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与六月,我和潺烟在故乡游玩。原来没有缈歌,我也可以那样快乐。”
“七月初三,我在咖啡屋中向潺烟求婚,她欣然同意。”
不禁有些朦胧。这是我的姐姐,我的爱侣,惊天动地的一场欺骗。今生的故事里我是配角,存在而虚无,活在回忆中,永远不知一切早已消逝。
一只手落到肩上,安抚地拍拍。回过头我看到一双静水般的眸,安详清澈。
止不住地心酸。只有这个注定了被遗忘的男子,会在万籁寂静的夜,记着我。
蓝烨默然,静静抚摩我的长发。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泪水一滴滴地落下。我想我什么都不用说,他太了解我,两千年来的日日夜夜,他的眼里妙戈何曾消失过。
只有珍惜两千年前,无数个轮回之后仍不忘怀的人,默默付出而从未要求的人,才会是千年等待的真正挂恋,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苍梧。妙戈至死不能明白自己,不能明白那个默默的眼神,那个承载了她多少歉意的眼神对她的意义。
我抬头端详眼前静谧而沧桑的男子,他淡然笑笑。忽然想哭,我闭了眼,去碰他的唇。
那是我属于妙戈的灵魂,两千年来第一次接触心中最隐秘的情愫。那样清凉,颤抖。
十四、缈歌,殷红、前缘的终结
“把这个,给苍梧喝下去。”
潺烟愕然地抬头,不明白我说了什么。
我在心里苦笑。其实我又何尝明白呢,想都没想过会再次站到她的面前,还要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提起那个名字。千年前的仇恨转化为今生的姐妹情谊,仍然迫不及待地夺走我的幸福,世上竟有我们这样的姐妹。仅仅是相对无言,算是我们最好的忍让。
眼前的瓶子里有着殷红闪亮的液体,泛着一些雪亮的诡异色泽。握着瓶子的手有些僵硬,要快点,迟了一切都灰飞烟灭。
我移了视角不看她:“一定要喝下去,不能留下一点。”
“缈歌?”
只有对她笑笑:“不要问为什么,总之十万火急,一定要,让他喝。”
可以感到一道目光从潺烟身后射出来,不解而无言。我只作不见。其实不能说是他的错,他也有真情,有专一,只是他的一切太善变,生活如锦,对他的诱惑太多,他不能抵挡,于是只有背叛。最后的解救,始终是我放不下,仁至义尽,为妙戈作最后的解脱。今后任他如何重复着那些随心所欲的伤害,我不认识他,不见他,也见不到他。
左手深深地藏在背后,握紧了,不敢放开。
潺烟终于接了瓶子,松手的一刻眼前有些发黑,险些晕过去。
“那么,”我支持住微笑,“再见了,姐。”
女子呆滞地站着,说不出话来。
忽然有一种要笑的冲动,这个取得胜利的女子,怂恿苍梧一步步变本加厉的女子,她可曾想过,她带给我的那些伤,会在多久以后如数回到自己身上。她永不可能了解苍梧,她不会知道自己这段建立在伤害上的故事,还能延续多久。
然而我没有一丝力气笑。微笑着转头,咬着牙,一步步远离。
让苍梧死去的是妙戈的福咒,是我的存在延续了这个咒语,只有我的血,才是咒语唯一的解药。千年前是他杀了妙戈,那么今生让我自己杀死自己,了却这场错误。
倚在墙角,我微微松开握得麻木的左手。仿佛一条火蛇弯曲在掌心,炽热,血红。
视野渐渐模糊了。伤口其实没有什么疼痛,只有生命流走的痕迹,向全身曼延。
我看到潺烟惶然地追出来,焦急四顾:“缈歌,缈歌?”
幽静的房间中,苍梧抚摸着那个盛满我鲜血的瓶子,若有所思:“缈歌,缈歌。”
死在千年前的女子妙戈在空中朝我走来,叹息而怜悯:“缈歌,缈歌……”
我微微一笑。别了,千世的纠葛。我注定了要在这样一个了无人迹的角落里默默死去,结束我缤纷的千年,痛苦的千年。既然我已被遗忘,就永远不要再被想起,让那些烦乱的情结与我,远离。
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黑暗中似乎有隐隐的色彩在跳动,我知道,那是自始至终难以忘怀的勿忘我,在夕阳下,静静弹奏那支属于她的,回忆的旋律。
十五、尾声,无色、永不终结的流水
清晨风朗,习习吹拂着雪白的窗纱,透出深紫色花朵的倩影。
电话依然没人接,男子有些烦恼地放下听筒。那个行踪飘忽的少女,此刻不定又在什么地方小憩,摇荡着双脚,回眸浅笑,取笑自己的心急如焚呢。
风大了,有那么一点桃花般粉色越过窗纱,悠悠地落到男子身前。
哪里来的纸笺呢。
却印着娟秀的字体,纤细如流动的水墨,流进了心里。
“千年风尘转瞬即陨,蒙君守侯,今了却前缘,誓伴君左右,永世不弃。”
男子撩开窗纱。窗外是夕阳欲颓的天空,艳丽火红的霞,染红了遥远的天边。
然而他笑了。
属于他的终于来了,并且永远不会离开。
绯红的桃花随风飘转,忽然坠下,落到男子手上。耳畔似乎响起九子铃般的笑声,桃花宛若笑靥,艳比夕霞。一种熟悉的气息从手心传来,有一双明洁的眼望着他,娇笑。
他知道,那是来自遥远的时光另一端,来自虞的艳丽桃花,穿越千年的沧海桑田,终于停靠在属于她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