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抓鬼一家人第二部·雌雄怪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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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鬼一家人第二部·雌雄怪盗

连天瞳托着下巴,入神地盯着豆大的烛光,眼底波澜不惊,没有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当细长的蜡烛变成了桌上一滩红红的烛水时,伴着熄灭时的轻烟,一抹亮色挂到了天际。



  从床内传来了一声低缓的呻吟。



  已经昏昏欲睡的钟晴猛然张大眼,起身就说:“你们听到没有,有动静了。”



  连天瞳睁开微闭的双目,看向床那边,思忖一下,自语道:“差不多该醒了。”



  轻手轻脚走过去,连天瞳小心撩开了帐子。



  锦被下,三夫人的手脚动了动,随着逐渐复苏的意识,她长长地呵了一口气,睫毛抖动了两下,缓缓打开了眼睛。



  “三夫人可好?”



  连天瞳坐在了床沿,笑吟吟地问了句。



  “啊……”重见天日的三夫人愣了愣,将目光移到连天瞳脸上,旋即身子一颤,一下子坐了起来,紧张地拉起被子往后缩,“你们……你们是何人……这是何地?!”



  “三夫人莫怕。”连天瞳又往里靠了一点,温和地问道:“你不认得我了么?半年前我曾给碧笙治过病。”



  三夫人心惊胆战地盯了她半天,神色一变,赶忙将身子挪了过来,又将她的脸瞅了个仔细,惊喜地问道:“你……你是连姑娘……连大夫?”



  “估计真是被吓傻了,连人都不认得了。”站在后面的钟晴抄着手,对KEN嘀咕道。



  “被关在石牢当妖孽折腾,一个弱女子,没神经失常已经算不错了。”KEN直摇头。



  连天瞳扶住虚弱无比的三夫人,点头:“不错,是我。你莫要害怕,现下已经安全了。”



  “安全了……”三夫人仍有些慌乱地重复着她的话,然后抬头看着嘀嘀咕咕的钟晴他们,恐惧之意又窜上了脸庞,“他们……他们是……”



  “他们几个是我亲友。”连天瞳宽慰着她,“救三夫人出来,他们亦有一分功劳。”



  “哦……”三夫人终于放下了紧张讯号,才松弛了不过一秒钟,她蓦地抬起头,想起了一桩天大的事情般,失态地抓住连天瞳,急迫地问:“碧笙呢?碧笙呢?他怎么样了,他现在何处?”



  在场的所有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神情都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我已经带碧笙离开石府了。”只有连天瞳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他现在一个极安全的地方,我派了专人照顾他。”



  她的话比镇静剂还有效万倍,三夫人立刻安静了下来,身子一软,如释重负地喃喃道:“如此甚好……碧笙无事便好……”



  “三夫人。”连天瞳看定她,“有些事,望你如实相告。”



  三夫人无力地抬起头,迷惑地看着连天瞳:“何事?”



  连天瞳缓缓开口:“半年前,我为碧笙诊病时,闲聊中你曾说过入石家前,你与碧笙住在苍戎山下?!”



  “正是……”三夫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蜷起身子,眼神迷离地看向前方,幽幽说道:“实不相瞒,我本出身青楼。十一年前,蒙老爷倾心,以万金为我赎身,从此永别那烟花之地。之后老爷将已有身孕的我安置在了苍戎山下的祖屋中,生活起居由他一手照应。自碧笙出世之日算起,我母子二人一直在此山中过了九年有余。”



  “什么?”钟晴憋不住了,挤出来插嘴道:“你说石老头把你们母子独自扔在荒山野岭,一扔就是差不多十年?!不可能吧!”



  “不可思议……”KEN心头一惊,连天瞳说过,苍戎山是座山精妖魅出没的地方,他无法想象这对母子怎么可以在这么一个恶劣的环境下平平安安过了九个年头。



  面对扑面而来的质疑,三夫人垂下头,低声说道:“青楼女子,自是低人一等,可以远离往昔送往迎来的日子,于我已是万幸。怎敢奢求登堂入室?!虽没有妻妾名分,但老爷仍待我不薄。每次前来探望我们母子,总是带来最上好的丝帛绸缎,最昂贵的人间美味。尽管那里只是一座人烟罕至的荒山,可我有碧笙陪伴身旁,春来冬往,到也从不觉得寂寞。”



  她诚实而满足的表情,令到钟晴他们不得不相信她口中的每个字都是肺腑之言。对于这样一个将“幸福”定义得如此简单的女子,他们几个对视一眼,一时无语。



  “你们住在山里如此久的时间,有没有遇到过……一些特别的事?”连天瞳又问道。



  “特别?!”三夫人的眼神越发茫然起来,摇摇头:“山里生活极清静,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终日对着树木花石,飞鸟小兽,并无特别之处。”



  “飞鸟小兽?!”连天瞳眼里闪过一簇光点。



  “正是。苍戎山几近与世隔绝,除了偶尔有一两个上山打猎的猎户,再无人迹。”三夫人像是忆起了一些值得开心的事情,薄唇上泛起了一丝笑意,“碧笙没有玩伴,除了整日守在我身边之外,最爱做的便是到离家不远的山坡上同野兔松鼠之流的小动物玩耍。那些小家伙似也很愿意同他亲近,从不躲避。”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钟晴听到她提到动物,又插嘴道:“那些深山里,肯定常有伤人的猛兽出没,你们就不怕被野兽吞了?”



  “伤人野兽?”三夫人抬头看钟晴一眼,说:“公子是指虎狼豺豹?”



  “可不是吗!”钟晴猛点头,“你们母子俩孤身在那山里生活,万一被这些畜生盯上,根本就没有逃生的机会。”



  三夫人又想了想,摇头:“如此说来,许是我母子命大罢。在苍戎山那么久,虎豹之类从未遇上。只遇到过一只……一只狼,一只银白色的小狼。”



  “白狼?!”



  除了连天瞳,其他三个人不约而同大喊出声。



  “是的……”三夫人被他们几个的高分贝吓了一跳,回忆了半天,道:“记得那是碧笙三岁时的事。那天我领他同去屋后的小溪里汲水,独自跑到一旁玩耍的碧笙在溪边的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只被猎人陷阱困住的小白狼。虽知它是会伤人的畜生,然我见它年幼,且后腿被铁齿夹住,血流如注,实在于心不忍,于是用尽气力把它从陷阱里救了出来,又抱它回家中找了些止血镇痛的药粉给它敷上。本打算待它伤势好转一些就放它回山里,哪知当夜它自己便没了踪影。”



  “哦……”连天瞳像是明白了什么,释然地笑了笑,又问:“那后来呢?你们还有没有见过这只白狼?”



  “像是没有了。”三夫人不太确定地说,“不过从那之后,我偶尔会听到一两声狼嚎从屋外某处传来,有时还混着一些厮打的声音。之后的几年,我曾好几次在山头见过碧笙身边有一只白色的动物,个头却大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那只白狼。”



  “看来你们母子的确是命大之人。”连天瞳笑笑,话锋一转,“如此说来,你们的生活也还算安乐。是否在离开苍戎山时,还颇有些留恋之意呢?!”



  “若可以选择,我宁可永远留在苍戎山里。”三夫人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苦笑:“碧笙的想法同我也是一样罢。在离开的头一天,他说要给我多采些山头的紫萝花带走,这孩子,知道我最爱用此花的花瓣做香囊。呵呵,我知他不只是去摘花,还想去跟他朝夕相伴的动物伙伴道别。”



  “碧笙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连天瞳赞许地说道,“那天他一定给你摘了许多紫萝花回来罢?!”



  “一朵也没有。”三夫人的眉头微微一黜,“说来,那天差点把我的魂魄吓掉。我一直等到夕阳西下,也没有见到碧笙回来。忙出去寻找,却在山头的最顶端见到他晕倒在地。背他回家,过了好半天才醒转,原来这孩子顽皮,为了捉一只好看的小鸟,爬到了长在山头上的大树上,没料到一不当心就摔了下来。”



  “呵呵,孩童天性如此。”连天瞳掩口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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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次委实太危险了。”一提往事,三夫人仍是心有余悸,“碧笙还好是落到了大树下的另一方,你可知,若落在相反的方向,那下头就是一方深不见底的悬崖啊。”



  “竟有如此险事。”连天瞳吁了口气,庆幸地说:“还好碧笙无恙。”



  “于我而言,碧笙比我性命还重要。”三夫人把被子抱得更紧了些,“进了石府,有了名分,又如何?大夫人虽对我以礼相待,但我深知她是极怨我的。还有那些下人,表面对你恭敬,可私底下,连一个最低微的杂役都可以拿我的过往大做文章,说我不要脸,勾引老爷。后来,凭空又冒出一个道士,说碧笙同老爷没有父子缘分,根本不会是老爷的骨血……风言风语,妄言诬蔑,试问谁能承受得起。每当我受了屈辱暗自落泪,亏得有碧笙在旁安慰,他人虽小,却甚能体会我的苦处。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只盼我的碧笙可以平安长大……”



  “果真母子连心。”连天瞳若有所思地看牢三夫人,突然出乎意料地收起了一直挂在嘴角的浅笑,“正因如此,当你发现碧笙是连杀数十人的凶手时,你想也不想便挺身而出,让人误会你才是妖邪,借此保护你的儿子,我说的不错罢?!”



  “你……你如何知道……”三夫人顿时花容失色,紧捏在手里的锦被也滑了下来。



  “这不重要。”连天瞳放缓了语气,“你只需知道,除了我们,没有谁能救碧笙。把你被擒当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这……我……”三夫人惊惶失措,抖个不停的双手拼命揉着锦被的边沿,犹豫了许久,终于断断续续说道:“那晚……已是三更时分,受了些风寒的我正在房里浅睡,恍惚间,突觉一阵阴风从身边刮过……又见一只灰影穿墙而入,直奔碧笙的房间而去。我惊极,早闻有妖邪索命之事,我生怕碧笙出事,忙起身跑到他房里,掀开帐子一看……竟见到……”



  “如何?”连天瞳问。



  其余三个当了半天听众的家伙更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三夫人的嘴上。



  “我见……碧笙昏死在床上,小脸上全是鲜血,我怎么唤他也不应我,想给他擦干净,却怎么也擦不掉……”三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个时候,外头火光冲天,家丁们的吼声越来越近,我……我不能让他们发现碧笙……于是我抓了一把鲜血在手,抹在口脸,跑了出去……”



  “我的老天。”钟晴匪夷所思地摇着头,“原来你故意让人误会,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



  “连大夫!”三夫人直起身子,又一把抓住了她,焦急地问道:“碧笙他究竟怎么了?为何会这样?他是个那么乖巧的孩子……他是我的儿子呀,我不相信,不相信他是妖邪,更不相信他会杀人啊!”



  “你且宽心。”连天瞳拍拍她的手,“碧笙只是招惹了一些邪气罢了,我自有办法替他驱除。”



  “当真?”三夫人顿时悲喜交加。



  “当真。”连天瞳示意她躺下,“你且休息一下罢,待天色大亮之后,我引你去见碧笙。”



  “好的……”三夫人仍抓着她的手不放,“可是……”



  “睡罢。”连天瞳抽出一只手,从她眼前一晃而过。



  浓浓的倦意突然袭来,三夫人眨了眨眼,头一歪,睡过去了。



  “你这是……”钟晴看着在瞬间睡熟的三夫人,暗自为连天瞳的“催眠术”乍舌。



  “好些事情,她还是少知道为妙。”连天瞳放下帐子,走到他们三个中间,“这对‘母子’不可再留于石府,稍后我会送他们回苍戎山,之后……再另行打算罢。”



  “可是……”KEN不无担忧地说,“你要上哪里去给她找一个‘碧笙’呢?”



  “都出去罢。”连天瞳没答他,径直出了门去。



  心情复杂的一帮人跟着走了出去,下楼到了大厅。



  此时,天已微明,从门窗透进的条条光线映了一室的清冷。



  连天瞳寻了张椅子坐下,口气里既有解决了问题的轻松,又有不易察觉的警惕:“现下你们应当大致了解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罢,呵呵,这石家真是有趣得紧。”



  “有趣个头!!我看这石家的水未免也太深了,要不是我们个个英武神勇,早就被这里头的阴谋诡计淹死了!”钟晴一屁股坐到了连天瞳旁边,用力甩了甩脑袋,努力让一夜未眠的自己保持清醒,“听你跟碧笙他娘说了半天,我想前想后,难道就因为当年碧笙母子救了那只白狼精,而后来碧笙在回石府的前一天失足摔下悬崖,于是感恩图报的狼精容留了碧笙的魂魄在自己体内,再化成他的样子,随三夫人回了石府,然后就有了后头这一连串风波?”



  “听得到还仔细。”连天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本以为是桩好事,奈何到了最后,还是惨淡收场。”



  “在你眼里,狼精变成碧笙这件事还算好事?”坐在他们俩对面的KEN发话了,尽管他也同情三夫人母子的遭遇,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活鲜鲜的二十一条人命总是丧在狼精手中。



  连天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嘴角一牵:“我承认,对于后头的血案,我也当负一些责任的。”



  “师傅……”刃玲珑闻言,诧异地看向她。



  “初见她母子时,我也曾动过收服那狼精的念头。”连天瞳摆摆手,示意刃玲珑不要插嘴,继续道:“那时我并不知他们与狼精的渊源,却颇为这狼精好奇。”



  “好奇?你也会有好奇的东西?”听到连天瞳都说好奇,钟晴就更好奇了。



  “以妖精之躯容留人类魂魄,本来就是伤身之举。若平日不准那魂魄现世,到也无妨。偏巧这只白狼却反其道而行之,时时将碧笙的魂魄放出,它自己反而隐藏至深,不露本性。如此一来,好比将溺水之人托于己肩,让自己受那窒息之苦。”说到这儿,连天瞳不禁摇头轻叹:“而当时‘碧笙’的那场大病,其实正是狼精元气消耗太多所致。我见它通身上下全无邪念,只一心保住一个‘身心俱全’的碧笙,又见三夫人视子如命,于是才动了恻隐之心,将一块附有宁元咒的长命锁配在了碧笙胸前,一来可助狼精复元,二来可镇住其天生的暴戾之气。嘱他将来有事可直接到乱葬岗来找我,无非也是料定他这个特殊的孩子终会遇到一些麻烦事。既然我有心放他一马,何妨好事做到底。”



  “碧笙那块长命锁是师傅你给的呀?难怪你要跟他说我们住哪儿了,原来是早料到会出纰漏。”刃玲珑很是惊奇,接着又悔之不已地一撅嘴:“出了趟远门,看来错过了好多东西。师傅你怎么不早说呢?”



  “说什么?”连天瞳反问,“一桩小事罢了。”



  “小事?!”钟晴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那看来你的长命锁只起了一半儿作用啊。狼精是复元了,但是它的野性却没能被压下去吧!”



  “是,我的确低估了狼精。”连天瞳并不否认,“更加低估了人类的流言。众口铄金,果不虚传。何况只是激怒一只心思简单的狼精,简直易如反掌。”



  “仅仅为了几句三姑六婆的闲话,狼精就可以不顾一切,驱策怨灵为它杀人。果然是野性难驯,这样的山精,若修成了气候,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棘手的祸害。”KEN感慨道。



  “就是就是。”钟晴狠狠点头,“虽然情有可原,但是手法未免太狠了。一句不要脸,它就真把别人的脸给扒了,野兽始终是野兽。”



  “此话有失偏颇。”连天瞳拉过垂在肩上的一缕秀发,在指间绕弄着,“我说过狼精心思简单,它只懂得分辨高兴与悲伤这两种最极端的情绪,不会去衡量那些‘闲话’本身的分量与意义,只知道每听了这些话,救它性命的恩人就会以泪洗面。天长日久,它对那些人的憎恶越来越深,以至于连长命锁都镇不住它的戾气,被熏得乌黑无光。到最后,终于大开杀戒。那些以口伤人的死者,说到底都是咎由自取。”



  “这……”钟晴一时语塞,愣了半晌,问:“那,那如果狼精纯粹是为了泄愤,已经要了命,连脸都扒了,又何必吸干他们身上的血呢?”



  “山精本就嗜血,杀戒既开,又何必浪费呢?”连天瞳说得极轻松,转而又叹息道:“只是它做事太不计后果,到最后却连累到了三夫人。”



  “可是师傅,我有一点不明白呢。”刃玲珑歪着头,不解地说:“之前狼精杀了那么多人,都不露痕迹,那晚上又怎么会晕倒在床上,害得三夫人要给他顶罪呢?”



  “食人血会上瘾的。”连天瞳继续玩弄着她的发丝,“不是说过二十一人之中,只有前十七个才是有过之身么。这最后的四人,包括那晚坏了事的厨娘,确是死于非命。想必那晚狼精定是饿极,还未把厨娘带出府便已动了口。修为普通的山精在吸食了非同类的鲜血后,总需要一小段时间才能尽数消化,在那段时间里,它们会处于一种昏厥之态,待血液与自身完全融合后方能恢复常态。所以,逃回房里的狼精才成了那副样子。”



  “原来低级别的山精还有这个致命弱点。”洗耳恭听的KEN跟刃玲珑一样,恍然大悟,又道:“可是就算经过这一遭,它还是没有收敛,当着我们的面还拿刘妈开刀。唉,不过那刘妈也是倒霉,撞枪口上了。”



  “还好你当初跟碧笙说过有事去找你。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没命。”钟晴拍拍心口,既而又一皱眉头,问:“碧笙一直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死了?”



  “自然不知。”连天瞳如是答道。“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灵魂的存在。狼精从不控制碧笙的意识,只是在碧笙找我救人时,它曾有过小小的不满。”



  “哦?什么不满?”钟晴又糊涂了。



  “可记得我们坐的马车,曾陷入镇外树林的土坑里,怎么也推不出来这回事?”



  “记得!”另三个人齐齐点头。



  连天瞳一笑:“那便是狼精的不满,它其实并不想我们去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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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你当初跟碧笙说过有事去找你。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没命。”钟晴拍拍心口,既而又一皱眉头,问:“碧笙一直不知道他其实已经死了?”



  “自然不知。”连天瞳如是答道。“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灵魂的存在。狼精从不控制碧笙的意识,只是在碧笙找我救人时,它曾有过小小的不满。”



  “哦?什么不满?”钟晴又糊涂了。



  “可记得我们坐的马车,曾陷入镇外树林的土坑里,怎么也推不出来这回事?”



  “记得!”另三个人齐齐点头。



  连天瞳一笑:“那便是狼精的不满,它其实并不想我们去石家。”



  “为什么?”



  他们几个吃惊不小。



  连天瞳手掌一摊,轻笑:“动物总是不太相信陌生人的,这是本性。可是它还是妥协了,因为它知道凭它自己根本救不出三夫人。”



  “它救过三夫人吗?”KEN想了想,一拍手:“对啊,它是山精,既然有超常的本事,难道区区石牢铁链还能难得住它?为什么它会救不了三夫人?”



  “那铁链外表普通,却不是一般的物事。”连天瞳眼色深沉,“人解不开,是因为链子本身牢固;山精解不开,是因为里头藏有专门对付妖灵邪物的符咒,它根本碰不得。”



  “啊?那链子还有这名堂?”钟晴搓着下巴,又联想到了别的事:“不对头啊,你说这石老头究竟什么来路?会在自家园子里布下诛邪阵,连绑个疑犯也用的不是凡品……啊!还有冤死的二夫人跟傅公子,太可疑了……对了,埋在桃树林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问大夫人打没打开,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内情?”



  “呵呵,要摆那七木诛邪阵,需将枉死之人的头颅切下,装入桃木箱,以高人手书的诛邪咒封好,埋入土下。如此一来,冤魂便无法找害死他们的凶手报仇。”连天瞳顿了顿,“不过,一旦有人动土取出木箱,又打开的话……则此阵全破。”



  “难怪你说你找的既是两个人,又是凶器。被狼精利用的冤魂……”KEN想起昨夜去桃林掘土时,连天瞳说的话,“那,诛邪阵一破,二夫人与傅公子不是彻底自由了么?”



  “岂止。”连天瞳一笑,“诛邪阵一旦被破坏,受害之人的头颅就会自行找到他们的躯体,复合之后,即成不妖不鬼不尸不人的怪胎。而这两位就更特殊一些,因为他们的体内还残留有狼精的元气,一旦顺利复合,怕会闹得天翻地覆罢。”



  “是哦,所以师傅昨晚叫我去到二夫人跟傅公子的坟墓,如果他们的尸骨还在,就让我用符咒封住他们。”刃玲珑赶紧补充道,“可是,等我赶到时,两座坟已经空了。”



  “那……那二夫人跟傅公子现在在哪里?不会潜伏在石府吧?”钟晴心上一抖,马上警惕地看向周围。



  “我也不知。”连天瞳一点紧张之情都没有,随意地说:“怕是已经去找他们一直想找的人了罢。”



  “既然说到这儿,我看二夫人跟傅公子的死因大有文章啊。如果不是发生了碧笙这件事,他二人的冤魂不是永不翻身?”KEN分析着,“石牢里大夫人亲口承认她曾陷害二夫人,可是傅公子呢,他又是怎么被扯进来的?”



  “昨夜我找阿禄打探他们两个人的坟墓所在时,听阿禄说三年前傅公子到石府拜访,没过几天就得了严重的风寒病故了,最巧的是,在傅公子病故的头一天,二夫人也因为突发恶疾去世了。事情还没过两天,石老爷就将二人匆匆下葬,两人的坟墓就在石府后面的山坡上,一前一后,离得不远。”刃玲珑插嘴道。



  钟晴越想越不对,半晌,发现新大陆般大声说:“我知道了!一定是石老头跟他原配联手,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害死了二夫人跟傅公子,事后又怕冤魂找他们索命,所以找了高人布阵!而我们刚一来石府时,你一说二夫人的名字,他们就起了疑,怀疑我们知道他们的恶行,于是就想杀人灭口!”



  “说对一半罢。”连天瞳瞟了他一眼,“我看大夫人并不知道布阵这回事。否则她怎么会做出破阵之举。照我推测,她定是知道她夫君干下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也知道桃树林下埋有受害之人的头颅,见我们有意掘地,为了替人消灭证据,于是先我们一步挖走了桃林里的木箱。”



  “如果这样,她岂不是弄巧成拙?”KEN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天意……”连天瞳站起身,走到门前,看着已经大亮的天空,伸了个懒腰,“钟晴说的没错,这石府的水,深得很哪。稍不留神就会淹死人的。想来还是狼精更加可爱,对谁有怒就会直截了当地狠咬对方,不像人类,可以两面三刀,口蜜腹剑。”



  “唉……人啊……”KEN吐了口气,又道:“事到如今,这杀人案已经水落石出,但是二夫人跟傅公子所化成的怪胎,又会带来什么麻烦?!是不是也该我们出手解决?!”



  “那个啊……”连天瞳笑笑,“若碰上了再说罢。正好再问问他们当年究竟因何事而丢了性命。”



  “不知道他们会跑去哪里,要是伤到无辜的人就不好了……”KEN担心地想着,随即走前几步,问:“不是要带三夫人跟那狼精离开石府吗?什么时候出发?”



  “这地方太龌龊了,当家的两口子都不是好鸟!”钟晴强睁着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起身说:“我们现在就走吗?!不过就这样离开,好像又有点不甘心呢!石老头暗算我们那笔帐还没同他算呢!再说,二夫人傅公子身上的疑团,虽然看似跟碧笙这件事没有联系,可要是不解开,我憋得难受呀!!”



  “一入石府这趟浑水,想抽身就难了,呵呵。”连天瞳笑着回转身,朝楼上走去。



  “什么?”钟晴听出她话里有话,急忙跟上去:“喂,你上哪儿去?”



  “是时候送他们母子离开了。”连天瞳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楼梯。



  一听她说要送三夫人离开,其他几个匆匆追了上去。



  一众人回到了关着狼精的房间,头顶上被倾城弄穿的大洞在白天显得犹为“出众”,清亮的日光从洞里透下来,在地上划了一方不规则的白色。



  趴在箱子旁的倾城见他们进来,立即来了精神,立起身子狠摇尾巴。



  “去把三夫人带过来。”连天瞳对KEN说。



  “哦,好的。”



  KEN忙走出房间,只觉得自己都快成了这群家伙的御用搬运工了。



  走到倾城身边,连天瞳拍拍它的头,说:“现下就由你送他们回苍戎山旧居了,路上留神,莫行错方向。在我们去到那里之前,他母子二人就交与你保护了,不可疏忽!”



  倾城摇头晃脑地低鸣一声,像是在应承连天瞳。



  “你要它送三夫人他们走?”钟晴惊讶地咋呼着,看看倾城,又看看连天瞳。



  “正是。”连天瞳俯身把箱子抬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倾城的背脊上,“我们恐怕还要耽搁一些时间才能去苍戎山。”



  “可是……可是倾城它只是一只动物,它怎么能照顾大活人呢!”钟晴觉得连天瞳简直在开玩笑,“而且三夫人现在还睡着,等她醒了,发现儿子不见了,自己又莫名其妙回到了荒山,身边还蹲着一只怪兽,不吓死她才怪!”



  “那就让她一直睡下去。”连天瞳不以为意。



  正说着,KEN抱着三夫人进来了。



  “把人放上来。”连天瞳朝倾城背上指了指。



  “啊?!”



  不出意料,KEN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还是按照连天瞳的意思,把三夫人放到了倾城的背上,紧挨着木箱躺好。



  “这是……”



  K EN刚想问他们这么做什么意思,钟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连天瞳的话拷贝给他听,末了还加上一句:“你说这能让人放心吗?把他们交给一只……貔貅?!”



  “要倾城独自送他们去苍戎山,兴许没什么问题。”KEN显然比钟晴要冷静得多,“但是,那座山上不是有很多妖怪异类吗,万一……”



  “三夫人跟碧笙孤身在苍戎山九年,却一直安然无恙,你们不觉得他们的运气似乎好得过分了么?”连天瞳突然问了个与此无关的问题。



  钟晴眨眨眼,愣了愣,顺口说道:“这头几个月没遇到什么野兽妖怪,到还能说是运气好,可是往后的那么多年都没遇到,的确有点说不过去呢。”



  “他们的旧居里,埋有一张可保其不受妖魔侵扰的符纸。到了后头,又有狼精终年守护在周围,驱赶不怀好意的敌人。如此,他母子二人方能平安度过九年时光。”连天瞳停了停,看了钟晴一眼,说:“如今那符纸仍在,且有倾城在旁,故苍戎山中无论妖魔还是野兽,断断伤不了他们。”



  “哦……原来是有备无患……”KEN终于放下心来,转念一想,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赶去呢?去了又要做些什么?”



  “我暂且让三夫人沉睡不起。待我想办法送碧笙的魂魄入冥界轮回之后,再来处理她和狼精。”连天瞳的眉头皱了皱。



  “你要送碧笙入冥界?”钟晴的眼睛把连天瞳从头看到脚,“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你的一些法术的确让我惊讶,但是,要送一只在外飘荡已久的魂魄入冥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是我们钟家,也只有我奶奶才有超度亡灵的本事。你能做得到?”



  “能。”连天瞳承认得非常爽快,“不过,得在我取了一件物事之后。故而我们要留下来,花时间解决这些后续的麻烦。”



  说罢,连天瞳抬头看了看从大洞里映出的天空,拍了拍倾城:“差不多了,动身罢。”



  主人命令一下,倾城甩了甩头,低吼了一声,唰一下展开了硕大的翅膀,前爪朝下一按,把头一仰,整个身子腾空而起,从它昨天开出的大洞里飞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灰茫茫的天际。



  倾城走后,除了连天瞳之外,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尽管后头还有一些连天瞳说的“后续问题”要解决,但这石府的杀人事件,总算是有了一个结局。



  没有抓到凶手后的痛快,也没有知道真相后的兴奋,钟晴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感觉人有时候还不如狼……”钟晴挠了挠头,沉下脸说:“别的不说,但就碧笙这事儿,说到底就是那个石老头子最坏,既然给三夫人赎了身,又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在当时就带他们回府?不把他们晾在苍戎山,这后头的事都不会发生了!”



  “娶一个青楼女子,对于石家这种大户来说,恐怕是件让人不齿的事吧。”刃玲珑无奈地说,“我看,如果不是石老头年过半百仍没有正出的儿子,他一辈子也不会接碧笙母子回来的!”



  “你们好像都忽略了大夫人这号人物吧?”KEN开口道,“就算当时就接她们母子入府,给了名分,又代表什么呢?九年时间,留在石府恐怕比留在苍戎山更危险吧?”



  “嗳?!”钟晴被一语惊醒,连连点头:“对对,还有那个歹毒的女人,处心积虑地朝死里陷害她老公身边的女人。最后还想亲自毒死三夫人,妈的,山上的妖精也没她毒!就把她关在石牢里,饿死冻死最好!”



  “一个妒妇,机关算尽,到头仍是竹篮打水。可悲……”连天瞳拍拍从房顶上落到自己肩头的灰土,“我们也该动身了。”



  “去哪里?”钟晴张口就问,“那个跑路的石老头子,就这么放过他吗?”



  “先担心你自己罢。”连天瞳垂眼看了看钟晴的腰。



  “啊!”她这一眼,引来钟晴一声大叫,他这才想起了他尸毒未除的伤口,马上转过身揪住刃玲珑:“你不是说要去给我找菖蒲糯米吗?还不快去!”



  “嘁,我记性比你好多了!”刃玲珑白了他一眼,从挂在身前的小包里淘出了一个小布囊和一片暗绿色的已经发干的长叶子,在钟晴眼前晃了晃:“我昨天晚上路过厨房的时候已经给你找来了!”



  “那你还呆在这儿干嘛?”钟晴挡开刃玲珑的手,“赶紧找地方给我熬水去啊!”



  “还找什么地方呀,”KEN拿过刃玲珑手里的东西,“就地解决!”



  说完,他到隔壁房间抱了一个花瓶一个茶壶一个茶碗过来,把茶壶里的茶水倒空之后,他将糯米跟菖蒲塞了进去,又从花瓶里倒了一大半清水进去。然后,他伸出右掌,将茶壶置于其上,闭目默念了一句什么,顿时就见一簇熊熊火苗从他掌中燃起,而那只茶壶在火苗燃起后,竟缓缓地漂浮起来,在离他手掌半寸的地方,微微抖动。



  “乖乖,火云掌啊?!”钟晴看得目不转睛。



  不消五分钟,一股热气从茶壶嘴里腾腾冒出。



  KEN吸了口气,睁开眼,手里的火苗也随之熄灭。



  取了茶壶放到桌上,KEN拿过茶杯,小心往里倒了满满一杯乳白色的液体。



  “快喝吧!”他把杯子举到钟晴面前。



  “你这家伙挺会放火的!”钟晴嘿嘿一笑,接过茶杯,吹了吹,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放火多难听,只不过是一点小法术而已。”KEN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又掀起他的衣服,把剩下的半壶糯米水慢慢淋在了他的伤口上。



  见钟晴的伤已经无碍,连天瞳走上去,举起双手摁在他们两人的肩膀上,低头念了声咒语。只见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是“女红妆”的钟晴和KEN,霎时恢复了本来面目。



  “走罢。”连天瞳转身出了门。



  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雪白干净的新袍子,钟晴扯着嗓子追了出去:“喂喂,你等等!我们去哪儿啊?”



  KEN耸耸肩,与刃玲珑一起跟了出去。



  走在通向大门的路上,他们几个仍然没有看到一个多余的人,看来所有下人都遵从着主人的命令,留在自己的住处不敢露面。



  虽然已是彻底的白天,可是对于石府来说,同黑夜没有区别。



  浩大的府第,除了钟晴他们的脚步声之外,安静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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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到石府大门前,连天瞳才停下脚步。



  “我们到底去哪儿啊?”钟晴一路上问了无数次,连天瞳也不应他。



  “出石府,去京城。”连天瞳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终于明确给出了下一个目的地。



  “京城?”钟晴一步跨到连天瞳前面,大惊小怪地聒噪:“你不是还要想办法送碧笙入冥界吗?现在去京城干嘛?京城离这儿有多远啊?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去?”



  “你可以选择不去。”连天瞳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对他说道:“免得多生事端。”



  “去!”钟晴唰一下站直了身子,“我当然要去!还有很多事情我没弄明白呢,要我稀里糊涂地离开,不是要我小命吗!”



  “还是不要了吧。”一直没说话的KEN拍拍钟晴的肩膀,出乎意料地提出了相反的意见,“石家的事情已经解决得七七八八,虽然还有些疑点,不过跟碧笙他们这档事已经没多大关联了。剩下的事,我想我们也帮不上多大的忙了,就不打扰你们师徒二人上京办事了。”



  “哥……”刃玲珑吃惊且失望地望着他,不是为他说的突然离开,而是他明明表示要跟连天瞳分道扬镳,却没有要带她这个妹妹一起离开的意思,在这个哥哥的眼里,似乎已经认定她只是连天瞳的徒弟,而忘记了她还是他的亲人。



  心上突然隐隐作痛。



  “你发什么神经?”钟晴甩开KEN 的手,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人生地不熟,咱们能去哪儿?你不会是想回乱葬岗去呆着吧?跟着她们上京城不错啊,说不定能遇到更多好玩的事呢!”



  见钟晴那么不情愿,KEN笑道:“已经乐不思蜀了么?你不吵着回现代了?”



  “哎……嗯……这个嘛……”钟晴嘿嘿一笑,“到千年之前的中国旅游的机会,多难得!这么快就回去,不是太浪费了么,怎么着我也得寻点值钱的宝贝再回去啊。石家的东西我又不想碰,一看到就会想起他们这一家子的龌龊事,感觉脏得很。所以咱们上京城去,那里的好东西一定不少!再说,你现在有办法让我们回现代吗?”



  “不上京……”连天瞳回过头,毫不意外地淡然问道:“莫非你们还有别的去处?”



  “这……可以这么说吧。”KEN犹豫着,权衡着该不该继续下文。



  “老大,除了她家的乱葬岗,还有身后这座石府,你还认识别的地方吗?”钟晴认定KEN连撒谎都不会撒。



  KEN神情复杂地看着明显跟自己唱反调的钟晴,终于开口道:“恐怕我们得去西安,哦,不是,现在应该是叫长安吧。”



  “什么?长安?”钟晴忍不住伸手去探了探KEN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你没事吧?是不是饿昏头了?!”



  “我一点都不饿。”KEN拂开钟晴的手,严肃地看着他:“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必须跟我去长安。”



  难得见到KEN用如此不容拂逆的态度跟人说话。



  “为什么?”钟晴不愿意。跟长安比,还是近在咫尺的京城更加吸引他。



  “少问为什么了,非去不可!除非你想……”KEN有点发火的迹象,嘴唇动了动,没有把下文说出来。



  “莫名其妙!我不去!”钟晴的驴脾气也上来了。



  两个人顿时僵持不下。



  “长安……”连天瞳不知是不是故意打圆场,看着他们两人,微笑:“呵呵,上京花不了多少时间,待办妥了要办的事,我们一道去长安罢。多年不曾回去,你们这一说,到还有点想念了。”



  “我们也去长安?”刃玲珑从失望中突然惊醒,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定连天瞳,“师傅你是……”



  “什么多年不曾回去?”钟晴又发现了值得可疑的地方,“难道你们以前住在长安?”



  “不错,曾在长安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连天瞳并不隐瞒,又说:“既然你们有意去长安,那不妨结伴同行罢,你们并非‘这里’的人,此行路途不短,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连天瞳两三句话便解决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矛盾。



  “可是……”KEN似乎还在犹豫,看起来,他并不太愿意让连天瞳她们同行。



  “就这么说定了。”连天瞳不给他任何机会反对,扔下这句话后,迈步上了石阶,朝大门直走过去。



  “这还可以接受!”钟晴满意地盘算着,“长安也是有名的繁华古都,嘿嘿,去了京城再去那儿,收获肯定更多!”



  “你这个家伙……”KEN心事重重地跟在钟晴后头,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几人站在门前,连天瞳看了看门上的两个铜环,伸出手握住,轻松地朝后一拉。



  高大厚实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还没把腿迈出去,几道银光先从眼前晃过,带起一阵冰凉的风——



  两把钢刀,霸道地横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几个想去哪里?!”



  紧握钢刀,一脸横肉的大汉凶声恶气地质问道,跟当初迎他们入府时的恭敬态度判若两人。



  “与你无关。”连天瞳冷睨对方,“让开!”



  “哼,老爷有令,一干人等,不得离开石府半步!”另一把钢刀的主人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武器,“不从者,休怪爷的大刀不客气!!”



  此话一出,立在外头的其他家丁,纷纷抽出了尚在鞘中的大刀。



  石府门外,一片杀气腾腾。



  “统统给爷退回去!”锋利的刀锋又嚣张地朝他们靠近了些,后面那张大饼脸,一双小眼直往连天瞳与刃玲珑脸上瞟,猥琐地奸笑者:“嘿嘿,要是在这如花似玉的笑脸上留道疤,爷会心疼的!”



  “去你妈的!”早已按捺不住的钟晴跳出来,用力挡开大饼脸握刀的右手,而后一拳击在他的左眼上,接着又是一个漂亮的连环踢,把这家伙踢翻到十步之外的地方。



  “敢在你爷爷面前调戏妇女,看你是活腻了!!”钟晴收起脚,气冲冲地瞪着缩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大饼脸。



  钟晴的突然一击,令守门的爪牙们一下子慌了手脚,愣了半晌,才有人大喊一声:“上啊!把他们全部拿下,无论生死!”



  十几把大刀恶狠狠地冲他们劈了过来。



  “一群疯子!”KEN皱了皱眉,把连天瞳和刃玲珑朝后头一推,飞身跃了出去,跟钟晴结成了完美统一战线,拳脚同出,灵活地对付着这群气焰高涨的恶徒。



  虽然敌人有十几个,虽然他们手里都有武器,但是论身手,远不是钟晴与KEN的对手,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响,不时有钢刀从其主人手里飞脱出来,乱糟糟地落到了地上。



  没过几分钟,一帮人纷纷被丢翻在地,石府外哀嚎不断。



  “太自不量力了。”钟晴站在人堆里,拍着袍子上的灰土,极度不屑地俯视着脚下:“大把的僵尸我都能对付,何况你们这群蠢材!”



  “行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KEN推了他一把,“走吧,看来石老头子不整死我们不罢休啊!”



  “想整死我……”钟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两眼微微一眯,一丝冷笑蓦然挂上了唇角。



  脚尖一挑,一把钢刀嗖地飞起,准确地落到了钟晴手中,光滑的刀身上,映出一双寒气逼人的眼睛。



  手起刀落,没有任何犹疑。



  他脚下那个仰面躺倒的家丁,眼看就要被刀锋刺穿眉心。



  “钟晴!”



  KEN一声大吼,一把抓住了钟晴的手腕,把刀尖阻止在了离那个倒霉家伙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家丁头一歪,吓昏死了过去。



  “你吼我干嘛?”钟晴眼睛一眨,奇怪地看着KEN,又将目光移到自己手上,“呀?!你把刀塞到我手上干嘛?!”



  “刀是你自己拿的。”KEN松开手,把钟晴手里的武器拿了下来,扔到一边。



  “胡说!”钟晴死不承认,“我什么时候拿过刀了!”



  “你……”KEN看着钟晴的眼睛,欲言又止。



  “嘁……真是见鬼了!我明明没拿过嘛……”钟晴挠着头,疑惑之余,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发生的这个小小插曲,一幕不差地落在了连天瞳眼里。



  她走到钟晴他们身边,打量了他几眼,随后面不改色地说:“你们去石府前头的巷口等着,我与玲珑去找几匹马代步。”



  “骑马赶路?”钟晴从失神中醒转过来,拽住连天瞳:“何必那么麻烦,你不是会把花瓣变成飞碟吗,我们直接飞去京城不就好了!”



  “法术只用在当用的时候,岂能浪费在芝麻绿豆的小事上?”连天瞳拉下钟晴的爪子,“何况现在青天白日,越往京城人烟越多,随意显露法术恐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头脑简单的家伙!”刃玲珑冲钟晴吐着舌头,“大白天往人多的地方飞,你不怕被当成外星人抓起来啊!真是的!”



  “要你多嘴!古时候的人知道什么外星人!”钟晴剜了她一眼,“去去去!跟你师傅牵马去!”



  “莫要胡闹了。”



  连天瞳沉下脸,下了石阶朝石府后门走去。



  “师傅等我!”刃玲珑赶紧跟上去,末了还不忘回头对钟晴扮个鬼脸:“阿米巴原虫!”



  “嘿!臭丫头,敢拐弯骂我!”钟晴气愤地冲刃玲珑挥着拳头。



  “我到希望你一直当个单细胞动物……”KEN嘀咕着。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们走吧。”



  “你真要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妖精妹妹了,我要被她气死了!”



  “行行,将来再说……”



  “你……”



  朝京城的路上,四匹快马扬蹄飞驰,溅起一地的尘土。



  黑马之上,骑术并不高超的钟晴压低身子,紧握缰绳的双手已经捏出了汗,生怕跨下的畜生一个不乐意就把他给摔出去。



  “还要多久才到京城?”KEN见跑了半天,看到的一直是山林荒地,不由大声问道。



  “出了这片竹林,天黑之前当可到达。”连天瞳答道,又一夹马腹,身下那匹白马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



  一听还要那么久才能到目的地,全身已经被颠得发疼的钟晴更郁闷了,冲着他们大喊:“还要跑那么久,都饿得快胃穿孔了,不能先找个地方吃饭吗!”



  “你忍耐一下吧,现在上哪儿找吃的去?”刃玲珑放缓了速度,跟钟晴并肩而行:“等到了京城,大把美味任你享用!”



  “是吗?!”钟晴眼睛发绿,咽了咽口水,听着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开始在脑子里幻想各种各样的珍馐佳肴。



  正在这时,一阵轰隆轰的震响从竹林的尽头处传来,由远及近。



  “什么声音?”感到脚下土地抖得越来越厉害的KEN竖起耳朵,狐疑地看向声音的来处,神色一变,喝道:“你们看前面!”



  一大片昏黄的尘土中,一大队人马从远处朝他们这边匆匆奔来,蹄声如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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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只有这一条道路,如此一来,连天瞳他们与对方势必狭路相逢。



  连天瞳将马速放慢下来,犀利的目光投向前方,微笑:“果然来了。”



  “你说什么?赶紧靠边吧,那堆人那么多,跑得又那么快,撞上了可了不得!”那队人马越靠近,声音就越响亮,钟晴几乎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吁!”连天瞳熟练地一拉缰绳,白马前蹄一扬,乖乖停了下来。



  其他三人也赶忙勒住了缰绳,手忙脚乱地停在了原地。



  在钟晴还没想到朝哪里躲避的时候,对方的人马已在咫尺之遥。



  他定睛一看,发现迎面而来的竟是好几十名穿着相同一身戎装的古代士兵,就连他们跨着的高头大马,也配着完全统一的辔头鞍鞯。



  “好像是一队士兵?”KEN举目一望,随后又将马头调转,准备朝一边的竹林过去:“跑那么急……我们还是先去竹林里避一下吧,让他们先走。”



  “不必了。”连天瞳没打算避开,镇静地停在原地,“我看他们本就是为我们而来。”



  “不可能吧?我们……”



  钟晴话没说完,那队士兵像是得了命令,齐唰唰地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马嘶之后,尘埃落定,大部队发出的巨大噪音没有了,可是,他们又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骑兵身后传来,夹杂着清晰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竹林里。



  骑兵们恭敬地分成两行,让开了一条路。



  八个壮实的轿夫,健步如飞地抗着一顶装饰考究的轿子奔了上来,左右两旁,各跟着一个骑马之人。



  很快,轿子稳稳地落在了离连天瞳她们不到十步的地方。



  此时,钟晴顿时明白了连天瞳为什么说这队人马可能是冲他们来的了,因为,轿子右边那坐在马上的人,正是失踪了一天多的石老爷。



  “这个死老头子怎么会……”钟晴吃了一惊,原以为这个老匹夫是怕他们找他算帐躲出去了,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而且看他那副高高在上无所惧惮的神态,跟他们在石府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连天瞳抚着白马的鬃毛,轻松地笑道:“石老爷特意带了这么多朋友来为我等送别么?太客气了吧。”



  “大胆刁民,戴罪之身还敢妄言!”石老爷先是一惊,随即强压住怒气呵斥道,旋即跳下马来,走到轿子前,躬身对里头的人说道:“禀王爷,外头那几个刁民恐怕正是您要缉拿的盗贼!”



  说完,他又回转头,走前几步,冲着他们几个冷笑:“哼哼,没想到你们几个恶贼居然逃出了我的府第。可惜,天网恢恢,你们万万没想到贼与兵会撞个正着吧?!还不速速下马领罪!”



  “这老家伙的头被车撵过了吗?”钟晴有点找不着北的感觉,“他在胡说什么呢?什么王爷?什么贼?我怎么听不懂……”



  “老狐狸又在耍什么花招?”KEN揣测着。



  连天瞳翻身下了马,走到前头,笑道:“不明白石老爷所指为何?”



  “还敢狡辩,京城近日有一帮恶盗出没,专肆在城中的大户人家行窃,不但夺财,还放火伤人,闹得人心惶惶。从你们几个一进石府开始,我早已疑心你们的来历。昨日我私下派人查验你们的行李,发现了前日王大人家丢失的翡翠马,哼,我早已经将罪证呈上,你们休想抵赖!”石老爷冷眼相对,言之凿凿。



  “What?”这一席不着边际的话,激得钟晴连英文都冒了出来,他噌一下跳下马,冲到连天瞳身边,对石老爷吼道:“你这老家伙在胡说些什么?当初可是你自己要留我们下来帮你搞定你家的龌龊事儿的,什么翡翠马的,我们根本就没带过行李在身上!”



  “作贼的又怎会轻易承认自己是贼?”石老爷不屑地瞄了钟晴一眼,加重口气道:“你们几个,最好乖乖束手就擒,莫逼我们出手,否则定吃苦头!”



  KEN看看这“兵强马壮”的周围,感到事态似乎有些严重,下马跑到钟晴他们身边,压低声音道:“这老狐狸果然不简单,小心应付!”



  “哼!老东西明明在撒谎诬蔑我们,可恶!”钟晴眉毛一竖,新仇旧恨一股脑全冲了上来,吼了声:“死老头子,你想杀我们这笔帐还没跟你算呢!”



  刚说完,他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一拳击向石老爷的面门,准备先抓住这老家伙痛揍一顿泄愤。



  在敌众我寡且对方已将自己重重包围的不利情况下,钟晴还敢搞突然袭击,这一点怕是石老爷没有想到的。



  眼看钟晴的拳头砸了过来,石老爷的身手似乎并没有他的唇舌那么厉害,本能地朝后一退,一脚踩进了一块凹处,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钟晴撵到他面前,右拳朝下一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轿子左边飞出一条黑影,嗖一下落到了石老爷身后。



  唰!



  一把白色折扇抵住了钟晴的手腕。



  小小动作,却震得他的腕子上一阵酸麻,使出的千斤力气顿时化为乌有。



  “这位兄台,出手似乎狠了点吧?!”



  发如墨,肤胜雪,剑眉秀目,眸似深潭,薄唇微微翘起,透着若隐若现的讥诮之意——



  折扇的主人,一个与钟晴年纪相若的男子,一身锦缎所制的黑色长袍,及肩长发以一条细细的暗金丝绳规矩地束在一起,一丝不乱。



  简单到朴素的装扮,自然至极的平淡表情,优雅镇静的姿势,却减不去这男子半分气势。



  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钟晴在见到此人后的第一感觉。



  “温……温大人……”拳下逃生的石老爷见了救星一般,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黑衣人背后,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疯子一样指着钟晴叫道:“抓住他抓住他,就伙强盗,无恶不作,大人快快将他们擒下!!”



  “死老头子,你还敢乱说!”钟晴一把挥开黑衣人的扇子,冲上去就要教训石老爷。



  “兄台还要放肆么?”黑衣人往前一挡,隔开钟晴跟石老爷,右手灵巧地一动,折扇嗖一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钟晴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明明是把普普通通的折扇,却带给他比刀锋还危险的信息。



  好汉不吃眼前亏,钟晴不敢再乱动,他低眼看着那把威胁着他的“武器”,气恼地呵道:“你是什么人?居然帮那个老不死的阴险家伙!”



  “恐怕此时不是兄台发问的时候罢。”男子的微笑在黑衣映衬下,美得邪气。



  见钟晴受制,KEN冲了上来,打量着这个身量比他们略矮一些的黑衣男子,冷冷说道:“我们只是到安乐镇探亲的普通老百姓,这当中肯定出了什么误会,在没弄清楚事实之前,请你立刻停止你无礼的行为!”



  连天瞳也走了过来,看了黑衣男子一眼,笑:“有话好好说,若是阁下不当心,伤了我这位朋友,事情就不太好办了。”



  “我并无伤及这位兄台的意思。”黑衣男子双目微眯,爽快地收回了他的折扇,对他们二人说道:“只要你们规规矩矩随我们回京受审,我们自不会为难你们。”



  “受审?”KEN眉毛一挑,“我们何罪之有?”



  “石大人方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黑衣人折扇一点,指了指他身后的石老爷,“是否是那群恶盗,口说无益,待回京审查清楚,我们自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石大人?”钟晴万没想到这个石老头子居然还是个官,气愤之极的他对黑衣人吼道:“这算什么?随便一个人说谁谁是杀人犯,你们就相信了吗?!偷东西?KAO!我钟晴这辈子除了偷过数学考试的答案,就没对其他东西出过手!我还可以说是那个老家伙偷了东西,然后栽赃嫁祸给我们呢!”



  “石大人身为朝廷官员,怎会轻易诬蔑不相干者?”



  从轿内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轿夫躬身掀起了轿帘,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从轿内稳步而出。



  金冠白服,威仪凝重,一张斯文俊秀的脸孔有如神工鬼斧雕琢而成,眼如灿星,唇若涂膏,年纪虽轻,可一身不俗的贵气却咄咄逼人。



  见他一出来,除了钟晴他们几个,在场的所有人统统跪了下去。



  年轻男子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们几个。



  “大胆,见着秦王陛下还不下跪!”



  石老爷像是有了更大的靠山一般,冲着钟晴他们吼道。



  “秦王?”钟晴盯着面前这个略嫌单薄的年轻人,糊涂的脑袋一时间没法分析出“秦王”是个什么概念。



  连天瞳无畏地看着来人,根本没有下跪的打算,KEN则搬着指头,嘴里嘀嘀咕咕像在盘算什么,至于刃玲珑,只顾愣愣地看着对方。



  “罢了,都起来罢。”年轻人收回打量的目光,似乎并不介意他们的表现,正色说道:“本王奉皇上圣意,彻查京城大盗一案。昨日接到石大人密报,说疑犯就在他府中。本王当即领兵前来,却没想到在半途截到了你们……”



  “石老头子在撒谎!”钟晴一跳三尺高,才不顾什么皇帝王爷的,大声打断了年轻人:“我们才不是什么京城大盗呢!你用点脑子好不好,如果我们偷了东西,还不远走高飞吗?明知道你们在追查,我们怎么还会朝京城那边跑呢!!”



  “是或不是,你们都必须随本王返京,一切自会查验明白!”年轻人一拂袖,转身返回了轿子里,放下轿帘前,掷地有声地扔下一句:“将这一干人等全部带回王府,待本王亲自审验后,再交刑部论处!”



  “是!”众士兵声如洪钟。



  “诸位请上马罢!”黑衣男子手一扬,别有深意地轻笑:“此去京城还有一段路程,诸位切记安分守己!”



  那边,石老爷已经上了马,嘴脸间滑过一丝不易察觉地阴笑。



  须臾之间,他们竟被扣上了恶盗的帽子,这个突如其来的莫须有罪名是钟晴全然没有料到的。他当然是不愿意被当成犯人押去什么王府的,可是如果硬要反抗,这在场的几十个赳赳武夫,肯定比石家那些酒囊饭袋强,更何况还有那个猜不出来头,被石老头子称作温大人的黑衣男子。一旦跟他们卯上,恐怕事态会不好控制。



  老天爷似乎在故意整他一般,不过是去挪威海抓个乌贼吗,竟然接二连三栽给自己这么多事端,幽灵船,回古代,石家一连串的破事儿,真是一件比一件荒唐,若不是自己的适应能力够强,怕是早被弄到思觉失调了。



  “还不上马?”已经回到马上的连天瞳踱到神游太虚的钟晴身边,提醒一声。



  “啊?!”钟晴回过神来,仰起头不乐意地瞅着她,问:“就这么被当成犯人押走?!”



  “我们本就要去京城,顺路了。”连天瞳满不在乎地拉了拉缰绳,扔下钟晴往前走去。



  “又没给你戴枷锁镣铐,也不算是押犯人吧。”刃玲珑在马上冲他吐着舌头,“听我师傅的准没错,赶紧上马去,慢吞吞的!”



  “死妖精!当心我拔了你的舌头!”钟晴冲着刃玲珑的背影大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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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就照他们的意思做吧。”KEN牵着两匹马走过来,把缰绳交到钟晴手里,压低声音说:“这里怕有高人在场,稍安勿躁,看看情形再说。”



  钟晴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把眼光投到了已经前行了一段路程的八抬大轿的一侧,那个黑衣黑马的身影,委实让人好奇又忌惮。



  一小队人马领头,轿子紧跟其后,而钟晴他们则像夹心饼干一样被牢牢包围在大部队的中间,一行人匆匆地穿行于坎坷不平的山路上。



  当众人行到一片半是树林半是平地的地方时,原本并不算糟糕的天气却突然变了脸,天上,无数厚重的黑云从四面八方迅速汇集到一起,紧压在大家的头顶上;四周,刹那间也成了一片狂风四起沙飞石走的恶劣景象,一旁树林里的所有树木疯狂地摇来晃去,像是有人要将其连根拔起一般。



  “怎么搞的,突然起这么大风。哎呀,我的眼睛。”钟晴手忙脚乱地揉着被沙子迷了的眼睛,在大风中拼命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KEN掩着鼻口,眯起眼睛看着天色,咕哝道:“好黑的天……”



  话没说完,他突然觉得有东西砸在了自己头上。



  伸手一抓,摊到眼前一看,掌心里却是一小块圆圆的冰块。



  “嗳?!这是……”



  “哇,妈呀,下冰雹了!!”



  钟晴那边的大呼小叫证实了正从天上往下落的小东西,是突降而至的冰雹。



  整个队伍开始骚动起来,前行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哎哟!”刃玲珑抱着头,冲连天瞳喊:“师傅,赶紧找地方躲着吧,这冰雹好像越来越大了。”



  “记得那树林里头有座山神庙,暂且去那里躲避罢。”



  连天瞳调转马头,正要朝露在树林里的小路骑去,身前却冷不丁地被一个人挡住了。



  “姑娘欲前往何处?”一直走在前头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返了回来,似笑非笑地质问着连天瞳。



  “林中山神庙。”连天瞳瞟他一眼,“再不过去,这冰雹大起来,只怕你我脑袋都要开花呢。”



  “有庙可以躲?”钟晴跟过来,急不可耐地吼道:“那还不快去!那个黑衣服的,你要么跟我们一起去,要么让开路!自己想挨砸别拉着别人!”



  “自然一同前往。”黑衣男子让到一旁,一挥手:“请几位前头带路。”



  连天瞳当即一夹马腹,白马唰一下朝树林方向窜了出去。



  钟晴他们赶紧策马跟上,而后头的那些骑兵也照黑衣男子的指令,火速追了上去,生怕把他们要抓的“疑犯”跟丢了。



  连天瞳说的山神庙就在进树林后的不远处,虽然有些破旧,却还算稳固,遮挡这样的冰雹不成问题。



  把马儿拴到庙旁的一座草棚下后,钟晴他们急忙冲进了庙里。



  而紧跟在后的骑兵们,则不敢像他们那样随便,一个一个老实地立在两旁,等候着他们主子的到来。幸亏这些士兵们都戴着厚厚的头盔,否则,在越来越大的冰雹攻势下,恐怕早就被砸得人事不醒了。



  钟晴他们进了庙没多久,石老爷口中的王爷就在黑衣男子跟石老爷的陪伴下躲了进来。



  “王爷,没伤着您吧?”石老爷放下遮在年轻男子头上的手臂,一进庙门就关切地询问着。



  “无事。”男子摆摆手,旋即看向站在山神像前的连天瞳他们,道:“多亏你们知道有这处地方,否则本王的轿子怕是撑不到这冰雹停止。”



  “王爷言重了。”



  连天瞳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这个年轻人大得吓人的身份放在眼里,只淡淡一笑,随后拣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拂了拂灰土,坐下来闭目小憩,不再言语。



  黑衣男子看了看四周,从吊在半空中的黄色帷幔上撕下一块来,抖抖灰尘,铺在地上,对年轻人说道:“王爷,坐下来歇息罢。”



  “嗯。”年轻人牵起袍子,盘腿坐了下来,几个简单的小动作,却也处处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大气。



  钟晴大咧咧地坐在一堆散乱的稻草上,嚼着刚刚从供桌上摸来的一个焉苹果,仔细打量着端坐对面的年轻人,以及那一直不离其左右的黑衣男子,而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石老爷,却在这一刹那被他暂时忽略了。



  “那个小子不是自称王爷,你说那个黑家伙是不是什么御前侍卫之类的,专门保护皇族的安全?!”饿极的钟晴两口解决掉手里的小苹果,咂吧着嘴小声问着身边的KEN. KEN侧过头,悄声对他说道:“黑衣人的来头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保镖之类的吧。不过他的主子嘛,我听石老头管这个年轻人叫秦王陛下,如果我的中国古代史还过关的话,我想这个小帅哥就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第四个儿子,秦王赵德芳。现任的大宋皇帝赵光义是他亲叔叔。”



  钟晴一阵咳嗽。



  “那,那这小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皇族?!”钟晴瞪大了眼睛,然后马上盘算起来:“你说如果找他要个签名,回去咱们的时代能卖多少?还有,如果他拿到他随生戴着的珠玉宝石什么的我们……”



  “省省吧。”KEN不知该赞他有商业头脑还是该骂他不知死活,“别忘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押解回京受审的疑犯!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如果只是普通的窃案,犯得着要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亲自出马么?而且石老头子出去一趟就搬回来一个王爷,还敢红口白牙地当着他的面污蔑我们,可见这老东西绝不是省油的灯。别忘了咱们现在是在古代,当权者一声令下,自然有千军万马来找我们麻烦!大意不得!”



  “好像……有道理……”KEN一番话点醒了钟晴,他扔掉捏在手里的果核,说:“刚才那个王爷说石老头是朝廷里的官,看他的模样,除了一肚子诡计之外,文不行武不通,能做什么官儿?太奇怪了。”



  “这个人的身份,其实我们一直也没有深究过吧。从入石府开始,尽顾着解决碧笙那档子事儿了。”KEN锁紧眉头,“我看这老家伙的种种表现,像是个官场上的老手,不知道他到底担任什么职位……”



  见他们两个在这边嘀嘀咕咕,石老爷的脸色愈加阴沉,他走到黑衣男子身边,小声说道:“温大人,他们几个狡猾多端,需小心防备,最好还是锁起来为妙,免得被他们逃脱。”



  “石大人多虑了,有王爷千岁在此坐镇,无人够胆造次。”黑衣男子隐隐一笑,“何况,还有我在此协助大人您呢。”



  “呃……”石老爷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动着,笑得牵强:“对对,温大人说的极是。”



  黑衣男子把目光转离那副难看的笑容,身子朝后一斜,优雅地靠在背后的柱子上,听着从外头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闭目养神。



  此时,端坐在地,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抬头扫了连天瞳他们一眼,姿容威严地责问道:“本王见你们也是仪表堂堂之人,因何要干这偷鸡摸狗的勾当?”



  “说了一百次了,我们没有偷东西!”钟晴一听就急了,一口气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交待出来:“我们几个到安乐镇是去帮你身边那个石老头子驱邪的!他说他的三夫人是妖怪,要烧死她!后来我们去了,他主动要求我们留下来帮他的查清楚这个事,我们好心帮他,谁知这死老头子却包藏祸心,竟想致我们于死地,他……”



  “一派胡言!!什么妖怪不妖怪,还扯上我夫人?!我石府向来太平,你们这群恶贼明明是想入府行窃,如今竟能编出帮我驱妖这种荒唐借口!!”石老爷气得浑身哆嗦,受了天大的冤枉一般指着钟晴他们吼着,随即又回身跪在年轻人身侧,“王爷,您切莫被这群奸人蒙蔽,卑职所述,句句为实,再说那翡翠马您也查验过,证据确凿啊!”



  “本王自有主张。”面对气急败坏,恨不得对方速死的石老爷,年轻人不动声色地应道,随即又有意无意地说了句:“那翡翠马,也非天下无双的至宝……”



  “王爷……”石老爷突觉年轻人话里有话,心头顿时一紧。



  “无须多言。”年轻人一挥手,“石大人能抓到疑犯,已是大功一件,不论这几人是否真凶,本王当奏明圣上厚赏于你。”



  “喂!你有没有搞错啊,如果我们不是真凶,那这个老家伙就是诬陷,你身为他的上级,不抓他还奖赏他?真是昏庸得匪夷所思!这什么世道啊!!”钟晴越听越来气,没轻没重地大声责问年轻人。



  “大胆!竟敢对王爷无礼!”现在揪住了钟晴的小辫子,石老爷马上借题发挥,起身对立在门外屋檐下的士兵喊道:“来人哪!把……”



  “退下!”年轻人把正要进庙的士兵呵退回原处,没有理会石老爷,却把目光投向钟晴,笑道:“到是个心直口快之人。那些话对本王说说也就罢了,若是遇上其他人物,呵呵,十个脑袋也不够你掉!”



  “至于那么严重吗……”钟晴没想到自己认为很有道理的话会给石老爷提供了打击报复的借口,但是看年轻人的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于是撇了撇嘴,嘀咕道:“小小年纪,不就是个王爷么,臭屁成那个样子……”



  “祸从口出,你那么快就忘了么?”刃玲珑凑过来,挤眉弄眼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别人好歹是个王爷,你多少给人家点面子吧!”KEN也不失时机地数落着他,又悄声说:“我看他似乎不太吃石老头子那套呢。”



  被这两兄妹“教育”得窝火的钟晴一听KEN最后说的那句话,马上来了精神,说:“你这么一说,我到也发现这里有些问题。不管那个老匹夫怎么上窜下跳,这个小王爷好像都不大甩他,刚才说翡翠马,他还说天下不止一只翡翠马,这话不明摆着给石老头难堪吗?!我看这个叫赵德芳的小子大概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庸才吧。”



  “哈,我想起来了,以前看电视剧,经常看到包青天身边有个八贤王呢,记得那个八贤王就叫赵德芳呢!大好人一个!”刃玲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兴奋地对他们说。



  “那是编剧瞎编的,等到包青天出来声张正义的时候,赵德芳早就入土了。”KEN纠正着拿电视剧当历史的妹妹,又小心看了看对面,把声音降到最低:“不过,历史上对赵德芳的评价好像还是不错的,为人正直,才能卓著。啧啧,就是命短了点。”



  “短命?!”



  “据说他二十三岁就病故了。”



  “啊?!那么早就没了?真是可惜了……”



  “嘘,小声小声,别被对方听到了!”



  他们三个唧唧喳喳说得热闹,一直置身事外的连天瞳睁开了眼睛,直视着外头的天气,自言自语道:“寒冬落冰雹……少见,恐生怪异……”



  话音刚落,一股犀利的强风突然从大门处灌了进来,席卷其中的冰块和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王爷留心!”黑衣男子纵身一跃,挥袖挡开了几块朝赵德芳飞来的冰雹。



  “天气似是越来越不妥了。”赵德芳擦掉几滴溅到脸上的冰凉雨水,站起了身,看着外头越来越黑沉的天空,浓眉微皱,“怎的还不停止,这要耽搁到何时才能回京?!”



  “王爷请勿恼火,山野之地,出现异常气候实属常见,正来得快去得也快,怕是下不了多久了。”黑衣男子恭谨地低下头对赵德芳说道,可是,在他对大门处看似无意的一瞥目光里,却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惕之色。



  “是啊是啊,王爷莫要着急,还是先坐下来歇息吧!”石老爷口中这么说,脚下却忍不住焦急地踱起了步子。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之声从门口传来。



  马匹的嘶鸣,士兵的吼喝,纷乱的脚步,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了一阵呛人鼻喉的气味,血腥腐臭,还裹着地底烂泥的陈味。



  透过不宽的门口,却见刚才还整齐而立的士兵们都已经偏离了自己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全部一锅粥似的挤在了一起,雪亮的刀刃在他们手中挥来挥去,怒吼惨叫交织一片。



  “站……站……站住!”



  “什么……什么东西……”



  “啊……”



  人堆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词句,每个字都宣泄着发自内心的恐惧。



  “外头出什么事了?”钟晴想往外头冲。



  KEN拉住了他:“等等,你……”



  话刚出口,却见几颗鲜血淋漓的头颅从门口飞如,咚咚地在地上,散乱地滚动着,仍然戴在上头的头盔跟土地摩擦着,锵锵作响。



  “妖怪啊!!”



  已经超越人类嗓音的怪叫从四散而逃的士兵中爆发而出,山神庙外,浓浓的血水已经汇成了一条浅浅溪流,从残缺不全的肢体下蜿蜒淌出。



  两个人影,一高一矮,踩着一地血水,一步一步朝庙里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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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啊!!”



  已经超越人类嗓音的怪叫从四散而逃的士兵中爆发而出,山神庙外,浓浓的血水已经汇成了一条浅浅溪流,从残缺不全的肢体下蜿蜒淌出。



  两个人影,一高一矮,踩着一地血水,一步一步朝庙里走来。



  见状,黑衣男子挡到赵德芳身前,镇定地说:“王爷请后退几步,恐来者不善。”



  即便他不说,在场的人也不会以为来者是善类。



  所有人都暗自崩紧了神经,目不转睛地看着逐渐接近着自己的不速之客。



  腐臭之味越加浓重,在那两个人影彻底跨入庙内之后,此味达到了顶峰。



  一男一女,衣衫齐整,面色青灰,粗看之下,跟常人无二。



  然,细看之下才发觉,这两人的喉头处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明明是道砍在致命处且根本没有愈合的伤口,却不见有血从中流出,只夸张地豁开着,刀痕上下的皮肉还有些错位的现象,颇像是两个没有被摆正头颅的人偶。



  钟晴捂着鼻子,把诧异的目光再次移到了来者的脸孔上,越看越相熟的两张人脸所带来的信息狠命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啊!那……那不是二夫人跟傅公子吗!”当还未停歇的狂风吹开搭住了男子半边脸的头发时,钟晴指着来人大吼。



  “老天,他们真的找来了……”刃玲珑朝连天瞳身边靠了靠。



  “不妖不鬼,不尸不人……”KEN打量着这对不期而至的男女,感到事情可能有些麻烦。



  连天瞳跟他们不同,没有多看来人一眼,反到是侧目关心着石老爷的动静。



  而石老爷本人,早已经面如土色,身如筛糠,比见了鬼还要害怕。



  连天瞳轻蔑地一笑:“呵呵,怕是讨命债的来了。”



  二夫人与傅公子走得很缓慢,头颅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晃动,似有落下来的危险,看得人心惊胆跳。



  没有谁做出多余的动作,只拿眼睛,看着逼近的二人。



  山神庙内,弥漫着畸形而危险的宁静。



  “老爷……”二夫人突然停住了脚步,灰白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缩在最后的石老爷,笑了:“终于找到你了……三年了……”



  “嘿嘿……”傅公子也笑了,露出雪白而整齐的牙齿,看似茫然的目光忽略了除石老爷之外的所有人,“岳父大人……小婿一直盼着能再见您一面呵……今日终是如愿了。”



  赵德芳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皇族贵胄,见着这两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类的“客人”,竟丝毫不露怯态,拂袖皱眉,威风凛然地质问道:“来者何人,竟胆敢对我王府士卒痛下杀手?!”



  “谁挡了我们的路,谁就得死。”二夫人说得轻松自在,根本没有将他这个年轻人放在眼中,“妾身不过是来寻自己的夫婿罢了,不相干之人,速速出庙离开。”



  “正是,今日是我等亲人团聚之时。”傅公子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吓得缩到地上去的石老爷,“你们这些外人,莫在此打扰!”



  一听这话,石老爷顿时扑上来抱住了赵德芳的腿,惊恐地哀求:“王爷莫丢下微臣啊!”



  说完,他又跟癞皮狗似的爬到了黑衣男子的脚边,紧扯着他的袍角,语无伦次:“温大人救我啊!他们不是不会出来么……不是不会么……怎么出来了……他们要杀我……大人救命呀!”



  这一幕,看得钟晴非常解气。



  他扭头对KEN说道:“看来这两个怪胎是不弄死老家伙不罢休,嘿嘿,自作自受,我们有好戏看了。”



  KEN赞同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心里盘算着别的事情。



  “看来我们外人的确不方便再留下。”连天瞳一笑,却没有迈步的意思,反而退开几步,悠闲地坐了下来:“不过现下外头天气糟糕,实在不便出行。二位请自便罢,当我们不存在即可。”



  看来,连天瞳有意加入“观众”的行列。



  “哈,没错没错,你们可以完全忽略我们,想干嘛就干嘛吧。”钟晴乐呵呵地坐到连天瞳身边,揉着眼睛等着看两个不妖不鬼的怪胎替自己收拾仇人。



  “你们……”石老爷连抬手的力气都跑光了,只能用哆嗦不停的嘴唇表达着对钟晴他们的憎恨。



  二人不再理会那几个“看热闹”的闲人,一步步朝石老爷走去。



  “老爷,你可知那土下有多冷么……你可知身首异处有多疼么……你可知一身的血液被汲干时有多绝望么……羞月无时无刻不在念想,渴望有朝一日,老爷也能一一体会羞月捱过的苦。”二夫人笑着,边笑,边有红红的液体从眼角溢出,“呵呵,五年夫妻,你竟如此待我……”



  “我的准岳父啊,小婿至今都不明白,你怎的忍心让紫芙端那一碗热汤给我。她是你的亲女,竟可以借她的手除掉我。”傅公子不再嘻笑,青脸上哀怨交叠,“其实,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不知道……冤哪……”



  “你们……不要说了……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石老爷拼命朝赵德芳跟黑衣男子身后躲,双手紧抓着他们的衣衫,如拽着两根救命稻草。



  二夫人与傅公子视他的警告或者说是哀求如无物,仍然不慌不忙地朝他逼了过去。



  钟晴他们张大眼睛竖起耳朵,生怕看漏听漏任何一个细节。



  二夫人跟傅公子的谜团,一直是他们想解开的。



  “大胆恶徒!”冷眼相看已久的赵德芳突然一声怒呵,指着二夫人与傅公子道:“本王不管你们是人是鬼,如若敢在本王面前造次,定不轻饶!”



  “王爷……”黑衣男子拉了拉赵德芳的衣袖,似在提醒他话有不妥。



  “王爷……”二夫人停在了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一点面子都不给,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过的话:“谁挡了我们的路,谁就得死。”



  钟晴心里暗叫不好,本来是打算看石老头的好戏的,谁知道这个小王爷不知者无畏,以为凭自己的权利威势就可以让两个怪胎屈服,真是不要命了。他悄悄捏起了拳头,心想如果怪胎对这个名声不错的小王爷出手,他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救人的。



  果然,他这念头刚一闪现,那二夫人脚下一动,闪电般移动到了赵德芳面前,随同而至的,还有她骨节异常突出的苍白右手,迅猛地朝赵德芳的脖子抓去,更听唰的一声,五根指骨从手指上的皮肉中戳出,尖利的前端,足以撕裂任何生物。



  赵德芳愣住了。



  “小心!”



  钟晴早已经跳了起来,正要冲过去救他心目中的财神爷,可是,他人还没扑上去,却见二夫人咻一下从自己面前飞了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几截断开的白白指骨,乱七八糟地躺在赵德芳脚下。



  黑衣男子收回右掌,将挡在赵德芳面前的折扇拿开,吹去粘在折扇边缘的骨头渣,冷笑:“无知鼠辈,也敢班门弄斧。”



  把对方一掌劈飞到还不算什么,可是一把软软的纸扇,竟然生生切断了坚硬的人骨。就冲这一点,钟晴当即对黑衣男子的功夫刮目相看,猜想着是不是所有保护皇亲国戚的人都如他一般是万中无一的能人异士。



  见二夫人一出手就碰了个大钉子,傅公子怒极,脚下一踮,腾空而起,再将口一张,竟吐出一股绿黏的液体,铺天盖地地朝着黑衣男子那边涌去。



  虽不知这液体是何物,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被它沾上,后果一定不轻松。



  黑衣男子一手拉着赵德芳一手抓住石老爷,敏捷地朝钟晴他们这边一跃,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傅公子的袭击。



  黏液落到了地上,白烟冒起,地上霎时被蚀出了一个大洞,上百条绿色的小虫,如蝎子一般挥舞着锋利而凶狠的钳子,浩浩荡荡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啊!!虫!!虫!!”石老爷抱着头,惊惶失措地跳着脚,慌乱的目光到处搜索,想找个高一点的地方跳上去,唯恐被这群来历可怕的昆虫沾到。



  “既然你们愿意当陪葬,我成全你们。”半空中的傅公子嘿嘿一笑,手指着他们这拨人:“美餐在那里,快去享用吧!”



  而那些虫子也像听懂了他的话似的,一致调转方向,整齐而快速地朝钟晴他们这边爬来。



  “天……好多虫……”



  钟晴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去找杀虫剂,然后又马上意识到这些虫子不是普通货色,于是没多考虑,当即伸出手掌升起九焰地火,对准这群特殊的进攻者一阵狂扫。按照他的逻辑,大多数动物都怕火,虫子也不例外。



  一排大火从来犯的虫子军队身上撵过,虫子们的行动被阻断了。



  火光中,无数把钳子挥来舞去,虫子们你碰我我撞你,阵脚大乱,不一会儿,绿虫子就被烧成了黑虫子,黑虫子又变成了一堆堆大大小小的死灰。



  赵德芳看着从钟晴掌中生出的火焰,很是惊讶:“这……竟是个奇人……”



  在确认了没有漏网之虫后,钟晴一吸气,收回了火焰,拍拍手,半是庆幸半是得意地说:“我钟家九焰地火一出,哪个能逃得掉,哼!”



  “兄台好身手。”黑衣男子对钟晴一拱手,旋即又看了看仍在半空中的傅公子,笑笑:“不过,尚有更厉害的没有解决。”



  此时,被黑衣男子断了指骨的二夫人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里的骨骼像是被打错了位,咯咯作响。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前头一地的黑灰,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随后将自己的断手伸到面前,张开嘴,对付灰尘似的朝着伤口满不在乎地一吹,几截崭新的骨头跟竹笋似的刷一下长了出来,重新缩回皮肉之后,一只完好无缺的右手呈现在众人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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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看……看到没有,长出来了!”钟晴拽了拽身边的KEN.



  二夫人这个看似小小的变化,却让钟晴从中嗅出了新一轮的危险。



  “不愧是个怪胎。”连天瞳眉毛一扬,咕哝道:“看来有点麻烦……”



  “怪物……怪物……”已经吓得面比纸白的石老爷几近崩溃,缩着脖子躲在最后头,连多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时,二夫人也飞身到了傅公子身边,俯视着他们,漠然说道:“留下我家老爷,你们现在仍有机会活着离开。”



  “若我们定要带他同走呢?!”黑衣男子轻挥折扇,对二夫人的“慷慨大度”嗤之以鼻。



  “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吧,又不关我们的事。”刃玲珑拉了拉连天瞳和KEN,小声说,“我看那怪胎似乎不好应付呢。”



  “现在离开,石家那些谜团又该上哪里去解开?!”连天瞳断然否决了她的建议。



  “就是,怕死的话你一个人先走!”钟晴白了刃玲珑一眼,又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男女,说:“当事人就在这儿,不问清楚怎么行!”



  “妖孽!”赵德芳又是一声不怕死的大吼,右手在腰间熟练地一抹,端地从腰带里抽出了一把寒光逼人的软剑,指着二夫人他们道:“区区邪魔外道,待本王亲自收拾你们!”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一跃而出,手中软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借着不俗的轻功,他举剑又快又狠地朝二夫人和傅公子刺去,身手煞是利落。



  他二人没有躲闪,仍旧飘在原处,任由赵德芳的利剑朝他们的心口刺来。



  剑尖从傅公子的心脏处穿过,赵德芳只觉得虎口一震,自己的武器就像受了别人的操纵一般,将他的手狠狠弹开。



  丢了剑不说,他自己也从半空里摔了下来,失了重心扑倒在地,沾了一身的黑灰。



  黑衣男子见状,忙冲了过去,赶紧扶起自己的主子跑了回来。



  “初生牛犊……”连天瞳斜睨了赵德芳一眼,笑。



  “你没瞧见他们根本不是人吗?你的攻击对他们没用的!”钟晴也凑过来,以警告的口吻对他说:“交给我们就行了!你这个王爷还是在旁边观战比较安全!”



  此时,傅公子看了看插在胸口的软剑,一笑,伸手一把抓住了剑刃,稍一用力,这把名贵的武器顿时化成了一捧铁屑,被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既然都不愿意离开……”傅公子收起阴郁的笑意,“那一同受死罢。”



  “又来?!”



  钟晴下意识地一转头,却猛看到地上那一堆堆虫子变成的黑灰突然起了不正常的动静,凹凸不止,像有不少东西在灰里蠕动。



  正疑惑间,数把黑色的大钳突入那从灰里刺出,一大群黑得发亮的蝎子状昆虫争先恐后地从里头爬了出来,看形状,与刚才的绿虫子差不多,只是体形大了一倍,而且它们的背上,还生着一对蝉翼一样的翅膀。



  “我的老娘,居然冒出升级版了。”钟晴倒抽了一口凉气。



  “怕是不能再用火了。”连天瞳眉头一皱,“烧之不尽。”



  “你说什么?”



  钟晴刚一开口,那爬在最前头的两只黑虫突然震翅飞起,舞着两把大钳朝他们冲来。



  “小心啊!”



  KEN大叫一声,顺势摁倒了站在身边傻看的刃玲珑。



  连天瞳与钟晴也双双俯身趴在地上,两只虫子擦着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



  那边,黑衣男子早把赵德芳护到了身后。



  只有倒霉的石老爷无人问津,惊恐至极地蜷在地上,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根本挪不动。



  “啊!”



  一声惨叫。



  众人一看,那两只飞虫端端地落在了石老爷身上,两对大钳,分别刺进了他的大腿和手臂。



  石老爷在地上打着滚,胡乱地拍打着身上,声嘶力竭地怪叫着:“救命啊……痛死我了……救命……”



  见状,黑衣男子跨步上前,折扇一挥,那两只虫子登时被劈开两半,颤动着落在了地上,那两对大钳子,上头还夹着一块从石老爷身上扯下的肉。



  石老爷手上腿上血流如注,痛得几乎要休克过去。



  钟晴看得直冒鸡皮疙瘩,上前两脚踢开了这恶心虫子的残肢。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被踢到一旁的四块残肢竟然晃动起来,原地打了几个旋儿之后,居然变成了四只通体完整的虫子。



  “不是吧,还玩细胞分裂?”



  钟晴傻了,他知道所谓的不妖不鬼不尸不人的怪胎肯定会有与众不同的厉害之处,但是他根本没想到他们还会造出这种让人头痛的玩意儿。如果这样的话,这些虫子根本不能随便乱动,否则数量会成倍增长,越打越多。



  嗡……嗡……



  一阵怪异的声音传来。



  钟晴一看,迅即变了脸色,低呼:“了不得了!”



  有了前头那两只做示范,这后头的虫兄虫弟们纷纷扇起了翅膀,无比贪婪地朝他们蜂拥过来。



  在这片黑压压的喜食人肉的怪虫背后,二夫人跟傅公子呵呵直笑,如同看一场最最可笑的滑稽戏一般。



  眼看着虫子大军就要拿他们所有人当午餐时,KEN一个箭步冲到了前头,单膝跪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十字,嘴里念叨着含混不清的句子。



  一层浅浅的蓝色漾着水波一样的光华,赫然呈现,千钧一发之际,如一道密不透风的透明墙壁般,虫子们被隔断在了厘米之外。



  乒乒乓乓,刹车不及的虫子们前赴后继地撞在了KEN一手筑建而成的“墙”上。



  距离实在太近,几乎与虫子们脸贴脸的KEN,甚至能看清从它们丑陋的虫嘴里露出的骇人尖牙,以及那上头悬着的缕缕涎液。



  KEN的胃部一阵恶心,立即把头朝后头仰去,又伸出手指在刚才划下的十字中心部位划了一个圆圈,低声道:“埋藏于深海的十字,缠绕永世不解的锁链,为我禁锢这个空间。”



  说罢,只见“墙壁”里若有若无的水波荡漾地越发厉害了,从中耀出的璀璨蓝光包围着他们几人,营造出了一个神秘而安全的空间。



  KEN收回手,松了口气,起身对后头的人说道:“暂时没事了。”



  “你……你布了结界?”钟晴惊奇地看着四周,凡是蓝光所及的范围,那些虫子都无法飞入,任它数量再多,也只能跟没头苍蝇似的朝上头乱撞一气。彻底放心的他走到KEN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出手太及时了!”



  “那些虫子太凶悍了,一只两只还好,一大群扑上来,我们纵使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应付。”KEN心有余悸,又说:“这个十字结界起码可以维持二十四个钟头,这段时间,任何没有经过我允许的物体都不能穿过结界,结界消失前,外头的敌人是看不到我们的。赶紧想办法解决虫子跟它们的主人吧,唉,还说看热闹,这下自己成了热闹被别人看了。”



  “吓死我了,这怪胎果然厉害,变出来的虫子都是会分裂的。”刃玲珑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站到了KEN旁边,“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彻底消灭掉呢?!”



  钟晴苦恼地抓着头,说:“恐怕还是要直接拿二夫人他们开刀,妈的,要是我们把他们俩收拾了,岂不是变相便宜了石老头子?!”



  连天瞳走过来,镇定如常地说:“现下我们仍不知道老家伙对外头的二人做过什么勾当,待真相大白,莫说外头的两个,怕是里头的某个人也不会放过他罢。”



  “我明白了。”KEN狡黠地一笑,“现在正是审查嫌犯的绝好时机。”



  “你们是想……”当无需再为保护自己的安全而费心时,钟晴的脑子也变得灵光起来,“趁他又惊又怕,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让石老头自个儿把他干的龌龊事坦白交待喽?!”



  “易如反掌。”KEN对他们眨了眨眼睛。



  钟晴立即会意,一脸坏笑。



  于是,几个人心照不宣地朝石老爷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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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平生头一回见识到结界这种非凡东西的赵德芳还沉浸在无比的讶异中,经过刚才的一场较量,他对钟晴这几个“疑犯”产生了新的看法,身为大宋秦王,他自认也见识过不少能人异士,可是这些人的所谓“法术异能”,跟钟晴他们相比,委实不过雕虫小技。



  见钟晴他们走过来,赵德芳抢先一步挡到他们面前,直言不讳:“你们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能掌中出火,还能徒手造出一片隔绝外物的光彩?!”



  “这些只是一些实用的小法术而已,王爷不必大惊小怪。”KEN听出了赵德芳口气里的赞叹,微笑着回答。



  “哈,告诉你,刚才要不是我们及时出手,你这个王爷,还有你身边那个家伙,怕是早成了绿虫子黑虫子的口中餐了!说起来咱们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了,你居然还偏信石老头子的话,要拿我们当贼回京受审。真是好心没好报!”钟晴又管不住嘴巴了,难道逮着一个正大光明奚落北宋王爷的机会,他当然不放过。



  “放肆!”黑衣男子一声断呵。



  “救命恩人?!”赵德芳对黑衣男子摆摆手,他对于钟晴的无状表现似乎并不恼火,笑道:“即便你们对本王有恩,公是公私是私,你们一天不能洗脱罪名,本王仍会视你们为嫌犯,仍要带你们回京受审!”



  “我们是否有罪,相信王爷很快便能做个判断。”连天瞳笃定地笑了笑,“还请王爷留心一听。”



  “哦?!”赵德芳饶有兴趣地盯着她,“本王到要看看你如何要本王做下判断。”



  连天瞳朝钟晴他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旋即转身走向了龟缩在墙边的石老爷。



  “救我……救我……”从他已经痛苦到扭曲的脸上,可以猜到他身上的伤口有多严重,他一手捂着腿,一手捂着手臂,鲜血还是不停地从他的指缝中冒出来。



  见状,连天瞳蹲下来,用出当时施在白狼身上的方法为石老爷止了血。



  很快,石老爷的呻吟减弱了,伤口虽然还在,可是当事人的意识却清醒了不少。



  “今日真是一家团圆哪。”连天瞳站起身,揶揄着:“不知石老爷当年是如何待你家那二位亲人的,竟引得他们对你如此‘念念不忘’。”



  “什么……我没有……我没有对他们干过什么……”石老爷喘着粗气,眼神浑浊闪烁,由始至终不敢看连天瞳一眼。



  “呸,你个老家伙,死到临头还嘴硬!”钟晴气愤地指着他的脑门儿,“如果你不是对他们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行,外面那两只怪物怎么会不顾一切找你偿命?!”



  “没有……没有!”石老爷不停摇头,涨满血丝眼睛又惧又恨地看了看结界外的某个地方,说:“他们是怪物,是妖孽,妖孽的话……不能信……”



  “外头两只的确是妖孽,可是,这妖孽不也是石老爷一手造成的么?”KEN冷笑,“石老爷不会以为我们在石府这几天,只是忙着帮你找那杀人凶手吧?那桃树林下……”



  “桃树林……”石老爷一个激灵,抬头看着立在面前的他们,疯子般的怒意从他眼里喷出:“是你们……定是你们动了我的阵……否则他们不会出来,不会出来……”



  “石老爷莫要误会我们,那挖开桃林之人,可是你的原配夫人哪。”连天瞳呵呵一笑。



  “她?!”石老爷愣住了,旋即咬牙切齿:“贱人……贱人……悔不当初初连你一道……”



  刚一说到这里,石老爷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惶惶地闭上了口。



  “嘿嘿,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把你大老婆的头一道砍下来?”钟晴接过话头,不依不饶地逼问。



  “我……你……”石老爷已经阵脚大乱,根本找不到其他说辞来反驳钟晴。



  “石老爷,若你把三年前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讲给我们听,或者我们能想到办法解开二夫人与傅公子的心结。”连天瞳不动声色地转入了正题,“如若你仍旧处处隐瞒,怕是神仙也难救。”



  石老爷不说话,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问他那么多干嘛呢,这些事跟我们又没关系。”刃玲珑也加入了他们的逼供行动,故作无所谓之态:“反正外头的两个怪胎要的只是他,干脆把他扔出去好了,免得给我们自己惹麻烦呢!”



  “我们有心帮人,对方却不领情。”KEN遗憾地耸耸肩,“既然如此,我看还是把他交给他外面的‘亲人’吧,我们也好尽早脱身。”



  “没错!”钟晴配合得天衣无缝,“到现在你这老东西还不肯老实交待,可恶!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你当初暗算我们的帐还没算,正好,扔你出去算是给咱们报仇了!”



  一说完,钟晴煞有介事地扮出一副凶相,伸手就去拽石老爷,边拽边恶狠狠地嚷嚷:“嘿嘿,你不知道,我有多盼望看到你被外头的虫子一口一口吞掉的情景!”



  KEN完美地充当着配合者的角色,开口道:“先把他拖到结界边缘,等我把他身上打上‘通行证’以后,直接扔出去就行了。”



  “没问题!”



  对于他们两个的行为,连天瞳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派听之任之的表情。



  “不要……我……我不出去……”



  看着仍然密集围绕在结界四周的黑色虫子,以及那两位在虫子后头漂来荡去,不死心地搜索着凭空消失的目标的“亲人”,石老爷的声音变了调,一双手死命地把钟晴的手往下拉,两腿乱蹬着,腿上的伤口也因为他的剧烈动作撕裂开来,血又冒了出来。



  钟晴才不理会他的挣扎呢,还是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前拖:“哼,谁叫你不说实话。你要是老实交待,我们恐怕还会不计前嫌地帮你一把,你……”



  “我说……我说……”石老爷终于彻底缴械投降,带着哭腔喊叫着,“我都说……求你们别把我弄出去!”



  见目的已达到,钟晴嘴角一扬,随即松开了手,板起脸呵道:“说!”



  石老爷一哆嗦,抬头看了他们几个一眼,马上惊慌地移开了目光,没胆量拿自己性命作赌的他,不敢再兜圈子,把那些陈年往事一股脑儿全抖了出来:“羞月与傅文诚的确是死于我手……三年前的中秋,我为了取出羞月体内全部鲜血,在她饮下的茶水里下了……下了散魂香……原本不会杀她的……谁教这贱人背地里与人通奸……”



  “那傅文诚,他本是安乐镇上一个无亲无故靠卖字画为生的穷书生,偏偏紫芙对他一见倾心。中秋当日,紫芙邀他入府庆节,我虽嫌此人出身贫寒,但也没有多加干涉,女大不中留,她早日嫁出石家也是好事一桩……怪只怪他运气太差,诺大府第,哪里不好走,偏偏闯到了我与羞月相会之处。其时,羞月伏在桌上,已然毙命,我正欲执刀取血,却突然听到门外有异动……一开门便发现一身酒气的他站在门口,嘴里还口口声声说着是一阵异香引他过来……这醉鬼,竟还冒冒失失地闯进房里,见到羞月,还以为她睡着……为免横生枝节,我当夜便在紫芙亲手为他熬的汤里落了散魂香,又特意找来府中一对最名贵的金碗,说是赠她的陪嫁之物,并引她用这金碗盛好热汤给傅文诚送去。满心欢喜的她怎知其中内情,高兴地喂她的未来夫婿喝下了毒药……”



  “第二日清晨,傅文诚死了。众人只当他身体虚弱贪杯过度招致猝亡,除了为紫芙惋惜之外,无人对这个穷书生的死因质疑……为免夜长梦多,我匆匆将他二人葬在了后山。又恐冤魂作祟,所以请人在桃林设下诛邪之阵,以保我平安……”



  “禽兽不如……”听到这里,钟晴已是又惊又气,厉声问道:“从入府开始,你便处心积虑要杀掉我们吧?!为什么?仅仅因为我们提到了二夫人的名字?!”



  “这……”石老爷心虚地点点头,“羞月并非本地人士,嫁入石府五年来,甚少与外人接触,除我自己和府中少数上了年资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羞月的闺名。你们初来乍到,竟能以她的姓名作敲门砖……我怎不起疑……又见你们并非一般江湖骗子,我虽自认当年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所以……宁枉勿纵,以帮我查找妖邪为名留你们下来,不论你们是真知情还是假知情……”



  “无论我们真知还是假知,杀了我们便一了百了,对吧。”KEN顺口帮他把没有说出的下文说了出来,“所以你接连对我们下毒手,石牢、鸿门宴,包括今天这出栽赃嫁祸。”



  石老爷的身子抖得厉害,不敢再抬眼看任何一个人,低头嚅嗫着:“没能在石牢困住你们,我已知你们并非寻常人,而后你们竟寻到桃树林,我更是坐如针毡……但是,我没想到连散魂香都被你们识破……我深知凭我一人之力对付不了你们,于是在你们离府办事之后我下令家丁,在你们回来后将你们禁足府中,我则快马进京找到王爷,以找到恶盗为由,想借王爷的势力除掉你们……可是……”



  “可是终没能如愿。”连天瞳满意地一笑,“你万没想到你的如意算盘却毁在你夫人手里吧,若不是她破了七木诛邪阵,石老爷怎会落到这般田地。啧啧,莫非当初石老爷布阵的时候,没有知会大夫人一声么?!”



  连天瞳一语戳中他的痛处,若不是那两只怪胎找他索命,若不是钟晴他们拿性命相威胁,他怎么可能自揭往事,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恶行一一坦白出来?!



  “坏事的贱人……”石老爷连咬牙切齿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日将木箱埋入桃树林时,我发现那贱人竟躲在暗处偷看,本打算连她一道解决掉,怪我一时心软,念在我与她多年的夫妻情分,又怕府内短短数日内连逝两位夫人会惹人起疑,所以饶了她一命。只命令她永不得进入桃林中……”



  “原来如此,难得恻隐一回,没想到害了自己。”连天瞳语含讥讽,随即转过头,对赵德芳说:“王爷,现下你可能做个判断了?!”



  赵德芳的脸色已是难看至极,走到石老爷面前,怒斥道:“好你个石顺,竟干出连番人面兽心之行,还胆敢栽赃嫁祸妄想利用本王,委实罪大恶极!说!你呈给我当‘罪证’的翡翠马从何而来?!”



  “王爷息怒啊……”石老爷扑倒在赵德芳脚下,磕头不止,“那翡翠马本是一对,当初王大人把另一只赠给了卑职……王爷息怒啊……是卑职鬼迷心窍……”



  “简直荒唐!”赵德芳一拂袖,俊脸青一阵白一阵,不知是为这个混蛋的兽行气愤不已,还是为自己堂堂一个王爷却被自己的臣下给愚弄了而感到下不来台。



  从头到尾,黑衣男子一直保持着安静,局外人般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连姑娘……各位高人……请饶我一命啊!!”



  求过了赵德芳,石老爷又转头朝连天瞳他们猛磕头,丑态毕露。



  连天瞳眼睛微微一眯,并不理会他的哀求,却突然问道:“你为何要取二夫人的鲜血?”



  石老爷猛一下停止了讨饶的动作,额头贴在地上,半晌没抬起来。



  “对啊!”钟晴一拍脑袋,“杀人就杀人吧,为什么你还要你老婆身上的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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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石老爷始终没有抬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了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先皇在位时,曾遣我为他寻一件至宝,我行遍天下,终于找到藏宝之地,启出了这件宝贝,可是盛装此物的木匣因有神印封住始终不能打开,苦恼之际,幸得高人指点,教我取巳年巳月巳日巳时出生女子一身鲜血,以此血浸泡木匣,当能解除上头的封印。”



  “二夫人正正符合此条件?”KEN脱口而出。



  “羞月的八字的确如此。”石老爷哆嗦着,“可是并非只她一人,按那高人的测算,皇宫之内恰好有个宫女也是相同的八字。”



  “那你为什么还那自己的妻子开刀?”刃玲珑觉得这老家伙已经迈入变态的行列了。



  “谁教那贱人与人私通?还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家丁什么都招了……”石老爷气息越来越急促,“这般下作的女子,留来何用,到不如用那一身血为我换来龙颜大悦……”



  “简直不可思议!”知道了里头还有这层隐情,钟晴吃惊不小,追问道:“什么宝贝那么邪门,要用人血才能打开?”



  “这……这……不能说……不能说啊……公子您饶了我吧,该招的我全都招了!!”石老爷的头都磕出了血,回答钟晴这个问题,比让他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还难。



  “当年他献给父皇的至宝,名为长生璧。”



  赵德芳突然冒出这句话。



  “王爷!”黑衣男子神色一变,似有阻止赵德芳之意。



  “我自有分寸。”赵德芳一挥手,打断了黑衣男子。



  “长生璧?!”钟晴眼珠一转,“那是个什么宝贝?”



  “当年秦始皇为求长生不老,派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出海寻不老药。行至蓬莱,徐福机缘巧合得到了一块玉璧,据说将此璧研粉服下,可令服者永生不死,与天地同寿。可是待徐福带着这件宝物返回时,秦始皇已经病亡沙丘。于是这块玉璧遂作为秦始皇的陪葬之物封于秦陵地宫之中,人称长生璧。”赵德芳神色严肃,顿了顿,继续道:“至此之后的千年岁月,想得到长生璧的人多不胜数,犹以历代皇室为甚,包括我父皇在内,无不想长生不死。但是,关于此璧究竟在何处,许多年来众说纷纭,一说此物一直深埋地宫从未见天日,一说当初李斯赵高等人贪图此物,不但未将其陪葬,还为它争得头破血流,乱战之下,长生璧流落民间。”



  “长生璧……”KEN的眼中流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他看了看脚下狼狈至极石老爷,怀疑地问:“这么一件稀世神物,竟被他找到了?!敢问王爷,这个姓石的,究竟是什么来路?”



  “此人官封礼部郎中。”赵德芳鄙夷地瞟了石老爷一眼,“不过是个挂名官职罢了,实际上,他专肆为皇室觅寻天下奇珍,故而深得先皇与当今圣上的欢心。寻宝到也罢了,素闻此人手段残忍,听说他曾为得到一妇人自幼戴在腕上的一对血玉镯,竟生生断了她的双手。朝野之内,对他有微词者不在少数,奈何无人抓到他其罪当诛的真凭实据,又顾忌着圣上对他的信任,因此才任由他风光至今。”



  “哈,闹了半天,竟是个禽兽版的夺宝奇兵呢。”钟晴气哼哼地说,“那现在,你有足够的理由抓他回去了吧。杀妻杀婿栽赃嫁祸欺君惘上,条条都是大罪!!”



  “本王自会秉公办理。”赵德芳点头,“昨日他来找本王时,本王便觉事有蹊跷,此人向来只关心皇上后妃喜欢什么宝贝,怎的突然对京城里的盗案热心起来。因此本王随他前来,就是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烂药。果然收获颇丰。”



  “原来王爷心里早有一番打算。”KEN抱歉地冲赵德芳笑了笑,“起初我们还以为你们是同流合污之辈呢。”



  “本王岂是心眼不明之人。”赵德芳大度地冲KEN摆摆手,“此等奸佞恶徒,人人得而诛之。若不是半道杀出你们几个,这老匹夫怎可能主动吐出他全部罪状?!说来,你们帮了本王一个大忙。”



  “害人终害己,这是他的报应!”刃玲珑撇了撇嘴,问:“那王爷预备怎么处置这个坏蛋呢?”



  “先押回京城,本王尚有别的事情要审他。”赵德芳冷冷说道,“审清之后,交刑部按大宋律例论处。”



  “判刑嘛……怎么着也是砍头吧?!”钟晴解恨地说。



  一听砍头二字,石老爷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连磕头的力气都跑得精光。



  一直在旁静听的连天瞳似乎并不关心石老爷最后会有什么下场,她蹲下来,逼视着绝望到崩溃的石老爷,问:“告诉我,助你设下七木诛邪阵的‘高人’,是否与教你用人血开封印的为同一人?”



  “是……”石老爷半死不活地从嘴里吐出这个字。



  “此人是何方神圣?”连天瞳追问。



  “他……他是……”石老爷颤抖着嘴唇,欲说还惧。



  正在此时,一阵清脆的响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听来,像是玻璃或是水晶缓缓裂开的声音。



  而眼前,无数道形如闪电的细微光纹赫然出现在结界的边缘,蔓延之势异常迅速。



  “不好。”KEN两步跨到结界边上,脸色一变:“结界要碎了!”



  “什么?”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哗啦一声,一直保护着他们的十字结界在瞬间裂成了无数不规则的光点,一如一大块被撞碎的玻璃一样,玻璃渣子四下飞溅。



  结界一破,众人的行踪立刻重新暴露在二夫人跟傅公子眼中。



  “还以为你们有多高的本事。”二夫人松了口气,嘻嘻一笑:“原来只是障眼法。”



  “我早说了他们不可能逃走的。”傅公子成竹在胸,随即将目光锁定在石老爷身上,恨恨道:“老匹夫,今日谁都救不了你,受死吧!”



  说罢,他与二夫人对看一眼,旋即飞一般朝石老爷这边扑了过去。



  而受他们操纵的黑虫子们,则分工明确地朝钟晴他们一涌而上。



  这样一来,钟晴他们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去管那石老爷。



  他二人想速战速决。



  而事实也正如他们盘算的一样,面对杀上来的食人虫子,连天瞳拽着钟晴,和KEN兄妹一起,呼一下飞上了房梁。而那边的黑衣男子也同样架着赵德芳,窜到了山神像背后,暂时避开了冲过来的虫子军队。



  见扑了个空,虫子们立即调转头,齐齐调整高度,兵分两路朝房梁与山神像冲了过来。



  连天瞳他们又是一纵,飞到了另一方房梁,避开了又一轮攻击。



  “妈的,光躲不是办法!这些虫子你先应付着,我去拿那两个怪胎开刀!”



  钟晴火了,顾不得那么多的他甩开连天瞳拽着自己的手,腾一下从梁上跳了下来,升起灵力火速请出了钟馗剑。管他们是妖是鬼还是怪胎,先用钟馗剑劈了再说。只要能伤了这两个怪胎,那虫子军队应该是不攻自破。



  连天瞳没有阻止他,只是飞身出来,与KEN兄妹一道,将虫子朝自己这边引,确保下头的钟晴有足够的时间去专心对付二夫人他们。



  而被忽略在地上的石老爷早已经成了二夫人与傅公子的手中猎物。



  一人掐着他的脖子,一人揪着他的头发,石老爷动弹不得,只痛哭流涕地大喊:“羞月……念我们多年夫妻情分,你放过我吧……我已知错……文博……是我对不起你……你放过我啊……我……我找最好的法师为你超度……”



  “你落毒之时,可曾念过夫妻之情?”二夫人的冷笑令人心颤,“我早知你猜忌成性,终日疑神疑鬼,容不得任何人背叛。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连我这个枕边之人也不放过,轻信小人流言,认定我水性杨花……害得我……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我如何能放过你?!”



  “我说准岳父啊……当初我已酩酊大醉,根本没有察觉你干下的好事,你呀……疑心委实太重,为了保全你自己,连亲女的幸福也不惜葬送……”傅公子的手指已经嵌进了石老爷的脖子,灰白如雾的眼眸里一层无奈的悲绝,絮絮道:“我在柴房里瞧见紫芙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如今疯疯傻傻……我知她对我念念不忘,可是现下的我,怎能见她……呵呵……超度……能度回何物?性命还是姻缘?!”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你们高抬贵手……饶过我……”石老爷的脖子被掐得越来越紧,他从嗓子眼儿里用力地挤出声音,垂死挣扎。



  一心同石老爷“叙旧”的他们,谁也没有留心已经走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钟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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