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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蔓 - 2009-12-13 10:58:00
凤舞翩翩
(白头吟之一)
作者:楼雨晴
                                序幕
    暗暗沉沉的夜,宛如泼洒开来的浓墨,深沉得几乎将人吞噬。又或者,不是
黑夜的关系,而是她昏蒙的意识,已无法接收更多的光亮
    四周传来阵阵狼嗥,为这阴寒的夜,更添诡谲。
    她知道自己的神智与生命,都在一点一滴急遽的流失当中,再这么下去,等
不到明日的晨曦初绽,她便会先气绝于这片荒山林野之中。
    放弃吧!这扭曲乖谬的信息人生,她已熬得好累了,就这么放弃,一了百了,
多简单呢!
    对,就是这样,她不该再挣扎了
    可是不甘呀!好不容易挣出命运的囚笼,释放禁锢的灵魂,此后,她可以海
阔天空,自由翱翔,就算用力的呼吸,也不必再惧怕什么了。
    可这自由的代价,居然是生命吗?
    一道自由的鬼魂?
    呵,要来何用?
    她一直都害怕入眠,只因无法预知卸下防备后,又将发生什么事?多年来,
她没有一晚睡得好,可这安稳的头一夜,竟会成了长眠!
    不甘心呀!她不甘心
    撕裂心肺的疼痛蔓延开来,像是无止无尽。
    但是她不想死了,她想活,她要活,她要活,就算是一天也好,让她过一天
无负担、无恐惧的日子,单单纯纯地享受生命
    谁来救救她?
    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好,只要能救她!
    在生与死的交接关口,她向自己发誓,只要谁来救她,她就是他的了!她愿
为婢为奴一生追随。
    是上天听到她的祈愿意了吗?还是临死之前的幻影!浓雾之中,走出一道人
影,隐隐约约,一步步朝她走来,似乎是名极年轻俊美的少年。
    直到在她身前站定,俯视她。
    " 救……我……" 在死亡之神朝她张开黑色羽翼的前一刻,她用尽最后一丝
力气,发出了对生存的渴求。
    于是,她挣来了往后无数个迎接晨曦初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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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哥阿福 - 2009-12-13 10:59:00
蔓蔓赔我眼睛。
日蔓 - 2009-12-13 10:59:00
                          第一章
    旭日,东升。
    一双纤长素手推开精致的花窗,迷离的美眸眺向远方泛着薄雾的天际。
    又是一天的开始了
    缓缓收回的手,移向心口,感受掌下真实的生命的跳动。
    每日清晨,她总要重复一次同样的动作,非得如此,她才能肯定自己真实的
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并非芳魂一缕。
    是的,她活下来了。
    连她都不敢相信,她赌赢了,抱着九死一生的机率赌赢了。
    从那一夜至今,足足有三年了,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已挣脱那噩梦般的生活,
活出另一方没有罪恶、没有血腥的晴空,总在每日醒来时,恍惚的以为一切只是
一场梦。
    然而,这不是梦,她是真的遇上他了,在她即将气绝之际。
    他挽救了她几乎殒落的生命,而她,依着自己的誓言,成了守护他的影子,
一道永生追随,没有声音的影子。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为了存活而甘心付出的代价。
    由迷离的神智中回归现实,留意到今日比往常发了过久的愣,她俐落地理好
衣容,推门离开了这间雅致不下于当家主子的寝房。
    他对她有怨,她的存在,宛如他心头除不去的一根刺,她知道。
    对他而言,救了她,或许是他这一生最深的悔吧?
    可他从不亏待她,也不容他人动她分毫。
    他的心思太难捉摸,就像她也从不让人懂她一般。所以,她也从不预备要懂
他,有此人,是不愿意让人懂的。
    端了早膳,她穿过曲折回廊,走向另一方清幽的寝室,足下裙浅浅飘动,轻
盈的步履几不沾尘,足见其内力轻功之深不可测。
    行至房前,抬手正欲敲下房门,脑海深处依稀又响起那道含着淡讽的低柔嗓

    既然要当影子,便是一体,还需与主人区分什么?你似乎没有身为影子该有
的认知。
    是啊!她是一抹影子,依附主人而存在的影子,不是吗!既非独立的个体,
那么就不该有思想,不该有情绪。
    这错,她犯过一次,当初就是体悟的不够透彻,造就他的怨,她不会再犯第
二次。
    不再迟疑地推开门,纱帐内,一双人儿隐约纠缠,间或传来浅促男性喘息,
交织着女性媚吟,流泻春光。
    她神色未变,视而不见地将早膳摆上桌面。
    " 公子,该用膳了。" 温如水,淡如风的清冷音调,一如她的心境,平缓无
波。
    纱帐内的人不予回应,荡人心魄的艳情春色持续着,良久、良久
    她仍是一动也不动地静伫一旁候着,清眸直视远方,眼角不曾稍移。
    直到罗帐内一片静止。
    尔后,帐内的男子掀开纱幔,跨出修长的双腿。
    " 为我更衣。"
    " 是" 她平缓地应声,撩动流光盈然的珠帘走进内室,掀挂起床帐,无视凌
乱被褥中娇慵无力、显然刚被彻底纵情怜爱过的酥媚玉体,迳自取过雪白的中衣,
裹上那道完美得足以魅惑所有女子春心的赤裸身躯。
    " 还不走?" 低低吐出的男音,宛如醉人醇酒,教人芳心酥软,只可惜多情
的音律,却没有多情的言语。
    " 呃?" 床褥中的女子一怔,却没敢错愕太久,匆匆取过自己的衣物穿戴。
临去前,投去迷惑不解的一眼,可他们谁都没去理会。
    凤千袭慵懒地往她身上靠,闭上了眼。
    " 你今日迟了。" 并非指责,只是平静地道出事实。
    她垂眸凝视他,偎靠在怀中的容颜,俊美得过火,难以想像会是一名凡人所
能拥有的。幽邃的眼瞳,偶尔流泻魅惑幽光,或许下因为如此,每每一不留神,
总教她在那深潭般的黑眸中恍惚失神。
    偎在她身上的颀长身躯,令她无法取来木梳,她解开结于发上的紫晶束带,
如墨发丝披泻而下,她以指为梳,穿梭在他那柔软如缎的长发之中。
    凌乱的青丝仿佛自有意识,在她掌中温驯而服从,她抽出插在她发际的象牙
梳,为拢握在掌心的青丝做最后的顺发动作,然后才重新束起。
    颊畔有淡淡的痒麻感,凤千袭挑起眉,漂亮异常的眼眸瞥向她。
    少了象牙梳的固定,飘落了几绺凌乱发丝,有别于她平日的端庄冷艳,却别
有一番娇媚风情。察觉到他之所以注视她的原因,她摸索着重新顺发。
    " 坐下,我来。" 他出其不意地道,旋即手腕一翻,将她扯了下来,习武之
人的本能,令她直觉的攀住他,而后发现她就和那些个寻常的娇弱女子般,正倚
偎在他胸怀。
    她是寻常女子吗?
    不,她知道她不是,也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那样的女子。
    当他重为她别上细致的发饰之际,同时也捕捉到她那双清眸中,激起了少许
的讶然。
    这样的发现令他低笑出声,心情极好。
    他还以为她是没有情绪的呢!于是他一生以撩拨她为目的,没想到一只象牙
梳却连连办到了两次。
日蔓 - 2009-12-13 11:00:00
第一次是在街上,见到这只象牙梳时,沁凉湿润的触感受,莹白纯净的幽冷
流光,令他联想到她。
    于是,他不曾深思,当下便将它别上了她柔密的发间。
    小贩子的一句:" 尊夫人真美,配这象牙梳,可正与她高雅的气质相得益彰
呢!"
    就在那时,他见到了她难掩的错愕。
    光是为此,这只象牙梳便买得值得了!
    凤千袭充分欣赏着她此刻的失常,指背来回轻抚她湿润如玉的面颊,低低地
笑着,极具勾挑意味。
    很快的,她沉眉敛眼,不带任何表情地由他怀中起身,捧来摺叠整齐的衣衫,
一件件为他套上。
    凤千袭一动也不动,当她玉臂环过他,替他系上紫玉腰带时,他顺势垂首贴
靠她肩头,像是她正拥抱着他。
    他轻扯唇角,一抹淡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怅然,隐没于她的纤颈之中。
    她步履依旧沉稳,转身端来早膳。
    " 你不问我为何而笑?"
    " 公子不想说。" 她平静地盛好清粥,递予他。
    他一瞬也不瞬地瞅住她。" 你问,我就说。"
    " 依凤不想知道,公子不必勉强。"
    早知会是这样的回答了,他几曾见她在意过什么了呢?
    她是一块寒冰,没有温度,也没有世间人该有的情感起伏,她可以什么都在
乎,包括他。
    没错,她是不离不弃,以命护他,可那从来就无关情感,只因她自身所许誓
言,如此罢了。
    他救了她,而她以命脉相酬,很公平。
    他一直知道,而她也从不隐瞒这一点。
    也就是说,若三年前救她的人不是他,她仍会如此。
    该死的她!她难道不知道这有多伤人?而她却连一丁点儿都不愿意掩饰,一
再践踏他的自尊后,甚至不认为她该愧疚。
    " 依凤、依凤" 他喃喃低回。" 你有负此名。"
    " 告诉我,你的名字?" 当年,她身子逐步复原后,他曾如此问过她。
    所有人都有备觉不可思议,那样一名几乎已踏入鬼门关的人儿,仅余一丝淡
不可闻的生息强自撑持,多少大夫摇着头徒叹奈何,可她却凭着强韧的生命力,
以及他无坚不摧的意志,力挽狂澜。
    足足三个月,他衣不解带,寝未沾枕,日日亲侍汤药,请遍了名地名医,所
费苦心不在说下。
    问他为何能够对一名陌生的女子做到这等地步?他总是笑而不答,只除了偶
尔有人听见他在昏迷不醒的她耳畔,轻轻重复着同一句话
    " 是你要我救你的,你想活,所以我救了,并且用尽全力,你若愚弄我,信
不信我会将你弃尸荒野?"
    多么极尽温柔,也极尽冷酷的话语。
    就这样,他由阎王手中夺来了她。
    就在她醒来后,筋疲力竭的他也倒了下去,大病一场。
    她相当清楚,今日她能存活于世上,是他以多少心血所换来,所以当他询问
她的名字时,她反问:" 公子先说?"
    " 凤千袭。" 他照实答了。
    于是她道:" 依凤。"
    语意不言自明。
    一句" 依凤" ,决定了她往后的人生。
    她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沉静道:" 依凤自认不负此名。"
    " 是么?" 他又笑了,低低浅浅,分不清是嘲弄,抑或有几分真心。
    她让自己名唤" 依凤" ,可事实上,她却从不依他。
    好一个" 不负此名".
    " 若真依我,你可曾真下知晓我要的是什么?"
    她微愣。
    他要什么?这很重要吗?
    " 一生相从,难道不够?" 此刻的她,眼中真真实实浮现疑惑。
    她果然不懂。凤千袭悲哀地发现了这一点。
    " 一生相从,是吗?那若我死了呢?黄泉之下,你可还会相从?"
    依凤眉心一蹙,显然问住她了。
    " 你不会,对不?" 他自嘲,代她道出答案。" 不论是我还是你,只要有一
方死去,便代表承诺终了,你完成了你的誓言,如果先死的人是我更好,你只会
觉得解脱,或许还会感到开心,因为你自由了!"
    是吗?是这样吗?
    她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会真像他说的那样吗?如果他先她一步死去,而她
无力护之,那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试着模拟,却给不了自己答案。
日蔓 - 2009-12-13 11:01:00
" 公子言重了。" 她只能这么说。
    为什么不反驳?默认吗?
    " 是言' 重' ,还是' 言中' ?" 他深深讥刺。
    她张口欲言,却以无声作结。
    该说什么?挖空了脑中少之又少的词汇,却不知从何说起,无感的心绪,难
以回答他他任何一个问题,她真的不晓得她会开心,还是悲伤。
    " 不必为难了,我懂。" 这便已够他心寒,还须再听什么?等她承认吗?他
何必去等待那样的难堪?
    原先本是负气而言,却没想到,她真抱持这般心思?
    忠于诺言,她必须护他周全,可心底却又盼着他死,让她能不誓言地摆脱他!
    难道留在他身边对她来说,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教她千般无奈,万般不愿?
    是呵,怎会忘了,她是怎生冷情!
    而她,始终不曾正视他,默默垂首为他布菜。
    咚!
    他突然放下碗筷,胃口尽失。
    " 我到于府走走。" 起身走了两步,他沉声道:" 别跟来!"
    她顿住步伐,仰首看他。
    而他,寒着脸,拂首而去。
    若论起凤、于、君,三家的渊源,那便得由上一代谈起了。
    说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确有其奥妙之处。
    当年的凤九霄,曾是当武林盟主,一身侠情傲骨;而经商为业的于传礼,为
人亦是急功好义,乐善好施;至于君无念,人如其名,无妄无念。或许,能成为
" 知命脉门" 的传人,多少都已观尽机先,看透世情了吧?
    这三个生活背景截然不同的男人,却能够凑在一起,并且一见如故,而这缘
分,也自然而然地延续到下一代身上。
    不可讳言,这三个男人,都是极出色的当代奇男子,而他们的儿子,更是应
了那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出身于武林第一世家的凤千袭,性子或许有些狂,总不失侠情,如果不是在
十七岁那年遇上她的话……
    拥有一张世间少有的俊美容颜,而他又过于邪魅轻狂,是以,只要是女子,
不在第一眼为他所惑,甚而失魂倾醉的,几乎是少之又少。
    难以想像,十七岁之前,他曾是豪情潇洒的耿耿君子。
    如今的他,过于沉晦难测,时而浪荡轻佻,时而沉郁易怒,谁也不懂他究竟
在想些什么。
    到于自幼生长富贵之家的于写意,举手投足间,自有股独特的优雅与尊贵,
不俗的家世、相貌以及气质,令他成了全京城待嫁闺女芳心暗属的翩翩佳公子
    两人之间最大的差别在于,凤千袭勾挑的对象只限于青楼艳妓、空闺难守的
寡妇,而于写意却在无意之间,挑惹得一堆端庄闺女春心荡漾后,犹不自知。
    认真说来,唯一全无桃花缠身的,也只有君楚泱了。
    知命门传人,历代以来,多少具有洞烛天机之能,差别只在于或多或少。或
许正因泄尽天机,君家世代一脉单传,人丁单薄,而君家男人又个个命不久长,
至君无念时,甚至没活过三十岁。
    而知命门传至君楚泱这一代,谁都清楚他远远超越历任先祖,观天象、卜吉
凶,不曾有过误差,预知能力强到什么境界,谁都摸不透。
    君家命薄的男子,生受得起如此强大的能力吗?这样的君楚泱,又还能再活
多久?五年?十年?
    君无念已是一例,由不得他们不信。
    他们谁都有心理准备,随时等着迎接那一天到来,而君楚泱不会是例外的那
一个。
    这一点,君楚泱自当比谁都清楚,却似已看淡生死。
    他有一种……出尘飘逸的气质,温而俊雅,很难用世间字眼,形容出他那股
超清逸的空灵与澄净。
    也许,正因如此,世间女子见了他也自惭形秽,就连私心爱慕,都怕亵渎了
他,不敢多有奢想。
    于府
    沁香亭内,于府少主人一双充满研究、玩味的眸光,绕着他上下打量,看得
凤千袭莫名愠恼。
    " 于写意,你看什么?"
    " 楚泱,你看什么?" 于写意眼眉含笑,以搓汤圆法,将问题丢给迎风而立
的俊雅男子。
    君楚泱回眸浅笑,温声道:" 千袭问的是你。"
    于写意颇认同的点头。" 也对。为什么光问我呢?楚泱也看你。"
    " 同样是笑,楚泱可以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你一双贼眼却笑得像想淫人妻女,
不问你问谁?"
    他口气极差,于写意当然也不甘示弱。" 你又没有妻女,担心什么?"
    " 我" 凤千袭拿茶当酒,恨恨地一口饮尽。
    " 得了。" 于写意夺过他手中的杯子。" 要想浇愁,喝茶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我府中酒窖有最烈的酒,如果你需要,我保证能让你直接醉到阎罗殿去。"
    " 谁说要浇愁了?荒谬!我哪来的愁可浇?" 凤千袭粗声否认。
    " 那就得问你了。" 死鸭子嘴硬,当他们全是瞎子啊?
    见他抿唇不语,于写意又续道:" 男性尊严又严重受创了,是吧?唉,不是
我要说你,又不是不晓得她冷酷得连千年寒冰都自叹弗如,何必与她一般计较呢?
再去死要面子的争那一口气,只会落个呕死自己的下场。"
    是吗?他一直都在为难自己?
    凤千袭幽然抬眼,迎上了君楚泱清幽如水的眸子,像是洞悉了一切的了然
    他一震,不甚自在地别开眼。" 你说呢?楚泱。"
    今日会同时出现在于府,怕是楚泱早知他今日的受挫吧?
帅哥阿福 - 2009-12-13 11:01:00
字太小!
鷍鷍 - 2009-12-13 11:01:00
我拿放大镜在看,也没看撑钭是啥子。。:kaka20:
日蔓 - 2009-12-13 11:01:00
" 是啊!楚泱,你好歹也说句话吧?"
    " 我什么都不知道,感情之事,只有自己最明白。" 温润平和的嗓音,难言
地带来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
    君楚泱也会有不知道的事?
    说了谁信呀!
    " 由爱生恨也算' 感情的事' 吗?" 于写意不耻下问。
    凤千袭脸一沉:" 别给我提那个字。"
    " 哪个字?爱?还是恨?" 某人恐怕是存心捣蛋。
    该死!凤千袭恼恨地握紧拳。" 你想打架是不是?"
    " 干么?你修养几时变得这么差了?" 轻摇檀木扇的手一收,于写意不以为
然地拂开逼近鼻梁的拳头。
    " 自从认识了该死的她之后!" 他咬牙闷声道。
    " 人生祸福难论,她会是你今生的魔障,过不过得了这场血厄,端看个人造
化了。" 君楚泱若有所思,轻喃道。
    血厄?!
    凤千袭一怔。" 我?还是她?"
    " 你希望是你,还是她呢?" 仿佛已将一切尽收眼底,直欲看进凤千袭的灵
魂深处。
    " 我要知道,楚泱!" 他不管什么天不天机,只要答案!
    于写意蹙眉。" 你明知道楚泱说不得。"
    说得愈多,楚泱所承受的罪业就更重,不是早说过宁可楚泱什么都不说,平
安活过百年吗?
    思及此,凤千袭深自遣责。
    " 无妨的。" 君楚泱摇头一笑,不理会他们的阻止。
    " 千袭,你该知道,一个人的姓与名,亦会改变原本命定的人生,依凤必定
是依你而生。她已脱离原本的宿命轨迹,从她甘以' 依凤' 为名时,便已注定。
若你亡,她难独活。"
    "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她说过,若我死,她只会庆幸,不会与我相依!" 凤
千袭略微愤恨地陈述。
    " 她真这么说过?" 君楚泱深望住他。
    有吗?细细回想,这一切,似乎只是他的认定,她从头至尾,都没有表情的
淡然
    君楚泱温然一笑。" 你作茧自缚了,千袭。"
    " 她光是沉默就够伤人了。" 凤千袭闷闷低哝。
    " 难怪平日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今日却形单影只,闹的是这个脾气啊!
" 调侃意味极浓的语调,随便一听都知道是出自于于写意之口。
    " 闭上你的嘴!" 凤千袭气闷道,撇开头看向亭外的红花绿柳,眼角余光瞥
见一道熟悉身影,他微怔。
    是她!不必回眸确认,只在惊鸿一瞥,他便能肯定隐身于树荫下的人是她,
那个他此刻极想用力捏死的女子。
    都要她别跟了,她还来做什么?
    她再麻木,也该看得出他情绪有多恶劣吧?
    去她那该死的誓言?谁要她保护了?在她眼中,他就这么没用?一刻没她守
着,就会去见阎王吗?
    要真是这样,那不更好,她就自由了嘛!
    察觉他一瞬间紧绷僵硬的反应,于写意好奇地往回看,旋即了然地勾唇戏谑
道:" 真是忠心护主啊!"
    那道迎风而立纤影,始终一动也不动,目光不曾由凤千袭身上稍离。
    啧,真是受不了这两个人,名为主仆,却又暧昧夹缠,一个是怨极恨极,有
意折磨,另一个却偏偏守之护之,一心相随。
    说怨恨人的那个无情,偏偏守护的的那个才真正十足冷情,真不晓得这是哪
辈子的孽债,算也算不清。
    " 记着,千袭,依凤本当在二十岁那年命绝,你却扭转天命,救活了她,那
么,你就承受逆天而行的后果。既是为她而逆天,那么,本当生受因她而来的灾
劫,这点,我无能为力。"
    听着君楚泱语重心长的告诫,他漠然讽笑。
    原来,那血厄竟是由他生受吗?
    何妨呢?再愚蠢的事他都做过了,岂差这一项?
    不过,要他为她受灾,那么她可得付出相当的代价才成。
    迎视他眸底那抹冷晦幽光,于写意深思地问:" 你还是这么恨她吗?"
    凤千袭轻震。" 恨?!"
    " 不恨,怎会处处为难她?不恨,怎不早早放了她?"
    所有人,包括她,都是这么看待的吗?他恨她?!
    将目光投向远方穹苍,他幽然低语。" 你说呢?"

日蔓 - 2009-12-13 11:02:00
:kaka6: 汗了我咋覺得大了
鷍鷍 - 2009-12-13 11:03:00
好多了。。:kaka12:
日蔓 - 2009-12-13 11:31:00
                            第二章
    所有人,包括她,都认为他恨她。
    然而,事实上,他曾经爱过她。
    就在他十七岁,她二十岁那一年。
    她大了他三岁,没有人料想得到他会爱上她,但他救起了她,日日夜夜悉心
照料,同时,也交付了他的心。
    只有他才清楚,他并非盲目地恋上了那张姝绝艳容,而是她那异于常人的执
着。好几次,轻如游丝气息几乎散去,然而,她含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不肯轻易
屈服,一次又一次的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这坚毅、这般强韧的求生意志,撼动
了他的心。
    她不同于一般世俗女子,她是特别的。
    若她熬得住,他便要爱她?
    当下,他这么告诉自己,也确信她会熬过来,这般刚烈倔强的女子,是不容
许自己服输的。
    不出他所料,他与她,赢了这场生与死的赌局。
    松懈下来的他,在大病一场后,再也不肯与她分离。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亦是有情,否则,不会在他病弱之时,她明明身上抱伤,
却仍亲待汤药。
    当他说着:" 留下来,陪一辈子。" 时,她没有迟疑地点头。
    那时,他便决定要倾尽一切去爱她。
    然而,就在她伤愈后的某一夜,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而这样的错误的认知,让他一颗丰盈喜悦的心,由云端狠狠地摔落地面,粉
碎成难言的怨。
    他开口要她嫁他,可她的回应,却是一脸茫然。
    " 嫁?"
    " 你答应陪我一辈子的,不是吗?" 她的表情,像是根本不认识那个字眼,
他有了不大好的预感。
    莫非,她压根儿没想过要嫁他?!
    " 是。为婢为奴,一生追随。" 她答得理所当然。
    什么意思?!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他会错意了意?是他在自作多情?!
    " 不为婢,不为奴,若我坚持要你为妻呢?" 他试探道。
    他眸中的痴狂,她并不陌生,但她不需要那个。
    命危之中,她起誓为婢为奴,那已是极限,再多,她给不起。
    于是,她不带感情地冷然道:" 不。"
    坚定的一个" 不" 字,狠狠狠践踏了他的真心。
    她情愿为婢为奴,一生追随,也不愿嫁他为妻,比翼双飞?!
    在他交付了一世的情,以为那个以" 依凤" 为名、承诺终身相随的女人,也
有同等的真心时,她才反过来告诉他,她根本不爱他,最多就是一生侍奉……
    她怎能这样玩弄他!
    " 该死的你!" 他气得失了理智,狠狠攫住她的双肩。" 去他的为婢为奴,
我要的是这个!"
    话音一落,他激狂地吻上她。
    那时,好唯一的感觉,只是惊骇。
    是的,她怕。
    面对死亡时,她都只是不甘,未曾怕过,但是那一刻,她怕了。
    狂炙如焰的焚烧感,勾起了她阴晦的记忆一道她不惜赌上生命,只求永远摆
脱的阴晦记忆。
    下意识里,她反手点了他的穴,一掌拍开他。
    凤千袭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他对他全无防备,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对他出手!
    " 公子太激动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逃了,丢下动弹不得的他,一个人在
寒彻心骨的黑夜里" 冷静" !
    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女人,竟敢这么对待他!
    " 混蛋女人,你给我记住!我们这笔帐有得算了,你休想我会放过你!" 他
愤怒地大吼。
    吹了一夜的冷风,大病方愈的他,又染上严重的风寒,二度病倒。
    生平首度动心,却换来这等待遇,那一夜,她所伤害的,不只是他不轻易付
出的情感,更是男人不容折辱的尊严与骄傲。
    他不晓得会有多少人,拿来此事当笑话看。
    她呢?愚弄了他,觉得很有趣吗?
    也就是在那场病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她要为婢为奴是吧?好,他就成全她。
    从此,他浪荡情场,游戏人间,决心不再以她为念。
    从不避讳在她面前纵情尝欢,为的,又是什么?想否认他曾如此痴愚地爱恋
过她?还是想证明,纵然没有她,他依然不愁没女人?
    又或者,他是变相的在报复?为着那受辱的男性尊严?为着那咽不下的一口
气?

日蔓 - 2009-12-13 11:32:00
因爱生恨,是吗?也许于写意说对了。
    我们这笔帐有得算了,你休想我会放过你……
    他当年的宣告言犹在耳,她相当清楚,他是认真的。
    他打算与她磨到死。
    她一直都知道,他不会原谅她,因为她不该点了他的穴又丢下他,害他受寒;
因为她不该愚弄他的感情,令他难堪……
    她还有很多的因为,很多的不该……
    只因,她从来就没有太多的机会,去学习如何得体地处理男女情感纠葛,那
时,她唯一想的,只是避开他。
    却不料,她的所作所为,对一名男子而言,是多深的羞辱。
    错在于她,她承认。
    记忆中,曾千般温柔,万般多情的他,变得邪魅难测,心思如谜,她想,应
该是她造成的吧?
    其实,他的嘲弄不是没有道理的,影子的确是不该有自我,既然同样是依附
他而存在,那么,为婢为奴,为妻为妾又有何差别呢?
    她一直都认为," 依" 与" 从" 同义,她只需一生相从便足矣。
    可
    " 若真依我,你可曾真正知晓我要的是什么?"
    他的一句话,淡淡回绕脑际。
    他要的是什么?
    曾经,他要她为妻,而今,她不确定了。
    他应该知道,只要他说,她也会嫁。
    若要她的身,只要他说,她也会给。
    可,他什么都不说,是早已厌了她吧》毕竟,他女人多得是。
    也或者,他在享受逗弄她的乐趣?
    她不会不清楚,他无时无刻不在挑弄她,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激出她不为人知
的情绪面,撕毁她冰冷的表相,一如当初她撕碎他的自豪一般,那会让他有报复
的快感……
    抓回飘离的神思,见他离开于府,她跟了去,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默默
追随。
    凤府
    回来之后,他顿住步伐,开门之际,淡嘲地丢出一句:" 我要沐浴更衣,还
要跟吗?"
    声音很低、很柔,依风站在远处望他,他知道她听得到。
    " 还不去准备!"
    他话音方落,她后脚一旋,消失在他眼界。
    反正她爱侍候人嘛,那就让她侍候个够。
    凤千袭抿紧了唇,面无表情地回房。
    没多久,一大桶的热水送进房来。
    他挥退仆役,挑眉看向直挺挺地站在角落的依凤,他没要离开,她不会擅离
半步。
    " 过来替我宽衣。"
    " 是。" 她低敛眼眉,熟稔地为他除去身上的衣物,直到他一身裸裎,她仍
无一丝情绪波动。
    跨入大得以容纳他俩的澡桶,他慵懒地伸伸腰杆,两手搭在桶缘,似笑非笑
地斜睇她。
    依凤深知其意,走上前为他净身。
    双掌掬起清水,由他肩头落下,她取来置于一旁的棉布,沾湿了水,轻缓地
擦拭着宽阔的背,顺过肩颈,来到坚实平坦的胸膛、腹腰,蜿蜓而下
    温润如玉的掌心,似有似无的抚触着纯男性的敏感躯体,那是最危险的无心
挑逗,他浅浅低喘,肌肤泛起微温热度。
    狂热欲望已如此明显,他依旧面不改色,平静如昔地持续着手边的任务,尽
管一度不经意碰触那灼烫的危险欲焰。
    愈见浅促的喘息回绕在她耳,她听见了,轻吐而出的气息热度拂上她近在咫
尺的颈侧,灼热异常。
    她垂眸,皓腕轻扬,指掌柔缓地顺着被水打湿的发丝,取下头上的象牙梳,
一下又一下,专注地梳着他那一头比女人更柔软的黑发,感受它在掌心之间丝缎
般的美好触感。
日蔓 - 2009-12-13 11:33:00
盯视眼前这张没有表情的冰颜,他蓦地一旋腕,将她扯落怀中,一记深猛如
焰的狂吻烙下。
    依凤跌落澡桶,湿透了一身,却没有挣扎,也并不意外,抬眼定定地望住他。
    她,是依凤,只能依他。
    这是一记极狂热,足以烧融任何女子的焚心炽吻,她神情木然,任他予求,
没有一丝反应。
    倏地,他突兀地松开她,而她,仍是沉静相视,面容无波。
    " 没有灵魂。" 他低语,似在自言。
    她轻眨了下眼,流露出一丝茫然。
    然而,他似乎无意多作解释。
    " 出去吧!一会儿我要在咏春亭用膳。"
    她颔首,撑起身子离开澡桶。
    直到房内独留他一人,凤千袭轻不可闻地低低一叹,叹出了只有他才明白的
幽寂惆怅
    入了夜的咏春亭,月淡星稀。
    身后的石桌摆放着佳肴美食,凤千袭眉宇之中隐含沉郁,佳肴未曾沾唇,水
酒却已入喉数杯。
    依凤静静看着他迎风而立的背影,那绝俊侧容迷离幽深,她看不透。
    是还在为今早的之言负气吗?只因她不愿随他下黄泉?
    " 公子,多少吃些。" 在她还来不及留意自己说了什么之前,话已自有意识
的脱口而出。
    凤千袭这才回眸,在踏入亭中后首度正视她。
    她几时也会关心他的食欲问题了?
    正欲张口,这才留意她的衣衫仍是半湿。
    她竟没先回房换套衣裳!
    失了春阳照拂,阵阵袭身的夜风,已带寒意。
    他蹙眉。" 过来。" …
    依凤没有异议,温顺地走向他。
    下一刻,他一张臂,出人意表地密密环住娇躯,一口饮尽杯中水酒,而后覆
上红唇,渡入她口中,在醇酒香中,与她厮磨纠缠。
    酒液入喉,依凤顿觉胸腹一阵暖热。
    几滴酒液滑落朱唇,他沿着酒渍舔吮,一路吮吻至喉头,挑开领扣,游移而
下……
    她娇慵无力地攀住他,平日一片幽冷的瞳眸,如今漾着雾气,雪嫩颊腮微泛
酡红。
    凤千袭讶然。
    原来她酒量差到这等地步,一杯便足以微醺,依这情况推敲,三杯大概就够
她遗天地,忘古今了。
    难怪平日滴酒不沾。
    这样的她,好媚。
    少了发簪的固定,绾不住的发松落披散在纤肩上,他十指穿梭在浓密的发丝
之间,绸缪缠绵。
    " 你知道你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吗?" 他低喃,柔浅低醇的嗓音,酥人心魂,
教人不饮也醉。
    " 知道。" 可却不以为那有什么值得高兴。
    " 这张姝艳绝伦的媚颜啊……" 他发出轻幽的叹息。将会有多少人为她生、
为她死呢?
    恐怕,他也是逃不开的其中之一吧?
    君楚泱的话,不会错。
    " 如果我死了,你不会为我掉一滴一滴泪,是吧?" 他自嘲。
    " 不会。" 她答得毫不犹豫。
    " 我知道答案。" 他闭了下眼。" 往后,不要回答。"
    起码,她不回答,他犹能自欺。
    看来,他真的很介意这件事。依凤微微启口,想说些什么
    " 别说,一名都不要!" 他吮住她的唇。
    没反应也好,麻木无感也罢,她软腻的红唇偏就教他眷恋
    微微退开,对上她的眸,不再是一成不变以冷然,它添了抹迷惑。
    终于有感觉了吗?也好,只要不是无动于衷,就算是厌憎都好。
    他撩起她的发,随意绾上,由袖口取出她方才遣落在他房中的象牙梳插入。
" 答应我一辈子都别扔弃它。"
    她怔怔然,点头。
    他深拥住她,她静默不动。
    良久、良久,她轻道:" 泪,我不流。若公子介意,你死,我以身相殉。"
    依凤,必定是依你而生,从她自廿以" 依凤" 为名时,便已注定。若你亡,
她难独活……
    一句话,呼应了君楚泱今朝之言。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宿命?
    有她这句承诺,就够了,起码,她的一辈子,都是他的。

日蔓 - 2009-12-13 11:34:00
                          第三章
    过午,凤千袭在房中小憩,依凤得以稍离,替他换过茶水。
    她穿过园子,微风吹起雪纱飘袂,冰颜绝媚难书,一路行来,婢仆似有若无
的侧目,她不致全无所觉。
    总是如此,他们悄悄打量,惊叹她绝艳之容,却也暗暗疑惑,这样一张倾城
容颜,为何总是无嗔无喜,宛如千年寒霜?
    九天玄女。
    是以,貌美出尘,却无悲无喜,无情无欲,无念无感。
    私底下,他们是如此形容她的。
    她的地位相当特殊,说婢仆,亦不尽然,她所享有的待遇,不比当家主子差,
引来不少好奇且暧昧的探究目光,谁都知道她是主子的女人。
    只是不明白,当初少爷欲娶她为妻,她竟拒绝反而无名无分的跟着少爷,实
在令人无法理解。
    可能是想得过于入神,一名边走边偷觑她的家丁,不晓得脚下绊着了什么,
就这样仆跌在她面前。
    依凤顿住步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挡你的路。" 家丁频频道歉,急急忙
忙想爬起来,愈急就愈是慌乱。
    不过是跌倒罢了,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依凤不解地睇视他,想了一下,伸
手去扶他。
    " 啊?" 对方显然又被她的行为给吓到了,受宠若惊地连忙道:" 不敢劳烦
姑娘。"
    " 不麻烦。" 伸个手而已,不是吗?
    " 那谢谢。" 幽沁香拂掠鼻间,那张容颜已不陌生,但是近距离下,仍是免
不了心神荡漾。
    见他呆愣,她不闪不避地直视他。" 看什么?"
    " 你好美,像天女下凡" 不知不觉中,话就这么疾迷万般地溜出口。
    美?
    她一手抚上脸庞,想起了另一道灼热眸光。" 公子也这么说过。"
    " 啊?" 家丁回过神来。完蛋了,差点忘了她是少爷的女人,他居然看得这
么入迷。
    " 你千万别告诉少爷,不然我就" 像想到什么,他又颓然的垮下肩。" 不过
也没差了,反正我待不久了。"
    这不关她的事,但询问的话就是自然的飘出了唇。" 为什么?"
    " 因为我娘生病了,帐房不肯让我预支月俸,我又要照顾我娘,又要多找几
个可以比较多钱的活儿做,这儿的差事是顾不得了。"
    那,一定很辛苦吧?她思考着。
    " 拿去。" 银光一晃,他手中多了只珠钗。
    " 这" 家丁看着手中的东西,又愣愣地盯住她少了枚簪子的发髻。
    " 这个不能给你。" 她发间,只余留那只象牙梳。
    公子说过,此物绝不弃之。
    想起这只象牙梳,曾数度穿梭在他发间,想起他为她梳发绾髻的情景不知为
何,她就是不想给。
    "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她会错了意,他赶紧移开视线。
    这只珠钗看来价值不菲,他已是受宠若惊,哪还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点了下头表示明白,转身欲走。
    " 那个依凤姑娘,谢谢你。" 他喊出了满心的感激。谁说她冰冷无情?依他
看,她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肠可好呢!比神仙还善良。
    她足下一顿,不发一语地离去。
    却没人留意,不远处一双幽沉的眸光始终注视着他们。
日蔓 - 2009-12-13 11:34:00
    " 依凤姑娘,你终于来了!少爷下在房间里发脾气呢!" 一名婢女由房里匆
忙跑出,见她像是见了救星。
    依凤静静听完,没多看对方一眼,平静地推门而入。
    一只花瓶飞来,砸在她身后的房门,就在离娇容不到三寸之处。
    " 公子。" 她面不改色,步履沉稳地放下杯盘。
    " 你去哪里了?!" 凤千袭头也没回,努力地发泄郁闷。
    " 换茶水。"
    " 说慌!" 凤千袭一掌重重拍下,桌面不堪一击,应声而裂。
    他回过身,狠狠瞪向她。" 你刚刚和谁说过话?"
    刚刚?她回想了一下。" 只是一名家丁,他娘生病,我助他。"
    " 很、好!" 他咬牙迸出声来。
    她连一记微笑都有吝于给他,却对一名家关怀倍至,百般殷勤,他岂能不恼?
    换作是别人,并不算什么,可那人是她!是冷漠无心的她!
    在府里,她从不与人攀谈,凡事漠不关心,若不是对那名小厮有好感,她会
如此反常?!至少,她就从来不曾关心过他的任何事。
    " 公子在乎?" 所以才会气成这样?
    " 鬼才不在乎!" 她总是比谁都懂怎么刺伤他的自尊。
    " 为什么?"
    她该死的还装无辜!
    他扯唇冷笑。" 如果我说,我痛每一个人用那种迷醉的眼神看你呢?"
    她不答,弯身拾起地面上的碎片,眼也不眨地往脸上划去
    察觉到她的意图后,凤千袭脸色丕变!她动作太快,来不及阻止下,他本能
地以手去挡。
    " 混蛋女人!你做什么!" 他气极地大吼。
    有一瞬间,她只是怔怔然看着他手背上的血痕。
    她用了十足地力道,伤痕极深,热辣的痛感由他手背泛开,足见她是铁了心
要毁去这张脸,如果不是他动作够快的话
    思及此,胸口中一反狂烧怒焰凌驾了一切。
    " 说话啊!你最好有个不错的解释。"
    解释什么?他嫌这张脸太美,毁了它,就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了,他为什么
还这么生气?
    " 为了护他周全,你宁可毁容?!" 他气得想捍死她。护谁周全?那名家丁?
他吼声过大,她一时有些昏沉,无法思考,直觉道:" 与他无关。"
    她果然在维护那人。
    " 信不信,我能毁了他?" 他神色阴沉,负气道。
    " 毁他?为为了我?" 熟悉的恐惧蔓延至四肢百骸。
    想看尸横遍野的场面吗?为了你,毁天灭地在所不惜
    魔魅般的音律,催魂索命地缠绕脑际,极致惧骇压在胸口,她喘不过气来
    " 不,别毁,别毁我什么也不喜欢了,真的,真" 恍恍惚惚,她揪着胸口,
退至墙边,一遍遍低喃。
    她神色不对劲!
    从没见过这般反常的她,是他的话,触动了她什么记忆吗》
    " 依依?" 他试图靠近她。
    " 别毁,求你!我离他远远的,离所有人远远的,我不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了,不要为我毁掉什么求你" 语调轻弱颤抖,她蜷坐在墙角,陷入自身迷障之中。
    他几曾见过她这般惊惶过?是谁造成她的恐惧?
    " 看着我,依依!" 他蹲下身,捧起她的脸,坚定道:" 你说不毁就不毁,
不要怕。"
    一声" 依依" ,唤回了她的神智,她迷茫地抬眼。" 真的?"
    " 真的。" 他轻柔地拥她入怀。" 不必怕我。"
    她怔怔然抚上他胸口,迷惘低吟。" 不一样"
    他的拥抱,是暖的,没有冰冷血腥的气息,她至今才发现。
    原来,他们是不一样的
    几不可闻的呢喃,他听见了。
    谁呢?他和谁不一样?
    以住,她究竟遭遇过什么?又是什么样的过去,造就她今日冷情的性子?
    他曾疑惑,在何种情况下,会让她受下这么重的伤?
    问她,她只简单回了句。" 自戕。"
    而后,就什么都不肯多说了,连真实姓名也拒绝吐露。
    他相信她不会骗他,但,一个有着强烈生存意念的人,又怎会自戕?是谁逼
得她必须伤害自己以求得解脱?
日蔓 - 2009-12-13 11:35:00
    怀中的她逐渐平静下来,凤千袭轻缓地来回挲抚她的面颊,似怜惜,似勾挑,
叹息般地轻吐字句。" 我以为你是什么都不怕的。"
    她也以为自己早已摆脱那梦魇般的过往,然而,根深柢固的恐惧,早已深植。
    感觉她又朝他更偎近了些,凤千袭没拒绝,黑眸融入一抹深思
    " 往后害怕时,就来找我。"
    就在发过那场惊天动地的脾气之后的半个月,某日午后
    " 少爷、少爷" 一名婢女行色匆匆地奔进偏厅。
    "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凤千袭手执书册,斜倚卧榻,意态慵懒地枕靠
在依凤腿上,连眉也没挑一下。
    " 呃……" 婢女看了依凤一眼,吞了吞口水,犹豫着该不该说。
    "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少爷要她说的哦,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她可不负责。
    鼓起勇气,婢女壮着胆子说道:" 外头……有个女人要见少爷,是秋月楼的
姑娘。"
    秋月楼?很好,是妓院。
    " 然后呢?"
    " 她手中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说是……说是……" 她闭着眼,一口气说
道:" 说是少爷的骨肉。"
    " 我骨肉?!" 这有趣了。
    凤千袭玩味地扬唇。" 带她进来。"
    " 是。" 临走前,婢女悄悄抬眼偷觑依凤。
    咦?她怎么没反应?少爷在外头玩出私生子,人家都找上门要不认祖归宗了
耶,她不生气?她不紧张吗?
    没一会儿,一名薄衫艳妆的女子被领了进来。
    " 凤、凤公子"
    凤千袭半坐起身,斜倚着依凤,薄唇微启,轻啜了口她递到唇边的确良参茶,
这才缓缓地道:" 我并不认识你。"
    那身俗艳妆扮,绝对没人会怀疑她风尘女子的身份,他品味还不至于这么低。
    旁人该不会以为他有过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就会连自己有没有碰过谁都弄不
清吧?夸张到到连个素昧平生的人都敢抱着孩子来认亲?
    " 不、不、不,这孩子不是我的。" 女子连忙澄清。
    " 哦?"
    " 是我的好姐妹,飘香。"
    " 秋月楼花魁?" 他唇畔笑意更浓。
    任谁都知道,他与秋月楼花魁" 交情匪浅" ,是她唯一的入幕之宾,非凡艳
福,羡煞多少男子。
    " 对对对!凤公子回想起来了?" 铁铮铮的事实,总敕不掉了吧?
    " 是想起来了。她怎么了?"
    " 她昨儿夜里,上吊自尽了。孩子是你的,当然要抱来给你。" 开玩笑,她
们一个个自己都养不饱了,怎么养孩子啊?当然是有多远就丢多远了。
    " 原来如此。" 凤千袭低敛眼眉,令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依凤偏头看他,不明白他是喜是怒。
    察觉她的凝视,凤千袭挑眉笑睇她。" 依凤看这事儿我该怎么处理?"
    " 依凤没意见。"
    " 是吗?" 她当然没意见,她几时有过意见呢?
    凤千袭悠然起身,接过孩子。" 是个女娃娃呢!" 他回头看她。
    眼在他身后的依凤,顺着视线往下看。
    好丑,那眼、鼻、嘴、皱皱的小脸,一点都不像漂亮俊雅的公子,他会生出
这么糟蹋的小娃娃吗?
    她伸手轻戳娃娃粉色的脸皮。
    " 软软的" 她喃道,那是她不曾有过的触觉。
    不娃娃以为她在逗她,格格笑开,挥舞的不手抓住她。
    她像是吓到了。连那捉握的小小掌心都好软好轻,轻到她只消一弹指,就会
震碎那只小手。
    " 公子" 她有些无措地看他。
    有趣!她那发慌的神态,他还不曾见过呢!
    " 想要吗?"
    " 我?"
    " 你要,我就留下她。"
    依凤眼露迷惑。孩子不是他的吗?为什么是她想要,而不是他?
    她不知道自己点头了没有,只见他将软绵绵的婴儿塞进她怀中。
    " 她是你的了。"
日蔓 - 2009-12-13 11:36:00
    " 给我?" 孩子也能给吗?
    " 对,给你。要就留,不要就扔了。"
    要?还是扔?她怔怔地看着怀中咿咿呀呀的婴孩。
    那没我的事了吧?我先走了。" 见他们收下孩子,那名女子吁了好大一口气,
管他们要留还是要扔,反正不关她的事了,赶快溜了要紧。
    " 要叫什么名?" 依凤仰首询问。
    " 全依你。要叫什么名,由你决定:是生是死,也掌握在你手中。"
    也就是说,就算她现在捏死她,他也不要紧?这不是他的女儿吗?为什么他
可以表现得这么满不在乎,像送个小玩意儿般的随手赠予她?
    她失神地看着不娃娃,浑然未觉凤千袭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正定定望住她,
捕捉她每一分细微的情绪变化。
    数日后
    凤千袭在园中练剑,依凤静候在一旁。
    身为前任武林盟主的之子,凤千袭功夫其实是不错的,只是平日慵懒轻狂,
少有人见他真正一展身手,反正在他心烦之前,尽忠职守的依凤自会将所有的麻
烦摆平。
    尽管如此,日日形影相随的她,自是明白以他的能耐,要自保绰绰有余,她
存在的作用,只在于他一向懒得动手。
    园中那道身形,惊如翩鸿,融入道道剑雨流光之中,随风而舞,气势如虹。
    收了式,他徐徐吐上一口气,依凤极自然的接过他抛来的长剑,另一手顺势
递上拧干的棉巾。
    凤千袭以棉巾拭去薄汗,随意瞥她一眼。" 娃娃呢?"
    " 娃娃" 她咪起眼,努力回想了一下。" 好像在房里。"
    凤千袭光是见她苦苦思索的模样,便知她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自从将孩子给了她之后,她便随手丢给了一旁的婢女去看顾,自己仍是日日
跟随在他身边,关于孩子的近况,从没有问一句,完全忘了娃娃的存在。
    思及此,他低叹了声。" 对于自己所拥有的你就不能多少在乎一点?"
    " 在乎?" 她低吟,像是对这遥远的名词感到陌生。
    " 是啊!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娃娃?"
    " 喜欢" 这个词震动了她,她似迷惘,又似惊疑地仰首。" 我可以喜欢她吗?
"
    " 当然可以,她是你的啊!你的东西,你要自己去照顾、自己去保护,自己
去喜欢。"
    可以……他说她可以去喜欢,可以去在乎……
    " 那……公子呢?" 这样她就不能日日跟在他身边了,她会分散对他的注意
力,这样也没关系吗?
    " 无妨的。我不是软脚虾,没你保护便会立刻死去。" 他允许她分神喜欢其
他的事情,就算冷落了他也无妨……他的想法好奇怪,和她所认知的不在一样,
但却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可以有珍视的事物吗?不必害怕因珍视而被毁去?不必再因此而牢牢困锁
住所有的感觉?因为她会保护她自己的东西,他容许她保护……
    " 那、那……" 她迟疑着,没说出下文。
    " 想去看看娃娃?"
    她抬眼瞧他。" 可不可以?"
    他搂近她,索来一记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吻,然后才放手。" 可以。"
    她轻点了下头,旋身步履轻盈地远去。
    她已经快要忘记那张皱皱的小脸了,依凤记得,是个丑丑的娃娃,但是没关
系,反正她也不特别喜欢漂亮的东西。


日蔓 - 2009-12-13 11:49:00
                            第四章
    情况,开始有了明显的改变。
    以往,凤千袭与依凤如影随形,有前者的地方,一定找得到后者。而今,依
凤跟在他身边的时间,一日比一日更少。有凤千袭,已不见得有依凤,但是有婴
儿哭的地方,十之八九找得到她。
    而情绪向来阴晴难料的主子,平日甚少有过开怀畅笑的情形,可是近来,却
时时传出凤千袭愉快的朗笑声,显然心情不错。
    于是,众人便将其归纳为:有女万事足。
    殊不知,真正取悦了他的人的依凤。
    例如某日
    依凤踟蹰不已地走进书房,面带困扰,欲言又止。
    正埋首书册的凤千袭抬眼瞥她。" 怎么了?"
    " 娃娃哭了。"
    凤千袭有趣地挑眉,实在想不出她哪天不哭,
    这需要很意外吗?
    " 抱她、哄她。" 他很热心地提供意见。
    " 我有。" 她闷闷地接续。" 还是哭。"
    " 找出原因来,也许饿了。" 他依常理推断。
    反正她三天两头就会来问他怎么办,他已经习惯了。
    他相当明白,她从不曾去关心过什么,也不晓得该怎么去关心,难免心慌茫
然,手足无措。
    刚开始,她甚至只会愣愣地看着床上嚎啕大哭的婴儿,无法反应,还是他提
醒她该抱抱孩子,给予抚慰。
    她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付出并不难,只要有心。而他,会一点一滴、慢慢
的教会她。
    这就是他每天乐趣的来源。
    只是不晓得,今天又是什么问题?
    他很有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只见她秀眉微恼地蹙起。
    " 我有。"
    " 你有?" 他反问。" 有什么?"
    " 喂她。"
    " 喂她?你?" 她拿什么喂啊?
    她生硬地点头。" 可是她不要。"
    他瞪大了眼,似乎领悟了什么,一双见了鬼的眼神,由她苦恼的脸庞移向襟
口,上头两颗襟扣没扣好
    " 你哈哈哈!" 凤千袭纵声朗笑,愈笑就愈愉快,无法停止。
    老天,他算是服了她了!
    " 公子?" 她疑惑地唤道,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 依依呀依依,你你真是" 他抚着额,欲笑无力。" 你又不是孩子的娘,她
理你才怪!"
    " 可是公子说她是我的。" 既然孩子是她的,那么每个人不是都会给孩子喂
乳吗?这是天经地义的。
    " 可问题在于,你没生过孩子,就绝对不会有奶水,这样懂了吗?" 他耐心
地解释。
    拜托!她是女人耶!这种事还要他教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一个不解人事的大女孩,又没生过孩子,实在也没什么
机会理解这些事。
    " 那娃娃" 她求救地看向他。起码他是孩子的爹,应该比较有办法吧?
    " 看什么看?去找奶娘呀!" 开什么玩笑,她都不行了,他难道就挤得出奶
给她吗?

日蔓 - 2009-12-13 11:52:00
  真不晓得她这阵子都怎么带孩子的,娃娃的小命没让她给玩掉,算是好福气。
    " 不在。" 以前这种事,都直接交给奶娘处理,今天奶娘不在,她又不行,
那怎么办?
    凤千袭笑叹道:" 通常这个时候,我建议你去厨房弄些米麦、豆浆之类的汤
汤水水,如何?"
    " 呃,好。" 她下意识的点头,也不晓得懂了没。
    " 等一下。" 凤千袭喊住她,绕到她跟前,替她扣好衣裳,倾身啄吻了她一
下。" 去吧!"
    她颔首,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不知张口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旋
身而去。
    没一会儿,又绕了回来,手中多了件衣袍。
    " 风凉。" 将衣袍递给他后,又迅速离去。
    凤千袭看着手中柔暖的衣物,再将目光移向她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时间,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依凤变了,这点,谁都看得出来。但,改变她的,是时间吗?
    这当中,只有数月光阴,然而,当眼中终于容得下一样事物时,空洞贫瘠的
心有了实质的重量,便会开始注意到它的存在,然后慢慢的由好奇、研究、摸索
中,不知不觉地倾注所有的心力。而既倾注了心力,便会开始在乎、关怀及喜爱。
    付出,往往在不自觉中,它,一点都不难。
    而,有了情绪的牵动,冰颜不再是冰颜,再没有终年不化的矜冷,有了表情
的她,多了点人性气息,再不是以往那个冰雕娃娃。
    一名小小的娃儿,改变了冷若冰霜、无欲无感的她,这应该是所有人都始料
未及的吧?
    思及她近来的转变,凤千袭的唇角微微勾起。
    " 矣、矣、矣!我可不是来看你傻笑的。" 桌面让人轻敲了几下,被彻底忽
视的于写意,一双眼正不满地瞪住他。
    这表情真恶心,凤千袭这小子吃错药啦?
    " 不然你是来干么的?找碴?还是打架?" 凤千袭挑眉,意态悠闲。
    " 你心情很好?" 不然怎会连说起打架,都像是在讲" 我请你吃糖" 般的轻
快?
    " 托阁下的福,还过得去。" 凤千袭轻哼,一手随意把玩系在腰间的紫玉环
佩。
    " 真搞不懂你。"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又几曾搞懂过他?
    他为什么会爱上依凤那种冷到没有人气的女人?
    他为什么会将一个严重挫伤他自尊的女人留在他身边,日日提醒他这个羞辱?
    他为什么明明怨恨她,却又容许自己亲近她,气氛暧昧得无以复加?
    他为什么悬住扑朔迷离的局面,既不干脆地要了她,也不痛快地抛舍她?
    于写意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没一个有解答。
    算了,反正打三年多前,遇上依凤起,他就成了这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
烂个性,于写意早就放弃理解他的念头了。
    也许他真的是恨透了依凤,才会用这种幽晦迷离的方式折磨她吧!到最后,
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解释他一连串不合常理的行径了。
    思及此,他目光由花厅转了一圈。" 最近似乎很少看见那个' 忠心护主' 的
女人。" 那四个字,绝对是讽刺。
    凤千袭也不以为意。" 她在照顾孩子。"

  " 说到孩子,我差点忘了!" 于写意坐直身子瞪住他。" 你真是荒唐耶!连
私生子都玩出来了,你爹娘没气到吐血吗?"
    " 他们相偕游山玩水去了。" 他愉快地勾唇。也幸好他们不在,否则他现在
哪能这么逍遥?爹就算不一掌劈了他,也要在他面前捶胸顿足,大呼家门不幸。
他凤某人英名一世,却出了个败儿孽子那神色说有多悲壮沉痛就有多悲壮沉痛。
    问他为什么知道?唉,他平素的行径,他爹便已颇有微词,几度伤了父子情,
到最后,也已对他心冷绝望,就当没生这个儿子了。
    身为人子,他相当清楚父亲的刚直性子,容不下他的种种作为,以致近年来,
见了面也已宛如陌路,那是恨铁不成的痛心。
    所以后来,才会干脆拉了娘离家,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会儿,他们若知道他闹出私生子之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要还猜不透
几分,那才叫蠢呢!
    " 准是让你给气跑的。" 于写意颇有责难意味地哼道。
    " 是啊。" 他也大方承认了。
    " 凤千袭!你就不能稍稍反省一下吗?" 于写意沉下了脸,无法谅解他在伤
了父母的心后,依然全无愧悔,我行我素。
    " 你该知道,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凤千袭语含轻佻,无谓地耸
了下肩。


日蔓 - 2009-12-13 11:53:00
    " 你" 于写意握住拳,在挥出之前,硬生生地压下了那股冲动。
    千袭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并不寡情。反过来说,他最大的错,或许就是在于
太过多情。
    脑海忽然浮现君楚泱感慨之言,于写意深思地再一次打量那张噙着邪笑的俊
美面容。
    他哪是多情?那根本就是滥情嘛!
    父母都被他气走了,犹不思反省,还不寡情?
    " 你知道本性难移?可你的本性并非如此。" 他深思地说道。
    凤千袭不明显地一愣,旋即轻笑。" 人生得意需尽欢嘛!"
    为什么他总觉得,午袭那抹笑,有点空洞寂然?是错觉吗?
    也罢,再种这家伙说下去,他会气死。
    于写意决定迁就他。" 好,那你' 尽欢之下' 的成果呢?怎不抱来让我看?
"
    " 通常这个时候,你该说' 令千金'." 凤千袭语调慵懒,很有闲情逸致纠正
人。
    于写意用力吸了口气。" 好!那敢问' 令千金' 呢?"
    " 嗯,有礼貌,听来顺耳多了。" 他点了下头,评论起人家的态度来。
    " 你够了没有,凤千袭" 放弃压抑,直接用吼的。
    偏偏天公不作美,一串不满才正要爆发,突然闯入的人儿阻断他的计划。
    " 公子!" 依凤一路撞进来,步履凌乱,神色慌张。
    凤千袭笑意一敛,迎上前稳住她的身子。
    " 怎么回事?依依?"
    " 娃娃娃娃她她" 一向不善词令的她,心慌意乱下,更是不知从何说起。
    " 娃娃怎样?别紧张,慢慢说,我会听你把话讲完的。" 凤千袭伸出手,轻
柔地拍抚她,试图平定她的心神。
    " 娃娃怪怪的,一直哭,脸红红的,热热的,好像很不舒服" 她断断续续,
努力拼凑字句表达语意,眸底已浮现淡淡的水光。
    " 好好好,别急,娃娃不会有事,我们先去请个大夫来瞧瞧,好不好?"
    " 好。" 她点头,转身要往外跑。
    凤千袭拉住她。" 大夫让下人去请,你担心娃娃,我陪你回房看看情况。"
    " 好。" 匆匆走到了门口,她回身看他,想了下,又往回走,拉起他的手往
外跑。
    这一来一去,里头的于写意看了。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是眼睛花了?还是气过头,产生精神错乱?刚才那个不知所措、神色慌乱
的女人真的是平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雪山压于身而冻不死的依凤吗?
    她几时变得这么呃,这么像人了?他还以为她只是没有情感、不会哭也不会
笑的木偶咧!
    这难道就是千袭好心情的来源?
    一番手忙脚乱后,请来了大夫看诊,证实娃娃只是出了疹子,并无大碍。
    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后,送走了大夫,娃娃也安稳入睡,这才松下悬在半空
中的一颗心。
    " 都过午了,饿不饿?我让下人去准备一点吃的。" 凤千袭搂住她,一路走
回花厅。
    没想到,那个被冷落了个彻底的客人,尚未离去。
    枯等许久的于写意,一听到他的声音,跳起来正欲抗议他差到极点的待客之
道时,眼前所接收到的画面,教他惊异地忘了说什么。
    这又是什么情形?凤千袭居然会用这么温存的方式搂着依凤,那柔情万千的
呵护姿态,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呢!
    恩爱夫妻?!呵,开什么玩笑?
    千袭不是怨死了她吗?
    凤千袭挑眉随意瞥了他一眼。" 你还没走啊?"
    这什么口气?他很碍眼吗?于写意一腔不满。
    凤千袭迳自唤人备了一桌美食,顺口邀约。
    " 我们要用餐,一道来吧!"
    " 这还差不多。" 于写意闷声咕哝,虽然口气还是有待改进,但勉强可以接
受。
    凤千袭拥着依凤落座,将她安置在腿上,修长的手轻抚她疲惫的脸庞。" 你
看起来累坏了。"
    她清眸半敛,纤长的眼睫低垂着,面容微倦。
    昨晚娃娃哭闹了一夜,而她也被折腾了一夜,却没联想到娃娃的哭闹是因为
身体不适,等她察觉到不对劲时,整个人慌了手脚,唯一想到的人便是他。
    如今终于放下心来,烦扰了一夜的倦怠,也随之涌上。
    很累,但心头却像是盈满了什么,好充实。
    " 你需要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他挟起食物,一口口喂她。
    " 娃娃"
    " 放心,我会看着。你和她,我都会好好看着。" 他低语,旁若无人的饮了
口酒液,俯首哺入她口中。
    " 嗯。" 她轻应了声,安心地偎靠在他胸怀之中。
    自从得知她极差的酒量后,他总爱以这种方式,出其不意的灌她酒,说她微
醺的模样极媚,他要看。

日蔓 - 2009-12-13 11:54:00
    他再灌上第二口后,轻轻舔吮她的唇,共享酒香。心知这已是她的极限,再
下去便要受宿醉之苦了。
    " 你方才的模样好着急。" 他轻缓地抚着玉颜、秀发,像在珍爱着某样心头
至宝般。
    " 告诉我,依依。喜欢我、喜欢娃娃吗?" 她已学会人世间的情感了吗?
    " 喜欢。" 她眼睑垂了下来,迷蒙半昏。
    " 喜欢什么?我?还是娃娃?"
    " 娃娃。" 应答声轻不可闻。
    " 真伤人。" 他无所谓地轻笑,吻了下她前额,放她入梦去,不再扰她。
    凤千袭收拢双臂,让她在他胸怀最舒适的角落安稳入眠,密密圈住的不天地,
细腻而温柔,护住她不受惊扰。
    微一仰首,迎上于写意错愣迷惑的眼神,他一笑置之,以手势示意他放轻音
量。
    " 我现在开始怀疑一件事了。" 于写意喃喃道。
    " 哦?什么事?" 凤千袭心知肚明,悠闲地单于举着用餐,未曾惊动怀中佳
人。
    " 你真的恨她吗?" 真正恨一个人,怎能做到这般温柔?那样的柔情,不只
是行为上,就连最无法作假的眼神,都流露出绝绝对对的极致怜宠。
    凤千袭扬唇,似在嘲弄他的大惊小怪。" 我从没说过我恨她,那全是你自以
为是的认定。"
    " 谁自以为是了!我是依常理推断!" 于写意抗议道。
    怀中人儿蹙了蹙眉,像是不满他过高的音量,凤千袭放下筷子,轻轻拍抚她,
抬首瞪了他一眼。
    " 是啊,就依常理推断,然后再自以为是的认定嘛!" 都叫他声点了,还这
么嚷嚷,活该气死他。
    " 你" 于写意恨得牙痒痒的。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家伙的口气像在嘲笑他智慧不足,肤浅短视?
    人人尽说他于写意俊秀风雅,气度绝佳,可一遇上凤千袭,他的气质就会立
刻破坏殆尽,这家伙分明是生来杀光他的修养的。
    " 既然不恨她,为何用这种方式慢性的折磨她,不放她自由?" 他没好气地
问。
    "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凤千袭沉吟道,剑眉凝视着那张沉静的睡容。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 从以前,我就一直不懂,你爱她哪一点?那张脸吗?我承认,美则美矣,
但却没有灵魂,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雕琢完美的冰像,不足惜之。"
    " 不,她有的,只是被牢牢禁锢在无人探知的角落。" 凤千袭仰首意味深长
地道。" 冰像,融了只会面目全非,不再完整,可依依不是,她本质上是有血有
肉的,只不过是被冰霜给裹覆住,融了才会回归真实的自我,她也是有情绪、在
感觉的,只是忘了该怎么释放而已。"
    他幽幽叹了口气,轻抚她柔嫩的脸儿,黑眸融进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我有
苦、有怨,她又何尝没有?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她亦有一颗多情的心,只是为
着我们所不清楚的原由,强迫自己将心淘空,不去容下任何事物,任自己麻木无
感的过日子。
    " 写意,我们的心,多多少少都有牵挂,有惦念在乎的事物,可她没有,一
颗空无一物的心,活得能不空寂茫然吗?而我现在做的,也只是一点一滴的填满
她的心,让她不再空洞无助。"
    于写意忽然有些懂了。" 所以,你才会将孩子给她?"
    " 是的。" 只要能教会她学会释放情感,总有一天,她会以他为念。
    于写意沉默了,良久、良久,不再多发一言。
    长长的愀寂之后,于写意深思地吐出一句。" 你待她这般用心良苦,怕是至
今犹为忘情,依旧恋她如昔吧?"

日蔓 - 2009-12-13 11:54:00
                            第五章
    时光,总在人们不知不觉中,悄悄溜逝。
    小小娃儿在依凤绵密的呵怜中,由襁褓到学坐、学爬,一点一滴长大,如今
正牙牙学语,成天咿咿呀呀的发出别人听不懂的声音,而后再自觉极有成就感,
格格地迳自笑开。
    依凤一走进房,便见娃娃在她床上爬来爬去,玩着纠结成团的毛线球。
    " 娃娃,抱。" 她张手,小小娃儿一见到她,立刻歪歪斜斜地偎倒过去。
    公子说,婴孩对母亲都有依恋天性,而娃娃已然视她如母。
    她不大会逗孩子,也不知如何陪她玩,娃娃正在学说话,而她向来沉默寡言,
只能将娃娃交给婢女去带。但娃娃总是不肯,才分离片刻,便哭着要她。
    娃娃是她一点一滴带大的,白天抱着她,夜里与她共眠,替娃娃沐浴也是由
她来,如此密不可分,宛如已婚融入她的骨血,成了她的生命中的一部分,令她
无时无刻不牵念着。
    这便是爱,她知道。那是一种睽违许久的感觉,公子放纵她去爱,她才发现,
其实,她一直都好想有人可以爱,深锁的心一旦打了开来,很多事情,似乎都不
一样了
    原本,只有黑与白的世界,变得明朗而多彩多姿,一一牵动了她死寂无感的

    她逗弄地捏了娃娃软绵绵的嫩颊,娃娃呵呵笑着,张着小手扯玩她的发丝,
含糊地发出难以辨识的音律。" 羊羊"
    " 什么?" 娃娃近来常对着她喊这一句。
    " 凉凉、凉凉" 娃娃反复地直喊。
    凉?会吗?她看了看窗外的艳阳高照,不解地抚了抚娃娃的脸,应该不会冷
才对。
    婴孩的肤质嫩呼呼的,好好摸,她又多搓揉了两下,引来娃娃呀呀的笑语,
挥舞着小手,以为依凤在陪她玩。
    原本以为丑丑的娃娃,可是慢慢的,那皱皱的模样不见了。粉扑扑的小脸儿
漾着白中透红的光泽,好可爱,任谁看了都会想逗上一把。
    " 娘、娘娘" 这一回,模糊的音律,已隐约听得出正确的发音。
    她惊讶地张在眼。" 你说什么?娃娃,再喊一遍。"
    " 娘娘"
    娃娃在喊娘了,娃娃会喊娘了!
    胸口涨满了不知名的情绪,那是感动。
    " 娃娃、娃娃,再喊一遍。" 她贪心地想再多听几回,那软软的音调,带给
了她太多难言的震撼。
    " 娘娘、娘" 一遍又一遍,发音愈来愈准确。
    她的娃娃喊她娘!
    满满的喜悦几乎溢了出来,脑海很直觉的浮现一道俊雅身形,第一个想分享
的人,便是他!
    在脑海转过这个念头之前,身体已自有意识的飞奔而出。
    找遍地开花府内上下,最后终于在咏春亭找到了他。
    " 公子。" 她低喊,怯住步伐,在亭外望他。
    凤千袭回身。" 找我?"
    她点头。
    " 那就过来呀!" 依依还是不在爱说话呢,对他仍是只会依他的指令而行。
    见她缓步上前,他主动开口。" 找我做什么?"
    该不会娃娃又怎么了吧?他将视线停留在她怀中的娇娃身上。
    她现在的心思还只容得下娃娃而已。
    说到这个,她急忙伸长手,将娃娃抱至他面前,迫不及待地告诉他。" 娃娃
会喊娘了。"
    " 哦,是吗?"
    这回,她的头点得又快又用力。" 嗯!娃娃,再喊。"
    谁知,小小娃儿竟不买帐,低着头把玩她长长的发丝,就像在玩房中的毛球
一样。
    " 娃娃,喊!" 她懊恼地皱着眉,满心想和他分享这个喜悦,他一定要听到,
她想要他陪她一起开心。
    凤千袭忍俊不禁。" 依依,你就别勉强她了。"
    " 是真的,我有听到,她刚刚"
    " 我没说不信你呀!" 他笑笑地拉开沦落到娃娃手中的发丝,轻斥。" 不可
以哦,娃娃,娘会痛痛。"
    他说她是娃娃的娘,而娃娃也喊她娘,喊得她自然。她不是生娃娃的人,可
是他们都这么认定,她好满足,因为娃娃是她的。
    " 冒冒" 一见他,娃娃开心地朝他伸直了手。
    " 娃娃要公子抱。" 她看懂了娃娃的肢体语言,乞求地望住他。
    凤千袭看都没看她怀中的娃儿一眼,目光定定地凝住她眼角眉飞扬的喜悦。
" 你很开心?"

日蔓 - 2009-12-13 11:55:00
  " 娃娃要抱。" 她答非所问。
    " 说啊,你开心吗?"
    娃娃漾满渴求的小脸,看得她好生疼惜,只得回答他:" 开心。"
    凤千袭满意地点头,伸手抱过娃娃。
    娃娃张手迎向他的怀抱,同时漾开天真的笑颜,小嘴一张,发出声音。" 爹
爹"
    这声" 爹爹" ,喊得是清晰又准确。
    凤千袭讶然,抬眼瞥向她。
    " 看来,娃娃会叫的,可不止娘哦!"
    娃娃喊爹,也喊娘。娘是她,爹是他,那娃娃算不算他们共有的呢?
    应该算吧?!他们一同分享娃娃的成长过程,也一同领受这样的惊喜。这一
幕,教她莫名地动容,一股好暖、好暖的感觉,揪握住心房。
    " 没听清楚呢,再喊一遍。" 他低头逗弄娃娃。
    " 爹爹,娘、娘" 像在复习似的,喊了一遍又一遍。
    " 喏,娘在那儿呢!" 他扬眉瞟她一眼,正好捕捉到她眸中隐约的泪光,以
及唇畔似有若无的浅浅笑意。
    她笑了!
    凤千袭震动地瞅住那抹教他心神狂悸的柔笑。
    他从没见她笑过,也以为她不懂怎么笑,这是头一回,她给他的第一个微笑。
    好美、好美!从没想过,她的笑,竟会这般倾城绝艳。这一记笑容,远比娃
娃那声爹还要珍贵千万。
    他悸动地搂过他,俯身印上她的唇,攫取了那抹恬淡幽柔的醉人浅笑。
    他的唇,温温的、暖暖的,缱绻厮磨,像是在倾出某种不知名的东西
    是什么呢?她努力思考。
    他总是如此碰触她,以往,她从没认真去感受过,直到今天,她才突然发觉,
那样的碰触,带给了她某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她无法形容,只是觉得好暖。
    她还想多感受一点,解析那股异样的触动是什么,只要再多给她一点点时间,
她就会理解的!但是
    他的唇离开了她,中断了那莫名而来的迷思。
    凤千袭微微退开,才发现她的双手在不自觉中圈住了他的腰。
    他心头震颤。这是她头一回凭着自身意愿碰触他!她终于有回应了吗?还是
单单只是怕他过于忘我,没抱牢娃娃?
    " 呀!不可以,娃娃!" 她的一声惊呼,中断了他的凝思。
    低下头,只见那个被冷落的娃儿,正自得其乐的找寻新的乐趣,一双小手这
儿捉一把,那儿揪一撮的玩着他们的发。
    她的发可以让她玩没关系,但公子就不知道了,她担心等会儿有人的小屁股
会遭殃。
    " 无妨。" 凤千袭不以然地拉开她制止的手,任娃娃去玩,搂近她的腰,一
同在石椅上坐下。
    " 娃娃慢慢在长大,你想好要给她取什么名了呀?"
    她眯起眼,很苦恼地想了一下,然后摇头。
    " 不会取吗?"
    " 公子帮我。" 她仰首瞅他,盈亮的眼儿有着期待。
    凤千袭沉吟了会儿。" 都喊了这么的娃娃,怕也很难改口,说不准娃娃就以
为那是她的名了。这样吧,我看就唤' 依娃' ,咱们依然唤她娃娃,你觉得如何?
"
    " 依娃!" 她细细玩味。
    " 是啊,凤依娃。因为她是依依的娃儿。"
    那又为何要姓凤呢?她并不姓凤啊!
    她想问,但终究没说出口。
    " 好,唤依娃。"
    得到了共识,两人同时低头。
    " 娃娃有名字了哦!" 凤千袭伸手逗她。
    " 娃娃,要谢谢爹。"
    她那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得凤千袭不禁莞尔。" 娃娃还小呢!哪懂这么多?
"
    依凤困惑地拧眉。" 可是她会认人。"
    " 那是我们娃娃聪明过人啊!" 俯下头,却见着他口中那聪明过人的女儿,
愈玩愈乐在其中,将他的发玩得纠结成团。
    " 天" 他要收回那句话,娃娃一点都不聪明,她是混蛋,一个顽皮又不孝的
不混蛋!
    依凤见状,也倒吸了口气,赶忙退开,却扯得头皮一疼,这才发现,两人的
发缠在一块儿了。

日蔓 - 2009-12-13 11:56:00
    本以为他会板起脸来训斥娃娃,谁知,他的反应永远这么出人意料。
    " 娃娃在为我们结发呢!"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妩婉及良时。
    不知怎地,她本能地想到这句话。
    他会是这个意思吗?
    甩甩头,她当是自己多相,他怎可能有这般心思?
    " 别动,疼着呢!" 他似真似假地抱怨。
    " 噢!" 她赶紧设法分开纠缠的发。
    凤千袭偏着头,懒懒靠在她香肩上,看着她十指认真又忙碌地想解开一团乱。
娃娃仍是不改其志,小手作对地抛撩着发玩,努力制造混乱,笑得好生开心。
    依凤懊恼不已,又要" 拯救灾情" ,又要分神制止她。" 娃娃,别闹!"
    见她手忙脚乱,他闲闲地看着,愉快地笑着,一点帮忙的意愿都没有。
    " 就这么结着,不好吗?"
    " 不好!" 她闷闷道,彻底对这小魔头投降之余,只得道:" 把娃娃抱开!
"
    " 好啊!" 他顺手将娃娃往石桌上放,没了阻碍,他更贴近她,鼻尖柔柔地
抚蹭着她雪嫩的颈子,轻轻浅浅地舔吮撩逗。
    她身上的气味好好闻,他喜欢被这股幽淡馨香围绕的感觉。
    而她,仍是努力的埋首理清那" 剪不断,理还乱" 的" 缠绵" 青丝,一心不
二用,完全不与理会他的举动。
    " 好了。" 顺开了两人的发,她抱来娃娃,训道:" 下次不可以了,知不知
道!"
    凤千袭抿唇。要他说,他反倒鼓励娃娃下次继续。
    " 娃娃似乎对丝状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她点点头。更正确的说,是对把条理分明的丝线弄乱感举趣。
    " 好,那走吧!" 她拉了她起身。
    " 去哪?" 她不解。
    " 到街上逛逛。她爱玩,我们就买把绣线让她玩个够。"
    这是宠吗?娃娃喜欢,他就依她,就算是宠所以公子在宠娃娃?
    她发现,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和想法。
    那
    突然想起,许多时候,他也总是依她,这也是宠?
    宠,是喜欢的一种,他,会宠她吗?
    默默追随着他,愈来愈多的迷思添上心头,平寂的心湖,挑起涟漪点点。
    大街上,人潮往来穿梭,凤千袭回过头,见娃娃又玩起了她的发,他无奈地
摇头,温柔地顺了顺被玩乱的发丝。
    " 我来抱吧!" 单手接过娃娃,另一手牵住她。" 人多,别走散了。"
    他的五指,密密地与她交缠,不知怎地,这样的温存举动,竟教她心头微微
一悸。
    " 瞧,那对小夫妻多恩爱,好教人羡慕呢!"
    " 可不是吗?男的俊,女的俏,还有他们的孩子,好生清秀,看起来就是很
幸福的样子。"
    习武之人,听力向来是异于常人的敏锐,尽管在嘈杂的街中,那私语声,仍
是一字不漏的传入了她耳中。
    夫妻?!这样的字眼,扣动了她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
    原本,他们也可以是夫妻,但她放弃了,而今,他已不再要她。
    她不由得要想,如果当初她做的选择不同,那么,今天的情况,会不会真的
就像这些人说的是那样?
    心,有一丝丝的沉重,她不明白,这是不是就叫悔?
    " 想什么?依依。" 他不知何时松了她的手,买了几样物品往她怀里塞,一
边解救落入小魔掌中的发丝,随意抛了把绣线安抚娃娃。
    她大致看了下他塞来的东西,都是些孩童用的小玩意儿,看来他是真的很疼
娃娃呢!
    " 公子,也爱娃娃吗?" 他问过她这句话,现在,她也想问。
    她记得,他明明说" 要就留,不要就扔" ,那应该表示,他是不在乎的。
    " 你爱,我就爱。" 丢下这句话后,他率先往前走。
    这是什么意思?她怔忡而思。
    " 发什么呆?快跟上啊!" 他回头轻声催促。
    " 噢!" 她直觉的迈开步伐追上他,前头的凤千袭,已经又买了盒七彩糖球,
一颗喂娃娃,也捻了颗进她的嘴。
    他拿她当娃娃在宠?!
    是糖球的关系吗?甜味由嘴里泛开,也流进了胸臆。
    第一次,她无法直视他深亮的眼神,微慌地将眼移向熙攘的人群,匆匆一瞥
中,掠过眼帘的一抹暗影,留在眸底。
    瞬间,她僵直身躯。
    她不敢回头,更没有勇气证实的揣测,她情愿是错觉,否则,那将会令她再
度陷入万劫不复的恶魔之中。
    难以克制的恐惧蔓延开来,她浑身止不住地寒颤,凤千袭察觉了她的异样,
投来询问的眼神。" 依依?"
    心慌之下,她无法思考,本能地往他身上偎,脸庞深深埋入。
    " 依依?" 他微讶。" 身体不舒服?"
    " 嗯。" 她含糊地应了声,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
    她但愿他没发现她,是的,他没发现,他一定没发现她在心中一遍遍说服自
己。
    凤千袭一手揽住她的腰,深思的瞳眸瞟向她身后。" 那别逛了,回去吧!"
    " 好。"
    直到临去的前一刻,她的视线,仍停留在人群之中的某个定点。
    那是一双极阴沉的眸子,光是对上,便足以教人毛骨悚然,像是来自幽冥的
使者,浑身散发着极诡谲冷沉的气息,不同于他的邪与狂,而是绝对以阴寒。
    他心下便明白,若是对立,人将会是最可怕的敌人,这种人为达目的,是可
以不择手段,毁天灭地的。
    此人明显是冲着依依而来,难道,这便是君楚泱所断言的血厄?是他为她所
需承受的灾劫?
日蔓 - 2009-12-13 11:56:00
                          第六章
    直到入了夜,依凤的心情仍是起伏不定,淡淡的忧惶绕着,挥之不去。
    酒,可以平定心神。
    于是,她取来一壶酒,斟了满杯饮尽。
    奇怪,没有味道。
    想不起她多久没这么喝酒了,脑中唯一记着的,是凤千袭哺喂她的画面,这
样喝的酒,真的会比较香甜吗?
    好像是。难怪她现在感觉空空洞洞,像是少了什么,喝不出味道来,没有他
喂着时的好喝。
    要不要去找他喂?
    她站起身,不一会儿,又颓然坐了回去。
    还是不要了,她现在心里头好乱、好乱。
    她抱着头,想起了今日街上惊鸿一瞥的身影。
    聂子冥
    她不敢相信,有生之年还会再遇到这个男人,这个宛如邪魔化身的男子!
    这个名字、这个男人、这张俊邪面容,是也一直极力想摆脱的过去,更是她
生命中最灰暗的一段记忆,如果可以,她情愿这辈子都别再想起
    遇上他,究竟是幸,抑或是不幸?她已无法分辨。
    她的身世,便如说书人所形容,早年失怙失恃,飘零无依,如果不是遇上他,
她会在妓院中过着送往迎来的日子,直到年华老去,花颜凋残。
    可,遇上他就真在是件好事吗?不,那只是更可怖的人生的开始。
    十岁起,她便在他身边,他霸道地宣称她是他的,她也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
余地,将来非嫁他不可。
    聂子冥将她视如心头珍宝,待她珍宠到了极致,只要她稍有不顺心,定要人
以命相抵。
    幸远吗?错了,那才是她不幸的开始。只因那样的珍宠,已到了几近病态的
地步。
    那时,为了排遣寂寞,她养了只白兔,红的眼睛,雪白柔软的皮毛,令她爱
不释手。吃饭时抱着它,入浴时抱着它,睡着时也抱着它,对它喜爱到
    无以复加。
    然后,一件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聂子冥由她手中夺过那只白兔,一掌活生生捏死它,血肉模糊。
    原因:是这只白兔该死,不该夺去她的注意力。她的爱无比珍贵,只能给他,
其余卑贱的事物,不配得到。
    这件事,教她大受打击,夜夜躲在被子里,为白兔之死哭得伤心欲绝,也因
为这件事,她怕了,从此不敢再养任何宠物。
    一而再、再而三,只要她重视的事物,全都会被毁去,久而久之,她也不敢
再对任何事表现在乎。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要夺她完完全全的爱,不容任何人、任何事分去寸许,
只要是她放在心上的东西,他都会不顾一切的毁去,他的手段太极端,她不敢领
教。
    十五岁那年,她救了一名腿受了伤的姑娘,偷偷藏在房里,不敢让他知道,
只等伤一好,她就立刻送走她,以为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她太天真,在他的地盘下,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呢?
    他还是知道了,并且让他十几名手下,一一凌辱了那名小姑娘。
    她永远忘不了那双带着浓浓怨恨的眼神,对她说道:" 你不该救我的,如果
你不救我,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我恨你,我死都不会原谅你的!"
    当夜,那个姑娘便悬梁自缢了。
    是啊!她说得没错,她是不该救她的,不救,最多就是废了一条腿:救她,
却教她连命都送掉了,死得何其悲辱。
    她激动地冲去质问他,他却只是若无其事地说:" 你关心她,为她疗伤,她
费去你太多心思,该死!"
    呵,说到底,全是她的错!她不该忘了自身的处境,让一时的恻隐之心冒出
头,铸下大错,是她害死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她懂了,虽然懂得太晚,但起码,该看清的,她也终于看清了。
    此后,她牢牢封锁住所有的感觉,掏空了心,不让自己再去在乎什么,这样,
就没事了吧?这样,就不会再害到谁了吧?
    久而久之,她也几乎忘了,喜爱一样事物,究竟是什么滋味。
日蔓 - 2009-12-13 11:57:00
直到二十岁那年
    侍候她的婢女,在替她梳头时,簪子不小心割伤了她的脸,她本欲瞒下,只
要不见他,待伤好,便可瞒过。
    然而,依旧没有成功,她很清楚那名婢女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就在那一个无月的黑夜,他将她带上高楼,要她看清楚他怎么惩治该死之人。
    她没有求情,求情代表在意,而在意,只会让那个人死的更快。
    那个婢女临死之前,悲切地吼叫着。" 你们这两个冷血的恶魔,我诅咒你们
不得好死!"
    她怎么也忘不掉那一幕,他将人五马分尸,就在她的面前,肢体离析,血肉
飞溅!
    人是死了,可婢女说的话,却紧缠上她的心。
    她真的已成为冷血的恶魔了吗?如果真会不得好死,她也不要变成像他那般
可怕后才死,她宁可现在自我了断。
    终于,她崩溃了。
    她疯狂地尖叫,想抗拒那样的诅咒,想宣泄那一幕所带给她的冲击。
    她再也撑不下去了,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她会疯掉。
    于是,她问他。" 我这条命,是你的,对吗?"
    " 当然。" 聂子冥勾起邪佞的笑,为俊魅容颜更添惑人心神的幽光。
    " 那么,若要逃开你,是否唯有这条命还给你,我才能自由?"
    " 你会吗?" 他从不以为她会舍得逃离他。
    她毫不迟疑的一剑朝胸口刺下,深深的。" 今生,我已还尽。阴曹地府,别
再追来。"
    是的,她想逃,而且逃离的意念是坚决的,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那一刻,她看到了他暴睁的眼,像是极不敢置信,但是她管不了这么多,由
高楼跃下,直坠入山谷,挣脱了十年的阴晦生活。
    身后,传来她疯狂的吼叫,仿佛带着极深的伤痛。
    是伤痛吗?她并不确定。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懂得何谓伤痛吗?她,不
过是一只他所囚禁的金丝雀,在他窒息般的围困下,不能飞也飞不动,但她想飞,
她渴望再飞一次
    而后,她遇上了凤千袭。
    他也爱她,眸中带着和聂子冥一样的痴狂光芒,可她已经怕了,她不懂爱能
够给她什么,只除了一场又一场悸骇的恐惧外。
    她不想再掉入同样的泥沼之中,这一次,她怕她会再也没有力气挣脱。
    她的拒绝伤了他,让凤千袭由爱恋变成了恨。
    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再怕了。
    可是当她慢慢发觉,他的爱给她的感觉,和聂子冥是全然不同时,他已经不
再爱她,也不再要她了,而她,也永远没有机会证实,那个她曾经可以牢牢握在
手中的东西,究竟能带给她什么她不曾体验过的事物。
    但她起码知道一点,凤千袭和聂子冥,是全然不同的。
    聂子冥曾因为菜色不合她的胃口,一令之下杀光了所有的厨子。
    想看尸横遍野的场面吗?为了你,毁天灭地在所不惜
    他曾这么对她说过,这样的爱,过于噬血残暴,她只觉可怕。
    他要她爱他,但他可知,他这么做,只会让她更加的逃离而已,她不会爱他,
永远不会。
    但凤千袭不一样。她顺手赠钗助了那名家丁,他虽狂怒,但在她惊惧着历史
又将重演时,他却那么温柔地拥抱她、安抚她。后来,还听说他请了大夫去给家
丁的娘看病。
    她不养白兔了,他却让她养小孩,容许她喜欢娃娃,也容许她为了娃娃而忽
略他。他什么也没毁,反而纵容她去做更多,他教会了她好多事。
    为何会如此?这和她原先所以为的完全不一样,是她以爱情的认知过于浅薄,
还是因为凤千袭已不再爱她的原故?
    这样的日子是她从来都没想过的,她想这样过下去,她不愿让任何人破坏如
今的宁静,她好怕聂子冥的出现,会毁掉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怎么办?怎么办呢?她再也不要过回从前的日子,她喜欢这里的生活,喜欢
这里的一切
    她无意识的一口接一口啜饮着杯中的酒液,忘了凤千袭的交代,不知不觉中,
已饮过三杯。

日蔓 - 2009-12-13 14:27:00
    以后害怕时,就来找我。
    一道低柔嗓音浮现脑际,惶惑忧惧的心,像是在茫茫折雾中找到了方向,她
站起来,唯一想的,是投奔那道温暖。
    头,有些昏昏沉沉,她踩了几个步调,觉得地板好像在晃动,害她都站不住
脚了。但是没关系,只要找到他就没事了
    她脑中只有一个意念,天旋地转也阻止不了她
    凤千袭正欲熄灯就寝,外头传来凌乱无章的步调。
    他蹙了下眉,这么晚了,婢仆早安歇去了,而依凤轻功极佳,行走时向来是
一留跫音。
    他心下不解,正想前去察看时,房门被推开了开来。
    " 依依?" 怎么会是她?!
    瞧她那跌跌撞撞的模样,他担心地上前,在她跌倒之际,及时地扶住她。
    一见是他,依凤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 怎么回事?" 向冷静自持的依凤,怎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 公子说怕的时候,可以找你。" 依凤不容他反悔,双手牢牢攀住他。
    " 你怕?"
    她摇头。" 不怕了。" 是真的,她突然不怕了。他身上的气息好暖,靠在这
里,她竟不再惶然,这就是他要她怕时,来找他的原因吗?
    " 那说说你为什么怕的原因可好?" 他诱哄道,见她身子颠颠晃晃,他索性
将她按坐在椅中。
    " 不要。"
    " 那你找我做什么?"
    " 喂酒。你喂的洒好喝。" 说她醉了,偏偏她意识以清楚得很,两手不忘紧
抓着洒瓶。
    她大半夜来找他,就只是要他喂她酒?
    " 不行,你醉了,不能再喝。" 忧心她隔是宿醉难受,他伸手要夺过酒瓶。
    " 你不喂,我喂。" 说完,她就着瓶口,灌了口酒液,欺身向他,朱唇猛然
复上。
    凤千袭愕然。旋即搂住她,与她共享浓醇酒香,同时,勾住软腻丁香,缠绵
共舞。
    " 好不好喝?" 她魅眼如丝,声软如棉,问的态度却极认真。
    " 好喝。" 他轻吮唇边残留的酒渍。
    她偏头避开他的举动,将酒瓶递向他。" 换你了。"
    " 不。" 都醉成这样了,再喝还得了?怕不要献身了?他可没把握他抗拒得
了这般诱惑。
    " 那,我喝。" 她一仰首,又灌上了一口酒,凤千袭伸手想阻止,她闪身而
起,翩然旋了个身,步履不稳地往后仰
    " 小心点!" 他张手接住那道娇软如棉的身躯。
    " 才不。" 她娇笑,推开他,舞着轻狂凌乱的步调,吟道:" 君不见黄河之
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
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凤千袭如影随形,在她步履颠踬时,扶她一把。
    没想到,醉了的她,会有这般绝媚风情。
    "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当她不知第几度撞进他
怀中时,她媚然一笑。" 瞧,我不是好好的吗?不必小心什么,你一定会接住我
的"
    他深深地望住她。" 几时起,你这么了解我了?"
    " 不知道。" 她苦恼地皱眉。" 就是直觉的肯定,你不倒让我受伤。"
    " 为什么?"
    " 都说不知道嘛!" 找不出答案,她烦躁地嚷道,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我
诗好像还没念完"
    " 与尔同消万古愁。我替你念完了,然后呢?你还没告诉我,你真懂我了吗?
在你心中,我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定定地凝视她。
    " 噢。" 真的念完了吗?她努力思索。
    算了,他替她念诗,那她也要回答他才公平。
    " 你是个奇怪的人。"
    " 怎么奇怪?"
    " 别吵,我正在想嘛!" 她偏着头,栖靠在他肩上。
    " 好,偿慢慢想。累不累?坐下好不好?"
    " 我要坐床上。" 她要求道。
    " 好。" 他抱起她,安放在床上、他的胸怀之间。
    " 你就是这里奇怪。" 终于思索出一点头绪,她小嘴一张一合地说道。" 嘴
里是依依、依依的唤,明明该是我依你,我也一直以为是这样,可是可是为什么
最近我突然有很怪异的感觉,是你事事依我,而非我依你?"
    凤千袭温淡浅笑。" 有吗?"

    " 有。" 她用力点头。" 你要娶我,我不嫁,你便依我;你想爱我,我不让
你爱,你还是依我;为了报救命恩,我想依你,你便让我依你;我问你要爱不爱
娃娃,你说我爱你就爱,我努力想了想,终于想明白你那句话的意思。是我要你
爱娃娃,于是,你依我;所有的事,总是你顺着我的心意在做,事实上,你会让
我依你,是因为你什么都依我"
    他没反驳,大掌温柔地轻抚她被酒气醺红的脸蛋。" 好复杂,我听不懂呢!
"
    " 你懂的,因为我没说错!" 她微恼道,气他的不捧场。
    " 我没说你错了呀!" 他低笑,似在安抚三岁娃儿般,搂着她轻摇。" 我的
依依好聪明呢!"
    " 这点也好奇怪。"
    " 哦?" 没想到平日沉默寡言的她,喝了酒后会性情丕变,一反常态的多话
了起来,他倒想看看,她还有多少高论要发表。
    " 你老说我是你的依依,可却不要我,身或心都不要;既然不要我,我又怎
会是你的呢?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的女人,所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想要我了,因
为我拒绝了你,让你尊严受创,我明白偿很恨我,想折磨我,可是我愈不觉得那
是折磨,你在教我什么是居心快乐,让人快乐是折磨吗?我都快被你弄糊涂了"
    " 我可怜的依依," 他轻吻她皱成一团的眉心,却无意解答。" 别再想了。
"

日蔓 - 2009-12-13 14:27:00
    " 不想不行。你快告诉我,你真的恨我吗?真的不再爱了吗?"
    " 这种事,说不得,要有感觉。"
    " 那现在你还想与我当夫妻吗?"
    凤千袭反问:" 怎么!想起今儿个街那些人说的话?"
    " 原来你也听到了。" 她垂眸,扯玩着他的袖袍。" 我现在觉得,那其实是
不错的主意。我好累,好想有个家,你还要不要我?" 不知何时起,她已依赖起
这副胸怀
    " 不要。" 他想也没想。
    " 你果然还怨我。" 声音低得听不见。
    " 你只是在逃避现实,并不是真心想嫁我。要我娶你,这样的理由是不够的。
"
    " 不够?" 她迷惑地眨眨水眸。" 那,还要什么?"
    " 自己想,想到再来告诉我。"
    " 想到你就会娶我了吗?"
    " 是啊!如果你的理由多到足以说服我。" 他缓慢地拍抚她。" 我还有什么
地方奇怪的,一次说了吧!"
    " 还有、还有" 她用力地想看。" 你对我的方式,和他完全不一样。"
    凤千袭没问" 他" 是谁,只若有所思地续问:" 他怎么对你?"
    " 他的血是冷的,所以不认为将我变成冷情之人有什么不对,他很邪、很狂,
要我掏空了心,只能容得下他。但是你却在试着将许多、许多的东西塞进我心中,
填得满满的,都不怕容不下你,那种感觉就像、就像" 顿了顿,她风马牛不相及
地冒出一句:" 我可不可以想一下?"
    " 可以。"
    于是,她沉默了下来。
    怀中的气息愈见轻浅,垂敛的星眸几乎合上。良久、良久,他没去催促她,
给了她臂弯中最舒适的角落,放任她睡去。
    " 就像是一个被冰冻的人,浑身都已僵冷,就已僵冷,就算一剑刺下去,血
会流,但是不会有感觉。然后,你把我带出那个冰冷的地方,抱住我,用你的温
暖,融入那些困得我无法动弹的寒冰" (楼雨晴《凤舞翩翩》录入:xiaoying)
她突然开了口,困惑地抬眸看他。" 我太冷,而你是温的,这样不会冻伤你吗?
"
    她终于明白到他的苦心了吗?
    他无声叹息,道:" 不会。"
    " 噢。" 她放心地点了下头。
    她曾经以为她冻伤了他。所以他至今仍恨她。可,她并不想冻伤他的,只是
找不到避免的办法,他若要靠近她,就只会有这样的下场,除非他也是冰,那就
不会。
    他将她拥得更深。" 那,冰融了吗?"
    她想了一下,答非所问。" 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凤千袭没回答,俯下了唇,吮住了她的柔软。
    这是一记缠绵人心的深吻,一点一滴,倾出他深蛰的爱怜
    她先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动作,而后,玉臂缠上他颈项,湿软丁香迎向他勾
挑的舌,共赴那颤悸狂乱的情缠
    她不再麻木,不再无感,找回了灵魂,便不再是木偶娃娃,凤千袭贪渴得想
索求更多,延烧的激情热度,狂恣难休,他几乎要无法自持
    但,不行!他强迫自己抽离那倾醉癫狂的欢缠浓重地喘息着。
    现有不是时候,她醉了,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要了她,他不容许!
    若要,必须是她心甘情愿,他会要她看着他将他放进心底,记着他给的点点
滴滴。
    " 温温的,软软的,麻麻的以前感觉不到,现在冰融了,很多以前没发现的
东西,现在都有感觉了" 乱无章法的呢喃,似在自言,但奇异的,他就是听懂了。
    " 怕,找我,冷,也找我,茫然无助,都可以找我。我会抱着你,不让你伤
着冻着,就像现在这样,永远不放,可好?" 他俯下头,脸庞与她相贴、倚偎着,
亲密摩挲,倾出深宠眷爱。
    " 好,只找你。" 她安心闭上眼。
    " 倦了?"
    " 嗯,好累。" 呓语声几乎听不见。
    " 睡吧,有我在。" 他细语轻怜,将她放入床内,降下身子,密密护着她。
    " 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含糊音律,分不清尚有几分清醒。
    " 好,不恨。" 他纵容地迁就她。
    " 可不可以爱我?"
    " 好,爱你。" 轻哄声,宠溺如昔。
    他的回答安抚了她,贴在最靠近他心脏的地方,倾听着一声声沉稳的跳动,
伴她入梦。
    她轻浅均匀的呼吸声由他胸前传来,他知道她睡得极安稳,大手似有若无地
拍抚着她,睁着眼,睡意全无。
    只是在敷衍她吗?不,这是他的真心话。
    所有人都错了,他是怨她、恼她,却从不曾恨过她。
    他一直都爱她。至今未变。
    因为爱她。所以才会怨她、恼她的冷漠无情,进而以游戏人间来掩饰受了伤
的心;也因为爱她,所以尽管明知她无心于他,却仍舍不得放手让她离去。
    当她方才问着,她是否冻伤了他?
    是的,他是伤着了。
    可他一舍让她知道,只因看穿了她并不想伤他,那么,就当是没有吧!在她
终于逐渐有感觉时,他不要她第一个领受的是愧疚,他从来都没要她难受。
    思及她今夜的反常,他的眼中添上一抹深思。
    那名男子,究竟来自何方?竟能带给她这么在的影响力?
    此人与她,又有着一段什么样的过去呢?
    依着男人的直觉,他能断言,此人必与他一般,恋她极狂。如果这个人没出
现,他相信,依依终会是他的,可,现有他什么都不敢肯定了。

日蔓 - 2009-12-13 14:28:00
                          第七章
    虫鸣、鸟叫,为全新的一天揭序幕。
    依凤眨动眼睛,意识缓慢的回到脑海中。
    在梦中,她被温暖水泽所包围,舒服得不想醒来;而现实中,她是枕在一方
宽阔的胸膛之中。
    她挪动身躯,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 公子,早。" 他眼神清亮,应是早已醒来,要不就是一夜未眠。
    也没问自己为何会在此,与他共眠一夜,她撑起身子,然后感觉像是抽动了
某根神经,尖锐的痛楚如细针般直穿脑际,她似有若无地低吟了声。
    身后,一双臂弯将她往回搂,指尖按上她脑穴,灵巧地揉压。她闭上眼,背
靠着他,舒服得想叹息。
    " 往后,别喝过量。" 他两手来回在她几个穴位来回按摩。尝了宿醉苦,看
她下回还敢不敢这么膛认分。
    " 嗯。" 她温驯应道。
    接着,他又补上一句:" 想,可以,得我陪着。"
    " 好。" 反正没他喂的酒,她也不想喝。
    沉默了一阵,他幽沉地开口。" 还记得昨夜说过什么吗?"
    " 不记得了。"
    他双手一顿。" 你做了什么,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也不记得?" 她是酒后
吐真言,还是醉后昏乱?
    " 不记得。依凤失态了吗?"
    失态?不,失态的人是他,他不该当了真。
    " 忘了也好" 他幽瞳半敛,复去那抹寂寥。
    他的神情,似在沉思什么,下了床,无意识的倒了杯水,她知道他有话要说,
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等他开口。
    斟好茶,却不是送入自己口中,而是递至她唇边,她本能地啜了口,才发现
又哑又涩的喉咙像是干渴了千万年,连连的啜饮起来。
    他又斟了第二杯,依凤只喝了一半。
    " 公子有话便直说。"
    凤千袭饮尽剩余的茶水,思量地开了口。" 我有事出门一趟。"
    " 我马上去准备"
    " 不,依依,你不去。"
    她疑惑地仰首。" 我必须跟随公子身边,保护公子是我的职责。"
    凤千袭摇头。" 你忘了娃娃吗?随我去,娃娃谁来照顾?你又舍得和娃娃分
离吗?"
    可她也不想和他分离呀!
    这句话,终究没出口。
    " 我可以"
    " 你当然不可以带娃娃去。" 没等她说出口,他便立刻否决。" 娃娃还小,
禁不住奔波之累,再说,带个孩子,什么事都不方便,要真遇上危险,如何顾全
得了?"
    他分析得有条不紊,但她就是千般不愿。
    就在她几乎要开口说娃娃让人照顾,她随公子走之际,他不疾不徐地道:"
别和我争辩了,你不是说,什么都依我吗?"
    是啊!她什么都依他,这是她亲口承诺过的
    她失落的垂下螓首,再无话可驳。
    " 公子自己当心。"
    " 会的,你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没我盯着,可别再像昨儿个那样狂饮狂
醉了,伤身,知道吗?"
    她点头。" 公子不允,我滴酒不沾。"
    " 那就好。" 他放下心来,倾身吻住她,辗转吮出了离别愁绪
    凤千袭离开,已半月有余了。
    仰望一轮明月,不需刻意思索,脑子便轻易的勾勒出一张俊美绝低伦的容颜
    不知,公子现今可好?
    依凤低低一叹,凭遥思那不知身在何方的人儿。
    牵挂呵牵挂,原来心头惦念着一个人,是这般滋味。
    用餐时,想的是他,食不知味;入寝时,想的是他,难以安枕;日日夜夜,
想的全是有他在的日子
    夜风吹起阵阵寒意,她环抱自己,又想起那些个夜里,于冷时总有他绵密护
怜的怀抱,她从不需担心受寒。
    " 咳、咳咳" 她重咳出声,身体泛着极难受的热度。
    她已病了数天了,看大夫,也喝了药。大夫说,这病势太猛,容易染给别人,
所以她这几天也不在敢接近娃娃,将孩子交给奶妈去带。
    这病,来的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她总是不做添衣的事,冷了也不自觉,过去
有他担待着,可他一走,她才慢慢看清他做了多少。
    如今才领悟,他那一道又一道的命令背后,蕴涵着多深的关怀。
    他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回来呢?
    是接收到了她那强烈的呼唤吗?

日蔓 - 2009-12-13 14:29:00
  就在隔日,日思夜想的依凤,盼回心头的牵挂。
    " 依依!" 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她。
    一声熟悉的依恋呼唤,唤来她惊怯的回眸。
    是他,真的是他回来了!
    多想奔进那道思念已久的胸怀,感受久违的气息,告诉他,她日日挂念着他
    但是这一刻,她却只能痴愣地望着他,无法移动,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 发什么愣,依依!" 他急切地想搂抱住她,一偿半个月以来的相思之情。
    " 你回来了?" 以为是梦,她用力地眨了几下眼。
    " 是的,我回来了。" 他迎向她,张手拥紧了她,热切地掠夺红唇
    然而,就在要碰着的同时,她惊急地撇开头,连忙退开。
    " 依依?" 他不解地蹙眉。
    差点忘记,她病了,不能教他也染上。
    他要她好好照顾自己,她没办到,不能让他发现。
    她心虚地不敢迎视他。" 公子一路奔波也累了吧?要先用膳还是沐浴更衣?
我去准备热水。"
    " 依" 他伸手想抓她,慢了一步。
    她跑这么快做什么?"
    眼看她翩然远去的纤盈身影,凤千袭拧起眉。
    她似乎清瘦了此?!
    奔波了多日,回到家中,本该倦极而眠才是。然而,入了夜,凤千袭却睡意
全无。
    推了窗,见今夜月华如练,星斗满天,他索性披了衣,走出屋外,步行在清
幽的院落之中。
    依依究竟怎么了?这是困扰他无法入眠的原因。
    他连日兼程的赶回,为的便是想早日将她拥入怀中,抚平满腔的相思之情。
见着她的那一刻,他几乎已经感受到她的震动与欣喜,以为她也曾深深惦念着他
    可,为何才一转眼,她又拒他于千里!避开他的碰触,态度疏离,接下来更
是有多远闪多远,一整日,几乎见不到她的人。
    他记得,分离之前,她不是这样的,那个说什么都要跟着他的依依呢!他遣
落下她,她的神情是那么的失落,不愿让他抛舍,他还以为,她起码已有一点点
在意他了。
    难道,分别不过才半个月,她便已遗忘了他吗?是他在她心中的痕迹不够深
刻,以至于轻易便可抹去?
    终究,还是聂子冥更胜于他,她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问过几个下人,皆说她有好几日不曾抱过娃娃了,这太不可思议了。她是那
么的喜欢娃娃,不是吗?怎舍得不理不睬?
    她情愿再做回那个冷漠无心的女人,再一次将自己冰封吗?
    她想要聂子冥?
    所以她不只舍去他,连娃娃也一并割舍了?
    愈来愈我的揣测,逼得他心浮气躁。
    在为她付出了这么多之后,若最终心血仍是付绪东流天!他要怎么承受?
    叹了口气,他愁郁地仰望星空,无声地问着:依依呀依依,你到底还要我怎
么做?
    同样的星空之下
    " 不知公子睡下了没" 她喃喃自语,绞玩着葱白的十指。
    他想抱她,她却一再逃开,不知他现在有没有很恼她?
    好想去看看他,可是她脸色有点苍白,本能的,就是不想让他见着这样的她。
还是再避个两日吧,等病情好转,气色好些时再说了。
    叹了口气,转身想回房,眼角瞥见一抹暗影晃动,她机警地回身。" 谁?"
    " 三年不见,翩翩,你不警觉性依然是那么的高。" 一阵低沉缥缈得宛如空
谷回音的笑声传来,一身黑衣的男子,由暗夜中拨雾而现。
    依凤浑身一颤,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这有如索命魔魅的喑哑音律,她一
辈子都忘不掉!
    " 不回过头来看看我吗?你不想我,我可想了你三年呢!"
    不,不要!她不要回头,这不是真的,她在作梦,这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她不断地在心中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都过了三年,她还是摆脱不了这声噩梦?!
    " 翩翩"
    " 不要唤我翩翩,我不是,我不是你的翩翩" 她颤抖地喊了出来,唯一的念
头,只是逃!
    可,聂子冥并没有给她那个机会,犹如鬼魅的身形一晃,下一刻,她已落入
他的怀中。
    " 想逃?你以为我还会给你那个机会吗?" 发了狂的找了她三年,不信她已
亡故,一次又一次的在人群中搜索,找寻相似的背影,也一次又一次的在希望与
失望中饱受煎熬,痛恨的杀光一个又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
他,为何她们与她如此相像,却不是她;更没人能告诉他,她究竟身在何方?
    而今,他好不容易再次寻回她,这回,休想他会再任她轻易逃开了。
    " 放手、放手!翩翩已经死了,早在一剑刺下去时,就已恩怨两消,再也不
欠你什么了,放过我"
    倏地,鸷猛的吻烙下来,封住她的呐喊,带着震天撼地的狂霸,掠夺她的呼
吸、她的意志、她的灵魂
    他的怀抱,是冰冷的,像一座牢笼,困锁住她,而她挣不开,只觉快要窒息,
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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