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在来
在我结婚的前夜,母亲对我说,结婚应该是一辈子的事。在这一生中,两个人一定会遇到很多的困难,如果在这个人身上解决不了的,即使到了下一个人身上同样存在,不要期待用逃避的方法对待婚姻,而要用耐心共同面对和改善。面对母亲关切而凝重的表情,我觉得她和父亲一定走过一段颇为坎坷的路,至于我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我想象不出来。
婚后不久,丈夫遭遇到一连串的打击。先是母亲病故,他悲痛欲绝接着他的工作又发生变动,因不适应新的岗位而苦恼万分,而且由于给婆婆治病,我们还背负起几千元的债务,经济上一度陷入困境。各种各样的压力集到一起,丈夫低落的情绪日甚一日地显露出来,常常对着我发些无名之火,新婚燕尔的温馨幸福转瞬即逝,磕碰争吵覆盖了整个生活,苦恼和迷茫像涨朝的海水般一浪一浪地将我淹没。我失望至极,一次次扪心自问;难道婚姻就是这个样子,这可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啊。
母亲身体不好,我不忍心再让她为我操心,便去向姐姐哭诉,希望向她讨一个医治婚姻疾病的良方。谁知姐姐却愤愤地说:“早劝你不要嫁给农村来的他,你偏不听,怎么样,现在后悔了吧?不过,趁现在还没有孩子,再找一个还来得及。”没想到姐姐会说这种话悚然一惊,心想丈夫是脾气暴躁了些,可我们还不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再说,他正处在苦难的漩涡之中,我怎能撇下他一个人不管?
逃离姐姐家,不知不觉来到了城外的小河边。这里杨柳依依,清风拂面,我和丈夫曾经徘徊、漫步的脚步仿佛依稀可见,想起当初相偎相依、甜甜蜜蜜的情景,我的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暖意。在这里,丈夫曾无数次地和我说起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他的美好理想,丈夫是个有情有义热爱生活的男人,我相信他并不是刻意要将生活搞的一团糟,亲情的失落和事业的挫折已经在他心头构筑起一块坚冰,他需要我的宽容、谅解和帮助,而不是和他针锋相对地一争高低,以前可能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他。想到这里,我心头豁然开朗,似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回到家里,我做了丈夫最爱吃的红烧肉。丈夫去市里参加中文本科的自学考试,回来后他边吃边兴奋的说,这次考的很顺利,估计通过三门课程不成问题。趁着他高兴的当日,我无限柔情地对他说:“我保证以后再不和你吵架,你也不要再作践自己了,好吗?你想啊,就是妈妈在天有灵,她也希望看到咱们和和美美地生活,咱们的日子过不好,她能安心地走吗?”丈夫的脸上掠过一丝忧郁,眼睛迅速湿润了,他紧紧地搂着我:“我知道,我知道,以后我会控制自己,再不和你耍脾气了。”
然而说归说,丈夫仍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没过多久他就故伎重演,我只好时时提醒自己避开他的锋芒,不要和他作对。于是,他发单位上的牢骚时,我对他温言细语相劝,他在梦中见到母亲而哭泣时,我轻轻将他摇醒又陪他落泪,甚至在他有些无理取闹的时候,我都可以违心向他道歉,千方百计地哄他欢喜哄他高兴。这样,尽管丈夫的情绪仍然时好时坏,但我明显地感觉到,在爱的无限包容和烘烤下,凝结在丈夫心头的那块坚冰开始一点点地融化了。
有一天,下班后垂头丧气归来的丈夫又说,哪怕是去建筑队做小工,也不想在这个单位熬下去了。这次,我没像往常那样对他断然否定,而是暂时答应了他“离家出走”的要求,但有两个条件:一是要等到拿下本科文凭之后,这样出去求职可能会顺利一些;二是,当时我已经怀孕,即便真的出去闯闯,也要等到我生下孩子之后。我的话使丈夫看到了希望,他安定了许多,不再把大部分精力用来和不顺心的事情纠缠不休,而且在静心读书的同时,又有了意料不到的收获——丈夫开始学习写作了。
那期间正是麦收农忙,丈夫去给乡下的大哥帮忙,看到田里手割牛拉的少了,机械化割麦打场的多了,他心里颇多感触,随手写了一篇反映农业机械化程度提高的消息寄到了市报社,稿子很快就被采用,尽管只有百十来字,但这在我们家庭中却是莫大的喜事。丈夫说不出的激动,我也真心替他高兴,并做了几个拿手好菜以示庆贺和鼓励。
无意中叩开的这扇门收容了丈夫事业上一颗漂泊不定的心,他一头钻进去,一发而不可收。在丈夫的笔下,企业改革的新气象、市劳模的先进事迹相继见报了,怀念母亲的骨肉亲请、酸甜苦辣的家庭琐事也先后变成了铅字。从此,丈夫的天空晴朗了,生活变得充实而忙碌,他不断拓宽写作题材,从无一日停下手中的笔。在这个不断积累和创造的过程中,丈夫逐渐变得坚强、乐观而自信,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终于长大了!”
在一次文字游戏中,丈夫细心地写下一个“人”字,然后微笑着对我说:“一撇是我,一捺是你,没有你的支撑,我站立不起来。”尽管只是说笑中的表白,但我从丈夫的目光中读出了真诚,一股热流贯穿了我的全身,曾经所承受过的所有艰难困苦一下子都成了过眼云烟,不由的想起当初妈妈的教诲,我终于弄明白了其中的深刻内涵——婚姻不是简单的牵手,既然走到了一起,就要懂得付出和给予,走进对方心灵,共同撑起一片天空。
今天,每当看到青年男女牵手上婚姻的红地毯时,我总在心底默默地祝福:年轻人,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