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比夜更黑的飞扬
一直做好着爱她的准备,我一次次旁敲侧击地表白,她就一次次旁敲侧击地回绝。于是我知道,我们,基本上,没戏!我依然找不到一条路,逃出那场刻骨的悲伤。但是,假使不是命运的戏弄,我想我依然不会轻易放弃。
那天,进一个许久不曾打开的旧邮箱,看见小檬写给我的邮件。她说家铭,你来北京,我们结婚好么?就那样木木地坐在电脑前,不知道该选择哭还是选择笑。小檬是我爱了整整6年的女孩,长我一岁,在夏天里喜欢穿浅蓝色的裙子。
已经快两年了,两年来彼此从不联系,而我用两年的不快乐,等来了今天。两年前,我和小檬一起对幸福死了心。她的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态度坚决,他们不认为一个没上过大学、在城市里过着晃荡生活的男人能给自己的女儿安定的生活。她不顾一切,拼力地不肯接受其他的任何人,终究无济于事。
跟林沫说,我也许快要离开这里了,去北京,跟一个女人结婚。以为她会惊讶,事实上,她没有,连象征性的意外都不曾见。我不知道,如果她给我一些异常的暗示,自己会不会在她和小檬之间犹豫。我没有机会去证明另外还有人可以在我心里重过小檬。
依然是坐在阁楼上,像两个顽皮的孩子,好奇地爬得老高。跟她说起与小檬的故事,故事很长,应该要长过附近那条小街许多,长至深夜最冰凉也最温暖的部分。没有星斗,云朵收藏把月亮收藏。眼前是被城市灯火照得微明的天空。
风吹起林沫的长发,那是比夜更黑的飞扬。她说家铭,隔了两年,你确定彼此都没有改变?我迟疑,然后点头。她说,会不会有些冒险?你现在在这个城市,有这么份如鱼得水的工作,有像我这么好的朋友,你统统舍得?我迟疑,然后点头。
初夏微热的天气穿过街角抵达窗外的时候,我已经辞去工作,收拾好行李。一起吃过晚餐,林沫送我去机场。路上她问,有没有一些伤感?我说好像是有的。她说那你千万别哭哦,我哄人只会给糖,可我记得你是不吃甜点的。
到了北京,我给林沫打电话,说安全落地,不要担心。小檬接到你的么?她问。我说她怎么能接到我,她不知道我到了北京。林沫责备我做事鲁莽,当我告诉她,我其实连小檬现在的手机号都不知道,她便开始喋喋不休地骂我傻了。我说这种壮烈的感觉真好,让人听得见心底的爱恋。
4、躲在黑暗里的眼泪
北京的夏天来得似乎要晚一些。林沫为消灭一只误入房间的蚊子,多8点忙到10点,追得满屋子跑,最后还是没能得手。这个时候,我还在一个朋友租来的地下室里,不开空调不开风扇,打着惊天动地的呼噜,睡着安稳觉。
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我在网吧给小檬写了邮件,然后开始等她的回复。这一等,转眼是一个月。似乎漫长了点,但终究比遥遥无期要好。小檬在E-mail里说,知道我到了北京,知道我依然爱她,这辈子,她便心安了。
她告诉我,她其实一年前就结婚了,她以为我可以放下。她说她经常会想我,想我的时候就想对我说,家铭,我们结婚吧?像以前一样,真切得照得见心底的深刻想望。她说,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她需要我原谅她什么。指那封让我拙于选择表情的邮件吗?可是她明明解释过了,她以为我再不会进那个邮箱,以为我一辈子也不会看到。其实爱或者不爱,真相或者谎言,都是不需要原谅的。或许我还应该感谢她呢。至少这场徒劳无功的奔波,让我明白,悲伤还在,对林沫的爱,其实更接近于寻找替代。
恨不起小檬,一点也不,不由自主的爱,总是能淹过那些星星点点的埋怨的。等到结果的当天晚上,便买好了车票,离开的心情,像之前茫然坚守那样,固执而不留余地。
进站之前,我还是礼节性地向着北京大笑三声,然后给林沫发了条短说,我要结婚了,你赶紧给准备红包,过几天把账号告诉你。她回过来:好!我说林沫你也太铺张浪费了点吧,一字一毛,有亲戚在移动也用不着这样。接下来再没了动静。凌晨两点,不是周末,我想她是睡了。
地上爬的终究比不上天上飞的。大概是心情的原因,火车慢得让人咬牙切齿,我恨不得怒气冲冲跑去火车头,指着火车司机的鼻子说:老兄,麻烦你踩紧油门开快点好不好?突然又觉得可笑,心想要是开火车也要踩油门,那油门一定比汽车的要大许多。
天刚泛亮,短信音响起,是林沫发过来的。她说家铭,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都很快乐么?我说当然知道,你脑子少了根筋!她说,因为他离开的时候,要我快乐些。我答应了他,所以要努力去做到,就算只是在人前人后假装。
抬头看车窗外面铁灰的天空,心揪得生痛。想起几米漫画里的一句话:为什么我的眼泪,只有躲在黑暗的电影院中,才能流下呢?第一次知道,林沫其实并不是真的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