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花是一个女孩,从小没了亲娘,娘是在生阿花时难产死的,阿花嘹亮的第一次啼哭是娘在临死前听见的最后声音。
阿黑是一条狗,从小没了狗娘,狗娘是在阿花的爹再娶老婆时,宰了当肉招待亲戚朋友了,狗娘临死前的那一声惨叫是留给阿黑的最后回忆。
阿花的爹在结婚那天,说要送给阿花一件礼物,阿花并不稀罕,她知道以后爹不再是她一个人的,至于礼物是不能和爹相提并论的。阿花看见爹的怀里有一团黑忽忽的圆球在不安分地蠕动,那一双水汪汪的眼里装满了惊慌,仿佛强忍的眼泪会在顷刻间流淌,阿花不由自主地伸出犹豫的小手,轻轻抚摸那一身黑得发亮的皮毛,从手心传来一波又一波的温暖,使她再也舍不得放手。
“阿黑乖,阿黑不哭!” 阿花的轻声安慰脱口而出。爹说就叫阿黑吧!阿花开心地点点头,她的小脸凑进了那双可怜兮兮的眼,只想通过亲近,使它平静下来。
阿黑的恐慌在阿花温柔的安抚下神奇般的消失了,它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包括屋子里的人,它从阿花的眼里,发现了一道熟悉的光芒,使它想起好久不见的狗娘,心里涌起一份亲切感,它的身子绻成一团,朝阿花的怀里钻去。唔!好香!是妈妈的味道吗?阿黑舒服地闭起眼睛,开始想象在妈妈的怀里温暖而柔软的幸福滋味。
爹对阿花说:“以后,爹不能陪你睡觉了,也没空给你讲故事了,因为阿花已经长大了。”阿花一脸平静地听完爹的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与爹撒娇,她抱着阿黑的小手在微微颤抖,只有阿黑知道那双小手是冰冷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爹把阿花拉到一个女人面前说:“以后,她就是你娘。”阿花喊了半天,还是喊不出声音。爹一脸尴尬,女人假笑着说:“别吓着了孩子!”
阿黑看了看女人,身子不安地扭动起来,这眼神与那夜带走狗娘的恶人一样,阿黑的后脊梁感到一阵发冷,它拼命地朝阿花的怀里钻去,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花趁机抱着阿黑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先给阿黑找来一个篮子,里面铺满了干草,再去熬了一碗米汤,望着阿黑幸福地喝着米汤,声音与爹的打酣声一样动听,她的小手轻轻抚摸阿黑的头,阿黑使劲晃动尾巴,那一双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里装满了沉甸甸的感激。
晚上,阿花的小脚冷冰冰的,翻来覆去睡不着,阿花的眼前出现了爹一边给她讲故事,一边用他宽厚的大手温暖阿花的小脚牙,阿花眼里热辣辣的,那些闪烁了一夜的星星终于掉了一床。突然,阿花的小脚碰到了一团热忽忽的东西,原来是阿黑,阿花的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流淌,冰冷的小脚慢慢暖和了。阿花抱起阿黑,开始学爹的样子讲那些很久以前的故事,阿黑的眼睛跟着阿花的嘴唇一动一动的,神情是专注的,就像当初的阿花一样。阿花想:也许爹是对的,阿花真的长大了。阿花紧紧地抱着阿黑,进入梦乡,她第一次做了一个香甜的梦,梦里的阿花与阿黑在青青的草地上追逐嬉闹,天很蓝,云很淡。
阿黑在阿花的细心照顾下,慢慢地强壮起来,现在的阿黑伴在阿花的左右,俨然是她的保护神。
阿花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每天清晨带着阿黑出去散步,阿黑则慢慢地跟在阿花的身后,从来不会乱跑。在阿花的眼里阿黑是一个温顺而体贴的朋友,阿花喜欢把心里的快乐与不快乐告诉阿黑,每次阿黑会朝她摇尾巴,或舔舔她的手臂。虽然阿黑不会说话,但这些小动作常使阿花感到阳光般的温暖。
村里那些与阿花一般大的孩子都背着书包去上学了,虽然阿花非常想读书,但她知道爹的难处,也没声响。每天清晨,当那群背着书包的同龄人从她眼前神气地走过时,她一脸黯然地坐在草地上,小手抚摸着阿黑的头,望着遥远的天空发呆。阿黑安静地半趴在草地上,温热的舌头不停的舔着她的手心,陪着她一起发呆。阿花回头抱着阿黑,紧紧地,什么也不说。
夏天的夜晚,天很闷热,阿黑的舌头不停地望外伸,阿花见了,便想带它去村后的小河洗澡,路过爹的房门口,阿花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声音。
“阿花也该上学了,可惜家里穷,没闲钱。”爹一边说,一边叹气。
“女孩子,赔钱的货,上啥学。”女人的声音很尖锐。
“今天村长找我说话了,他家儿子看中了阿黑,愿意出钱替阿花交第一年的学费,阿花能去上学,我也对得起她死去的娘。”爹的声音是无奈的。
“一个女孩子天天和一条狗混在一起,卖了也好。”女人的声音是幸灾乐祸的。
“我和村长去说。”爹原本的犹豫在女人的怂恿下作出了决定。
“那条死狗,我看了都讨厌,你明天一大早就去吧!”女人有点迫不及待了。
“不要!不要卖阿黑!”阿花撞开房门冲了进去,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阿黑。
阿花对爹说就算一辈子不上学,也不能没了阿黑,说完,她跪在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