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综合娱乐区Rising茶馆 中国版咒怨~锦绣旗袍【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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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版咒怨~锦绣旗袍【推荐】

第十六章《旧殇》(1)


 [ 做到儿子娶了媳妇,养了女儿,还做。

   做到儿子死了,媳妇死了,孙女大了,还做。

   我原想他做做旗袍就算了,可是,他最后竟然还是走了,没留下只字片语,走了……]




  从唐朝店里回来,脑子里全是在梦里看到的情景,心里预感爷爷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可是……心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不敢再往下想。十年来的信念在一瞬全被击垮,怎么能够去相信?我和奶奶还在等他回来!十年,奶奶极速苍老,我始终认为那是因为思念,怎么能断了我们所有的希望?也许,一直我们都只是在自欺欺人。在我们的潜意识里,真的没有想过不好的答案吗?可是,只要没有得到最终正确的答案,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幻想下去。

   唐朝走在我身侧,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地牵着我的手。沿着璀璨而清冷的灯光,我们相对无语,他低垂着头,侧目看到他的左脸,是灯光照不到的半张脸,在暗夜里,脸上神情凝重。看到他如雕刻般的眉在额际打了个结,紧抿的唇透着一股刚毅。指尖传来他的温度,暖到心底。眼前闪过青琳和云峰亲昵的样子。再看我们紧握的双手,在心里谴责他们时,那我现在呢?这又算什么?忽然觉得一阵心慌,在他的沉思里,好像心底的秘密已被戳破,泄漏于阳光底下。

   幽静的小区街道里,空气里荡着彼此的呼吸声和鞋小心翼翼叩地的声音。终于,在我家楼下时,唐朝忽然拥着我,紧紧地,像要把我揉进骨子里,把头埋在他的肩胛上,倦怠在一瞬间找到了憩息的落脚地。听到他声音里充满了挣扎,有些嘶哑:“小影,别让自己难过,别给自己束缚。”

   咬紧下唇,用齿封住自己的嘴,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什么都全盘托出。离开他的肩,对他强扬起笑:“唐朝,我只是太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真的不可能再笑言以对。我现在最想的就是等水落石出,有什么样的危险我都不会怕。说不定,你明天见到的我也会是一具充满血腥的死尸。我甚至希望一切来得痛快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折磨着我,让我只能在恐慌里不断地逃亡。再这样下去,我想我最终会精神崩溃。”

  “小影,不会。我们都会好好的!相信我,小影!”唐朝再度把我拥在怀里,他衬衫上的肥皂香让我安心。可是,我那么怀念古龙水的味道。鼻头发酸,眼角有泪破阻而出,放肆地在脸上奔跑。

  “嗯,我相信你。我好累,你也早点回家休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他上楼。在黑暗里,他看不见我的脸,但是我知道,他能闻到空气里的咸湿。我的眼泪真的只是因为怀念古龙水的味道吗?

   推开门,又闻到浓郁的檀香味,橙色的灯光在烟雾里虚弱地工作着,烟雾呛得人眼泪直流,我摸索着沙发的地方走去:“奶奶?奶奶?你在哪里?”

   没有奶奶的声音,我听到抽泣声,苍老而压抑。顺着声音往前走去,终于,我看到沙发上,奶奶倦在那里,双肩不住地耸动。蹬下身,捧起她的脸,为她拭去泪痕:“奶奶,怎么了?怎么了?”

   她睁开眼,看到是我后,把头重靠在沙发上,良久才开口:“小影回来了?没事,奶奶只是做梦了。梦见你妈妈。”

   我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花后似乎还有隐瞒,我给她拿来湿毛巾。她拿毛巾的手在轻轻地颤抖,我重接过毛巾,为她拭去额际的汗珠。想了许久,我鼓起勇气开口:“奶奶,其实你知道秦净的是吗?”

   我垂眼,看到她腮上的肉跳动了几下,神情又紧张起来,唇哆嗦着:“秦净?小影,你知道了什么?”

  “我在梦里看到了爷爷。他去了何家。我看到了秦净,他们拥在一起哭。奶奶,你知道的对吗?”

  “是的,我知道。”奶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说:“小影,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一些事。我现在跟你说好吗?”

  “你知道吗?你爷爷的手艺,是我教的!”

  “你教的?”一惊,我一直以为奶奶不会做旗袍,却没有想到爷爷的手艺竟是奶奶教的。

   我从小就跟父亲学做旗袍,在旧上海。像我们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旗袍店随处可见。所以日子也只能勉强糊口。父亲去世后,旗袍店的生意更是冷清。每日,我都尽量让自己忙些,不停地做旗袍,把做好的旗袍廉价卖给一些歌舞团,有时连成本价也收不回。别人见我一派忙碌,都当是我手艺超群,渐渐地,我们李记的生意竟然越来越好。

   我十八岁还未出嫁,起先还有人上门提亲,后来都说我眼界过高,因为每次相亲我总能挑出别人或大或小的毛病来。媒人们就不再愿帮我说亲,我也落得清闲。

   二十岁那年的初春,我忽然发现每天只要一开店门,门口就会站着一个青年,他衣衫褛烂。我一做旗袍,他就贴在店门外看,有时手顺着我剪刀的姿势比划比划,起初我并未在意,当他是讨饭的,有两次我生意好,就甩给他五分钱,他竟然不要。后来我才发现,每到了中午,他就会离开,第二天又准时过来。

   有天,趁他走时,我把店托给邻居照看,悄悄地跟在他后面,他原来是码头上的搬运工。

   再后来,我们偶尔也聊上几句,知道他原来是从南京逃难过来的,我见他做搬运工很累,加上旗袍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一人也忙不过来,就让他来旗袍店帮忙。他对做旗袍很痴迷,学得也很快,后来设计出来的旗袍竟然比我还好,慕名前来的人更多了。相处的日子长了,邻里间蜚短流长,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那时我已经二十一,也考虑到了终生大事,再加上大半年的相处,觉得他也是个老实人,对他也挺有好感。就托旁人把意思跟他说了,他没说什么就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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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钱托人把他的户口弄到上海,我们没什么门路,脚都跑大了还不能将他弄到上海来,后来想了个法子,便说他是我母亲过继的儿子,所以他就改姓李。儿子出生后,我就把旗袍店全权托付给他,李记旗袍店在上海滩的名气越来越响。人人都称他‘神袍李’。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白眼狼’。儿子三岁时,他就跟何家的寡妇勾搭上了,还怀了野种。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到了那件‘秦淮灯影清旗袍’,从我第一次跟他说那件旗袍时,他就不信邪。他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在了买那件旗袍身上,还把它送给了秦净。我那时意冷心灰,但生性好强,不爱对别人诉苦,所以并没有人知道他跟秦净的事。

   最后秦净竟然死了,生孩子死的。那是报应,她抢了我的丈夫,旗袍要了她的命,原来传说旗袍只取新娘的命。秦净会死,我想一定是老天爷在惩罚他们,他也这么认为。

   他在医院守了三天。我想他要是不回来就算了,我这个家也不希罕他。可三天后他回家了,从回来那天起,就开始做旗袍,日里做,夜里做。除了接的单子,他只做一件旗袍,那就是‘秦淮灯影清旗袍’。

   做到儿子娶了媳妇,养了女儿,还做。

   做到儿子死了,媳妇死了,孙女大了,还做。

   我原想他做做旗袍就算了,可是,他最后竟然还是走了,没留下只字片语走了……

   奶奶说着,叹息着。脸上的泪新旧交替了数回,干了湿,湿了干。拥着她,陪着她一起回忆,我问她:“那么,奶奶,爷爷原来姓什么?”

  “骆,骆驼的骆。”对了,第一次见到秦净时,她也对我说,她夫家姓骆,骆驼的骆,原来,她一直把爷爷当成她的丈夫。奶奶,妈妈,我。我不知道我们家的三代女子怎么都得遇到相同的事,难道,这就是宿命?

   想起云峰。刚楼下时,在我怀念他古龙水的味道时,他可曾想起我?心已不若从前那般痛,为什么脑子里会映出唐朝的脸?

 

   站在窗边,冷冽的风直往脖子里灌,想不明白,为什么秦净还要报复?爷爷一生都是爱她的,她那么幸福。把奶奶告诉我的都说给唐朝听,唐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吁出一口气说:“也许,是因为不能相守,又封了那么久,怨气就更重了,可能只有你爷爷才可以化解。”

  “可是,我爷爷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

  “小影,你还是坚信你爷爷还活着是吗?”唐朝问,听到他这句话时,心猛一沉,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来,半才天讷讷说:

  “其实,我一直都认为我爷爷活着。偶尔我也会觉得他也许不在这个世上了,可是,只要我那么想,心就会好难受。我不愿意相信他已经不在了。”

  “小影,我觉得,你爷爷应该不在了。你想想,你梦到过他几次,而且有两次他都很痛苦的样子。也许,这是一种暗示。”

  “不!”我大声否认。眼前晃过幼年时的种种,那慈祥的面容始终挥之不去。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结局就算了,偏偏在苦候十数年才要去面对,让人怎么能接受?

  “小影,有些事,我们必须去面对。”唐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挂了电话,像被抽了主心骨一样瘫在床上,其实,唐朝说出了我心里一直所想的。当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伤口被赤裸裸的剥开曝光时,原来是那样的痛,无法忽略。

   朦胧中的灯光下,桌上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有些惨白。镜子前还是早上我摊在桌上的那件粉色旗袍,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袖口那个血红的‘李’字更加刺目。眼前开始模糊,看到镜里映出的脸开始扭曲,视线忽然又清晰,我看到镜子里已多出一张脸,一张惨白模糊的脸。不是小贾,也不是秦净。额前的长发依稀可辩有几缕黄色,还有几缕紫色。这是谁?是谁?

   我努力地眯起眼,想要看得更清楚,可那人的五官还是模糊一片。忽然,那张脸动了一下,额前的几缕头发也动起来,露出她的眼,眼神那么熟悉,是——青琳!这发型是青琳!难道她?我一惊,猛然回头,身后房门紧闭,并没有人。

   难道青琳出事了?我抓过电话,手颤抖着拨青琳的电话,电话通了,那头传来青琳慵懒的声音:“喂,谁啊?”

  “青琳,是我。你在干嘛?”听到她的声音,心才安定下来。在那一瞬间,我忽然不想再报复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把旗袍从她身边拿走。

  “这么晚了,谁啊?”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耳熟。到了嘴边的话瞬时又咽回肚里。

  “啊啊!是小影啊!我在外面,你有什么事吗?”青琳的声音一片慌乱。

  “刚才是谁啊?声音好熟悉。”我试探问道。

  “我在旅馆里睡觉忘关电视了,呵呵!”青琳傻笑了两声。

  “这样啊!我也没什么事,做了个梦,就想给你打个电话。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心里有些悲哀,对自己说,如果他们跟我说清楚,我一定会笑着祝福。可为什么他们选择的是欺骗和隐瞒?但是,如果他们说了,我真的会笑着祝福?

   夜里,雾气正浓,氤氲不开,在迷雾里,已找不到我来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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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冰释》(1)


[我们疯到很晚,我跟青琳都喝得醉醺醺,拉着彼此又哭又笑,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青琳的淑女形象还是没法保持到最后。那天,小白给我们拍了很多照片。

  也许,我失去了很多,可是,不必再这样折磨自己。一切都会过去!再大的伤口都会结痂,我不住地安慰着自己……]




   我不住地奔跑,泪水在脸上四处逃窜,流过脸颊,颈窝,然后干涸。透过黑暗,看到一团影子向我移过来。我茫然地站在原地,他被月光压在地上的影子慢慢地移动,一点点将我侵蚀。黑暗里,看见他的脸,年轻而率性。他笑起来,浅薄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充满邪气,狭长的眼盯着我,然后皱起了眉。我望着他,心又酸起来,新的泪叠上旧的,脸又重新湿润。他抬起左手,手指修长白皙,在黑夜里如白兰花般丰润,食指微屈,帮我拭去腮边的泪,嘴角上的笑早已不再,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我熟悉的愤怒。

  他是谁?他是谁?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遗失。我想不起他是谁,也记不起我是谁。可是,他那么熟悉,他的眉,眼,唇,鼻,甚至是一个皱眉的动作都那么熟悉。可我为什么记不起他?我抱住头蹬在地上,脑子里一团乱。听见风在夜里大声狂肆地呜咽着,我的长发飞舞起来,在夜里时不时地裹着我,格外妖娆,可是这样的冷冽仍然无法让我清醒的记起他是谁。

  我把头埋在膝间低声无助呢喃:“谁?都是谁?”

  头顶传来一声笑,短促而仓皇。等我再抬头时,他已经消失无影。四周除了黑漆漆,还是一片黑漆漆。一团团的黑影躲在月光下,仿佛是在寻找最佳的时间,伺机而动。我不断地倒退,眼角忽闪过一丝光亮。重蹬下身,发现地上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我捡起来,套在拇指上,还大出一号。我褪下来,借着月光,看到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蔚彬。边上还有一排数字:1995。

  “蔚彬!蔚彬!你去了哪里?”记忆全部回来,我对着空气大喊着。对着他来时的方向寻找,除了阴郁的树影和花丛,再找不到别的什么。忽然想起他已经死了,颓然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小影,你怎么了?别哭。”抬头,看到青琳站在我身边,她蹬下身来,轻轻地抱住我。她头发上散发出熟悉的沙宣洗发水的味道。

  “青琳,青琳。”我叫她,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她开车带我去我们曾经的学校,在数学楼里,我一起又笑又唱,我们合唱王菲和那英那首早已过时的《相约九八》,唱到跑调,嗓子暗哑,可我们依旧在唱,在笑,不停地笑,笑到满脸泪痕。

  最后,我们并肩安静地看日出,在朝阳里,青琳的脸一点点明亮起来。她回头对我说:“小影,原谅我好吗?真的!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我也喜欢云峰,一直都喜欢!可是小影,我也那么喜欢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原谅我对你的隐瞒,因为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小影,我不要和你做情敌,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她眼里盛满虔诚,我收住唇边的笑。我忘了,我们之间还横旦着一个云峰。那个我们都爱的男人,我心痉挛起来,我多想恨眼前这个女人,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我们知道彼此的一切,可是此刻却都那么陌生。想要对她做点什么,可始终恨不起来,面对她一脸的坦诚,竟然想要逃。

  青琳望着我,眼泪一点点涌出,最后汹涌成灾。学校的广播响起音乐,乐声轻缓悦耳,竟然是我们刚才唱到嗓子暗哑的《相约九八》。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拥住她,紧紧抱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青琳,我原谅你!”

  “真的?真的?”青琳抬头看我,眼里还闪着的泪光跳跃起来,满是欣喜。

  旭日东升,虽然还有隐痛还残留在心里,但是,总会过去。我对着朝阳说。

  

  睁开眼,脸上有些冷湿,伸手一摸,全是泪。

  中午,青琳打电话给我,说她家晚上要举行一次聚会,让我一定去。我还是不能释怀,想要收回那件旗袍,可是心却有些不甘。为什么?我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梦里那样豁达?

  下午我很早就去了青琳家,何奶奶拉住我给她讲茶道。茶香缭绕间,看着她枯竭的手端起茶杯。她脸上一直挂着欣慰的笑。我们一起聊天,适时地安慰彼此几句。曾经,她说过我们是忘年之交。

  她今天的精神状态很好,竟跟我聊起了在国外的日子。

  “在国外那会儿,其实除了孤单些,什么都好。家人都不在身边,心里特别自卑,觉得也就是被家人抛弃了。所以我的性格从小就有些自闭。”她端着茶杯沉思。

  “你很想家是吗?或者说你恨过家人吗?”

  “不,记得当时请的菲佣是个基徒教信徒。我也常常跟她去做礼拜,心也就和平了许多。”

  “何奶奶,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于秦净,我始终都想了解更多一些。

  “问吧!”她对我笑笑。

  “就是关于令嫂秦净,我听人说起过。很多人都说她是个不贞洁的女人。你认为呢?”

  “你从哪听说的?”她有些惊诧。

  “我奶奶,我们家有人是她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何奶奶是个睿智的人,她不说并不代表她从不知晓。她一定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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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她应该是个苦命的人。另一个主角也是,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跟另一个主角有这么密切的关系。不管是造成伤害,还有受伤害的人,他们全都是苦命的人。情,谁都躲不过。如果相爱只是两个人的事,那么就没有这么多的纠葛了。”

  “那么何奶奶,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你会怎么样?”




  “也许会有小小的怨怼,但是,我想我终究会释怀。因为不管你再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已是徒劳。因为都已是发生的事了,与其恨着报复,不如笑着祝福。其实做到这点太难,必须鼓起很大的勇气。但是这样,比你做其它的什么都好,有时一时的冲动,也许会让你背负一辈子的包袱。一时的仇快,会剥夺你一生的快乐。”

  我紧紧握住茶杯,看着何奶奶一脸的安然,想起我的奶奶,还有青琳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我们两家的女人,一世都在躲避一个叫做宿命的东西。可都躲不过。

  “何奶奶,你相信宿命吗?这话我不该问,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像我的奶奶与母亲,还有……”我准备说我,但想了想还是隐去了,我顿了顿说:“她们都无法逃避丈夫的背叛这个宿命。而你们家,也是几代人,逃不过男丁不旺的这个宿命。你信这都是命吗?”

  “其实,这很难说清。起初,我是不信的,一切在我看来只是巧合。可是,几代人的巧合已让我们何家的人都恐慌了,渐渐也就信这是命。年轻时我不信,一直都不,甚至等它降临到我身上时,我都不信,等到了我的下一代,我才信。因为我是那么的希望她快乐。”何奶奶把脸调向窗外,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青琳的母亲在花圃边为一束玫瑰修枝剪叶,微弓的背在一片花海里显得单薄无依,听说她有个很爱的爱人,可是就因为这个宿命传说,她不嫁他。自日日让自己活在思念里。

  “何奶奶,你让我懂了很多。”心底豁然开朗,原来,报复并不一定就会快乐。心里打定主意,要结束一切。

  “跟你聊天,我也会觉得自己不是想象里的那么苍老。孩子,我想你一定遇到了什么事。但你要坚信,一切都会过去。”

  “是的,何奶奶,一切都已过去。”握住她苍老的手,坚定地说。

  

  晚上,昔日好友差不多都已到齐,青琳从回家就开始忙碌,一直没有机会跟她说旗袍的事,傍晚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梳妆,死活不让我进去。说是要给我惊喜。

  八点时,她终于下楼来,她微曲的长发已盘了起来,耳上戴了一对珍珠耳环,颈间挂了一串同款的珍珠项链,身上穿的竟然是我送给她的‘秦淮灯影清旗袍’。她穿上很合身,与她以往的气质大相庭径,变了个人似的。所有的人都盯住她,看她扶着扶梯一步一步的下来,她小心翼翼地笑着,生怕破坏了精心打造的气质。

  “青琳,变成大家闺秀了。”小白率先鼓起掌来,大家都跟着拍起手来。

  青琳看见我呆在那里,过来轻轻推了推我说:“喂,小影,你发什么呆呵?太惊艳了是吧?”

  “青琳,你可不可以把这件旗袍还给我?”她穿着是很美,可却让我莫名其妙的恐慌,我等不及宴会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回旗袍。

  “啊?为什么啊?”她一脸不解地看着我,脸上有些不快。

  “我要拿回去再做一件,看你穿得这么好看,多做几件放那里。等哪天我又想重新开店了,也好有个样品,而你就是我的活模特了。”

  “好,没问题,等过了今晚再说。我去招呼下他们,我奶奶刚跟我说了,今天下午跟你聊了许多。说你心情并不是很好。叫我多跟你聊聊。我奶奶呀,比关心我还要关心你。我心里真醋。”她端过两杯鸡尾酒,递一杯给我,边说脸上还边冲我扮鬼脸。

  “注意淑女形象!你奶奶一定让你别跟我说这些话,只是叫你多陪陪我是不?你这下说了,让你奶奶知道了又该说你嘴不牢了。”

  “呀!看我这嘴!我奶奶要知道了回头又该骂我了。”

  “你呀!对了,云峰不来吗?”我故作轻松地问。

  青琳脸一红说:“我没有叫他。他最近比较忙吧!小影你别……”

  “青琳,什么都别说了好吗?别对我说安慰或是别的什么话,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望着青琳,一字一顿地说,也许,总得有个人开口。但又不忍赤裸裸地捅破,心里总还存着一丝希望吧。

  “小影,对不起。”青琳抱住我。心里一痛,脑子里闪过何奶奶的话,是的,一时的仇快会让我的心毕生都背上沉重的枷锁。我现在痛,剜心般的痛楚,相信自己总会挺过去,会的,会的……

  我也紧紧地回抱青琳,庆幸,在我悔悟前,她还好好活着。

  我们疯到很晚,我跟青琳都喝得醉醺醺,拉着彼此又哭又笑,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青琳的淑女形象还是没法保持到最后。那天,小白给我们拍了很多照片。

  也许,我失去了很多,可是,不必再这样折磨自己。一切都会过去!再大的伤口都会结痂,我不住地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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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梦境》(1)



 [那个原本背对着我的背影缓缓的转过身来。我们的距离不过三步远,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是麝香,好熟悉的体香……

  我看到她的侧脸一片模糊,慢慢地,慢慢地,在她的整张脸快转过来时,我大叫了一声,头一阵晕眩……]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也许是因为太困,也许是因为被囚禁多日的心结被释放出来的原因。等到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时分。我靠在藤椅上,慵懒地晒着太阳,如果不是接到唐朝的电话,我想我会一直这么坐着,直到夜幕降临。

  到他店里的时候,他师徒二人正在品茶。他师父涨红着脸,而唐朝的神情也有些不自在。见到我,他师父把手里的茶盅重重地摔在根雕桌面上。小小的白恣杯在桌面转了几个圈,总算没有滚到地上,还没有饮尽的茶在桌面上四处逃窜。透明的茶壶底躺着月白色的茶叶,茶淡寡如水,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茶香扑鼻而来,我假装无视他师父的愤怒,坐下径自给自己斟上一杯茶,轻啜,脱口称赞:“好香的白茶。”

  唐朝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歉疚,我冲他笑笑,表示并不介怀他师父的态度。他把他师父拉到外堂,我坐在里面状示悠闲地喝着白茶,他们的争执声从外堂传进来。

  “师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小影?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心烦意乱,你小子怎么偏要管这档子事?”

  “你是知道我脾气的,要么不管,竟然开了头,我就得管到底。如果你不想帮我,那就算了,我想我自己会弄清楚的。”

  “不是我不肯帮。唐朝,我找不到头绪了,知道为什么那天我只能送你们看到秦净跟她的情人?那是因为之前的宿怨都让封旗袍的那人锁住了,你们要去找那个下封的人。他可以帮你们解开一些谜团。”

  “都几十年了,我们怎么去找那个人?”

  “那张符纸。”我起身走到门边,接过他师父的话头。终于明白他师父的不耐是因为迷茫和烦闷,还有不愿唐朝卷进来。

  “那么,我们得再去一次何家?”

  唐朝的师父点头,继而沉吟:“其实,下封的人很有可能是我的师兄。因为那时有名气一点的也就我们俩,我先给你他家的地址,你跟李影去把那张符纸揭下来,拿着直接去找他就好了。他现在也隐退了,不爱管这些事。就这么去,他一定不会承认,他这人很有责任感,管过的事一定会再管下去。”

  

  因为不想惊动何家的人,我和唐朝悄悄地从后院墙翻进去。穿过花园,我们一路顺利到达秦净的灵堂,白花花的阳光从窗口溜进去,却毫无暖意。空气里时不时响起烛火跳动燃烧时的噼啪声,让人冷不丁地吓一跳,我们两个摸索着拖出那口箱子,箱盖处已只剩下半截破旧辩不出本色的符纸。边上已有些卷边,我伸手想去揭下来,唐朝按住我的手:“不行,这有些年月了,这么一揭就碎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圈透明胶,剪下一截轻轻地印在符上,再拿了一把小刀,刮过去,符纸才揭下来。虽然不能做到毫发无伤,但大致的轮廓总算是保留了下来。我们把箱子重推到桌子底下,再悄悄地离开何家。

  我和唐朝辗转找到他师伯家时,已近夜暮时分。他家的房子还是未拆的民房,窄窄的过道,门前的阴沟飘浮着菜皮,果皮或是死老鼠的尸体。顺着风,整条巷道弥漫着浓郁的恶臭。我捂住口鼻,困难地呼吸着。弄堂口还有三五两孩子赤着胳膊大声地吵闹,说着我们听不懂的方言。偶尔说两句普通话也夹杂着浓重的乡音。

  门上的门牌号已脱落,难以分辩每一户人家的编号。唐朝叫住那几个扎堆的小孩:“小朋友,你们知道这里哪一家姓林?”

  年纪稍长的一个摇头:“不知道,俺们不晓得哪一家姓林。”

  “那78号是哪一家呢?”

  “不知道……”

  “我知道,我们房东就姓林。我们叫他林爷爷。”一个年纪小的接过话头,伸手往前一指:“呶,就是那里!”

  他在前面蹦蹦跳跳地给我们带路,到了门口,就大声地嚷起来:“林爷爷,有人来找你。林爷爷!”他的嗓门很大,瞬时,巷头巷尾都荡着他的嗓音。

  房子里并没有人应,他回头对我们说:“林爷爷耳朵不太好,你们要进去才行。不过你要说他坏话他就会听得一字不漏。”他边说边冲我们扮着鬼脸,然后悄悄推开门,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小声点,林阿姨听见了会骂人的,她特凶!”

  他猫着腰偷偷地走到黑漆大门边,就再不往前,指了指门压地声音说:“你们自己进去吧!别说是我带你们来的!”说完踮着脚尖溜了。

  

  我们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才听到脚步声。门还未开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女高音嚷:“啥拧啊?噶暗了有啥事体啊?烦死了!”

  话音未落,门已打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睡衣蓬着头发,右手不住地抓着头皮,一双小眼半睁着,眼角挂着一坨眼屎。见了我们,她边打哈欠边问:“干嘛啊?”

  “我们来找林明志老先生,请问他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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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爸干嘛?”她拉开门,侧身让我跟唐朝进了屋,唐朝还没答话,就从里屋走出一位老人,手里拿了两个银弹珠不停地转着,看了我跟唐朝两眼问:“找我有什么事吗?小珠,你去倒茶。”

  “师伯,我是吴远的徒弟唐朝。”




  “哦?找我有什么事?”他皱起眉。

  唐朝把那半截已残破不已的符纸递到他跟前,他又挑了挑眉,拿着翻看了半天:“这是何家拿来的?又有事了?”

  

  等他听完事情经过,低头沉思了半天,等我们都喝完了他女儿泡的茶他才开口呢喃:“怎么会封不住?经历了这么些年,早就该没怨气了。一定是有人揭了?”

  见唐朝点了点头,他扭过头来问我:“你爷爷还在世吗?”

  “我不知道,他十年前就失踪了。音讯全无。”

  “这就更奇了。你们来我书房。”我们跟他在身后进了他的书房,墙上四周都挂满了字画,还有几把桃木剑。房子空荡荡的,除了一桌一椅,并没有一本书。桌上放了一个香炉,他点燃一柱香插上,然后让我与唐朝坐在香炉前的椅子上,他坐在我们跟前,嘴里念念有词,刺鼻的檀香直往眼里鼻里钻,烟熏得我只得闭上眼,小心地吸着气,意识遂渐迷糊……

  

  一弯新月隐匿在树梢,窄窄的巷口冷冷清清。唐朝牵着我的手,这是一个奇怪的天气,明明挂着月亮,巷头巷尾却氤氲着迷烟。厚重到我看不清唐朝的脸,雾气带着细碎的水珠落进我的脖颈,留下一片细碎的冰凉。我握紧了唐朝的手,摸索着前行。这里好熟悉,空气里隐隐飘着花香,我吸了吸鼻子,不错,应该是丁香。

  我们无目标地往前走,再往前……巷口的一户落院里传来“笃笃……”声音,像是在翻动泥土。我和唐朝对望了一下,我抬手推开门,这时月光忽然明亮起来,照得整个院落雪亮雪亮。院角一个苍老的背影弓着腰,手里挥舞着一把铁锹,正把地上的泥土一铲一铲的铲进一个巨大的花盆里。花盘里一棵丁香正吐露芬芳,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孔里,我忍不住又深吸了几口,忽然,我发现盘沿有一双手,耷拉在花盆边沿,了无生息……

  我捂住嘴,眼泪忽然汹涌而至,模糊我的视线。拉了唐朝的手缓缓地前行。近了,近了,我看见一铲沙泥正盖到一张苍老的面孔上。最后晃过我视线的,是那颗眉间的黑痣。我呜咽出声,那个原本背对着我的背影缓缓地转过身来。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是麝香,好熟悉的体香……

  她的侧脸一片模糊,慢慢地,慢慢地向我们转过来,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恐慌再度向我袭来,我听到心“怦怦……”的跳动声,越来越急,好像随时都能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就在她的整张脸快转过来时,心再也不能承受跳动的频率,我痛苦地大叫了一声,头一阵晕眩……

  

  睁开眼,心兀自跳个不停,喉间还有无法抑止的抽泣声。脸上一片冰凉,唐朝轻轻地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水,拥着我轻拍着我的背安慰:“小影,不怕!”

  等我情绪平静下来时,林明志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爷爷的脸,在丁香的花盘里。”我颤声说,身子忍不住发抖,不敢去回忆,又忍不住去回忆,轻声问道:“这表示我爷爷已经死了吗?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吗?”

  “如果你确定刚才那个人是你爷爷的话,那你爷爷多半已经不在了,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个老妇人,她在把他埋葬掉。在她快转过身来时,小影就叫了出来,就醒了。”唐朝接过话头。

  “你在排斥,你不愿看到真相,其实你心里隐隐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阻止自己看下去。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你看到的是不是真相。”林明志说,他的每一句话都撞进我的心窝里。我一阵耳鸣,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心却遏不住的轻颤。在这一刻,发现自己不再需要真相,我仓皇得想要逃开,能逃多远就多远……

  把头埋在唐朝的怀里,虚弱地喘息着。

  林明志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有些破旧的书来,清了清嗓子说:“我现在跟你们说当时我去何家时的情景。”

  

  第一次踏进何家时,那深幽的怨气就围上来。在湘妃竹林里,我看到了那个女人。她一脸戾气地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找出了根源,她的房间。整个房间异常的简洁,最多的就是琳琅满目挂的各式旗袍。我看到了,看到了她的前世今生。也就是说她与他跟旗袍的渊源。原来,前世她在新婚那天跳水而亡,也就是说,她是你梦里的那个新娘。

  我想毁了她的这些衣服和一切她的私人用品,可我发现由于怨气过重,毁了只能有反效果。于是就请了符,封了起来。其实,如果她爱的人有天去了,合葬或是比邻而葬,怨气就会慢慢的转淡直至消失。还有,如果能查到她爱的人是谁,把旗袍交给他,也会淡化怨气,但我那时怎么也查不出那个人是谁,因为何家没有留下一点他的踪迹。何夫人说何家老爷是知道的,但何家老爷根本就不信这些,第一次见了我还破口大骂了一通。所以后来我去何府都是悄悄的,总在何家老爷回来前离开何家。由于没有人提供资料,所以只得封起来。但我没想到有人会揭封,她被封禁了几十年,怨气自然更重,所以,遇上的人都难免祸劫。还有,她已不再挑人,难道,还有什么我们都没有看到的事情?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唐朝问。

  “要么找到李影的爷爷,只有他能化解。要么再封她一次,因为这种东西消毁都是不祥的。”




  “那要是再被人揭封呢?”

  “那为祸更大。”

  ……

  

  由于天色已晚,我们就早早告辞了。一路上我都没有说一句话,满脑子都是梦里的情景,那株开得正艳的丁香,那个熟悉的背影。一幕幕都不断地撞击着我的脑门,生疼。疼到不置信,疼到不能呼吸,疼到不愿再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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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揭秘》(1)


[我甚至抱着一丝希望,梦里我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我插进土里的手指缓缓地拔出,想起身离开,可是有什么牵引着我?我站不起来,我闭上眼,让手顺着我的心,把土刨开,一寸一寸。泥陷进我的指夹,我还在刨,等我摸索到丁香的根茎时,十指已刺痛不已。]

  走到家门口,唐朝坚持送我进去。奶奶见我回来,忙里忙外做了两碗虾仁汤面,精神一直有些恍惚,食不知味。倒是唐朝,很开心。跟奶奶天南地北地侃着,话语间甚是殷勤。




   奶奶坐在沙发上,正剥着蚕豆。她苍老厚重的指夹剜进蚕豆黑牙的地方,插进,揭开一块皮,拇指与食指稍稍加力,豆瓣就被挤出来,赤裸裸地蹦到塑胶篮子里。她的头低垂着,嘴里应和着唐朝的话,双手娴熟地剥着豆子。没有什么不寻常,此时,她恬静得跟任何的老妇人一样。

   我听到她在说我的名字,唇不住地翕动,唐朝偶尔插一两句话。他们就同时开怀大笑起来。她说的那些事,都是我小时的糗事。以往她说起的时候,我总觉得温馨,搂了她脖子撒娇。可是今天,我只想靠在沙发上,连笑都藏了起来。冷冷地扫过她们,局外人一样的淡然。

   阖上眼,他们依旧谈得很投机,声音病菌一样地钻进我的耳朵,刺得耳膜生疼。思绪开始混乱起来,心被攫走一样的痛。张开右手握紧沙发套,死命地捏紧。梦里的情景又重现,越来越清晰……那张脸在脑海里反复不停地转过来,每每快要正对我时,又停住。我始终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恐惧感重向我压来,紧张地盯着那张脸,生怕她真的就转了过来。不知道心底那昭然若揭的秘密被一指捅破后,会再给自己什么样的痛楚?心灵不能再承受这样的凌迟……

   霍地睁开眼,因为惧怕而不住喘着气。奶奶放了塑胶篮子,抬起头看着我,关切地问:“小影,怎么了?哪不舒服了?看你额头上都是汗。”

   她伸手过来想要探我的额头,心里跟咽下千子苍蝇般恶心,胃里泛起一阵酸水。拍开她的手,声调高昂:“没事,你别管!”

   她愕在那里,眼里满是不解,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右手松开沙发套,沙发套上已印上一个汗手印,我把皱起来的地方抚平,来回地摩挲,下手越来越重,整间屋子里都只听到我扯套子的‘刷刷’声。

  “小影,你对奶奶怎么这样的态度?”她的语调里充满了责备,难怪她不能承受,一直以来我都是个温顺的孩子。

   我没有答话,也不看她,依然拉着脸,更加使劲地拍着沙发。有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抬起头,对上唐朝的眼,那双眼里满是心疼。你都明白的,对吗?用眼睛问他,他只是温柔地望着我,很深很深,直望到心里;很久很久,久到心安静下来。

   等壁钟再次敲响时,唐朝终于走了。送他到楼下,他挺拔的背影在黑暗里移动,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终于,黑暗将他吞噬。我坐在楼梯口吹冷风,夜静谧得让我只听到自己厚重的呼吸声,天空很晦暗,偶尔会看到一两颗星星,像是落队的星辰。

   我想起云南的天空,蔚蓝明净。那是大二暑假,我,云峰,青琳,三人结伴去游云南的西双版纳。那个地方,没有印象中的美仑美奂,蚊虫太多,最难熬的就是夜晚。饮食也吃不惯,语言无法勾通。三天的夜里,我们三人都躺到草坪上,看天上的繁星。一颗连一颗,一团结一团。青琳拍了很多星星的照片,可回来洗出来都是一团又一团的白花花与暗黑黑,全都废了。

   那次,我们三人带着一身的红疹子回来……想起曾经的纯真,我笑起来,在暗夜里,笑到流泪。空气里飘浮着清香,若有若无,似是丁香。记忆又被戳醒,夜越来越凉,空气也阴湿起来,双腿已有些麻木。我起身回房。

   奶奶正在上香,换上棉拖,拿了睡衣到卫生间。浴缸里已放了满满一池的热水,拿毛巾胡乱洗了把脸,把浴缸里的水放掉,水哗啦啦流走,心底无比仇快。扭头,看到奶奶站在卫生间门口,望着我。脸上全是受伤的表情。我无视她的痛苦,回到房里,复又想起什么,拉开门,走到香炉边,拿了三根香,点燃,插上,十指合一,合眼,在檀香味里,燥动的心绪渐渐和缓。

  “小影,你今天怎么了?”奶奶的声音在空气里轻轻颤抖着。声调小心翼翼,生怕又触怒了我,可是,此刻就算她做再多,也无法让我若以往那么对她。

   睁开眼,望着香台上供着的观音,她浅淡笑着,安祥和平而又高深莫测,我轻声问:“奶奶,你说观音真的能窥见世间的罪恶吗?她那么的圣洁,可是人世间这么丑陋,我们玷污了她。我们都在祈求她的庇佑,我们会向她真诚的忏悔,可是有的罪恶已形成,真的只忏悔就可以洗清一切吗?我们真的能抛开心灵的枷锁吗?如果真的能抛开,那么忏悔也是假的。”

  “小影……”她显得很无助拘谨彷徨不安。

  “嘘!奶奶,别说,观音菩萨睡了。我们不可以惊动了她。奶奶,我只是太累了,想早点睡了,真的对不起。”在面对她的无助时,所有的冷漠成片地脱落,心上的竖冰已融成水,拥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香钻进鼻息,头被熏得有些晕眩。

   躺在床上,一股浓郁的香气透过纱窗,向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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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窗幔努力扭动腰肢飞舞着,像随时要扯断飞出去一样。窗幔舞动间,我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逆着月光,他的脸一片黑暗。黑暗里,他对我伸出双手,指节清瘦而有力,把手放进那宽厚的掌心里,一片冰凉。

   我跟他一起倚在窗边,看明月,月光映得他的脸苍白异常,五官淡到几乎分辩不清。只有眉心间的黑痣怵目惊心。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问:“爷爷,这么久,你都去了哪里?


小影想你!”

   他没有答话,只是不停地抚着我的头发,手劲轻柔得充满爱怜。我接着说:“爷爷,你还在吗?还在的对吗?”

   头顶上重量忽地消失,我一个踉跄,背重重地撞上窗棂。窗户小小的一扇,我走到书桌边,桌面凹凸不平,上面雕刻的古代仕女清晰如初,竟又到了我古北的老房子。

  “笃笃……”从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声响,似曾在哪里听过。踮起脚尖悄然下楼,院落里,那棵爷爷种下的丁香正吐露芬芳。在月光下,花瓣皎洁如玉,一个苍老的身子弓着,一锄一锄慢慢地松动着泥土,花树轻摇,我顺着熟悉的记忆把眼球移到花盆边沿,如愿在盆沿看到一只惨白的手,指节依然清瘦,却不再有力,搭在盆沿上,了无生息。

  悄然走到那个人的背后,又闻到了熟悉的麝香。看到她熟悉的侧脸,我喘着粗气,鼻息喷到她的脸上,她慢慢地回头,就快要转过来时,我猛地闭上眼,晕了过去……

  睁开眼,心突突地跳着。望向窗外,窗不知几时已被打开,窗帘放肆地飞舞翻滚着,风猛往屋里灌进一阵又一阵的淡香,那么熟悉。

  起身下床,穿过客厅。我没有开灯,壁钟“叭嗒叭嗒……”地转着,香炉上的火星子忽明忽暗。轻轻推开奶奶房间的门。在朦胧的壁灯下,我看到她仰躺着,悄悄滑过她的床头,走到阳台的门边。扭动门把。门“格……”地一声轻响,已被打开。

  阳台的过道里,一个巨大的花盆搁那儿,丁香悄然开放,香气馥郁,一朵朵精致如玉雕而成,伸手摘了一朵,如缎般丝滑。握紧,花瓣被我捏碎,手里湿润一片,把残败的花丢到地上,悄悄蹬下身。

  花盆的边沿一片光滑,全然没有砂砾的粗糙,像是经常被人摩挲一样,把手伸到盆里,泥土松动湿润。我摸索到花杆,土只高过盆沿几寸,记起我们初搬来时,明明高出许多。心里越来越恐惧,那种想一探究竟的恐惧。

  我抱着一丝希望,梦里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将插进土里的手指缓缓地拔出,想起身离开,可心底又有些不甘,我站不起来,只得闭上眼,让手顺着心,把土刨开,一寸一寸。泥陷进我的指夹里挤得肉生疼,我还是没有停止,等摸索到丁香的根茎时,十指已刺痛不已。

  努力地刨着,明白每挖一寸,离谜底就近一分。

  “小影!你在干嘛?”奶奶的声音在身后猛然响起,在寂静的夜,她的声音如利刃,划破夜空。我抬头,看到她头发凌乱贴在额前,月光下的脸隐隐冒着细汗,靠在门边,颤抖不已。她是害怕还是因为生气?夜的朦胧加上我心烦意乱,让我猜不透她的心思。

  没有理会她,扭过头,手下刨得更快,手指也越来越痛。

  “你疯了!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奶奶扑上来,一把把我掀在地上,我没想到她的力气会这么大,跌坐在地上,望着她狰狞得异常陌生的脸,她额上冒出青筋,身体因为气愤不住打着颤。

  “爷爷留下的?可是爷爷呢?你打算把他藏多久。”我指着丁香质问她,心里有一股说出一切的冲动,十几年来的期盼突然被击毁,还是那样令人不能接受的结局,让我忘了一切怜悯仁慈,此刻我不需要也不想去照顾谁的心情。指着客厅微弱的火星,厉声说:“你每天对着观音菩萨,你真的就超渡了?安心了?是你害死他的!你恨他!”

  “啪!”脸上重重地吃了一记耳光,唇已被她的指尖滑破,我咬紧了唇,血腥开始在嘴里流动,恨恨地望着她,这时,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让我觉得恶心、狰狞与陌生,实在难以把瘦弱的她与血腥联系到一起,可是……我冷笑一声,咬牙切齿说:“你打我!?你打啊!打也没用,打死我你也不可能洗清你的罪恶!十年,你怎么可能装得若无其事?”

  泪从眼里溢了出来,我应该恨她,可为什么我会心痛,为她!为什么唐朝在的时候我不揭穿她,我抬起双手,十指沾满了泥土,这一刻,我希望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要知道,永远的活在一个希望里。

  她倚着门滑坐在地上,脸苍白得吓人,她木讷地望着那盆丁香。望着她脸上交错的皱纹,眼角的泪痕,呆滞的眼神让我心痛如棒击。扑过去,搂住她,失声痛哭:“奶奶,奶奶,对不起。我乱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做了梦,我又梦到了爷爷。我不该乱对你说话!奶奶,原谅我!”

  她手轻轻抚在我的背上,颤抖着,终于把我抱紧,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肩立刻感受到滚烫的湿润,她虚弱地说:“小影,不要对奶奶说对不起。不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好孩子,那么乖的孩子。”

  她端来温水,帮我洗净双手,把被我刨开的泥又重捧回花盘里。静静地看她做完一切,心里百感交织,不住地安慰自己,一切都恢复如常了,所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努力说服自己。躺在床上,眼皮虽然很沉,可脑子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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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曝密》(1)



[“唐朝,唐朝,我刚刚看见……”我急急地想拉唐朝的手,刚碰到他的甩,就被他使劲甩开。他的眼睛焦聚在某处,倏地收住话头,顺着他的眼,视线在电脑屏幕上停住。那满屏的娇艳,正是青琳穿着旗袍的照片。]

  我关了手机,扯掉电话线。像蔚彬离开我时那样,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内,没日没夜地上网。丝毫不让自己空闲下来,把音乐开到最大,震耳欲聋,在音乐的嘶吼声里,听不


到屋里屋外的一丝杂音。上得累了,我就会走到窗边吹吹风,眼神越过窗槛,看阳台上的那株丁香。暗夜里,它只是一丛黑影,在风里摇曳着,摇摆发出的声音都被音乐湮没,我听不到它在风里轻诉什么……

  QQ里小白的头像亮起来,他说要传照片给我。等接收完了打开,才发现是那天在青琳家拍的,我一张一张翻看,猛然想起,旗袍还在青琳那里。

  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烂若春花。一张一张点开,反复地翻看。忽然,我发现屏幕上青琳的脸开始扭曲,眼角和嘴角挂着长长的血丝,慢慢滴下来,滴在电脑桌上……开出一朵朵血花。我一惊,揉了揉眼睛,照片又恢复如常。

  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翻出手机,不停地打青琳的电话,却一直都提示对方已关机,打到她家里,是她外婆接的电话。告诉我她昨天就去深圳出差了,我问她还有谁跟去的时候,她在那头支吾半天都没有说清楚。

  突然想起那天她劝慰我的话,和掏心掏肺的畅谈。眼前闪过,院中间青琳妈妈瘦弱孤独的背影。忽然明白她支吾的原因,所谓的宽慰,所谓的好,都只是对亲人而施,我终不过是个外人,怎么足已为人挂念?潸然泪下,一种被骗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原本慈祥的脸在脑海里变得无比的阴险而狰狞。她费尽心思开导我那一大通,无非只有一个目的。瞬间觉得这世间无比的恶心丑陋,每一个人都戴着居心叵测的面具。亏我还把她当成是忘年交,讲解茶道,把她所有赞扬的话听进耳里都喜滋滋的,别人不过是顺口而出,我却真当了宝。

  电脑里一张张的照片由清晰到模糊,再由模糊变清晰……终于,忍不住爬在电脑桌前,痛哭失声,音乐陪着我,一起落泪……

  

  夜已经暗了下来,站在窗边,看一方月光泄进来,落在我肩上,雪亮一片,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向我袭来。透过窗我看到那株丁香,月光下花影摇曳,它的身边蹬着一团暗影,倏地那团黑暗高大起来,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跃过窗台向我走来,我太疲惫,甚至没有叫他,只是看着他。看他眉间的黑痣。他依旧是那么温和看我,月光下的眼神柔软得让人安静。

  握住他的手,冰冷得让人瑟瑟发抖,我喉间发涩,颤声问:“爷爷,你还在吗?”

  他把眼调向丁香,我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抖了几下,有泪从眼角滑落出来。

  耳边传来一阵呜咽的声音,回头,看到秦净站在我的身旁,她已不再是初次见到的那般婉约,狰狞地咧着嘴,怒目而视,牙龈与嘴角都挂着长长的血丝,我心一悚,不住后退一步,她的衣服上,已被滴落的血染成血红,我顺着那股血红望下去,睡裙及膝,裸着的半截小腿,中间不断有血流出,地上已漫成一片血红,她背在身后的手忽地伸到胸前,我看到十指血淋淋的,托着一团血肉。

  她低下头,一口一口不停地吻着那团血肉,唇所到之处,变成白皙一片,惊悚、恶心、迷茫。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压抑得胃痉挛起来。我想要扭头躲开,可是头机械得像被镙丝定住了一样,眼神怎么也无法游移。只能死命地盯着她,看她将血吻尽,这才看得真切,她手里托的,竟是一个——死婴!!

  我再也忍不住开始呕吐起来,身子踉跄地退到墙边上,身边碰到了墙的冰冷,冻得我浑身发抖,秦净抬起头,望着我笑起来,雪白的牙已被血蒙上一层淡红,她托着那个婴孩,缓缓地对我伸出手,递给我。我摇头大叫,瑟缩着后退,身后的冰冷动了起来,我感觉一双冰冷的手握上我的腰,转身,墙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而腰间的冰冷却不曾远离,透过衣服传进骨子里。

  颈间倏地贴上一团湿润,冰凉的柔软。侧目,一张死婴的脸映进眼里。“呜呜……格格格……”熟悉的呜咽声又响起来。

  “不……要……!!”我轻声呻吟,身子顺着墙滑下去,伸手想要拍开颈间的湿润,可无论我怎么用力,都甩不开。她依然笑着,电脑里的音乐早已被她的笑声湮没,整间屋子里都荡着她呜咽的声音,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压迫及恐惧,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啊!!”猛地睁开眼,靠在电脑前喘息。伸手摸上脖颈,湿濡濡的一片,把手伸到眼前一看,一片刺目的血红!瞬间,我呆坐在那里,不敢回头,不敢起身,不敢动,哪怕是一寸。地上,躺着原本挂在颈上的护身符,看到它,感觉就跟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弯腰拾起来,想要再系起来,却怎么也系不好。徒劳了一会儿,只得放弃,把它搁在电脑桌旁。

  电脑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已停止,四周静悄悄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挺直了背,盯着窗外,生怕从窗里飞进什么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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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窗外白影一闪,似有什么飞过去。我咽了口口水,努力把眼睛蹬得更大,现在已是黄昏,天灰蒙蒙的,若明若暗,所以看外面并不怎么清晰。

  眼睁得太酸涩,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只一眨眼的功夫,窗口已多了个人影。长发披肩,背对着我。那是什么?我紧咬着唇,抑止住喉间的尖叫,眼瞪大到不能再大,大气也不敢喘。许久,那个背影开始慢慢地转动,头一点一点转过来,先看到她的侧脸,白皙如雪,


肌如凝脂。那份美,竟让我呼吸益加困难起来,我在发抖,我在害怕。太熟悉,太熟悉。

  一寸一寸转过来,缓慢如电影里放的慢镜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无比的呈现在眼前……终于,当她完全面对我的时候,我看清她的整张脸,巧笑嫣然,竟然是——青琳!

  “小影,小影!”她笑着叫我。

  “青——琳!”喉间发出因为害怕而变得嘶哑的声音,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没什么异样,可却让人禁不住打冷颤。莫名的恐慌,想要逃。可脚下瘫软使不出一点力道。心里害怕得要死,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死命盯住她,牢牢捏紧衣角控制紊乱不堪的情绪。

  “格格,格格……!!”青琳发出和秦净一样的笑声,脸开始变得惨白惨白。

  头皮复又开始发麻,手捏紧了扶手,颤声问:“青琳,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她收起笑,望着我,一脸的迷惑,沉思了许久,她又说:“哦!我知道我怎么了,你想要知道吗?”

  “我不要知道!不要!不要!”望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她无比的恐怖,那迷离的眼神背后,幽深深的望不着边,看不到灵魂。使劲地摇头,用手捂住耳朵。

  “不要吗?不行,我就要给你知道。给——你——知——道!!”说到最后,她的音调拖得老长,在屋里不住地来回荡漾。

  我捂住耳头,把头埋进怀里。过了许久,耳边不再有声响,呜咽,笑声,喊声……都一一远离。慢慢地抬起头,望向窗口,发现青琳竟然还在,她对我邪媚的笑着,脸上红润褪尽,只剩惨白一片,一种几近透明的惨白。

  “小影,李影!我给你看看我怎么了!格格……格格!……”青琳咬着牙帮子说,猛地抬头,我看到她的颈骨断裂,白森森的喉管就这样支了出来,断裂的地方血已凝结成暗黑,抬头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又有新的血液溢出来……

  “啊——!!!”我大叫着抱住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快点昏过去,快点昏过去,昏过去就会避开了。可心脏的承受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连晕眩感都没有……

  

  “小影,你在干嘛?唐朝来看你了。”奶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回头,看到奶奶站在我身后,手里还端着茶杯,她的身侧,站着唐朝。奶奶还不住念叨着:“我叫你几声你都没反映,我就让他进来了。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让人家站着?你……”奶奶感觉出一丝异样,猛地收口。

  “唐朝,唐朝,我刚刚看见……”我急急地想拉唐朝的手,刚碰到他的甩,就被他使劲甩开。他的眼睛焦聚在某处,倏地收住话头,顺着他的眼,视线在电脑屏幕上停住。那满屏的娇艳,正是青琳穿着旗袍的照片。

  我抬头看唐朝的脸,他摇着头,满脸的痛楚和难以置信。他误会我了?不,不,唐朝绝不能误会我,这一刻,青琳,云峰早离我远去。眼里,心里,思绪里只有一个唐朝。预感他就将离我而去,咽了口口水困难地开口:“唐朝,不是这样的,我,我,我没有想要害她!唐朝,不是这样的!我……”

  “我有问你什么吗?你那么着急想要辩解什么?”唐朝终于垂下眼看我,眼里已不再有以往的温暖,他满脸痛楚地望着我:“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摇头,张嘴想否认,可开口嗓子一片暗哑,猛地记起前一刻看到的情景,急匆匆地说:“青琳!我看见青琳……”转头才发现窗前已一片空白,伸手摸后颈,依旧湿润一片,把手凑到眼前一看,却只是满手的汗渍。

  “李影,你真让我觉得恶心!”唐朝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我愣在那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信我,他不信我!以后我该怎么办?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在守护我,一直都是他陪着我,他不理我了,早已习惯了有他的日子,今后我该怎么办?心下一片茫然,呆呆地坐在那里。

  “小影。”奶奶轻轻推了推我,小心翼翼唤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他进来?为什么要让他看到一切,我只是忘了,只是忘了收回那件衣裳!!那天我们都太高兴了,我忘了这件事,我后来真的没有想要伤害她。”奶奶的声音让我清醒了一瞬间,都是她,为什么是她?如果她不让他进来,唐朝就不会不理我。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眼神恶毒。

  “小影……”她想伸手拉我,被我抬手拂开。脑子里闪过阳台上的那盆丁香,忽然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之情。只盼她快点走开,永远都不要靠近我。

  我起身追出门去,黄昏的小区里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半个人影。掏出手机拨唐朝的手机,提示已关机。等我赶到他的店里,也是大门深锁。我在他的店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死心回家。
回到家,把所有的照片都删除掉,再打电话到何家,得知青琳还有深圳。何奶奶的声音让我清醒不少,意识到:只有青琳没事,唐朝才可能会原谅我。

  早上那一腔对何家人的怨恨早已消失,匆忙打电话向航空公司定了机票。连夜赶到


深圳,临走前我还去了一次唐朝的店里,给他留了张纸条,告诉他我的去向。我始终都坚信,他还会回来找我。

  午夜,行走在深圳的街头,拿着青琳外婆给的地址,好不容易找到青琳住的那家酒店。查到了她跟云峰的房间:2013。酒店的服务员跟我说他们一早出去后就没有回来,打她跟云峰的手机,依然都是关机,只得订下2014的那间房间,等他们回来。

  我靠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空气越来越凝重,有一股浓重的血腥从鼻孔里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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