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的,十年前她就死了,很早的时候,我还很小,校长从上海带回来一个女人,就是小梅,那时,全村的人都知道小梅的家人不同意,反对他们在一起,他们是私奔到这里来的,后来小梅的家人找到这里来,逼着小梅回去,那时,他们已经结婚,儿子也好几岁了,小梅的家人狠心的带走她的儿子,她用死亡做要挟也没用,于是小梅变得疯疯癫癫,最后真的自尽了。”
“可是我为什么能看到她?她又为什么要虐待我呢?”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又问他:“校长为什么要自杀?”
他又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我没再说话,靠在孙老师怀里,心里一片茫然。
他说:“午夜,可能这房子阴气太重,等明天我去料理完学校的事,我们一起整理,打扫一下屋子吧。”
“恩。”
我也觉得这间屋子阴气太重,是该打扫一下了。
我想。我永远都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噩梦,那是什么呢?
什么时候这一切才会结束呢?
第十二章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的话,那它们是活在人们的心里还是现实中呢?我想,应该是活在现实生活中的吧,如若不是,那我遇见的这一切该如何解释?
最早的时候,我本以为六婆能对这些事情给我一些帮助,因为我一直觉得她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然而,她却突然死了,死法跟那晚在我房间一模一样,我真是搞不清楚了。
现在,校长也死了,如果按照我以前的分析,那些孩子可能就是校长跟孙老师杀的,可我不想去认为是孙老师干的,只是想说孙老师是受了校长的控制什么的,那现在校长死了,噩梦是不是也该结束了呢?
早晨孙老师去学校,我本来也想去,无奈累得不行,身上的伤还在疼痛,孙老师说等他下午回来,一起帮我打扫房间,让我先好好睡一觉,不要想太多,等事情全部处理完,他要带我离开这里。
我说好,因为现在孙老师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已经没有了选择。
身上的伤痛得无法入睡,再加上心里有恐惧,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从床上起来,趴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整个村子一片死寂,虽然有阳光,可仍让人感觉如此的沉闷。
趴在窗户上,阳光照射着皮肤,我闭着眼睛不想动,这时不让自己想任何事情,我已经太累了,真的该让精神放松一下了,这样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
如果要等到孙老师回来再打扫房间,我怕天也要黑了,还不如现在没事干,自己来整理。
想到这里,于是我懒洋洋的离开窗户,开始整理房间,其实说整理,我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行李很少,只用把被子抱到门外晒一下就可以了。
就在我抱起被子准备出去的时候,突然闻到一种血腥的味道。
我重新把被子放回到床上,四处寻找着这种味道的来源,几乎要翻遍整个房间,仍是什么也没发现,我坐在床上发起呆来。
突然心脏象被什么撞了一下,我猛的跳下床,掀开被单。床底下,赫然放着一把刀,那是一把生锈的刀,砍柴用的刀。
心脏剧烈的跳着,我跪下去,弯腰拿出那把刀,上面有干的血迹。
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这把刀是孙老师的,是他杀了那些孩子!
我把刀放回原位,放下被单,麻木的向外面走去,失望的泪水湿透双眼,我不敢想象的事情终于被证实,我怎么能从容的接受这个事实?
难怪他说等事情料理完就带我离开这里,该杀或不该杀的人也都杀了,该死或不该死的也都死了。可他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我盲目的想着,绝望的奔跑,本来还把他当成生命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现在,这一切都是那么荒唐,自己深爱的男人原来是个禽兽不如的变态杀手,对着苍天,我在心里呐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爱的人是凶手?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
世间仿佛一切皆空了!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站在池塘边,在我面前,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上衣破烂,他的后背那么刺眼的红斑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光头,神经病。
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知道,终于是要见到神经病的,我在不知不觉中跑到了这里。也许这都是早已注定的。
他转过头来,朝我傻笑了一下,又把头转过去。
我突然觉得这一刻他不再那么可怕了,而真正可怕的人是孙老师。
我慢慢走到他的旁边,靠在他不远处坐了下来,他在喃喃自语,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没有打搅他,他又看了我一眼,脸上是天真的神情,他用那种稚嫩和沙哑的声音对我说:“呵呵,你不好看了。”
我笑了,很自然伸手摸着脸上的刀疤,我侧过脸,很小心的问他:“那我以前好看吗?”
他用力点头:“跟我妈妈她们一样好看,她们都死了哦,你知道吗?我看不到她们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摇摇头问他:“你想她们吗?”
“恩,很想啊,可是死了,好黑哦,还下好大雨,我不敢看他,他手里有刀啊,我躲在那里不敢动呢,好多血,好多血,好可怕哦,他把他们都杀了,全部都杀了。”
我感觉全身冰凉,我知道他说的是二十八年前那场谋杀,我不敢打断他,怕他不再说下去,从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他的智商应该停留在孩子的时期,也许是受过严重的刺激。
他又接着说:“我真的好怕,他带我坐车,坐了好久,住在那里一个人也不认识的地方,我要读书,他不肯,还要打我,把我吊起来打哦,你看你看,我手上是被他绑的。”
说这话时,他把手臂伸到我的面前,我连连点头:“恩,我看见了,他很坏。”
他把手缩回去,说:“是啊,打我,还喝酒,睡在地上,我不敢叫他,怕他打我。”
突然,他神情开始激动,脸上露出恐惧,他抱着脑袋:“啊,他疯了,疯了,用刀啊,砍自己,你知道吧,好多血啊,他拿刀一直砍自己,砍啊,砍……”
我吓得不敢动弹,屁股象被粘在地上一样,感觉呼吸困难。
庆幸的是他慢慢平静下来,开始断断续续的抽泣,一下一下敲着我的心脏。
“别哭,别,乖,我……”我一时被他弄得手足无措。
他慢慢停下来,抬头看了我一下,又傻傻的笑了:“我很喜欢你哦,你很好,你是个好人。”
我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小心的说:“谢谢你,我也很喜欢你呀,能不能告诉我打你的人是谁呀?”
“呵呵,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我还想说什么,他从脖子上取下红绳子,上面挂着一块很旧的玉,旁边还缺了一角,他说:“这个送给你,我要走了。”
我茫然的接过那块玉,问他:“你要去哪里?”
“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好玩的,你要去吗?”
我摇头:“我不去,那你还回来吗?”
他笑而不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脱掉上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洗澡。”
说完他就往池塘里面走去,我看着肮脏浑浊的水,想要阻止他,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背上的红斑,这是我多么熟悉的一幕,曾在梦里出现过的情景。
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进池塘里面,水一点一点的淹没他,就在水快要淹没他的头时,他再次转身,露出一张阴森,苍白的脸。
那是校长!
“啊——”歇斯底里的尖叫。
“午夜,又做噩梦了?”
孙老师握住我冰冷的手,我象看陌生人一样看他。
他又接着说:“事情快要处理完了,放心,我会尽快带你走的。”
我抽出手,伸伸的叹气:“志水,我饿了。”
“我去弄东西给你吃。”说完他就走下楼去。
我马上从床上跳下去,掀开被单,那把刀还放在那里,我又开始迷惑了,我到底有没有见到过那个神经病呢?
我重新爬上床躺了下去,后脑勺被什么硬的东西抵住,我伸手摸过去,那是一块用红绳子系着的玉,神经病送给我的玉。
我来不及思考,向门外冲去,我要找到神经病。可是我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他的影子。
山坡上,风轻轻掠过我的长发,我手里紧紧攥住那块玉,如果前面碰见神经病的事是真的,我在心底为他祈祷,一个正常的人若是经历了两次血淋淋的杀戮场面,他的精神一定会崩溃的。
我想着开始看见他时,离开的时候,他是往池塘里面走的,我不敢认为这也是事实,但我知道他走了,是真的走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我把那块玉套在脖子上,心里默默的祈祷着,我不愿说他已经死去,只是希望他一路走好。
这世间太多的坎坷和阻难,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包括我。
不想马上回到房间,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让细碎的阳光照在身上,感受这一刻的宁静。
我在山坡上坐下来,两手抱着膝盖,突然觉得此时是那么的孤独,仿佛天地间没有我的去处。一种莫名的伤感涌遍全身,不禁黯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