,咧了咧嘴,张力还没来的及反应什么,它又突然不见了,就像根本没出现过一样。
  这一切简直就像幻觉,张力愣了愣,忽地像想起什么似的,疯了一般像老槐树下跑去,就在他马上要接近槐树时,被一个身影拦住了,是朱智。
  “你放开!放开我!朱智!丽妍可能被它伤害了。”张力冲着朱智吼道。
  朱智紧紧地拽着张力,说:“你冷静点,你看到的是幻像!幻像!那不是丽妍!”
  张力停止了挣扎,睁大眼睛看着朱智:“幻像?真的不是丽妍?!”朱智继续说:“是幻像!我也看到了,真的是幻像!幻像……”张力不等他说完,就急忙朝通宵教室跑去,口中喃喃不已:“是的,那不是丽妍,她一定在教室等我,她不会出事,她不会出事……”
  朱智看着飞奔而去的张力,摇了摇头。
  陈洁、文馨和丽妍三个人进了东5自修室后,丽妍便迅速用眼扫了一遍,没有张力的影子,她便把自己硕大的花背包放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给张力占了个位子,自己则在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陈洁和文馨坐在了不远处的位子上。
  过了好一会,丽妍抬起手腕,看看表:八点一刻。张力怎么还没来!说好七点半的呀!妈呀,不会是撞上什么邪物了吧?想到这儿,她开始心慌起来。匆忙向教室外走去,刚出教室,就和气喘吁吁的张力撞个满怀。
  “是你呀,怎么这么晚啊,跑步去了?都快八点多了。”丽妍一见张力,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张力却一把楼住丽妍,用下巴不住地蹭着她的脑袋,边大口喘气边带着沙哑说:“妍宝宝,我就知道你会在这等我!我就知道你会在这等我!”
  丽妍听到这句不着边际却又让自己心疼不已的话,脸不由地红了,挣脱出他的怀抱:“疯了,你?这是教室门口耶!也不注意点。”说着,她偷偷地向陈洁和文馨看去,要是被文馨看到了,又要糗自己了。还好,她们正在专心看书。
  张力并不答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觉得她的每一个举动都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美好。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张力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要自己心爱的女孩受一点伤害!不管对方是不是什么邪物、怪物!
  回到教室坐下后,丽妍便从包里掏出张力最喜欢喝的橙汁。
  “你干嘛跑那么急啊!你看你,都喘不过气来了,”丽妍边给张力扇风边埋怨。张力并不答话,从口袋里掏出杨教授给他的《玉说》,对她轻声说道:“今晚,我要研究这个!”
  丽妍看了看书名,心暗想:这个猪头怎么开始对这些感兴趣了?
gototop
 

曾海在西1自修室里呆到11点多,便起身向厕所走去,到厕所门口,他四下看了看:没人,便折回头向本班教室走去――
  教室一个人也没有,他暗叫一声:“天助我也!”
  掏出准备好的电话卡一插,门开了,他一阵窃喜,扭开教室墙壁上的壁灯,没人的教室很空旷,也很静,淡黄的灯光显得更加单薄。他快步走到陈洁的位子上,准备取出那个记录本,销毁它!
  “吱—呀——”嘶哑而又清晰的开门声给黑暗平添了几分恐怖,曾海飞快地向门口看去,门开了,却没有人。
  一阵冷风吹来,几分怯意飞到心头,不过,怯意马上就消失了,他快步走到门口,关上门并反锁,试了一下,门的确被锁上了,他才放心地回到陈洁位子上,取出裤兜里的螺丝刀,对着陈洁抽屉的锁扣,插了进去……
  “吱—呀——”嘶哑而又清晰的开门声再次传来,曾海慢慢抬起头,门又开了,门外一片漆黑,依旧没一个人影,他感到了几分诡异,害怕起来,抽出螺丝刀,轻轻地向门口走去——
  “叭——”壁灯突然爆裂了,刹那间,教室中一团漆黑,曾海有一种尿急的感觉。
  黒暗中,他看到一团蓝色的火焰在教室上空缓缓地移动着,移动着……
  最真实的感觉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回摩擦,潮湿而冰冷,柔软而粗糙……他想动却浑身冰冷。
  “吱—呀——叭——”门慢慢地关上了。
  教室中蓝色的火焰多了起来,借着着蓝色的光,他向后转动着脖子,一个面部肌肉扭曲的脸正深着长长的舌头一点点地舔拭着他的脖子……
  一股热流从档下流出,他张大嘴巴却叫不出声——
  晚上十点多了,朱智呆在老槐树不远的地方,刚才丽妍的幻影显然是老槐树搞的鬼,但张力走后,那东西也随之消失了,他四下又看一圈,周围没有其他异常,但不远处有一座教学楼楼顶发出蓝荧荧的光,在黑暗中非常的诡异。光里还带了几分煞气,他皱起眉头,难道又是这棵老槐树的原因?
  他沉思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时,那团蓝光也渐渐消失了。朱智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发着荧光的珠子,决定还是要到树下去看一次。
  当他的脚刚刚踏进树荫的时候,便注意到树下的黑色似乎要浓很多,而那股黑色又似乎在四处流动,很像试探性触角;老槐树的枝叶似乎也开始扭动起来。
  朱智警觉地感应着一切变化,尽管手腕上的佛珠可以保护他不会被鬼怪邪物感应到,但他仍是万分的谨慎。
  慢慢地靠近树杆,一阵阵夹杂着香气的霉味传来,朱智凭借着手腕上珠子微弱的光,看到树杆旁边的假山竟然有个山洞,犹豫了一下,还是摸索着走了进去,洞中那种夹杂着香气的霉味很浓,山洞很窄,却不是很黒,洞壁好像有一种淡绿的荧光,很像神话传说中宝石的光芒。
  感觉走了很久,可山洞好像没有改变,依然看不到尽头,而那种霉味似乎越来越浓。朱智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是否要继续往前走,因为他感觉他走过的长度已经大大超过了假山的长度。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的女子哭声从洞的深处传来
  朱智心中一紧,又摸索着向前走去——
  洞壁上淡绿的光芒似乎闪动起来,美丽而诡异。
  随着他的深入,洞的直径似乎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亮,香味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浓了起来,哭声也渐渐清晰。
  朱智仔细看了一下四周,洞壁变的光滑了很多,空间也豁然开朗起来,洞外虽是夏天,洞内却很冷。但竟有不知名的花草零零散散地生长在洞中,他此时不禁想到一句话“万物生长离不开阳光”,而这洞中的植物……,他不禁哑然。
  手腕上的佛珠荧荧的光芒闪动着,他感到全身似乎也发着荧光。
  哭声清晰地传入耳朵,悲哀而凄怨。他轻轻地向前移动着,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后,另一个世界呈现在面前:
  地上遍布着美丽的鹅卵石,两个并排雕花的亭阁旁边有一大片矮小的林从,丛林中,一条不规则的圆形河流正围着一小块突出的绿地循环地流动着,流水扑激着边缘的岩石,发出很有节奏的音响。一位古装女子正盘坐在绿地上哭泣,苍白的脸上一点朱唇特别醒目,耳边插着几朵白花,长长的黒发一直垂到绿地上。
  她穿着降黄罗镶金广袖的衣服,领边、袖边、大襟边、腰部和下摆部位分别绣有图案……,从衣着看,应该是宋代的女子,不,应该是宋代的——鬼!
  刚闪出“鬼”这个念头,朱智感到背上发凉。
  他把目光移到洞的上壁,洞壁上竟镶了数百颗宝石,灼灼发光,照的洞内恍若白昼。
  那女子停止哭泣,站了起来,窈窕的身影飘过河流,在林从旁的一个亭子里坐了下来,朱智虽有佛珠在手,可仍不敢向前。他仔细看了一下洞壁的宝石,它们恰恰排列成“三环盖天”图,“三环盖天图”是古代用来定量地表述盖天说的宇宙体系的图案,被道家应用在法术上称为“回天阵”,可以仿宇宙之生息,拒时空于阵外。如果真的是回天阵,非有缘人贸然闯入者必然魂飞魄散。
  她坐了一会儿,又慢慢向朱智慢慢飘来……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吹弹可破的肌肤如婴儿般白皙,弯弯的眉毛宛如雨中的山黛,翘翘的鼻子玲珑剔透,樱桃般的朱唇微微开启,那一双亮亮眼睛分明是两潭春湖,眨一下一定可以溢出水来――
  朱智不禁暗暗叹惜。
  她在他面前停了一下,他感到心跳加速,撇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佛珠仍然发着荧荧的光。还好,她没有发觉他,继续向洞口飘去,他也跟着慢慢地向洞口走去。但那女子像蒸发了似的,瞬间就不见了踪影。朱智只好继续沿着洞向前摸,洞越走越窄,四壁也不像来的时候那么平滑,走了很久,朱智感觉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而洞口却仍遥不可见,他一下子想到洞里那条循环的河流——那通道此时可能也是循环的!自己可能就在一个圈内循环着!
  朱智平静了一下略有紧张的心绪,在通道中盘膝而坐,在心里念起了‘法华经’,听天由命吧,好长好长时间,四周都很静,只有阵阵发霉的香气袭入鼻孔,慢慢地,异常的气味没了。有几声蛐蛐的鸣叫传入耳朵……


  
  周三凌晨
  正在熟睡的王红兵被推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曾海正推搡着自己。
  “干嘛?现在才几点啊”,他不满地对曾海发着牢骚,“困死了,我要睡觉,别搞了”。曾海像没听见他的牢骚一样,不说话却继续推搡着他,王红兵坐了起来,不耐烦地说:“干嘛呀,你?”
  “走,我带你去看你的那块玉石。”曾海压底声音对他说。
  王红兵听了这话,不觉一愣,一骨碌爬了起来,跟着曾海走出宿舍。
  天灰蒙蒙的,微微有点曙光。
  朱智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黑黑的,从身后透过来的几缕灰蒙蒙的光线,可以帮助他模糊地看到身旁是一个楼梯,周围很静,一只蝈蝈在唱着嘹亮的歌。
  他前后打量一番,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一个楼梯间,几缕灰蒙蒙的光线是通过一个破旧的窗户传过来的,窗户边缘有一堆碎石。
  他打开窗户,把头伸出去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还没完全亮,从光线的亮度推算一下,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三、四点的样子。窗户底下是一片草儿疯长的荒地,地面距窗户大约只有2米多的距离。
  他猫着腰,正准备从窗户跳下去,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急忙把头缩了回来,如果这时候被人发现,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他朱智怕是要背上偷窃未遂的罪名了,想到这儿,他又向碎石堆后挪了挪,仔细地听着外面地动静:“曾海,你来这干什么,这儿距老槐树很近耶,我有点怕,你不是说带我看玉石的吗?怎么到这来了?”这是王红兵的声音。“好,马上就给你看。”是曾海的声音,不过,听起来很别扭,好像有点……
  “这么说,玉石在你那?怎么会到你那?……咦,真的是我的那块玉石!怎么会在你那?……你,你要干什么?”王红兵好像看到了玉石,但最后一句话似乎带了几分害怕。
    “我不干什么呀,只是,我,我需要你的血,借你一点血而已~”曾海的声音夹杂着阴阴的笑。
  朱智听到这儿,心中一凛,急忙挪到窗口边,慢慢地伸出头,不禁对看到的窗外的情景吓了一跳:
  曾海慢慢地向王红兵走去,王红兵手拿着什么东西,边后退边叫:“曾,曾海,你,你疯了,你,疯了!来人——”王红兵的话没说完,就一下子在倒在地。
  一见王红兵倒下,曾海放肆地笑着:“我终于如愿以偿了,如愿以偿啦——哈哈,哈哈——”。

朱智暗暗着急,他不知道曾海到底要干什么,但又不敢贸然说话。忽然,他瞥见身边的碎石,计上心来,急忙拿起一块石头对窗外的曾海狠狠地扔去,石头重重地砸在了曾海身上,曾海被砸地晃动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身,抬起头,对着窗户看了看,马上,他又转过身去……
  朱智急忙从窗户跳下,站稳后,便对着曾海的后脑一拳砸了下去。曾海的身影一晃,又慢慢的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丝毫疼痛的表情,只有麻木;空洞的双眼像根本没看到朱智似的,他依旧抬起头对着窗户看了看,慢慢地,从曾海身上溢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那身影恨恨地哼了一声并向窗户飘了过去——
  朱智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曾海:他脸色发青,双眼圆睁,分明——,朱智不敢想下去,跑到王红兵身边,背起他,匆忙选了一个方向,飞快的跑了起来。

gototop
 

狂奔了好一会儿,朱智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想仔细看一看环境,以确定哪一条才是到宿舍最近的路。
  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那棵老槐树!他警觉地回头看了一下,身后没什么异常,那座废弃的试验楼依然静静地站立着,不过蜿蜒伸出的小路却证明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在那个看似静静的废弃实验楼的楼下。
  莫非那座废弃的实验楼就是那团云雾的源头?那刚才从曾海身体中溢出的东西,是谁?一定不是那个宋代的鬼!难道还有另外的鬼?朱智觉的腿有点软,咬咬牙,把背上的王红兵用力地向上托了一下,来不及细想,就急急地向宿舍跑去。
  就在他把王红兵向上托的时候,一个东西从昏迷的王红兵手中掉了下来,咕噜噜滚了好远,尽管落地时发出“叭——”的一声响,可匆忙飞奔的朱智却没有注意到。
  
  整个校园依旧沉浸在静谧的晨曦中,从昏迷的王红兵手中滚落的正是他已经卖掉的那颗玉石,玉石落地不久,仿佛有感应似的,本来静静的老槐树开始不安起来,树叶嗦嗦直响,枝干也开始向玉石的落地点扭动起来,扭动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几乎要触到玉石了;而曾海的身影也在生硬地向这边奔来,步伐虽然有点僵硬但腿仍迈得仍然很快。
  当老槐树的枝条快要触及到玉石时,一股白烟自枝条幽幽而出,竟溢出一个绿衣的古装女子,长长的秀发微微飘动,两个丫鬟髻下有一道整齐的刘海;生动的脸上露出美丽而又兴奋的笑容,她看着玉石,优雅地从袖中伸出手,一只没有血肉的骷髅手!可就在她欲捡起玉石时,“扑通”一声,竟有个东西趴在了玉石上,是曾海的身体,一个微胖且半透明的身影从曾海的身体内溢出,哈哈狂笑:“玉石是我的!我的!你这个不过奈何桥的老鬼,想吃现成的?!滚吧!滚回你的老巢去吧!否则,我会让你魂飞魄散!”说完,身影急速地旋转起来,且越旋越细,最后,箭一般地向曾海身体下穿去——
  那女子也不答话,微动的嘴角露出不屑。
  迅速扭动的枝条“嗖”的一声,几乎和那个细细的身影同时穿向曾海的身下,瞬间,扭出枝干迅速消失,继而无影无踪;那个女子也随着一股白烟在老槐树的树杆上盈盈而入。
  良久,曾海的身体慢慢地爬起,在地上胡乱地摸着,绝望而怨恨地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玉石是我的,我的!还给我!把玉石还给我!还给我!”……
   而这个时候,朱智已经敲响了男生宿舍501的门
  打开宿舍门,张力惊讶地看着有几分狼狈的朱智和他背上昏迷的王红兵。
  “这么早,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红兵怎么啦?”张力边说边帮着朱智把王红兵弄到床上躺好;朱智坐在床边,摸了摸王红兵的脑袋。刘里、春来、蒋冰则迷迷糊糊、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围在王红兵身边。
  “红兵等一下应该会醒,曾海可能,可能遇害了。”朱智一开口便一语惊人。
  张力和刘里等人不约而同地向曾海的床铺看去,空空的!
  春来听完朱智这话便结结巴巴地说:“啊,遇害?出人命了?那要快报案!报案!”
  朱智叹了一口气:“怎么报案?曾海可能是被鬼魂杀死的,刑警会相信吗?”
  “我说大哥!快说,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曾海怎么遇害了?”刘里着急地打断朱智的话。
  咽了一口唾沫,朱智开始认真地描绘着他听到的和看到的一切,当讲到曾海空洞的眼睛无视自己的存在的时候,他露出手腕上的佛珠,沉声说道:“我带上这佛珠,只有鬼怪邪物不会感应到我的存在,而曾海,他却根本看不到我,也就是说,他也感应不到我!”
  众人不由“呀”地叫了一声!
  “也就是说,他已经是鬼怪邪物了!”张力声音有几分嘶哑。
  朱智沉重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是,而且,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从曾海身体中溢出而无能为力,因为曾海的身体只能叫……,叫尸体了!为了王红兵不被伤害,我只有背着王红兵离开……”
  说完,朱智又咽了口唾沫。
  张力听的发呆,蒋冰也愣愣地坐在哪里,刘里叭啦一下嘴,说道:“我多希望这是在做梦,这几天是怎么了?你说,说曾海他——?怎么可能!昨天他还卖了条短裤给我呢!”
  春来则使劲捏着原来攥在手中的东西,急忙接过话:“报案,快报案!出人命了呀!报……”
  “哎哟!”床上的王红兵发出一声呻吟。吓地春来像丢烫手的山芋一般甩开一直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王红兵的手。而张力和蒋冰急忙把目光投向王红兵,王红兵收回手:“谁?想干什么?”
  不待春来说话,王红兵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呼地坐了起来,大叫一声:“我这是在哪?曾,曾海呢?!”

张力忙起身去倒水,朱智拍了一下目光四处搜索的王红兵,平静地说:“你在宿舍,没事,我们大家都在你身边呢!”
  等王红兵平静后,张力递给他一杯水。
  蒋冰又对朱智把他们几个人昨天下午在路上遇到的怪事原原本本地向朱智复述起来。朱智皱起眉头,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好吧,既然出了人命,就先报案吧!”朱智对着几人说道。


gototop
 
123   1  /  3  页   跳转
页面顶部
Powered by Discuz!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