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欣赏的一封信
可耻的、而且无力地抽搐的石原历史观
——致石原慎太郎公开信
石原太君:
拜读了您针对《中国可以说不》一书发表的大论。作为该书作者,首先还是要
感谢您在年高体弱之际,以一种介乎于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与动画米老鼠之间的声
音跟我们“叫板”。在拙作的前言里,我们已经谦逊地指出,无论在资历、声望及
学识上我们都是难以与您比肩的。但是显然,历史观的正确与否和资历、声望及学
识之类的东西并无内在、必然的联系。
诚如您所言,我们的观点确实还比较稚嫩,还需要假以时日才会丰盈和成熟;
但您那种倚老卖老、自以为自己是历史源头的作派却使我们顿生厌烦和恶心。悄悄
告诉您一个本人的历史观吧:老年人反对年轻人是一桩很危险的事情——有时甚至
是自掘坟墓的举动。请允许我打一个坦率的比方——以鄙人和您老为例,在我们自
身的性问题上,不消说得,您肯定比我经验丰富、技巧娴熟;但同样毋庸置疑,我
肯定比您更具有激情、冲击性、探索性、生命力和美,所以说,幼稚不应该是受到
嘲笑的理由,而是应该被鼓励、被宽容和被敬畏的。反而,我倒是应该宽厚地对您
予以慰藉。诗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引伸到如何对待《中国可以说不》一
书的某些观点,道理都是一样的。
在国与国的关系问题上您信奉“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野生动物的生存
法则,我们倒不能全盘否定这个法则的现实意义。不管是西方诸强还是日本,都曾
经一度自甘背离人类文明的进程,而且日本的表现尤为甚之。说得不客气一点,如
果八国联军那时候在中国的有些举动如同禽兽,那么日本军人们在二战中对中国人
的作为则禽兽不如。从您的文章看,历史观其实是无所谓正确不正确的:在两个角
力的摔跤手中,站着的那个就是正确的,躺下的那个就是不正确的。不错,不错,
我该为您击掌欢呼——但这种欢呼必须具有一个前提——我必须站在非洲原始森林
的边缘向您欢呼:您追逐一头狮子,纵身一跃将它扑倒;您咔嚓一声咬断了狮子的
喉管……我欢呼起来:好样的,石原!好样的,石原!
您说,在东京审判中,法官没有说日本是侵略而是“进出”。那么,这种事实
的认定与判处东条英机等人的绞刑显然便存在着法理上的漏洞。既然如此,您为何
不代表那些“冤魂”上诉国际法庭,要求平反昭雪,恢复他们的功名,并封给他们
谥号?——顺便提一句,桥本龙太郎此次又斗胆以公职身份入靖国神社凭吊,这一
举动显然受到了先生您的“正确的”历史观的鼓励。
把西藏、台湾问题与日本二战期间的侵略行径混为一谈,而且中国对台湾回归
的种种设想被您认定为是对“一个民族差异极大、而且拥有自己独立文化”的台湾
进行“吞并”,而日本的行为则是“进出”,则是使“东南亚各国独立”,您真不
愧是一位为日本撰写史诗的、同时自己也将会垂名青史的伟大作家啊!而伟大的作
家再进一步便会进入“疯狂”(如尼采、荷尔德林、三岛由纪夫),但您的“伟大”
远甚于其他人了,因为您已经彻底疯狂了,您试图用疯狂来改写日本的历史,但您
越描越黑,适得其反。不错,我们与台湾的民族差异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这完全得
益于贵国对台湾的几十年统治。您说得还不够胆大的,既然李登辉私下里都说自己
更认同日本人,您干脆再弄出一套理论来,论证台湾更应该“回归”日本——不过,
如果您的理论遵从了普遍有效性的原则,贵国又凭什么吵吵嚷嚷着去向俄罗斯要求
收复北方四岛呢?
李光耀缺乏历史感,而张藏藏、宋强等娃娃们的历史观又是错误的。那么,让
我们试想一下在我们认同了石原先生的历史观后会出现什么可能的后果吧:
既然您认为日本那时候“进入”中国是一种正确的、必须的、旨在消除西方威
胁而且从内心深处是为了东亚共荣的慈善举动——不要老是盯着日本士兵那些杀人
放火、强奸老幼妇女的细节不放,战争又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不是做文章,
没有那么多温良恭俭让嘛——如果日本在不久的将来被中国认定构成了对中国的威
胁,抑或有外国势力在压迫日本并试图借日本这块跳板进攻中国,中国军队是否也
可以大规模地“进出”日本?是否也可以让我们那些神经紧张、劳苦功高的士兵们
在日本女性的身体上放松放松?——五十年前,贵国的士兵在我国就是这么干的。
哎哟,再设想下去就太恐怖了:如果那些日本女性中恰巧有一位就是阁下您的宝贵
孙女呢(您必须在场,不准闭上眼睛——日本士兵在中国也这么干过)?如果您秉持
自己的一贯的历史观(而不是一种种族主义历史观),您应该淡然一笑,悠然而道:
“历史就是这样的……”
石原先生,请别怪罪我的恶毒,因为您恶毒在先。而且贵国已经恶毒过了。而
我们的“恶毒”仅仅是一种假设,旨在使您的历史观在多种情形下都能经受住考验。
但我能断定:它经受不了那种考验。如果真有那种残酷的情形出现,您怎么能谈然
一笑悠然而道呢?您肯定会刺瞎双目、吐血而死呀——这一死不打紧,您的历史观
也就完蛋去逑了。
我弄不清在日本国内附合您这种历史观的民众有多少——不过有时候我会这么
想,十年前我们邀请三千日本青年来中国搞中日青年大联欢,那些日本青年里面将
来可能会有至少一半变成军国主义分子哩。哎啊啊,大事不好,我们的地形全给他
们侦察清楚了。
您说中国常提“一衣带水,同文同种”也是霸权主义的表现,这其实是给中国
人自己一个教训,中国这边在套近乎,在念着“中日不再战”,却没想到日本会有
石原这样的解构主义大师,其功力远胜于罗兰·巴特和福柯,在春光明媚、鸟语花
香中总是能嗅出邪恶和危险——这一点上,我们将继续向您讨教、学习。
好吧,“暴露出霸权主义的‘自以为是’”这顶帽子我暂且收下吧——不管它
合适不合适。但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石原先生一顶桂冠吧,您的历史观是“可
耻的而且无力地抽搐的历史观”:精虫甚少,一多半还是死的。顶顶乐观的估计是,
即使您播下的龙种,收获的也只能是跳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