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洪云的工作在那帮同学中算是不错的。我们两家公司都属于那个集团公司,所以离得很近。不忙的时候,我们会互相打打电话,说说大老板今天的情绪状况。
我去上班的时候正值公司刚刚开始运作,人少事多,每天忙得昏天暗地。这一年同时和我分配来的大学生还有一个女孩子,叫羽白,她活泼热情,聪明伶俐,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我们两个新来的女孩,一静一动,居然成为公司里独特的风景,而且也成为很好的朋友。
虽然是印尼企业,可公司的经理全是台湾佬。这座城市有很多外资企业,其中台资的就占不少,所以走在大街上随时可以听到瘪声瘪气的闽南话,也就不足为奇。这几个经理各具特点,但相同的是,除了总经理MR.王让我们佩服以外,其他的都感觉缺不了一个色字。不知道算不算对台商一种与身俱来的偏见,但自从我在大街上撞到几次他们挽着年轻妖艳的女子亲亲我我,我想我是百分之百地相信了。尽管我的经理老付象个老学究,对我也很照顾,但我还是始终与他保持距离,避免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上班的日子忙碌而充实,只在夜里还会停止不了地想他。好象他很久没有来信了,我想他也很忙,所以都是我给他打电话和写信。知道他很好,我就放心了,依然过着自己忙碌的生活。
那一年因为亚洲金融危机和印尼灾难性的森林大火,总公司遭受了极大的损失,很多印尼员工被派到中国来工作。大部分都去了洪云她们公司,所以她的办公室一下子多出了好几个异国小伙。因为洪云人长得漂亮,英语又很流利,所以他们整天都围在她的身边团团转,有点不务正业之嫌。印尼人长得又黑又小,洪云根本不爱搭理他们,只有两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印藉华侨,一个叫SHUSHA,一个叫KUKALA,跟她关系还不错。有一次,他们请洪云出去吃海鲜,洪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但把我给拉上了。其实两个小伙挺大方健谈的,虽然中文说得不太流利,但总算还能磕磕巴巴地讲笑话,可能这样更具效果。我们吃得很开心,吃完后他们很有礼貌地给我们拉开椅子,披上外套,SHUSHA要跟印尼的女友打电话,所以由KUKALA送我俩回去。
车子到了楼底下,我们正想说再见,KUKALA却突然说想上去看看,我和洪云对望了一下,答应了他的请求。
进了家门,原本文质彬彬的他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一会儿躺在洪云的床上说好舒服,今夜就睡在上面不走了;一会儿又说我们多么美丽温柔,要是在中国有这样的女朋友就好了。我和洪云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小心地会了会眼神,一个说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和床铺,一个说我还要和男朋友通电话呢。KUKALA这才知趣地从床上站起来,客套了几句就灰溜溜地走了,我和洪云却在屋里笑作了一团。
不久,公司要上内部网,请了台湾一家软件公司全权负责做这个系统。
以前在电视里见多了台湾的美女俊男,可现实生活里接触的台湾人怎么都长得奇形怪状的。就象这家软件公司派来的四名技术人员,都是胖胖的,除了皮肤白白嫩嫩的,真看不出他们的帅来,而且他们爱讲黄色笑话,开一些不入流的玩笑。所以刚开始我特别讨厌他们,觉得他们除了色情文化再没有受过其他的教育了。
但因为我们部门是这个系统的开端部分,所有的数据又是由我一个人处理的,所以我是较早要和他们配合做数据的。
他们专门有一间办公室,整天就呆在里面写程序、做测试。为了方便与他们随时交流、修改系统,我被要求搬到这间办公室办公。我以为,我的痛苦岁月真正开始了。
可相处了几天,我的想法开始改变,虽然他们油嘴滑舌,但看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样子,做事情却特别认真,悟性也很好,开始佩服起我来。偶尔开开玩笑,但从来不对我说下三滥的粗话。我觉察到了他们的友善,一下子放轻松了,工作也融洽顺利了许多。
因为系统越来越复杂,经常要加班到很晚,但其实在他们的办公室里加班是种快乐享受,满屋子飘荡着轻柔动人的音乐,没有经理们无谓地打扰,工作累了可以随性大喊大叫,他们不会说你没有淑女风度,这里就象自由王国。然而更让人佩服的是他们的敬业精神,无论多晚多累,他们都会按计划完成任务,绝不拖延。
加班结束,他们会惯常地拉我们出去吃夜宵。这帮台湾人特别有意思,他们从来不去高级雅致的餐厅,而是喜欢钻到僻静的小巷子里找一家有特色的小餐馆吃饭。吃饭前,每个人要用筷子敲一下碗,提一下精神,然后每人轮流讲一个笑话,他们说这是餐前娱乐,非常开胃。
紧张忙碌中,日子过得飞快。
不久,他们公司又派来了一个男孩子,叫力加,瘦瘦的,脸部轮廓特别地清晰硬朗,刚刚工作一年,很喜欢穿牛仔裤和休闲毛衣。系统基本做好后,他们几个人分工负责测试各部门业务,力加恰好被派到我们部门。
他一来,好象问题也特别得多,每天我们都忙着找问题、修改程序。那一个月里,经常要加班到半夜三更。公司的晚班车九点多钟就没有了,所以每次都是他负责把我们送回家。因为我的家比较远,所以每次都是最后一个送我。的士在黑夜里飞驶,我们却没有一点睡意,也许是年龄比较接近和对彼此文化的好奇,我们特别谈得来,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家门口。他每次只送我到楼道门口,一直见到我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才会听到汽车启动离开的声音。
我知道他在台湾有一个女朋友,他也知道我在
有一个男朋友,虽然他们总是起哄要力加带我去台湾,但我们只是相视而笑,一直保持着这种纯纯的感觉。
他很久没有跟我联系了,打他电话总没有人接,CALL他也不复机。我不知道他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每天都在恐慌与不安之中度过。
这一天晚上,我又试着CALL了他一次,小姐清脆的声音带给我的却是轰雷一击:“机主说,他去海南结婚了。”
“啊?!”电话竟变得那么沉重,啪地滑落在地上,只有“嘟...嘟...”的声音在耳边无休止地嘶鸣。
我不能相信,我一直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
我发疯似的打他办公室的电话,他的同事说他去了海南。又翻出他同屋男孩古湘的手机号码,打过去他也说他去海南了。并安慰我,应该不是去结婚的,经常听你们在电话里情意绵绵的,感情那么好怎么可能,他跟你开玩笑的。我反问古湘,有谁会开这种玩笑的?他说,好象没有,不过也不是不可能的。又安慰了我半天,说一切还是等他回来再说。
洪云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敢走开半步,一直陪在我身边。她也肯定地说,他是跟你开玩笑的。可我就是无法相信,他怎么突然会开这种玩笑,太离谱了。他倒底想干什么,我觉得自己象个被人操纵玩耍的木偶。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痛,我想哭又哭不出来,整个人只是傻傻地呆坐着,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强装着笑容去公司上班。
力加看见我有点不对劲,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点点头默认了。
“你今天把这几个数据输进去测试一下就行了,其余的我帮你完成。别担心,不会延误计划的。”说完,他把我桌上的一大叠资料搬到了他的电脑旁。
“哦。”我毫无表情地吭了一声,开始漠然地输入数据。
“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先休息一下吧。给你。”力加看我输的东西全是错的,递给我一杯热茶,让我坐在一边休息去。他过来坐在我的电脑前,把剩下的数据全部测试完了。
喝了一口热茶,觉得心口一热,回过神来看着他。
“有问题吗?”他回过头来发现我正望着他。
“你觉得结婚是很神圣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难道...”
“你先回答我。”
“哦,是的。”
“你会和什么样的女孩结婚呢?”
“一定是和我深爱着的女孩,而且她也深爱着我,这样才是最幸福的。”
“你找到这样的女孩了吗?”
“也许吧。”
“你会欺骗她吗?”
“不会。爱情是不能掺杂欺骗的。”
“善意的欺骗呢?”
“如果不想她痛苦,也许吧。有时候一些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
“哦。”
“你今天怎么了?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没什么。昨天看了本小说受了点影响。对了,这个周末有空吗?我们几个一起去上海玩,怎么样?”
“好呀,来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逛过大上海呢。”
周末,天气阴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和我的心情有某种感应。我和洪云一早就打的到格来华大酒店去接力加和刚从台湾派过来的女孩TINA。
一行四人又匆匆打的到火车站,可去上海的火车已经开了,下一班要等挺长时间,最后我们决定坐汽车去。
还没上汽车,我就开玩笑的大肆跟他们渲染中国的治安如何如何差劲,特别是这种长途汽车上,经常有抢劫杀人的。他们倒觉得很好玩,居然铁定心来要见识见识。车子快开出城的时候,上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力加好奇地问:“就是这样的?”其实我也没见过抢劫,却一个劲儿地点头。力加信以为真,就小声提醒我们注意自己的钱包。我在想,如果他们真的要抢劫,我们再怎么看紧自己的钱包也没有用。这时候倒觉得台湾人蛮质朴的。
虽然那几个人长得困难了点,但终究还是一介平民,没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个小时后,我们一路平安地到了上海。
天开始下起雨来,我们只好躲在淮海路的大商场里逛了又逛。除了力加买了件休闲外套,TINA买了件粉色亮闪小衫,我和洪云都是空手而归,主要是陪他们来玩也就无所谓了。
下午雨停了,我们逛完了淮海路,又跑到了外滩。没来过上海的人好象都特别向往有着浓厚欧陆浪漫气息的外滩,他们也不例外。
我们在外滩漫步了很久,直到天黑他们还不肯离去。力加说,上海比他想象得繁华现代,台北都要被它比下去了。如果有机会,他要在上海多住一段时间。
我说,要不你就把你的女孩带到上海来吧。
他笑笑,说,希望有这么一天吧。你呢,有没有打算住在上海?
我想了想,说,很想,可是,上海好象只能活在我的梦里,也许这里没有我可以停留的港湾。
他说,看来你的男孩总是想带你走得远远的。
我苦笑着,不再说什么了。
和他们在一起,我可以暂时忘掉忧虑与伤痛。可下周,他就要从海南回来了,我该怎样面对,那个不是事实就是欺骗的结果?
我尽量不再去想那么多,把自己完全投入到工作中。
过了三天,他打来了电话,特别兴奋地告诉我他回来了。
我拿着电话却不知该说什么,似乎也不想再听什么解释了。
“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突然跑去结婚呢?别生气了。”他象犯错的孩子恳求原谅一样。
“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累,不想说话。”
“你知道吗,我在海边捡了很多美丽的贝壳,还特意买了一条珍珠项链准备送给你。”
我发觉原来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恶作剧结束以后,天真地想哄我开心。唉,我想我还是要原谅他的。
于是,我们继续谈着远程恋爱,那件事只是他不小心击起的一朵浪花,一切又风平浪静了。
又快过年了,洪云打算辞职去广东,她的男友,我的另一个高中同学阿高在那里工作,已经过来接她了。 她走了之后,主管老付找我谈过话,准备升我的职,将他手下的二个部门交由我管理,但我已经决定辞职去深圳,过完年就要走了。我想,我还是被他的爱情诱惑走了。
春节还没有放假,他就从深圳赶了过来。那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我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力加和他的那帮同事们特意过来跟我道别,他们说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么聪明可心的女孩了,希望我能万事如意,幸福快乐。本来公司晚上还有一个新年聚会,同事们都邀请我留下来最后玩一次,但是想到他今天下午就到家,我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半年没有见面,我太想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