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支离破碎,而你在哪里,真的不记得了吗,还是从此擦肩而过。我们都是命运的玩偶,我们的宝贝正在折磨着他的母亲,我幻想着他的一切,眼睛像我鼻梁像你,像你那么健康聪明,他会爱笑爱运动,他是我们的宝贝。
安苎在旁边哭了,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小生命降生的情景,激动不已。小孩全身是血,没有呼吸,医生倒提着婴儿,拍了两下屁股。
清脆响亮的哭声传入仙静虚弱的耳朵,原来,人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的。
是个男婴。名叫叶开。
安苎守在床边,这样的诊所也能接生,而且母子平安,真是庆幸。
多少钱?安苎问道。
“两百块。”王医生点了烟在诊所门口,“最好住在病房里观察三四天,一天五十,不包吃,然后开点药给你们,不会超过五百块。”
“两百,好便宜哦。”安苎抖抖的从钱包拿钱,简直不敢相信。
“我在赤峰诊所考察的时候,那里生个小孩才五十块又怎样。”王医生嗤笑安苎没见过便宜的。
仙静昏沉睡去,又梦见那个女人,摇篮里有很多小孩,自己挑了一个。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伤口有些痛,安苎扶着她进了洗手间。
中午的时候安苎送来了鸡汤,虽然难喝了点,想到自己的身体需要快快恢复还是喝了个底朝天。
安苎笑着说,原先以为手艺不好,看你喝完了真是高兴,下午还炖一只给你吃好了。
仙静忍住笑,“宝宝好吗?”
“好,在另外一个病房躺着呢,虽说没有大医院条件好,可我看也还可以,人都是贱的,哪里不能生活?”安苎收拾着碗筷,“我要上班去了,下午我再来。”
一个下午,王医生过来看了两次,但没有问你老公在哪里之类的话,见的太多这样的女人,除了同情,也就是无奈了。
下午安苎果然又搞了一只鸡炖了,仙静勉强喝着,喝到最后一口,差点吐出来,甜不甜,咸不咸的。咂咂嘴巴,好吃好吃。
安苎陪着仙静坐了一会,拿了个收音机出来,“晚上在这里闷,听听广播,至少有个人说话呢,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仙静感激的点头,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死在哪里。
安苎道,“反正开开是我的干儿子,我对你好,也是为自己将来着想,说不定我们开开长大了是个大人物。”
夜深,王医生查完最后一次房,道,“你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一切正常,我现在出诊去,有什么事情你喊值班护士就好。”
白色的床单,上面还有一个小洞,窗外是墙壁,只有月光,看不到天空的星星。
翻了身,睡不着,蠢蠢欲动的腹部,里面象有虫子在钻。
大约护士进来了,按了按仙静的肚子,手上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月光下,护士的脸是一个布满皱纹的老人脸,死鱼一样的眼睛盯着仙静的下体。
(三十八)
“肚子痛。”老护士开了灯,灯光刺眼,人在黑暗中呆得久了,见了光明会不习惯。
老护士的粉红色的护士服已经褪成白色,袖口有一寸长的线头。
“很痛吗?”
仙静点头。
停电了。月亮藏起来,雨从窗户飘进来,带着灰尘的味道。
仙静有些害怕,害怕的时候想叶幽。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叶开睡着,他只知道吃了奶睡觉,他什么也不怕,即使连自己的爸爸也从不认识。
老护士道,“你得忍着等医生回来,我出去看看是不是保险丝烧断了。躺着别动。”
腹部是熟悉的分娩的痛,鲜血印染了白色床单,手一抓,粘糊糊一片。仙静想大喊,却没有力气。
叶幽起床上厕所,满意的抖了抖身体,马桶冲水的声音非常安静,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这样的夜晚,真是凉爽,睡觉的好天气。
仙静拨通了熟悉的号码,震动的手机放在叶幽上衣的口袋里,没有惊醒任何人。
您拨的电话无人接听,您拨的电话无人接听。仙静绝望的闭上眼睛,这个时候他还是恨我的。救我啊,叶幽。
门吱呀的一声,仙静对进来的护士道,“我看是不是又要生了。”
进来的不是护士。
仙静躺着一看,并没有人,兴许是风把门吹开了。血流着,不停止。
地上有一个东西,爬着,象个侏儒。
仙静细看,只有上半身在爬。爬的很快,爬到床边。
“我来帮你。”舞建军伸出干枯的手,孩子的脚露出来,小小嫩嫩的脚,而头很大卡在里面。
“滚开,你这脏东西,不要碰我。”仙静蓬头散发尖叫着挥舞着双手,下身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舞建军的手还是伸进去了,长而冰冷的手散发着腐败的气息,瞬间,缝合的伤口裂开,血几乎是喷出来。滑溜溜的子宫是鬼胎的老家,寄生在此地之物,留恋着挣扎着。
仙静推着舞建军的身体,无用,他是鬼,紧紧的贴在仙静的腿上,死死的压着。
终于,半只胳膊伸进去,鬼胎仿佛在捉迷藏,全身都是黏液,抓不住,连鬼也抓不住。舞建军有些懊恼,抓准它的头,扣住眼睛,用力往外一扯,一阵刺痛,仙静几乎要晕过去。
它哭了,它降生了,伴随着满地乱爬的肉色蠕虫,呼吸到秋天夜晚的新鲜空气,眼前却是无尽黑暗。
“它是我的,还给我。”仙静哭着,“还给我。”
舞建军举起鬼胎,“它是我家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王医生大步进来,大呵一声,“脏东西,给老子滚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