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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4:00
"留下口红又怎么样?如果没有发现它怎么办?如果凶手比我们先发现它又该怎么办?他只要用一张纸巾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销毁林琪留下的指纹,谁会知道那是她的?留下这种证据还自以为已经抓住对方把柄的人简直是白痴!"
"好了!你的看法是……"
"她之所以穿上那件衣服去凶手家,并不是为了报什么仇,只是为了取悦对方,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天晚上,美好的气氛被某些东西破坏了--通常是钱。凶手跟她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口角,进而动了武,他可能失手打昏了她,于是出于某些无可奈何的原因,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她杀了。口红是在搏斗的时候无意中掉在那里的,根本不是她故意留在现场的。什么双胞胎姐妹啊,张月红啊,这些全部都是毫无根据的瞎猜。她们只是三个根本毫无关系的女人,其中有两个长得比较像而已,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她们之间有关联,仅仅是凭借照片吗?这太薄弱了,也可能是林琪本人伪造的,原因不得而知。我承认你推理出这部悬疑大片的情节很辛苦,但现实生活中的案子并不像你在小说中看到的那么复杂,凶手没什么聪明,恰恰相反,他们通常都是最蠢的人。"说完最后那句,高竞眯起眼睛,带着胸有成竹的表情朝她微微一笑。
可他的话莫兰一句也听不进去。取悦对方?林琪穿那件衣服半夜三更去六月大楼只是为了给两人的性爱增添点情趣?她一年前就藏下莫兰的名片,处心积虑地想尽办法接近那三个男人,就是为了这个?情趣?
"说到怀孕。"她听到高竞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梁永胜说乔纳怀孕了!"
"啊?!"她吓了一跳。
高竞并不看她。
"看,编造这种谣言实在太容易了。林琪不是跟你一样也很喜欢撒谎吗?"
原来他是为了说明计小萍的话并不可信,林琪也许根本就没怀孕,也没堕过胎。可是计小萍为什么要诽谤林琪呢?完全没有必要,更何况那个人已经死了。所以他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但是莫兰也懒得再跟他争辩。
"好吧,废话少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究竟肯不肯帮忙?"她说。
高竞沉默半晌。
"刘露,是不是?我知道了。"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4:00
12熟悉的名字
第二天是周六,乔纳没有按照惯例去警察局加班,而是破天荒留在了家里。她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平时至少比她晚起两个小时的莫兰此时已经坐在电脑前在噼噼啪啪地打字了。
"你在干吗?写专栏?"乔纳满怀狐疑地问道。
"我在聊天。"莫兰头也不抬地说,"倒是你,怎么没去上班?"
"今天我休息,我又不是机器人!"乔纳嘟囔了一句。
"咦?突然开始注意休息了。"莫兰看着电脑露出微笑,"难道你真的怀孕了?"
"什么?!怀孕?!是哪个王八蛋造的谣?"乔纳的大嗓门差点把莫兰的耳朵震聋。
"高竞说的。"
乔纳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乔纳说。
"他是想用这个谣言来教育我,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莫兰轻描淡写地说。
"原来如此。他为什么不说自己刚割了包皮?倒拿我说事?"乔纳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笑容满面了。
"他最近怎么样?王俊那个不在场证明究竟破了没有?"
"好像没有。"乔纳重重地摇了摇头。
"那他怎么办?"莫兰禁不住停了下来。
"我哪知道,他看到我嘴巴就像上了锁。"乔纳一边说,一边转身进入厨房。随后,莫兰听到她开冰箱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器皿撞击的声音,那是乔纳在准备早餐,大概她是要用平底锅煎一个鸡蛋或是一片牛肉什么的。莫兰强迫自己不去听厨房里传来的噪音,她继续跟网上的计小萍聊天。
自前一天分手后,莫兰便求计小萍帮她查找林琪当年那位男朋友的联系方式,因为自从听了计小萍的叙述后,莫兰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无疑应该是最了解林琪家状况的人,而且她有种感觉,当年这个男人跟计小萍也很熟。要不然计小萍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细节,比如那个男孩的母亲骂林琪是"婊子家庭中的婊子"。难道林琪会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她?应该不会。而且对于莫兰的请求,计小萍当时并没有拒绝,这表示她有办法联系到他。但是今天在网上,计小萍却好像故意在回避这个问题,莫兰几次提到那个男孩,她都假装没听见。于是,莫兰决定先跟她谈一个她乐意谈的问题--林琪的怀孕。
12熟悉的名字
听了高竞的话,莫兰觉得有必要再确认一下这件事。
"林琪真的怀孕过吗?"莫兰问。
"当然。"
"你怎么能确认呢?她也许是在胡说。"
对方快速输入。
"有人看见她在第三妇科医院就诊,事后我问起她,她才偷偷告诉我,她是去堕胎的,还说她很痛。"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莫兰想没准可以查到医疗记录。
"应该是2000年的四五月份,那时候我跟她都是16岁。"
"孩子是那个男朋友的吗?"
"她说是他的。"
"林琪有别的男朋友吗?"
"她说没有。"
两个答复前面都加了"她说"两个字,这让莫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计小萍并不相信林琪的话。她认为林琪也可能有其他的男友,那个孩子也可能不是那个男孩的。而且,从她的口气中莫兰听出某种愤愤不平的情绪,难道她是在为那个男孩打抱不平?莫兰停下来想了想,决定直接问她跟那个男孩的关系。
"你认识那个人,对吗?"莫兰问道。
没有回应,两秒钟后,电脑显示对方在输入,过了一会儿,莫兰看到面前出现一个字:"嗯!"
网聊时,莫兰最讨厌这样的回答了。这让她感觉自己在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而且她说得越多,就显得越傻。若在平时,莫兰会立刻收线走人,但今天,她决定耐着性子继续跟对方耗下去,不管怎么说,计小萍终于承认自己认识那个男孩,这是一个进展。
"你们很熟,对不对?"
"嗯。"又是一个字。
"他长什么样?"
没反应。
"英俊吗?"
一阵沉默后,电脑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字:"嗯。"
"很帅吗?"
"嗯。"
莫兰简直快疯了,这个前几天看上去还挺爽快的体操教师计小萍究竟为什么谈到这个男孩时会如此吞吞吐吐、羞羞答答?难道说……她也曾经喜欢过这个男孩?莫兰突然想到,这种可能性很大。计小萍是林琪的朋友,她有很多机会接触林琪的男友,如果对方是个英俊少年的话,她在心里暗恋他也属正常,何况正处在那种情窦初开的年纪。
"你喜欢过他,对吗?"莫兰直接问道。
对方沉默许久。
"嗯。"又是这个字。
"爱过他?"莫兰进一步问道。
"没有。"出乎意料,这次她的反应很快,而且给了莫兰两个字。
奇怪,她为什么否认得如此坚决?承认少女时代的暗恋真的有那么羞耻吗?事隔多年,为什么她谈起这个问题还是这么敏感?如果她的意图是想说明自己跟那个男孩毫无关系的话,那可是适得其反,她的否认给了莫兰完全相反的感觉。难道,她至今还在喜欢他?或者是,她现在正跟他交往?莫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是吗?"
"没有。"对方道。
"他叫什么?"
计小萍没有马上回答。于是莫兰打字问道:"你们在交往吗?"
电脑显示对方输入了很久,但显示出来的只是一句话:"这不xxx的事!"
口气很凶。
莫兰可不怕她,这越发让莫兰肯定计小萍跟那个男孩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隐瞒就表示有秘密。他叫什么?"莫兰打字道。
电脑上没有文字显示,只出现一张发怒的动画脸,这表示计小萍很生气。
"他叫什么?"莫兰不理会计小萍的怒气,她现在只想从对方嘴里掏出她想知道的,而且计小萍也没有下线,这说明计小萍还有话要说。
没有回答。
"他叫什么?"莫兰再度问道。
仍然没有回答。
就这样,莫兰在电脑前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始终没有得到计小萍的回答。她想计小萍一定是生气地走开了。
难道他们真的是在交往吗?虽然她否认了,但是他们肯定交往过。而且那种敏感抗拒的态度不像是已经分手六七年的人,倒像是昨天才刚刚分手。
这时候,乔纳端着她的早餐满头油烟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莫兰在电脑前伸懒腰,便不太热情地问道:"要不要吃炸排骨?我刚做的。"
"大清早吃炸排骨,亏你想得出来。"莫兰回头看了一眼乔纳盘子里炸得金黄香脆的排骨,心想乔纳真是世界上最没健康观念的人了。
"不吃拉倒,我也不想便宜你。"乔纳没理睬莫兰,在排骨上浇上辣椒油,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莫兰也没工夫教育乔纳,站起身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现在她想得最多的就是计小萍和林琪的男朋友,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一个名字而已,除非他们真的有什么,否则干吗这么遮遮掩掩?
"喂,问你个问题。"她坐到乔纳对面,"一个女人承认自己多年前有点喜欢一个男人,却否认自己爱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女人真的爱他。"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她坚持不肯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
"她至今仍喜欢他。"
"没别的理由了?"
"没了。"
不错,一针见血。但是,有这个可能吗?难道那个在网吧厕所里跟林琪男友说话的女孩就是计小萍?他们仅仅是在说话吗?难道仅仅说几句话就会导致林琪暴跳如雷,甚至用酒瓶砸伤男友的脑袋?应该不会的。很明显,在这个细节上,计小萍没有说实话,可是如此说来,林琪又怎么会再继续跟计小萍来往呢?而且退学后,她还主动约计小萍出来谈男友如何爱她。难道只是为了炫耀?或许她已经看出计小萍的心事?
"喂,有人叫你。"乔纳抬头,正好眼光扫到电脑屏。
莫兰回过头去,看见电脑底部闪现着一个橘红色小标记,这表明有人在跟她说话。难道计小萍终于开口了?
她急匆匆地回到电脑前,发现果然是计小萍。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王俊。"
莫兰耳边传来乔纳含混不清、混杂着咀嚼的声音:"如果这女人一开始吞吞吐吐,后来又突然说出他的名字,就更表示他们现在还搞在一起。"
没错。
等等,王俊?这名字怎么那么熟!
是他?六月大楼里那个开网站的家伙,高竞的头号嫌疑犯,口红就是在他家里找到的,他也是最后跟林琪有过接触的三个男人之一,同时他也是张月红的三个客人之一。
莫兰突然想起,在乔纳给她的资料中曾提到,王俊跟女朋友感情不太稳定,经常吵架,而且,就是因为跟女朋友在酒吧吵架,王俊才"认识"了林琪。难道这个跟王俊吵闹不休的女朋友就是计小萍?就像乔纳说的,她的吞吞吐吐、拼命否认以及突然改变主意,都表示他们仍然搞在一起?莫兰只觉得一阵头晕。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4:00
13露露
周一上午,莫兰终于等到高竞的通知,她可以去监狱探访刘露了,但有个条件,她们的会面必须有他在场。莫兰觉得条件有些苛刻,但她别无选择。上午8点刚过,高竞的车就已经等在楼下了,这是莫兰针对高竞的条件,提出的反条件--来接她。而高竞太熟悉莫兰那爱迟到的老毛病了,他可不愿意在监狱门口傻等,在她家门口候命至少有一个好处,时间一到,他就可以不由分说把她从家里揪出来,不管她有没有打扮好。
"她真的叫刘露?"上车以后,莫兰问道。
"谁说的?"
"那她叫什么?"
"真名是刘小路。"他说。
假名也取得太没有创意了,说明她根本就没打算隐姓埋名。
"她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组织摇头丸晚会。"高竞面无表情地说。
"判几年?"
"两年。"
"我听说她是上个月被抓的。是不是?"
"嗯。"
高竞敷衍了事地答道,就在这时,莫兰回头瞄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怪异笑容浮现在他嘴边。她马上意识到,高竞可能掌握了某些她并不知道的事,可能跟刘露有关。跟这个案子有关,她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但她什么也没问,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是不会说的。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他们终于到达城市最北端的第五看守所,这是专门关押非重刑犯的监狱。因为有高竞在,所以一切手续都办得相当顺利,莫兰填写了几张表格,在入口处押了自己的身份证后,便顺利通过安全检查,跟随狱警进入了探监室。
这是莫兰第一次真正进入监狱内部,之前她对监狱的印象完全来自电影电视。在她的想象中,监狱应该是一个潮湿阴暗的铁笼子,里面挤满了蓬头垢面的罪犯和凶巴巴的警察,到处都有一股尿骚味和臭大粪的味道。但进来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事实并非如此,监狱其实挺干净,既没什么难闻的味道,也并不潮湿,而且房间里的白炽灯亮得出奇,像打在舞台上的聚光灯。置身于灯光下,会让人有种被人俯视、无可遁形的感觉。
莫兰心情不错,因为在最后一刻,高竞选择了离开。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独自面对刘露了,当然,她也知道她跟刘露说的每一句话,高竞在监控室都会听得清清楚楚,但至少他不在旁边,刘露会感到更放松。
13露露
随着哐的一声响,厚厚的铁门被拉开了,莫兰隔着玻璃看见一个面色焦黄、眼睛浮肿、剪着短发的瘦长女子无精打采地朝她走来。她在莫兰对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浑身软绵绵的,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然后,她抬起迷蒙瞌睡的双眼看着莫兰。
"你是谁?"她开口了,声音很低,莫兰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叫莫兰。"
"我不认识你。"
"我是……"介绍身份对莫兰来说是一件颇为尴尬的事,因为她实在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称谓或是职业,所以她只好说,"我是一个女人,跟你一样。"
刘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诙谐的光芒。
"我可不是女人。"她说。
莫兰不知道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这时候,她听到刘露在跟她说话:
"你是那些人吗?"
"哪些人?"
"老是说要帮助我的那些人。老是给我写信,跟我谈什么家庭、人生、未来之类的大道理的人。你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吧?"刘露歪着头打量莫兰,她的声音仍然很轻。
"你是说义工?我不是。"莫兰连忙说。
"那你找我来干什么?"她的嗓门提高了一些,这次她的声音很清晰,虽然语调仍然很温柔,但却令莫兰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因为她居然听到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难道她是男人?她震惊地抬起头盯着刘露看,并努力在她身上寻找可以说明性别的特征。不错,没有胸,有喉结,手指的骨节很大,只有那张脸,是女人的,线条柔和,还带着几分妩媚……莫兰感到一阵恶心,怪不得她刚刚说自己并不是女人,怪不得高竞露出那种怪笑,他早知道刘露是个男人。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5:00
莫兰很快发现,就在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玻璃墙对面的刘露在偷偷观察她,看得出来,她的反应令他有几分得意,莫兰想他可能经常以这种方式来自娱。
"其实我是想来给你看一张照片的。"她定了定神后说。
"哦?"这次完全是男人的声音。
莫兰掏出张月红的那张猫女照片贴在玻璃上,刘露感兴趣地凑过来。
"她是’莎莎’的月红。"他不假思索地说。
"莎莎酒店?"
"屁!不过是家没有执照的小酒店。以前就开在离我们店两条街的小弄堂里,什么都模仿我们,但什么都做不好,里面的人要不是被我们踢出来的,就是我们根本不要的,月红就是。"刘露鄙夷地说。
"张月红是被’CAT,CAT’踢出来的?"莫兰把照片放在一边。
"她来面试过,但我们没要她。她太老了。她说自己才17岁,这纯粹xxx是胡说八道,你看她那皮肤,还有她那屁股,哪像是17岁的屁股。我想她起码有40岁,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一化妆,是不大看得出来的。她个子长得小,又会扮嫩,还挺会发嗲,有时候真的会以为她只有17岁。"刘露眯着那对桃花眼望向莫兰的背后,好像张月红此刻就站在那儿。随后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我那时候是’CAT,CAT’的领班,负责招聘,她一进屋,我就觉得她怪怪的,叫我浑身不舒服,她的声音很尖,叽叽喳喳的,说在海南的时候,她在舞厅xxx,有多少男人围着她转,后来她跟一个男的闹了点事,所以就逃回来了。她说她叫张月红,还给我看了她的身份证,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怪怪的?你指什么呢?"
刘露没听见这个问题,顷刻间,他好像突然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僵尸,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直视着前方,眼睛像木偶的假眼珠那样暗淡无光,魂魄似乎已经飞离了他的躯体。几秒钟之后,他才从这种神游状态中恢复过来。
"你说什么?"他问。
莫兰决定换个问题。
"她的身份证,你为什么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莫兰问。
"我以前干过做证件这一行。"刘露的脸又活络起来,他嘿嘿笑道。这时莫兰才发现,他的牙齿基本上都掉光了,当他张大嘴的时候,嘴巴看上去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们为什么不要张月红?"
"我们不要提供假身份证的人,因为这种人多半身上都有点什么破事。而且,你大概不知道,’CAT,CAT’的服务生都得是模特,她太矮了,只有一米六,跟别人站在一起,她就像只毛没长齐的小鸡,一点儿都不起眼。"刘露眼神茫然,带着某种怀念的情绪说道。
"你跟她很熟吗?"
"可以算吧。她欣赏我。"刘露温和地说。
莫兰想不出不男不女的刘露身上到底有什么可以让张月红欣赏的,所以她只能说:"是吗?"
刘露的眼睛在莫兰脸上瞟来瞟去,好像想找到一个着陆点,最后,他找到了她的眼睛。
"她欣赏我的勇气。"他停顿了一下,才说下去,"小姐,其实你看出来了,我是个男人。但我喜欢扮女人,大部分时候我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个女人,所以等老婆死后,我就把原来的工作辞了到’CAT,CAT’跳爵士舞。我原来是医生,精神科医生,我曾经想用心理学挽救自己,但没有成功。所以我最终放弃了。40岁才终于改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抛弃一切做自己想做的事。"
勇气。这的确需要勇气。
三言两语就道尽了他的一生,虽然说得随意轻松,但莫兰没听到一丁点儿洒脱和开心,只有无尽的悲伤、落寞和无奈。她望着刘露那张线条柔和、过于女性化的脸,心里泛起一丝酸楚,原先的厌恶之情渐渐消散。
"那一定很难。"莫兰轻声道。
"还好啦。人总得学着生存。"刘露停顿了一下,"你刚刚好像问我,她有什么地方怪?"
"是的。"
"其实,她让我想起了我自己。小姐,我想做一个女人,而她想回到17岁。我们都是同一种人,都是那种不顾一切想要纠正错误的人。在我,是上帝犯了错;在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从没说过,但她的眼睛告诉了我一切,我知道,她以前一定受过很大的创伤。"刘露歪着头注视着虚空中的一个点,"按照我的经验,堕落总是有理由的,小姐。"
堕落总是有理由的。
莫兰没有答话。
那番话好像耗尽了刘露的体力,他伏下身子,趴在玻璃隔板下面的桌面上休息了一会儿,随后他用一只手费力地撑着脑袋,问:"能不能让我再看看那张照片?"
莫兰把照片再度贴到玻璃上。
"是她。是她。"他仰起头,盯了很久,最后说。
莫兰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一些特别的东西。
"能不能跟我说说她?"莫兰问。
"其实我不算了解她。"刘露摇了摇头,"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几岁,叫什么名字,她家里有什么人。她从来都不说。"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5:00
所以他才没去认尸,虽然他跟她关系那么好,其实他仍然对她一无所知。
"你问过她吗?"莫兰问。
"没有。那是没有意义的,如果她想说,她会告诉我。"刘露露出一丝笑容,莫兰发现,他其实很喜欢这个话题,每次不等莫兰开口问,他就自己说了下去。
"有一阵子,我们经常在一起。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我们关系不错,是很好的朋友。那时候她在’莎莎’上夜班,跳艳舞。她跳得不好,没有舞蹈基础,但因为她很会笑,所以不少人都喜欢她,她在那里很受欢迎,小费也很高。所以她很开心,她本来以为她这辈子都会这么无忧无虑地过下去,但可惜她不走运,’莎莎’很快就关掉了。因为有人在包房里乱搞被抓住了,这种事谁也没办法,铁证如山,所以’莎莎’就被封了,她也就失业了。"
"后来呢?"
"她来求我帮忙,我也帮不了她,’CAT,CAT’又不能要她。我只好介绍她到美术学院当肖像模特,但是她干不了那个,一动不动被人画她受不了,后来她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莫兰挣扎了一会儿,问道:"她后来是不是以卖淫为生?"
"应该是吧,否则她租不起那套公寓,而且她也没有别的谋生能力。"刘露冷漠地说。
"她有没有跟你提到过她的客人?"莫兰试探地问道。
"有,经常说起。她喜欢谈论男人如何喜欢她,如何让她过好日子。这并非完全是谎话,的确有很多人喜欢她。"
"你知道六月大楼吧,就是她后来住的那栋楼。"
"我知道。"
"她有没有跟你提到过她在那里面的客人?"莫兰故意停顿了一下。
"谈起过。"刘露露出微笑。
"她谈起过哪些人?"
"她的客人都很年轻,比她小很多,也有未成年的。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在一起只是图一时之快,她教他们成长,而他们则把她当做母亲、姐姐或者情人,大部分人都对她或多或少有点感情,有的甚至向她吐露心事。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有个小客人,她把他叫做小豆子,一个16岁的瘦弱少年。他曾经跟月红说,他在学校里经常被欺负,没有人帮他,老师和母亲对他的处境都置若罔闻,他无人倾诉,又无法逃脱,这让他痛苦万分。他曾经几次自杀,但都没有成功。月红很有耐心地听他说话,并且懂得如何用自己的身体安慰他,而且她觉得他带着处男之身离开人世未免可惜,所以甘愿免费让他品尝女人的滋味,月红的想法总是很离奇。"刘露停顿了一下才说,"但很不巧,她那会儿并不适合做生意,她患了性病,结果她把梅毒传给了这个小客人。"
"后来呢?"莫兰很感兴趣地问道。
"我不知道那个男孩有没有怪她,但他后来真的离家出走了,没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他走的时候,月红把她身边所有的钱都给了他,并且对天发誓不向任何人吐露他的行踪,她后来做到了。但其实要做到这点也不难,因为没有人问过她。"
刘露用心理医生的目光注视着莫兰,继续说道:"也许她的做法既愚蠢又违背常理,但这并不能怪她,她把自己看成10多岁的年轻姑娘,而她的心智的确还是个少女。从某种方面说,她的确只有17岁。她之所以会为那个男孩保密,是基于朋友之间的义气,一种小孩子之间的纯粹的义气。"
"难道她的客人都是年轻人?"
"她讨厌老男人,她也不会单纯为了钱才跟男人xxx。她是有原则的,她要跟她喜欢的人分享快乐,钱并不是最主要的。"
"可是我知道她跟一个40多岁的男人也有来往。"
"是吗?"刘露皱着眉头凝神想了一会儿,说,"那可能不是她的客人。她是跟我说起过一个中年男子,那个男人经常纠缠她,那个人大概是整栋楼里她最讨厌的人。她说只要一看见他,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刘露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突然把目光收回来,"她说自己以前不认识他,但对他印象不好,因为她曾经好几次梦见这个人把她绑在一棵水杉树下,然后他跟另一个人一起强奸她,但梦里的他好像要年轻一些。"
张重义的脸在莫兰的脑中闪过,这个被张月红讨厌的人难道就是张医生?
"按照心理学分析,她的梦是什么意思?"莫兰问道,她已经听出了刘露有想说下去的意愿。
"我想她在很多年前的确受过性侵犯,这是肯定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可能只有17岁,这就是为什么她老是重复说自己只有17岁的原因。她并不是想撒谎,她是真的感觉她是17岁,她的人生其实就停留在那一年。对她来说,她愿意停留在那一年,停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就像《孤星血泪》里的哈威夏小姐,永远停留在她结婚的那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莫兰点了点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精神分裂者,她只是有心理问题而已。她精心编织自己的假身份,爱跟年轻男孩交往都只是因为她想把这个梦一直延续下去。那次性侵犯对她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她拼命想要忘掉这个可怕的梦魇。在现实中,她的确忘掉了,但是她的潜意识不会忘掉,在夜深人静,她失去防备的时候,它们会不时跳出来提醒她,把过去发生的一切影像像资料一样一遍遍放映给她看。我怀疑她常常酗酒就是为了躲避那个梦。她曾经跟我说,喝醉了睡觉最香,于是她就喝个不停。"刘露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莫兰,随后用心理医生特有的沉着口吻说,"所以我认为,那个梦是她过去经历的重现,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个男人强奸了她,但我觉得,那个男人至少参与了,也许只是在旁边看。至于地点,很可能是在某个有树木、有草地的地方,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公园。因为在很多年前,这个城市有绿化的地方屈指可数。"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6:00
"那个男人叫什么?"莫兰禁不住凑近玻璃隔板问道。
"她没说。"
"这个男人有什么特征?"
刘露想了想才说:"她说那人不配当医生。"
难道张重义曾经在公园里强奸过张月红?莫兰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有没有提到一个开网站的人?"过了一会儿,她问。
"啊,有啊,开网站的,她说他聪明绝顶。"刘露露出浅浅的笑意,"那个人让她对着电脑跳艳舞,他说有很多人会喜欢她的舞蹈,那些人会把钱打到她的账号,结果果然如此,这让月红挣了不少钱。"
王俊跟张月红联合赚钱,难道他们仅仅是生意伙伴?
"他很年轻,难道他不是她的客人吗?"莫兰问。
"应该不是。"刘露摇了摇头,"他们更像朋友,她提到他总是眉开眼笑的。而且那个小伙子也的确对月红不错,在月红手头紧的时候,他经常接济她。有一次月红病得很厉害,他还陪她去看过病。有时候,还会介绍客人给她。"
王俊对张月红如此体贴,莫兰倒没想到。那么董斌呢?
"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个美术编辑?"莫兰问道。
刘露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美术编辑?"他瞅着她,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一定跟你说过。"
刘露的嘴角慢慢向上弯,露出高深莫测但又妩媚高雅的笑容。
"你说的是董斌吧?"他道。
他认识董斌?莫兰一惊。
"他是我儿子。"刘露说。
莫兰脸上吃惊的表情,让刘露的情绪再度活跃起来。
"他跟我老婆的姓。"刘露笑着说,"自从我辞职后,他就跟我决裂了,从家里搬出去,再也没回来过,没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捎过任何口信。我想我死了他大概也不会知道。后来月红告诉我,他住在六月大楼,他们凑巧还是邻居,我这才知道他离我还挺近的。月红在我这儿见过他的照片,她认得他,她认男人的本事可是一流的,所以我一点儿都没怀疑。当然,我还跟着月红偷偷去看过他一次,果然是他。那时候,我跟董斌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他靠我老婆娘家的几个亲戚资助完成了学业,又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替他高兴。"
这么说来,董斌也不太可能是张月红的客人。
"我听人说,她经常跟董斌见面。"
"月红是个好人。我早说了。但是热心过了头。自从她知道我跟董斌的关系,就一直想撮合他跟我和好。她老是去找他,跟他说我的事,还跑来劝我,让我去跟儿子道歉,还说这是我该做的。我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什么错?我又没让他离开家,是他自己走的,是他把老爸丢在一边,不闻不问,所以该道歉的应该是他,不是吗?当然我知道,董斌也不可能来向我赔不是,我太了解他了,他跟我一样,从来不会认错。但月红根本不管这些,她一心想把我们拧在一起,一会儿找他,一会儿找我,搞得像个工会主席,但我们都不领情。董斌叫她别去烦他,但她不肯听,所以我知道那小子经常给她脸色看,我也没办法。"刘露咧嘴笑了,黑洞洞的口腔像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自从月红死后,我就没了他的消息,他还住在那里吗?"
莫兰多少理解董斌的感受,面对刘露这样的父亲,他除了逃避还能怎么做呢?刘露的异装癖应该不是从40岁才开始的,没准在董斌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着裙子化浓妆的父亲,这一定让他既震惊又痛苦。
"是的,他还住在那里。"
"你觉得他怎么样?"刘露饶有兴致地看着莫兰,问道。
"很帅。"
"我相信很多女孩都喜欢他,他身上集中了很多令人心动的元素,除了英俊潇洒、有份很体面的工作,他那孤僻腼腆的性格也非常动人。他成年后我只见过他一次,我只看到他的侧面,但是难以忘怀。"
莫兰惊讶地发现此刻刘露正用一种纯粹女人的心态谈论他的儿子,仿佛董斌已经不再是他的儿子,而是某个他暗恋已久的年轻男子。莫兰想象不出,如果董斌听到父亲这番话会作何感想。她想,大概除了逃跑和回避,他也别无选择,就像他一贯做的那样。
刘露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没来看过我,也不知道我坐牢,我们的关系,也就这样了。"他用父亲式的语调颓丧地说。
莫兰没有搭腔。
他们沉默了两分钟。
"月红死的时候,他有个女朋友来着,是个摄影师。"过了一会儿,刘露突然眼睛闪亮地说。
"是吗?我只知道他现在的女朋友是他的同事,那个女孩在广告部工作。"
"还是分手了。"刘露叹息了一声。
"你是说他跟以前的那个?"
"是啊。我说的就是月红死的时候,他搞上的那个。"
"那女孩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一点儿都不好看,不好看,瘦得像排骨,但董斌很在乎她。"刘露缓缓地说着,他的眼睛在屋子里瞟来瞟去,思绪好像滑入了大脑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6:00
莫兰不知道他接下来准备说什么,只听到他说:"他很想跟她结婚,他跟那女孩说,他是孤儿,他的父母早就死了。我老婆的娘家亲戚也帮着他说谎,说我已经死了。月红威胁他,说要是他不肯跟我来道歉,她就把事情去跟那个女孩说,董斌吓坏了。"刘露眼神空洞地笑了,"这臭小子,也知道害怕。"
刘露冷冰冰的语调让莫兰浑身发冷,他的意思已再明显不过,他是在说,张月红死前曾经威胁过董斌。难道他在暗示是董斌杀死了张月红吗?他是在指控儿子杀了人?
"你对张月红的死怎么看?"莫兰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他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她不可能自杀。"他说。
"为什么?"
"因为她怕死。"他笑了起来,在探监室的白炽灯下,看上去十分诡异。
"这是唯一的理由?"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其实,她找到了一个工作,一个她梦寐以求的工作,为汽车杂志拍广告。对方答应付她4000元,她高兴得不得了。那天下午她在我那儿说了两个多小时,我们一直在商量,她该穿什么,她兴奋得很,一个劲儿地笑。"
对张月红这样的女人来说,拍广告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很可能从此脱胎换骨,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很难想象,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在拍广告的前一天,她会选择自杀,的确不可能。
"你刚刚说月红曾经威胁过董斌。"
他微微颔首。
"那么你觉得董斌跟她的死有关吗?"莫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露凝视着前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莫兰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经过漫长的几分钟后,刘露终于想好怎么回答她了。
"有时候,"他说,"我在想究竟哪个对我更重要,是朋友呢,还是儿子?朋友喜欢我,儿子讨厌我。朋友理解我、关心我,儿子却恨我、排斥我,甚至跟他的未婚妻说我已经死了,他是真的希望我已经死了,他就是这么想的,我知道。但是朋友却不是,她希望我活着,她承认我的存在,她听我说话,跟我分享快乐。如果我真的死了,大概唯一会为我难过的人就是她。尽管在别人眼里,她只不过是个**,但在我眼里,她是个纯洁的好女人。所以,我选择朋友。"
"你的意思是……"
刘露注视着莫兰,足有两秒钟,然后他平静地说:"我得了胃癌,我的时间不多了。在临死之前,老实说,我真想知道月红是怎么死的,如果她真的脑袋发昏突然想自杀倒好了。但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是董斌杀了她,我不会吃惊。"
"可他是你的儿子。"
"我早就没儿子了。小姐,我看开了,我本来就不该是一个父亲,我本来应该是一个女人。"
说完这句,他往后一靠,浅浅地笑着,像个女人似的优雅地跷起二郎腿,但他的眼神里却无法掩饰深深的悲哀和绝望,让莫兰几乎不忍看下去。
"好吧,如果有答案,我会告诉你的,露露姐。"莫兰朝他勉强笑了笑。
"谢谢。"他缓慢而沉重地朝她点了点头。
等她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又说了一次"谢谢"。
在从监狱回去的路上,莫兰想,也许他第二个谢谢,是感激她没有称他"刘先生"。对这个一生都挣扎在性别里的男人来说,能够被女性承认为女性,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6:00
14旧日情怀
回到市区差不多已经是中午了,因为早上走得匆忙,莫兰还没有吃过东西,所以她打算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莫兰让高竞开车送她到马丽的波波咖啡馆,高竞没有一句抱怨,结果他不仅把她送到咖啡馆门口,到达目的地时,还破天荒地先下车替她开了车门,真是让她受宠若惊。
"你怎么了?"她下车的时候问他。
"我是个有礼貌的人。"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算是奖励吗?"
"奖励?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露露姐,你不会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吧?我套到那么多东西,你是应该对我好点。"莫兰说。
"可惜你套到的东西,对我没多大用处。"他言不由衷地说。
"你早知道他是男人,是吧?什么感觉?"
"他让我恶心。我只想揍他一顿,然后把他那张脸摁在烂泥里。"
他的反应莫兰丝毫也不觉得惊奇,高竞是从来不会同情罪犯的。
"你真是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莫兰懒得跟他斗嘴,扭头就走。
她刚走上咖啡馆的台阶,就听到他在后面叫她。
"喂!"
她转过头去,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她。
"晚上我去找你!"他用命令的口吻说,接着,他迅速发动了车子。
莫兰并没有目送他远去,而是立刻转身进了咖啡馆。她真的饿慌了,现在她最需要的是一杯热咖啡和一份三明治,至于高竞晚上找她要谈什么,她才没兴趣去猜。
咖啡馆很空,马丽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莫兰进门的时候把她惊醒了,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莫兰的位子边。
"呃?来了?要点什么?"
"来份三明治吧。简单点。"
"好。"马丽看上去还是迷迷糊糊的,她打了个哈欠,随后记下了莫兰要的东西。
这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王俊走了进来,他把手伸进裤兜正想摸钱,大概是想买点什么当午饭。这时候,他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莫兰,再次见到她,他有些惊讶,但还是马上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
"嗨,美女,怎么这么巧?"
"可不是?"莫兰也还了他一个甜蜜微笑,碰见他,真是太好了,她现在实在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他,于是她说,"你现在有空吗?"
"想请我吃饭?"他带着嘲弄的表情问道。
"你也可以拒绝。"
王俊稍稍迟疑了一下。
14旧日情怀
"那好吧。"最后他爽朗地一笑,在她对面坐下。
他也向马丽要了一份三明治。
马丽给两人各上了一杯咖啡后,便识趣地消失在柜台后面。
"说吧,美女。你应该有话要说,不是吗?"马丽一走,王俊就用懒洋洋的声调说道,"莫非是又想去我家了?"
"你告诉警察了?"莫兰试探地问。
"当然没有。这可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有人告发你了?"
莫兰没有马上搭腔,只是上下打量他。今天他穿得颇为性感,上身一件黑色紧身背心,下身则是一条宽松的牛仔中裤,脚上穿了双绿色的夹趾拖鞋,看上去是一副落拓颓废的模样。
"我前天见过计小萍。"她简简单单地说。
笑容顿时凝结在王俊脸上,转瞬之间,阴云爬上了他的额头。
"你怎么找到她的?"他带着孩子气的恼怒口吻问道。
是他没错,计小萍说的那个男孩就是他。莫兰想。
"先回答我,计小萍是你的现任女朋友吗?"莫兰想印证自己的猜想。
"我的女朋友很多,她也算一个吧。"他焦躁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很简单,我把林琪的照片挂在网上,于是她找到了我。"
"她的照片是你发的?"他几乎是惊恐地瞪着她叫了起来,这时候马丽送来了两人的三明治,两人同时噤声。等马丽走后,王俊马上压低了嗓门,凑近莫兰问道:"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是林琪的母亲卖给我的,我说我想回去好好缅怀林琪。"
王俊看着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母亲?那个女人?"他点了点头,"她的确做得出来。"
看来王俊的确对林琪的家事知之甚详,如果他不是林琪的男朋友,他不可能知道那么多,但如果他曾经是林琪少女时代的男朋友,那么他早前提供给警方的供词就应该全部推翻。
莫兰想起王俊是这么对警方说的:"我不知道她叫林琪,但我确实认识她,我们就是在附近的酒吧认识的。当时我跟我的女朋友在酒吧里吵了一架,我那女人用酒浇了我一脸,我气得七窍生烟。她正好坐在我旁边,递了张纸巾给我,我们就认识了……"简直一派胡言。
"其实你跟林琪根本就不是在酒吧认识的,你们早就认识。"莫兰慢悠悠地搅着咖啡,"计小萍说,你跟林琪以前好得不得了,林琪上初中的时候就跟你在一起了。说得更明白点,你们住在一起。"
王俊没有否认,只是一边玩弄着一把银色小汤匙,一边问:"计小萍还说了什么?"
"林琪曾经用酒瓶砸伤你的脑袋,并曾经为你堕过胎。"莫兰下意识地看了看他那头密密的长头发,但她立刻注意到王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他脸上震惊的表情说明他是第一次听说堕胎的事。
"你不知道?"
王俊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随后从牙齿缝里蹦出一串恶狠狠的话来:"贱女人!居然造这种谣!林琪怎么可能怀孕?"
莫兰这才明白,王俊是在骂计小萍而不是林琪。但是林琪为什么就不能怀孕?
"林琪为什么不可能怀孕?"莫兰问道。
这是第一次,他避开她的目光。
他嘴角漾起一丝苦笑:"她说我是个垃圾,她永远都不要我的孩子,即使生下来,她也会掐死。"
但是另一头,她不仅为他怀孕,而对所有人说,她要永远跟他在一起,生生世世。因为他在网吧厕所跟别的女孩聊天,她就吃醋得打伤了他的头,还用红色油漆在他家的墙壁上写满"负心人"的字样,甚至为此上派出所也绝不道歉。莫兰再次确信,林琪如果不是有姐妹,就一定有心理问题,有分裂的人格。
"你跟林琪是什么时候分开的?"莫兰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她上体操队后不久我们就分手了,是她提出的。"
"什么原因?"
"计小萍没说吗?她怎么只说一半?"王俊带着嘲讽的语调说。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7:00
"她没说。难道是因为她?"莫兰猜测道。
"林琪抓到我跟计小萍在一起,其实我们只是在一起做功课而已。那时候,我已经准备听我妈的话考大学……"
简陋破旧的公房客厅里,样貌年轻、留着一头短发的王俊正坐在日光灯下做功课,那是他最头疼的英文作业,他完全不明白读这些鸟语对他有什么好处,也许以后可以用它们来泡洋妞。"Hi girl,you are sexy!"可是听上去也不见得有多大的吸引力,还是用中文说来得更顺溜,如果不是他那个整天都在唠叨的老妈强迫他,他才不要受这种罪。这个时候,他的心思早就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前额的醒目位置贴了一块白纱布,这伤口是林琪前不久用酒瓶砸伤的,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在他旁边,梳着马尾辫的计小萍也同样在做作业,但她看上去比他更加心不在焉,她只要写两行字就会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瞄上他一眼。他长得真俊,她的目光在说。
计小萍跟王俊从小就认识,她是王家的常客,他们从7岁开始就在同一张桌上做作业。她本来以为他是她的,就是她的,没有人能把他从她身边抢走,他们的关系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变越亲密,但自从他父母离婚,一切都开始偏离轨道。
他不再读书了,整天游手好闲,四处闯祸,简直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混混,而自从他认识火一般热辣的林琪,他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他的世界完全被林琪占据了。
要不是他的母亲及时回到他的身边,规劝他、痛骂他,甚至以自杀相威胁,他不会那么乖,那么快回心转意,当然,她,计小萍也帮了一点儿小忙。那个跟他在网吧厕所里接吻的女孩就是她,当然是她主动的,而他也不拒绝,他大概早知道她对他有意思,也许他认为多一种不同的体验也没什么不好,或者只是恩赐。但是这都不要紧,她如愿以偿,得到他的吻,然后让林琪发现,让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让林琪攻击他……于是他回来了,她耍的这些心计,她的用心良苦,终于没有白费,她终于还是把他拉了回来。
也许有一天,他会真正地吻她。
……
计小萍正在幻想未来,王家那扇没有锁好的铁门突然哐的一声被人踢开了,一个长头发、穿超短裙的漂亮女孩冲了进来。是林琪!计小萍的心往下一沉,慌张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还好,她跟王俊只不过在一起做作业而已,她对自己说。
林琪根本不看她,只是用怨恨的眼神盯着王俊。而他,则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仍旧埋头做功课,但他的笔没有动。
"干吗不接电话?!"林琪怒冲冲地问他。
"接你的电话?"他抬起头,流里流气地反问,"我嫌手酸。"
"你不理我,就是为了跟这个臭女人混在一起?"林琪用手一指计小萍,仍然没有看她。
计小萍不敢说话,她了解林琪的脾气,她知道在这个时候,无论林琪说什么,她都最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怎样?她比你好一百倍!"她听见王俊这么说。
哐当一声,一只鞋子被扔在桌上,撞翻了王俊面前的水杯,白开水立刻蔓延了整个桌子。
"你xxx,你究竟想怎么样?!"王俊一下子被激怒了,他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那张椅子应声倒地发出一声巨响,计小萍无心去理那把椅子,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瞬间变得面目狰狞的王俊。
他像旋风一样冲到林琪的面前,没有任何迟疑,扬手就重重给了她一记耳光。计小萍万万没想到王俊居然会真的打林琪,那声音清脆得好似撞碎了一块玻璃,直听得计小萍心惊肉跳。
她赶紧起身迅速把自己的书和作业本放进书包里,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留在这里。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这次是林琪打他。
啪!王俊丝毫也不退让,立刻又回了她一记耳光。
林琪的脸肿了起来,她注视着他,泪水充盈了她的眼眶。
"你打我!你打我!你这个孬种!笨蛋!臭杂种!"林琪不住地跺脚,把地板跺得梆梆响,计小萍只好闭上眼睛默默忍受这震耳欲聋的噪声,心里不断祈求这场风暴快点过去。
但那两记耳光已经让林琪丧失了最后一点儿理智,她一边发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一边扯开嗓门不住朝他咆哮。
"我恨你!我恨你!"她尖叫着,死命拍打他,正打在他的伤口上。疼痛加剧了他的恼怒,他一脚踢开身边的另一张椅子,哐,又是一声巨响。
"你再说一遍!你这臭婊子!"他圆睁双目,怒气冲冲地朝她吼道。计小萍从来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她吓得连忙抓起自己的书包躲到屋子的一边。
啪!林琪咬牙切齿地又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臭杂种!你这个除了xxx什么都不会的臭杂种!臭猪!臭猪!臭猪!"
他真的快气疯了,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喉咙也哑了。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7:00
"你再叫!你再叫我掐死你!"他低声威胁道。
"臭猪!臭猪!臭猪!"她尖叫道,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他痛苦地弯下身子,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他猛然伸手掐住了她细细的脖子将她抵在斑驳的墙壁上,墙粉撒了他们一身。
计小萍惊恐地望着他们两人。
林琪在那里拼命地反抗,双脚不停地踢打他的腿。
"臭猪,放开你的手!放开!臭猪!"她尖叫着,哭泣着,不断地咒骂着。
他则死死盯着她的脸,手越捏越紧。计小萍的心吊到了嗓子眼,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担心他会把林琪掐死,但他的手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就在林琪要摆脱他的一刹那,他猛然又揪住了她的头发,他的身体猛地撞在她身上,她"哦"地叫了一声,被他挤在墙上。计小萍觉得他就快把她挤成一片纸了,然后,他像狼一样凑近她的脸,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对着她的耳朵说:
"你想找死!你这个贱女人!"
这场面太激烈了,计小萍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拎起书包飞快地逃出了王家的客厅。
但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少带了一本书。当她再度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她惊骇地发现,王俊和林琪,这两个刚刚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人,现在却像两匹野兽那样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真正的吻,她终于见识了。
计小萍的心碎了。
"后来呢?"莫兰问王俊。
"后来计小萍找来了我妈和林琪的外婆,接着又闹了一场,结果我妈打了林琪的外婆,接着林琪让我当着她的面给她的外婆报仇,她要我揍我妈,这怎么可能……"
王俊眼神晦暗地将三明治揪成一个一个小面团扔进嘴里。
"然后呢?"莫兰已经忘了她的午餐。
"然后?然后她们就回去了。几天后,她约我出去,提出跟我分手。"
莫兰喝了一口咖啡。
"可是你们之前也分过手,不是吗?"
"那次可不一样。我们居然正儿八经地坐在肯德基里谈分手,你能想象吗?"王俊笑着说道,眼神却带着深深的落寞,"那次吵架后没多久,她的外婆就死了。她恨我。我知道她是外婆带大的,她对外婆的感情很深。"
王俊的眼睛瞟向窗外,他把两根手指放在唇边,仿佛陷入了沉思。
莫兰注意到每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那个颓废浪荡又俗气的网站老板外壳就会自动从他身上蜕去,露出的是狂野躁动、充满激情的17岁叛逆少年的内心。其实跟林琪分手之后,他就从来都没长大过,莫兰觉得。
"她因为外婆的死而怪你?分手就是这个理由吗?"莫兰问道。
"是的。她怪我。"王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并没有点上,而是放在两根手指中间把玩着,"但她没有很直接地说,而是说得很巧妙。"
"她对你都说了些什么?"
"话倒是不多,但她对我非常冷淡,非常非常冷淡。"王俊加重语气说,"最奇怪的是,她从头到尾都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怪极了。"
"哦?"莫兰兴趣浓厚。
"她说,林琪从今以后不会再来见你,她会永远把你忘记,从记忆里把你连根拔除,从今以后,你们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你们分手了。"他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突然咧嘴一笑道,"她是一本正经地说的。"
"她说’你们分手了’?"
"是的,她是说’你们’,好像说的是我跟另一个女人的事,听上去很……"
"她看上去怎么样?"
"跟以前不一样。一本正经的,除了那张脸一模一样外,其他的全都不一样。"王俊朝空气里百无聊赖地吐着烟圈,"说话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感情。我气她说,我也想分手呢,我对她已经厌倦了,厌倦了老是吵架,她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换在平时,她会马上跟我吵起来,但是那次,她居然朝我笑了笑,说那太好了。我说当然,我对你早就厌倦了,我又说了一遍’厌倦’那个词。她问我,干吗不说下去。我说,好吧,我厌倦了你,也厌倦了跟你做一切事,所有的我都厌倦了,接吻、xxx、吵架,甚至说话,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厌倦,厌倦,厌倦。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那个词,像个疯子一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概是讨厌她那件土里土气的衣服吧,我向来喜欢她穿裙子。"
说到这儿,王俊突然笑了起来。
"接着,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
"她居然拿出一个录音机来,笑着对我说,你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林琪会听到,她会记住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厌倦,说得真好,我会一字不漏地告诉她的。我感觉她就像突然被拔了插头似的,一下子就断电了。于是我也假装她不是林琪,我问她,如果林琪又来找我怎么办?"
"她怎么说?"
"她说,那她如何面对死去的外婆?就这一句话,让我一下子呆在那儿,没话好说了。我意识到她是来真的。"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8:00
"然后呢?"
"然后,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我想拉她的手,她躲得很快,马上闪到一边,而且用那种看苍蝇的眼神盯着我,好像恨不得一下子把我拍死。"王俊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想跟她好好谈谈,可她的态度把我惹火了,我可不想向她低头,所以我就站起来,没跟她说再见就直接走了出去。从那以后,她真的就再也没来找过我。"
"你也没去找过她?"
"没有,干吗找她?我又不缺女人。"
"你们后来偶尔碰见过吗?"
"有两次远远看见我,她就跑开了。"
莫兰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头微笑着说:"所以,你并不是在酒吧认识她的,不是吗?"
王俊瞄了她一眼,把一大块三明治丢进嘴里。
"没错,再次看见她,我也很惊讶。"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承认。
"你为什么一开始说你不认识她?"
"我有吗?"
"你说你是在酒吧认识她的,那表示之前你们并不认识。"
"啊,对啊,我是这么说过。"他笑了笑。
莫兰发现王俊就是那种人,如果你不透露你知道他在说谎,他就永远对你说谎,而且看见你在他的谎言里打转,他乐在其中。
"你为什么要说谎?"莫兰友善地注视着他。
他扬起眉毛,微微一笑,露出很漂亮的牙齿。
"因为对我来说,她已经跟陌生人没两样。"他说。
答得真圆滑。莫兰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张秀美的脸孔上此时正挂着狡诈而略显得意的表情,他大概以为他已经在两人的交锋中占了上风,但莫兰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糊弄,她接着他的话头问道:"怎么个两样法?"
他想了一想,才说:"她还是那么漂亮,但变成淑女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一句倒像是实话。
莫兰想,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聪明是肯定的,但也非常幼稚、容易冲动,同时喜欢寻求刺激,如果按照高竞的说法,林琪穿上那件黑猫紧身服只不过是为了增添情趣,如果林琪的对手是王俊的话,那也未必没有可能。
"你刚刚说你见到她很惊讶?为什么?不是应该是惊喜才对吗?我想你曾经非常喜欢她。"莫兰说。
"如果你想听实话,我想说是惊讶多过惊喜。"
"哦?为什么?"
"亲爱的,你大概是看《十万个为什么》长大的吧?"他讽刺她。
"为什么?"莫兰不理会他,继续问道。
王俊咽了一口唾沫。
"我永远没办法忘记在肯德基里她拿出录音机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她让我想起的只有这个。"他停了一下,才说,"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我的确想和她亲热,但是她不要我。"
现在该是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了。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也许林琪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妹?"莫兰问道。
王俊的回答倒让莫兰吃了一惊。
"她是有一个双胞胎姐姐。"他平静地说,"一出生就被送人了,收养人好像是一对耍猴的夫妇,这是林琪对我说的。"
"耍猴的?"
"大概是吧,反正不是耍猴的,就是跳大棚,耍杂技的,他们是她外婆的同乡,但不住在家里,经常到各地演出。有一次,在重庆的一个什么小县城演出的时候,他们住的地方正好碰到山洪暴发,于是三个人都被冲走了。那年她的姐姐大概是10岁吧。"王俊平淡地说。
林琪的姐姐,在10岁时就已经死于山洪暴发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林琪曾经把这事告诉过王俊,但是她真的死了吗?还是林琪编的?莫兰觉得有99%的可能,她的这个姐姐仍然活在世上,而且就生活在林琪的身边,她曾经代替妹妹跟王俊分手。但是如果有两个林琪,作为林琪男朋友的王俊难道会没有发现?除非她不跟林琪住在一起。
"你有没有想过,在酒吧碰到的那个林琪也许是她的姐姐?"
王俊朝她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嘴里咬着一根牙签。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认识林琪。难道你想说,她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哦,是吗?你从来没有怀疑过?"莫兰笑着说。
"没有。干吗要怀疑?"他似乎觉得她的话挺滑稽。
"林琪的个性前后反差那么大,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那是两个人吗?"
他很奇怪地沉默下来,那根牙签在他嘴里晃来晃去。然后他说:"我不太爱动脑筋,这种事太复杂了,我想不过来。"
整个事情他是清楚的,莫兰暗暗对自己说,也许在肯德基分手的时候,他还是一头雾水,但后来他慢慢就想清楚了,他的确知道他遇到的是两个林琪。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对林琪的死无动于衷,他认为那是陌生人。
"你对林琪的死怎么看?"莫兰问。
他流里流气地吐掉了口中的牙签,那表情似乎在嘲弄她。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8:00
"我想……"他瞄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一点儿悲伤,"可能跟楼上那个医生有关吧。"
王俊的话让莫兰摸不着头脑。
"你说的是张重义张医生?"
"出事那天中午,我见过他跟林琪在一起。"王俊神秘地说,"他们在车站拉拉扯扯,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都没看见我,但我看见了他们。林琪好像很不高兴,她一点儿都不喜欢他,我看得出来,她又用那种看苍蝇的眼光看着他。那个男人想去搂她的腰,她立刻就避开了,就跟当年避开我一样,闪得真快,只有练体操的人才会有那么灵巧的身段。"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警方?"
"我为什么要告诉警方?这关我什么事?"王俊的表情好像在说,这是林琪自作自受。跟那种老东西混在一起,她真是疯了!
莫兰停顿了一下,说:"我想她之所以要跟张重义混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张月红。"
这是莫兰首次在交谈中提到这个名字。王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认识张月红,你不否认吧?"莫兰问道。
这一次,他非常警觉,目光倏地一下朝她扫过来,又立刻移开。
"是啊,有点接触。我们一起吃过饭。对吧,马丽?"他故作轻松地对马丽说。马丽正好走过来送小饼干,现在每次莫兰光顾,她都会送上一碟西式小点心。
"是啊,你们是朋友嘛!"马丽揶揄道,顺便朝莫兰挤了挤眼。
"只是吃个饭吗?我可是听说你们两个的关系非同一般呢!"莫兰也朝马丽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我们能有什么事?"他露出无辜的表情,"你倒说说看。"
马丽把小饼干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你曾经让她在网上跳艳舞以此牟利,我没说错吧?她也许就是在你家的电脑面前跳的舞,她家里可没有电脑。她跟你可不是一般的朋友啊。"莫兰盯着他。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我真是有病,怎么会跟你这女人一起吃饭!"他突然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恼怒和厌烦。
莫兰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想,他的反应也过大了。
他走到柜台前,又向马丽买了一份三明治,然后拿着三明治摇摇晃晃地逛到她面前。
"现在死无对证,我不怕你。"他俯下身子低声对她说。
随后,他把香烟丢在地板上快步走出咖啡馆。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8:00
15张医生提供信息
"他就这么走了?"当晚,高竞坐在莫兰家的摇椅上问道。
"对啊,好像是突然生气了,很不高兴地走了。完全像个小孩子。"莫兰在高竞身边的茶几上放了杯加了冰块的黑咖啡,她知道他喜欢黑咖啡。
高竞瞅了一眼面前的黑咖啡,却皱了皱眉头。
"有问题吗?"莫兰问道。
"干吗放冰块?"
"你不喜欢?"
"味道会被冲淡的。"
"晚上喝浓咖啡不好。"
"我需要咖啡因给我提神。我不要冰块,拿掉!"他把杯子递还给她。
真是从未见过这么厚脸皮、不知好歹的人。但是,算了……
莫兰气呼呼地夺过那杯咖啡。
"你又没女朋友,要那么多咖啡因养精神干什么?!"她嘲讽道,一边找了一个食物钳把杯子里尚未化开的冰块快速夹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
"为人民服务!除暴安良!还能为什么?"
"算你狠!"
莫兰把黑咖啡重重地放到他身边的茶几上。
"他说,张医生在案发当天曾经在公交车站跟林琪拉拉扯扯,是不是?"他喝了一口黑咖啡,眉头立刻舒展开了,他接着说,"这事他一开始为什么没说?我是指王俊,不是张医生。张医生要隐瞒我很理解,可是,王俊为什么没说?"
"他有一种看戏的想法。林琪甩了他,他至今都耿耿于怀,他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你也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警察,他自己就经常干些违法的事。比如让张月红对着电脑跳艳舞。"莫兰一边说,一边回想着中午跟王俊面谈的情景。咖啡馆里的灯光昏暗,他就坐在她对面,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时而像孩子,时而像歹徒,但一旦打开话匣子就说个不停。莫兰相信,如果不提张月红,只谈林琪的话,他可能会坐在那里一直说下去。只要她问,他就会答;只要她肯听,他就会一直说到太阳落山。因为他爱林琪。
但是,他爱的是那个把他的头打开花、扇他耳光、跳着脚骂他臭猪的林琪,而不是那个坐在肯德基里用第三人称跟他谈分手的林琪,也不是那个在酒吧里给他递纸巾的林琪。他发狂般爱着的是俗气、凶狠、冲动、大嘴巴的林琪,不是后来那个冷艳、理智,聪明到会用录音机把他的话录下来的林琪。
"揭发张医生并不能减少他自己身上的嫌疑,他还是没完全说实话,口红为什么会在他那里,他至今解释不清。"她听到高竞在说。
"但我觉得他不是凶手。"莫兰道。
"为什么?"
15张医生提供信息
"他没有动机。"
"等他招了,他自然会告诉你他的动机。"
"他爱林琪,他不会杀她。"
杀死一个跟自己心爱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样需要非凡的勇气和超强的心理承受能力。莫兰觉得,王俊根本不具备这样的勇气和承受能力。如果他干了,他不会在咖啡馆轻描淡写地跟她谈论林琪的死,更不会有那种定力继续留在六月大楼,他很可能会逃跑。
"我想三年前,杀死张月红的人也不是他。因为他同样没有动机。你也听到了,他们的关系好得要命。他免费提供场地,手把手地教张月红怎么赚钱,怎么跟对方交流,还陪她去看病,介绍客人给她,好耐心,好体贴。张月红也说他好。这说明他并没有从中恶狠狠地抽头,即使有,也很少很少,否则张月红不会一直说他好话,而且从他谈起张月红的态度,我觉得他对她有种……怎么说呢?有种非常亲近的感觉,好像在保护她。"莫兰说。
"正因为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亲密关系,所以才更可能发生矛盾。而经济纠纷,是最有可能的。他介绍客人给她,明明客人给了200,她只说收了50,这是最常见的,**和皮条客之间的矛盾。"
"可是……"
"皮条客也会陪手下的**去看病,也会手把手教**如何跟客人交流,这跟爱不爱根本没关系,而是出于生意考虑。如果她身体不好,怎么做生意?"高竞冷冰冰地说,"你知道吗?王俊的网站从来没有盈利过,他靠什么赚钱?"
"他靠什么?"
"我已经联系了网警。我们怀疑他开了个**网站。"
"只是开个**网站而已。"
"只是?!"他严厉地反问道。
也许对一个警察而言,莫兰的这个评价太轻描淡写了,而且是非不分,但莫兰觉得,开一个**网站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人需要,自然就有人做,这跟谋杀、强奸、抢劫相比,简直根本算不上犯罪。当然,高竞是绝对不会同意她的观点的,他的嫉恶如仇是出了名的。
"呃,我只是想说,开**网站的人多半不会干出杀人越货这样的事。"莫兰辩解道。
"你知道什么叫做失控吗?"
"什么意思?"
"本来只是犯点小错误,小小地违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犯罪行为不断升级,最后渐渐失控,演变成重罪。从小偷小摸变成杀人抢劫犯的例子太多了。而且据我所知,王俊从小就是那种爱跟警察较劲,违法不断的人。"
莫兰被他辩得没话说。
"好吧,就算他跟张月红之间出了问题,他杀了她,但这并不等于他就会杀猫女。"
"天太黑了,她又穿得那么怪,脸上画着胡须,就算大白天也很难一下子认出来,更别说漆黑的夜里了。他没有认出她,才会杀了她。"
"可是就算他没认出猫女,可猫女一定能认出他!因为他在明处,她在暗处。按照她的个性,她立刻会告诉他她是谁。她一定会,我猜想她还会激动地扑到他怀里,然后两个人一起商量如何渡过难关。那个女孩脑中的是非观念非常薄弱,她才不管什么杀人不杀人的呢,她爱他,她会听他的。所以,只要他们有过接触,猫女的坠楼案就不会发生。因此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接触过,猫女没看到过他。"
其实,莫兰怀疑王俊根本就不知道三年前跟张月红同时坠楼的猫女跟林琪长得一模一样。这很可能,尸体是清晨发现的,那时候他多半还在梦乡,等他醒来时,尸体早就被运走了,所以他不可能亲眼看到她。警方后来也没有拿着猫女的照片给楼里的居民辨认,即使有过,也未必会找上他,所以,他很可能并不知道三年前他已经遇到过一个林琪了。
但是,健身教练林琪会告诉他吗?会告诉他在六月大楼坠楼而死的女贼其实是另一个林琪吗?莫兰觉得不会。除非她认定他是凶手,否则她不会跟他多说一句,因为她像讨厌苍蝇那样讨厌他,唯恐避之不及。林琪接近他的目的无非是想试探他,一旦发现找错了人,她会立刻走人,绝不拖泥带水,而事实也正是如此。莫兰能想象,当林琪透过马丽的指引发现王俊也在六月大楼时,她该有多惊讶。
"反正我觉得他不是凶手。"莫兰固执地说。
"那么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是凶手?"高竞问。
"我觉得那个张医生最有可能。"
"为什么?"
莫兰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身材矮小、形容猥琐的张医生,而自从听了刘露对张月红梦境的分析之后,她就更厌恶他了,但是没有证据休想说服高竞,所以她只好说:
"我不喜欢他。而且谁知道他过去有过什么事?"
"这就是你要说的?"高竞朝她眨巴着眼睛,真是纯粹的妇人之见!他好像准备说这句话,但看在黑咖啡的分上,他什么也没说。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8:00
莫兰不理会他眼睛里的不屑,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请问你今天来,究竟有何贵干?"
"我今天下午接到你的电话后找过张医生了。"他说。
"你找过张医生?效率好高啊。等等,这么说,你同意我的观点,林琪的案子跟三年前的案子是有关联的喽?"莫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陷入僵局的时候,总得找找别的出路。"他又喝了一口黑咖啡,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有时候业余侦探的话未必完全没有道理。"
业余侦探?莫兰觉得这称呼有点嘲弄她的意思,但想了想还是勉强接受了,毕竟这称呼出自高竞之口,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张医生怎么说?"莫兰问道。
高竞微微一笑。
"他一听说我们知道他那天见过林琪,马上就傻眼了。"
穿着白大褂的张医生跟高竞坐在医院走廊里的同一条长凳上。不时有病人和医护人员从他们身边走过。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见过她。"他惶惶不安地低声辩解着。
"是吗?"高竞盯着他,微微扬了扬眉毛。
"我已经一再声明,那次她从我家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你要不要再想想?"
"……"
"给你点提醒。公交车站。"
"……"
"中午11点多。"高竞拿出腰间的手铐放在手里把玩着。张医生偷偷瞥了一眼手铐,心脏一阵颤抖。
"好吧,我想想,啊,对了,我是见过她,那天中午。"他似乎终于下了决心。
"说下去。"
"那天我是下午上班,所以中午才出门。我吃好饭去乘公交车,在车站上碰到了林琪,她刚好从车上下来。"
"几路?"高竞问。
"25路。好像是25路。"
"好,接着说。你跟她打招呼了?"
"是的。我叫了她。"张医生点了点头。
"她什么反应?"
"她好像吓了一跳。接着我们就聊了几句,我请她吃午饭,她说她还有事,然后她就走了。"张医生低声说。
高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张医生看,后者心神不定地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
"其实……"张医生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高竞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其实,她根本没事。"张医生说。
"你跟踪她了?"
"我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其他的男人。"
"结果呢?"
"她漫无目的地瞎走,不对,不是瞎走,其实她是有目的地的,只是我一开始不知道而已。她走了很多路,最后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来。她就在大楼下面等着,一直等着,等了二十分钟,那个人终于出现了。"张医生那张不太像成年人的小脸突然变得凶狠起来,"我认识那个男人,他住在10楼,是个杂志社的美术编辑!"
原来林琪去找过董斌,两个人在董斌工作的大楼下面碰的头。
"他们怎么样?"高竞问道。
"他们先是说了几句话,然后林琪突然扑到他怀里,他们就这样当着我的面拥抱在一起。"张医生焦躁地搓着手,额头的皱纹更深了。
"然后呢?"
"那个男的很开心,虽然不是开怀大笑,但就是显得很高兴。他的脸上满是阳光,所谓春风得意,说的就那种表情。接着他搂着林琪的腰,动作很漂亮,他们有说有笑地一起打的走了。我没再跟他们,那没意思,那实在没意思,我后来就从那儿直接回医院了,我下午还得上班。"说到这儿,张医生冷不防看了高竞一眼,既像在对两人的xxx进行道德审判,又像在撇清自己跟林琪的关系。
"好吧,你说的我们会查的。"高竞把手铐重新别回到腰上站起身,他感觉张医生似乎松了口气。
"我说的是实话。"张医生说,他看到高竞要走似乎安心了一些。
但是高竞突然转过身来。
"对了,张月红你认识吗?"
"谁?"张医生很疑惑。
"就是三年前在六月大楼跳楼自杀的那个。"
张医生呆呆地注视着高竞。
"她叫这个名字?"
"别装糊涂,有人看见你们在咖啡馆吃饭。"高竞冷冰冰地抛出这句话。
一阵沉默。
"呃,我们仅仅只是吃了顿饭而已。你知道她是那种女人,而我,离婚了,很寂寞,我真的很寂寞。也许你无法理解,但是,如果你跟我一样,每天回去独自面对四面墙的时候,你就知道,那个滋味并不好受。所以有时候,人总要找点什么来填补空白,人有时候是会犯傻的,也许找的人并不合适,但当时……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认识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是你说的那个名字吗?我不知道,我仅仅跟她吃了顿饭……"他脸色发红,唯唯诺诺地说着,不停用手绢擦着额头的汗珠,声音却越来越小,高竞能从他不安的语调和扭捏的姿态中感受到他的尴尬、局促和羞愧。的确,要一个有体面职业的男人承认自己跟**有来往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8:00
但会用钱解决生理需要的人,很少会去干强奸的勾当,这完全是两码事。这个人会是那个早年在公园里强奸张月红的人吗?看上去不像,可是,高竞提醒自己,有时候胆怯是最好的伪装。而且,那些强迫对方满足自己性欲的人,多数都是遭女性讨厌、嘲弄甚至是鄙视的人,高竞盯着张医生的脸看,这张脸,即便减去20岁,也不会讨女人喜欢。他准备回去好好调查一下张医生的过去。
"他说董斌跟林琪那天中午在约会?"莫兰吃惊地望着高竞。
"很意外吗?"
"是的,有点。不过其实说起来,他们两个还蛮般配的,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可以成一对的话,也算是一对神仙眷侣。"莫兰的脑子里出现一幅图画,穿着一袭白色婚纱的林琪深情款款地望着站在身边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帅透了的董斌,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她正沉浸在浪漫的幻想中,耳边却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可这加重了他的嫌疑。"
"谁?董斌?"
"他有杀死张月红的动机,他也有杀死林琪的动机。而且,他说谎了。"
莫兰瞪大了眼睛。
"请问他杀死林琪的动机是什么?他很喜欢林琪。"莫兰心里还在回味张医生说的"春风得意"这四个字,却被高竞一句话浇醒了。
"别忘了,他是有女朋友的,他的女朋友跟他在同一家杂志社工作,而且似乎也准备谈婚论嫁。他跟林琪只是逢场作戏,他也许根本不想跟林琪结婚,但林琪的想法就不同了,她没准当真了。为什么婚外恋经常会演变成谋杀?就因为一开始说好只是玩玩的,你情我愿,两不相欠,但后来其中一方却当真了,想要结果了,所以事情就变得难办了。他得解决问题。"
倒也有可能。莫兰泄气地想,这种故事报纸上经常登。
"那张医生呢?"莫兰不甘心地问。
"我觉得董斌的可能性比较大。"高竞说。
"为什么?我觉得张医生最有可能。"
"林琪不会穿着那身衣服去取悦他,你懂吗?她连顿饭都不肯跟他吃。"高竞露出成熟男人世故的笑。
"也未必。"
高竞抬眼看着她。
"如果林琪那天晚上是跟董斌约会,搞不好张医生在半路截了她。张医生完全可以随便编个什么借口,说林琪有什么东西掉在他的房间让她去取,等把林琪骗到他的房间,他就向她求爱。如果他要强迫林琪跟自己亲热,林琪当然会拒绝,所以他一时气愤就打了她。他可能下手太重将她打昏了,所以只好把她扔出楼去了事,他也许害怕林琪醒过来后会告他。"莫兰说。
高竞用警察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认真思考她所说的话。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他接了电话,突然皱起眉头,"什么?!好,火舞酒吧。我马上就到!通知刑侦科!"
他随即挂断电话。
"怎么了?"莫兰紧张地看着他,他脸上的凝重表情告诉她,出事了。
"你想不到的事!"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王俊死了!"
"什么?!"莫兰震惊得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她的脑袋一片混乱,眼前不断闪现王俊那张年轻英俊,又带点邪气的脸,他抽烟的姿势,他说话的神态,他的眼神,他脸上的怒气,孩子般的笑容,今天中午,他还是活生生的,跟她在咖啡馆里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谢谢你的咖啡。"他把黑咖啡统统倒进喉咙,随后放下杯子,快步朝门口走去。
莫兰禁不住一路跟着他来到门口,并以最快的速度套上了鞋子,她实在好奇得快发疯了,怎么也得赶去看看,就算是看热闹也好。
高竞很快发现她的举动,他立刻回转身。
"你想干什么?"他凶巴巴地问道。
"我正好要到那里去买点东西,就在离火舞酒吧不远的地方……"莫兰随便想了个理由。
"你算了吧!"
还没等她把理由编好,他就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推回屋去。
"乖乖待在这里!别妄想跟我抢饭碗!"他严厉地瞪着她道。
莫兰不服气地仰头看着他。
"我警告你……"他刚想再开口却被莫兰打断了。
"电梯来了。"莫兰冷冷地提醒道。
于是,他来不及再威胁她,便急匆匆扔下她,以最快的速度奔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看到莫兰笑吟吟地走出门,她朝他挥了挥手,随后她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自动上了锁。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9:00
16突然死亡
一刻钟后,高竞赶到距离六月大楼一公里远的火舞酒吧,这时所有的刑侦人员都已各就各位。高竞戴上白手套,快步走入现场。火舞酒吧此时已经做了清场工作,原本昏暗的灯光现在已经被调到最亮,所有客人都被集中在一个角落里,有两名警员正在跟这些人一一谈话,不管他们是否跟案子有关,按照惯例,他们需要留下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和有效的联系方式。
王俊的尸体就躺在吧台旁边的地板上,他口吐白沫,眼睛圆睁,拳头捏紧。高竞发现他脸上有一块淤青。
"他跟人打架了?"他问警员小王。
"是的。被害人是今晚8点左右进入酒吧的,之后他与人发生口角,随后双方动了手,在争斗过程中,被害人突然倒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经法医初步鉴定,他可能是死于中毒,但最终结果要等到详细的法医报告出来后才能知道。"
高竞点了点头。
"如果是中毒的话,我很想知道他晚饭吃了什么,跟谁一起吃的,在什么地方吃的。"
"已经去查了。"
"明天又有得忙了,我们要立刻申请搜查令,搜查他的家。他跟谁打架?"
"是他的邻居。你也认识他,探长。"小王的手指向酒吧最黑暗的一个角落。
立刻,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高竞的视线,他看见董斌整个人陷在一张黑皮大沙发里,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桌子,他的样子就像被施了定身术。
"情况就是这样。可以抬走了吗?"小王问道。
高竞挥了挥手,于是小王示意警方的工作人员把王俊的尸体抬走。
"你们问过他了吗?"高竞问小王,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董斌。
小王看了一眼董斌。
"问过了,他说被害人说话惹火了他。"
"具体什么原因?"
"他不肯说。我们正打算把他带回去。"
"好,带回去再说。"高竞说,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白线。
16突然死亡
审讯室里,董斌跟警员小王面对面坐着。
半个多小时以来,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董斌始终低着头,对警方的询问置若罔闻,他只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的手,好像他的手和眼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住似的。他的态度渐渐让警员小王失去了耐性。
"我现在问你,被害人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回答。
"你以为不说话就可以逃脱罪责?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小王威胁道。
没有反应。
"他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仍然没有反应。
小王气呼呼地把文件朝桌上一拍,董斌身体往后一让,仿佛怕文件拍打桌面扬起的灰尘弄脏自己的衣服。
门开了,高竞走了进来。董斌和小王的对峙,隔着玻璃墙他早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他示意小王离开,小王生气地瞪了一眼董斌后开门出去。
"好了,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
董斌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打他,我也知道他说了什么。老实说,他确实欠揍。"高竞慢悠悠地点起了一支烟。
董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但随即又被嘲弄代替。他的眼睛仿佛在说,又是警察唬人的老把戏!你的目的不过是想骗我说出来,但是我不会说!你也不可能知道我的事!高竞也用眼睛告诉他,我对你了如指掌,包括你藏得最好的那部分。
他们对视了两秒钟。
"他确实欠揍?这是警察该说的话吗?"最后打破沉默的是董斌。
"如果他嘲笑我有一个不男不女的父亲,我也会揍他。"高竞把烟灰磕在烟灰缸里。
董斌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我找过刘小路。他现在被关在第五监狱。"
一阵沉默。
"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过了好一会儿,董斌说。
"但他至少是你的父亲,不是吗?血缘关系是无法改变的。"
"警官先生,你的父亲会让你叫他阿姨吗?"董斌突然抬起头迎向高竞的目光。
高竞有点同情眼前这个衣着光鲜、仪表堂堂的年轻人。可以想象,跟这样的父亲一起度过童年会是什么滋味,他是躲不了被人嘲笑的命运的,没准还因此经常被人欺负。"你的父亲会让你叫他阿姨吗?"高竞又在心里回味了一遍这个问题,随后他想,如果我父亲也是这个鸟样子,我一定也会离家出走的,毫无疑问。
他把烟丢给董斌。
董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来塞在嘴里,高竞噗的一声打开打火机,替他点着了。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也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对我来说,他早已死了。"
"被害人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董斌拿着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很像他。"
高竞的目光透过层层烟雾,射在董斌的脸上,很遗憾,他发现董斌的确跟刘小路长得十分相似,他们都拥有俊秀的五官和精致的轮廓。他想象在能见度极低的酒吧里,王俊醉眼矇眬地看着董斌,然后用充满嘲讽的语调说:"嘿,你跟你那个不男不女的老爹长得可真像,可真像啊,你穿上裙子就更像了,哈哈。"的确欠揍!
"可你有没有想过,被害人怎么会认识刘小路呢?你父亲从来没有来过你家,不是吗?"高竞问道。
"我想是别人告诉他的。"董斌略显不安。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49:00
"你认识被害人吗?"
"我只知道他叫王俊,是个搞网站的。"
"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这问题让董斌有些不自在,他没有马上回答。
"认识张月红吗?"高竞直接问道。
"张月红?"董斌马上皱起眉头,随后又立刻舒展开来,"啊,对了,是她告诉我这个人的名字的,有一次,我看见她跟这个人在一起。后来她说这是她的朋友。"
"她是你父亲的朋友。曾经住在六月大楼1003室,三年前跳楼死了。"
董斌没有说话。
"听说她跟你很熟。"
"我见过她几次,但谈不上熟悉。"他神情疑惑地看着高竞,似乎想弄明白高竞究竟有什么意图。
"你们谈什么?"高竞问道。
"私人问题。"
"什么私人问题?"高竞紧紧盯着他的脸,"她威胁过你?"
起初董斌脸上的表情略显惶恐,但很快这种神情就被一种警觉、抗拒的表情所代替。董斌将身体向后靠去,倚在椅背上,随后摆正脑袋,直直地迎视着高竞的目光。
"仅仅只是私人问题而已,我没必要向你坦白。"他说。
他不怎么会抽烟,烟在他的指间早已经熄灭了。
"你那时候有个女朋友是吗?"
"是的。"
"现在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分手很久了。"
"你当时准备跟她结婚,是吗?"
"是的……"他略显犹豫。
"为什么后来会分手?"
"我们合不来,这种事没什么可说的。"他不耐烦地瞪了高竞一眼,这个问题让他极度不舒服,"我们吵架了,总是吵架。"
"可她并不是这么说的。"高竞悠闲地朝空中吐了口烟说道,他很高兴地看到这句话在董斌身上起了作用。
"你找过她?"董斌转换了一下坐姿,不安地问道。
"要找她并不难,你父亲知道她的名字、年龄和职业。但今天我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跟她见面,所以我们只是通了个电话。她很健谈。她说你们关系一直很好,从来没吵过架,你们之所以会分手是因为张月红找到她的父母,谈你父亲的事。"
这话像鞭子一样打在董斌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木然地注视着前方。
"张月红不仅仅是威胁你,还付诸行动。"高竞说。
董斌把目光移向高竞,终于开口了:"你究竟想说什么?"
"张月红之所以要做这些事,无非是想让你跟你的父亲和好,但是她好心没好报。"高竞停顿了一下,仿佛是想留点空间给董斌思考,然后他说,"我们认为她不是自杀。"
一阵沉默。
"难道你怀疑我把张月红扔下了楼?"董斌带着怒气问道。
"你用的词很准确,她的确是被--扔--下楼的。"
董斌顿时住口。
"再来说说林琪,关于你跟林琪的关系,你难道没什么可以跟我说的吗?"高竞带着嘲讽的口吻问道。
"我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她从来没来过我家,我已经说了。"
"没错,她是没来过你家,但你去过她家,就在案发当天的中午。"高竞假装没看见董斌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找到一张用圆珠笔写满字的A4纸,"我们的警员今天去过林琪的住处,他们拿着你的照片给邻居辨认,他们证实案发当天中午,你跟林琪一起回到她的住处,一个多小时后你才离开。"
董斌震惊地看着他。
"那天中午,她在你工作的写字楼下面等你。有人看见你们举止亲密,之后你们一起打车去了林琪的住处,两人拉上窗帘,在那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后你才离开。你现在还想跟我说你跟林琪没有关系吗?"高竞饶有兴趣地看着董斌。
董斌的脸涨得通红,窘迫和尴尬让他说不出话来。
董斌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从电脑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工作了一个上午,现在他只感到头昏脑涨,视线模糊,连最大的图标都看不清了,耳朵里嗡嗡直响,像被塞了棉花球,如果再不出去调剂一下,他觉得自己就快睡着了。于是他关上电脑,信步走出了办公室。他准备到公司附近的咖啡馆去买点吃的回来。
出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透过广告部的玻璃窗向里面扫了一眼,他的女朋友小梅此时正拿着电话兴致勃勃地在说着什么。她永远是乐天派。他本来以为自己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约她出去,但现在看来这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跟小梅已经交往两年,她的活泼开朗曾经给他的生活带来不少惊喜,但时间一久,当最初的新鲜感退去之后,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爱她,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
他厌倦了那些无聊的小孩子把戏,听不懂她说的笑话,也无法跟她分享打电脑游戏的刺激。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强拉进新年狂欢队伍的人,越来越跟不上她的节奏了,她的快乐无法感染他,她的脸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有时候他甚至想不起她的电话号码。实际上,他已经很久没主动打电话给她了,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话变得越来越少,也很少一起吃午饭,就算碰上了,他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51:00
他觉得跟小梅恋爱最不明智的地方就是,他们是同事。被所有人祝福的恋情通常都不会有好结果。自从他第一次给小梅打电话后,他们的事就成了整个杂志社最热门的八卦新闻,当然,传播者是小梅本人。她喜欢向要好的同事吐露心事,而她的同事也从没打算保密。本质上他是一个腼腆的人,很不习惯在聚光灯下生活,而他知道,当所有人都在朝他微笑的时候,事情肯定是不妙了。
他觉得他们不应该在一个公司上班,但他从没想过辞职。他对自己的这份工作很满意,虽然又苦又累,但他心甘情愿。在这个城市想要找到一位尽职的好美编并不容易,但要找一份喜欢的工作更难。他的技术很好,对设计方面也很有感觉,所以整个杂志社的人都对他另眼相看,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主编骂过的下属,而且他的薪水也很高。他知道小梅也不会为了他离开这里,因为她是好不容易才进入这家杂志社的,她干得也很出色。
他从没跟小梅提起工作的事,也不知道小梅是否已经洞悉他的打算,他只是不再给她打电话,不再跟她一起出去,不跟她说话,也不跟她同乘一个电梯,他想,如果这样她还不明白,他就只能找个机会明说了。
最近,他从同事那里隐隐听到一些传言,说小梅曾经在同事的派对上哭过,并且已经开始跟别的男人单独出去,他不知道这消息来源是否可靠,但他觉得如果她能自动离开,对两人来说都是件好事,毕竟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段逐渐冷却的感情已经很难再开花结果,尽管两人都没有说破。
小梅的影子在他的脑子里停留了几分钟,不知不觉,电梯已经从24楼下到底楼,他穿过敞亮气派的大厅走出门去。
外面阳光很好,他从台阶走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没法不注意到她,因为台阶下面只有她一个人。她穿着很休闲的亚麻裙和时髦的黑色暗花布鞋,柔软的头发披在肩上。
她叫林琪,是一个健身教练。当初她找上他,是因为她想做一本关于健身的书。其实他很少接这种活,相比做书来说,他对做广告设计更感兴趣。他本来可以一口回绝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仅没有,而且第一次见面,他就跟她在马路上聊了足足三十分钟,这对他来说是绝无仅有的,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而更令他自己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次见面后,他居然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留在他脑子里的只有她眼波的流光,她裙子掀起的小小涟漪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嗨!"他走上前跟她打招呼,尽量掩饰着心中的喜悦。
说实在的,再次见到她,他的确有些惊喜。前一天晚上,他们曾经在波波咖啡馆见过面。本来说定第二天她到他家来看他的作品,但是早上他打电话给她,她却冷冷地拒绝了,弄得他好失望。他万万没想到,两小时后,她居然会突然出现在他工作的写字楼下面。
她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他,然后慢慢地走近他。
"嗨!"她说。
"嗯,真巧。"他傻傻地搭讪道。
她没说话,走到离他更近的地方,近得能让他闻到她头发上柠檬香波的味道,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他认识的女性并不多,但他很清楚眼神交会的力量有时候远胜于语言,它总是能轻易过滤掉那些语言带来的尴尬、笨拙和虚伪,把两个陌生人直接带入主题。他大学时在舞会上认识过一个漂亮女孩,当时他就是这么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在人群中,他们对视了很久,等到他们终于走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那种感觉跟今天的情形十分相似。从她的目光中,他清楚地感到,她有话要说,那句话一定很难说出口,究竟是什么话呢?是不是想一想后,又不说了?
他胡思乱想着,想避开她的目光,但有点身不由己。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只感到心在怦怦跳。接下来她会做什么呢?他心里琢磨着。不管怎么样,他很清楚自己不想逃开,反而还有点期待。
她很久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像在犹豫着,又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倒了。
忽然,她朝他展颜一笑,爽快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的举动让他略感吃惊,但是,他没有任何犹豫,很自然的,他立刻用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他惊讶于自己的举动竟是如此自然,像跟这个女人已经交往了很久一样。
她那包裹在粗糙亚麻衫里的柔软身体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这让他感到温暖,那一刻,他起伏不定的心似乎得到了安慰,骤然平静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在马路上紧紧相拥,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公司楼下,大马路上,他不想让别人说他的闲话,然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梦中,一种懒懒的、沉醉的、身不由己的感觉控制着他的四肢,使他动弹不得。随后,他听到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有人在跟踪我。"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51:00
他吃了一惊,但随即又觉得有趣。
"谁在跟踪你?"他悄声在她耳边问道,同时用眼睛在她身后搜索,很快,他看见在马路对面的小弄堂门口,有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在朝这里张望。
那个人他好像在哪见过。
"他是谁?"
"别去管他。"她伏在他耳边说着,嘴唇在他的脸颊擦过,"现在有空吗?有个地方,你一定没去过……"
他的心激起一阵小小的涟漪。
"好吧。"他说。
于是,他们一起上了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她一直微闭着双眼靠在他怀里,而他始终握着她的手,他们互不说话,只是偶尔相视一笑,默契得就像一对正在享受温泉的情侣,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她说的地方其实是她的家,她单独居住的家。
他没心思打量屋里的陈设,只记得那是间小小的房间,木头地板,仅有的一扇窗上挂着白纱做的窗帘。他跟着她走进去,脑袋里一片混沌,她真的要吗?她想清楚了吗?他忐忑不安地看着她放下窗帘,走到他跟前。他已经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了,有的事是逃也逃不了的。
"你还好吧?"他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问道。
"我很好。"她莞尔一笑。
"真的吗……"
笑意停留在她脸上,然后她说:"一个叫张月红的女人,你认识吗?"
他猛然一惊,张月红?他没听错吧。霎时,他的热情像潮水一般退去,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沉迷游戏的孩子,刚刚还沉醉在新奇刺激、充满迷幻色彩的世界中,却猛然被谁拧着耳朵揪出了游戏场。激荡的热情还在他的血管中冒着气泡,但眼下他顾不得它们了,他得先弄清状况。事实上,他已经完全迷惑了。
她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她叫他来只不过是为了打听这个女人?可是她是怎么会知道张月红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不安地看着她。她的脸很美,是他喜欢的那种美,但现在这种美成了他的敌人。
"我知道你认识她。"她走近他,柔声道。
"是的,我认识她。"
"有人告诉我,你是她的客人。"她仰头注视着他。
客人?!他的脑子里尖叫着重复了一遍。
起初他想据实否认,但他很快就明白她这句话里其实包含了一个问题。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你是不是跟张月红这个**有什么可耻的勾当?你们有吗?有那种恶心的事吗?如果他说他跟张月红毫无关系,她会相信吗?
"干吗提她?"他终于问道。
"我只想知道这个。"
她的眼神说明她的确想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钟。
"她不配。"过了一会儿,他说。
他的告白似乎让她有些吃惊,她的脸上现出受伤的表情,但随后,她的嘴角慢慢向上翘起,露出浅浅的笑意。
"但我听说她很美。"她注视着他,露出孩子似的烂漫笑容。
"什么?"
她是在说张月红吗?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很美。"她又说了一遍,语调坚定,眼睛比什么时候都明亮。
她的神情让他怦然心动。
他没回答。然后她说:"你从来就不快乐,从来就不。"
就好像突然有把刀出其不意地朝他刺来,他骤然呆在那里。
她说得没错,他是从来没快乐过。
自从他10岁那年父亲穿上他母亲的连衣裙堂而皇之地去他的学校参加家长会之后,他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堆乱麻,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他向来称为爸爸的人,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从那以后,耻辱就像幽灵一样始终追随着他,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他到哪里,无论他在干什么,那个人的影子始终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他无法摆脱。是的,他从来就没快乐过。
可是,难道就那么明显吗?他难道没对她微笑吗?跟她在一起时,他不是总在微笑吗?
"是吗?"他不知不觉开口了,声音冷静得像冬天的玻璃。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了。"她说。
第一次?真的那么明显吗?
他突然感到无比沮丧,都想走了。
可是……
"其实我跟你一样。"她用叹息般的声音说道。
她眼神迷离地瞅着他,好像在品尝他的痛苦,然后她慢慢靠近他。于是,她头发上的柠檬香味再次控制了他的知觉。
刹那间,所有的痛苦都涌上了他的心头。
"你亲过她吗?"她凑近他的唇边呢喃着。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只依稀看到她的眼波之光,泛起淡淡的青色。透过她的嘴唇,他看见细小的白牙齿在她的嘴里闪着亮光。他感觉自己就像烈日下的冰棍,刚刚还又冷又硬,一会儿就化成了一摊水。
她吻了他。起初很轻很轻,只是轻轻地触碰,好像他的嘴唇是个正在流血的伤口,接着,她冷冷的嘴唇变得越来越烫,直到把他融化。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52:00
"没有。"他开始解衬衣的扣子。路易威登的衬衫,有着精致的金属扣子,很难解开,他猛力一拉,扣子掉了下来。他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你咬过她吗?"她攀上他的肩膀,狠狠咬下去,但是奇怪,一点儿也不痛!她并没有用力,只是用她的小牙齿在他的肩头蹭过,在那里留下几滴唾液和一抹阴凉的感觉,但是他就像被咬到似的,难以抑制的喊叫声差点从喉咙里冲出来,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因为痛,绝对不是,是别的东西,是那种让他快乐到痛彻心扉的东西。
"没有。"他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衬衫早就被他丢在了地上,他感到血液里有无数的小虫子在蠕动,它们吸着他的血,啃着他的血管,让他焦躁得难以躲藏。现在他浑身的细胞都沸腾了起来。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他有很好的身材,至少不会被一个健身教练嘲笑。
"哈。"她仰头笑起来,"那么你也没有这样吗?"
她的手在他的脸上摸索着,温柔,潮湿,缓慢,一直延伸到他后脑的发根,然后她猛然抓紧了他的头发,好痛,这次是真的痛!
"没有。"他说。
"摸过她的头发吗?"
"没有。"
"她的耳朵呢?"
"没有。"
"那么这里呢?"
"没有!没有!没有!"
……
那天,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多少个没有。直到他离开她家的时候,这个词还一直在他的脑子里盘旋。没有,没有,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干过,他跟那个叫张月红的女人根本没有过任何关系。没有,没有,没有。
他怎么可能跟张月红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呢?他对她厌恶至极,这个像父亲一样变态的女人!他当然知道她不是自杀,但他丝毫都不同情她,这样的女人活该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出窗外。
但在那个时刻,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任由她不断提到这个人,任由她问个不停,任由她假装像在测试他的忠贞那样在他的身上起伏,任由这个他最讨厌的女人的名字成为最好的催情剂……
只是直到他浑身软绵绵地坐上出租车的时候,他仍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再向他提起那个名字。
是出于妒忌吗?她真的喜欢他吗?
还是有别的目的?还有她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
"我多么想爱你,多么想……"她说。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知道她跟他在一起只有这唯一的一次吗?难道她知道自己会死吗?
其实她来找他,唯一的理由就是她喜欢他,她想跟他在一起,就这么简单。他知道,当她笑着站在写字楼下面等他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奉献自己了,她也知道他求之不得,她懂得他,虽然他们之间在这之前从没说过什么动情的话,但只要他们相互看着对方,所有的东西就都已经袒露无疑。
他常常会想起在那间挂着窗帘的小屋里,她靠近他嘴唇轻声轻气说的那些话:"你亲过她吗?""你咬过她吗?""摸过她的头发吗?"它们就像无数个小炸弹在他的大脑深处无数次被点燃,又被引爆。轰……
"你喜欢她吗?"那个叫莫兰的女编辑曾经这么问他。
"不,我不喜欢她。"他是这么回答的。
其实他想说,"喜欢"这个词远远不足以表达他对她的感觉。他想,用迷恋、沉溺或者爱,也许更合适。
在那间挂着白纱窗帘的小屋里,她赤裸着身体,蜷缩在毯子里,仰头望着他。
"我多么想爱你,多么想……"她说。
"这么说,你承认在案发那天中午,你曾经跟林琪一起去了她的住处。"高竞冷冰冰如同钢筋一般硬实的声音向董斌掷来。
"是的。"他回答。
"你们干了什么?"
"聊天。"他眯起眼睛扫了一眼高竞,简短地答道。
高竞笑了笑。
"聊天?"
"是的。"
"你们聊了那么久,都聊些什么?"
"还是那本书。"
"她跟你聊完天之后去了哪里?"高竞问道。
"我不知道。"
"好好想想。"
"可能是去购物了。"
"购物?"
"她说要去逛逛商场。"他隐隐记得听到她说过这么一句。
"哪个商场?"
"我不清楚,但是有可能是华云路。她说喜欢那条路。"
"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了。"
高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关于你在她家聊天的事为什么一开始不说?"高竞问道。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私事。"他明知道这理由很没说服力,警察也根本不会相信他们只是在聊天,但他的确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有没有再约时间见面?"
"没有。"
"她的情绪如何?"
"一般。"
其实他走的时候,她有点忧伤。可当他提出留下来陪她,她却拒绝了。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52:00
"她死了你有什么感觉?"高竞突然问道。
他把这个问题在心里又过了一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自从林琪死后,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他总是做同样的梦,梦见林琪半夜从窗户外面爬进来,穿着她那身紧身衣,她真是美,虽然有点怪异,但他喜欢那样的她。他想象着她向他走来,用叹息一样的声音问他问题,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然后,露出晶亮的小白牙齿,像野兽一样啃噬着他……
而每次当他大梦初醒,终于明白她已经再也不可能走进他的生活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窟窿,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接着无尽的悲伤涌上心头。他记不得已经有多少次,他在做他那繁琐的、需要创造力的工作的时候,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停下来,僵在那里,满脑子全是她的脸。他也记不得有多少次,他必须得拼命集中精神,才能回答同事提出的最日常的问题。"今天的盒饭怎么样?""还不错。""你把那页再修改一下好吗?""没问题。""主编找过你了吗,关于那个封面?""没有,还没有。""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跟小梅吵架了?""没有,当然没有。""昨天的球赛看了吗?""中国队踢得真臭。""是的,是的,真臭。"他想念她,抑制不住地想念她……但把所有这些告诉眼前这个表情严肃的警察,他会懂吗?
"我为她难过。"他口气冷淡地说。
高竞审视了他一会儿,随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好吧,希望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他站起身。
"这么说,我可以走了?"
"你暂时获得了自由,不过你得留在本市,我们随时还会来找你。"
"我哪儿也不会去。"他答道。
高竞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先他一步离开了房间。
等他恍恍惚惚地走出警察局的时候,才忽然想起他之所以会被带到这个地方并不是因为林琪,而是因为那个叫王俊的人。这个人死了,他很高兴。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人,一点儿也不。
当然,他也不喜欢刚刚审问他的高竞。这个人有一双真正的警察的眼睛,直到他走出几条街,他都能感到高竞眼里的寒光射在他的背上,一直追随着他,让他浑身发冷。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6:52:00
17韩家往事
"你要打听韩家的事?"罗阿姨坐在办公桌对面,笑吟吟地注视着莫兰,脸上是好奇而友善的神情。
罗阿姨看上去50多岁,微胖的脸上透着几分世故和精明。莫兰是通过林琪的旧地址找到罗阿姨的,罗阿姨是林琪的外婆以前居住地居委会的人事干事。
"我是林琪的朋友。您认识林琪吗?"莫兰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这个名字,因为之前她刚刚去过林琪的旧居,她发现可能知道内情的老邻居们都早已搬走了,现在住在那里的人几乎全是近几年搬来的,她问了一大圈,已经没有人认识林琪和她的外婆了。
但是,罗阿姨的回答却让她很高兴。
"林琪?当然认识。"罗阿姨不假思索地答道,"她住在13号,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
莫兰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说的就是那个13号的小姑娘。"
"她们家1994年就搬走了,你怎么会突然跑来打听她?"罗阿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毛线,一边轻描淡写地问道,看来她准备一边打毛衣一边跟莫兰聊天消磨时间。
"她出事了,您不知道吗?就在几天前,她从一幢大楼里摔了下来。"莫兰夸张地睁大眼睛说。
"真的?"罗阿姨把手上的活停了下来。
看来她的确不知道林琪出事的消息,这也难怪,报纸上并没有登出林琪的真名。莫兰从包里拿出报纸摊在罗阿姨面前,罗阿姨连忙放下毛线,戴上老花镜,认真地看了起来,过了几分钟后,她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这个人真的是林琪?"
"是她没错。"
罗阿姨放下报纸,长叹了一声:"她们韩家的孩子怎么个个都那么惨?!"
莫兰听出这句话里所蕴含的无限深意,马上试探地问道:"您是指她的哥哥吗?"
罗阿姨把报纸还给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她的哥哥当然也算。不过,她们家的事,叫我怎么说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说完这句话后,她用警惕而诱惑的眼神注视着莫兰,随后低下头去织起一件小孩的毛衫来。莫兰立刻明白了罗阿姨的意思,她知道很多韩家的事,她的话已经到嘴边,但是她不能马上说,她需要莫兰给她一个畅所欲言的理由。
"其实,林琪有一些东西放在我这儿。"莫兰说,这是她老早就编好的借口,说到这儿她还故意停顿了一下,她发现她的话果然引起了罗阿姨的注意,后者的目光迅速从毛线上移到她的脸上。
"我想把这些东西交还给她的母亲,但是我找不到她,我只知道林琪的母亲叫韩音,可是我刚刚去过她原来住的地方,她好像搬走了。"
17韩家往事
"你是说韩音吗?她结婚后就不住在这儿了。"罗阿姨低着头望着针脚说,"我最后一次看见她,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您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吗?"
罗阿姨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干吗不去派出所问一下?"
"我问过了。但是那里登记的地址就是这里。"
"这我就没办法了。"罗阿姨温和地笑了。
"那么您知道到哪儿可以找到她的阿姨吗?我知道林琪还有一个阿姨,好像叫韩云。"
"韩云?"听到这个名字,罗阿姨再度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你要找她就更不可能了,我听林琪的外婆说,她早就死在外面了。"
死在外面?莫兰心里一惊。难道是她?
"听她妈妈施秀珍讲,韩云到海南去打工,认识了一个男人结了婚,结果难产死了。听说是在工厂附近的小医院做的手术,"看见莫兰满脸惊讶,罗阿姨突然压低嗓门说,"其实也不见得,几年前我在马路上碰见过她,她还跟我说话呢,一口一声罗阿姨,亲热得要命,她还跟过去一样,打扮得像个小姑娘,其实我估摸着她也快四十了。"
"听林琪说她阿姨早就离家出走了。"
"是啊,她不是个很安分的人,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经常喝酒惹事,喝醉了就坐在家门口哭,一哭就是几个小时,老说自己心口痛,头痛,腿没力气。她妈带她去看过病,但都没看出什么来,后来书也念不下去了,结果初中毕业后就待在家里了。她让她妈伤透了心,她妈不止一次打她,有时候还把她打到街上,但都没什么用,积习难改啊。"
韩云使莫兰想起一个人,一个至今没有确认身份的人--张月红。
她从包里拿出张月红的生活照推到罗阿姨面前。
"您帮我看一下,这是不是林琪的阿姨?"
罗阿姨看了一眼照片,马上就做出了反应:"就是她,韩云,我上次见她,她就是这副模样,唉,可怜啊。"
果然跟她的猜测一致,终于找到了一个确切的交接点,莫兰心头一阵兴奋。
她接着问道:"我听林琪说,她的这个阿姨17岁那年出了点不光彩的事,所以才会离家出走。好像是被人xxx了。真的有这种事吗?"
张月红曾经对所有人说,她只有17岁,所以刘露认为,17岁那年,张月红一定是碰到了什么。
罗阿姨惊骇地看着莫兰。
"这种事怎么连那个小姑娘都知道?她外婆真是老糊涂了,这种事怎么可以去告诉小孩子呢?"
"难道是真的?"
罗阿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她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而且也不打算改口。
"也难怪,她们家的人向来就不懂得分寸。所以把丑事告诉孩子也很正常。"
"林琪说她阿姨后来变得疯疯癫癫就是因为这件事。"
罗阿姨停下手里的活,歪着头想了想,随后她说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她就是出了那事之后才变样的。原来她是个很乖的女孩,长得也挺漂亮,见到人总是笑眯眯,很招人喜欢。但结果呢,谁让她去那个公园啦,我听她说,她就是在那里碰到那两个畜生的。他们把她绑在一棵树上干的那个勾当。"
"你听她说的?还是她自己告诉你的?"莫兰想,这绝对就是张月红的风格,绝对是。
"当然是她喽,这种事她妈是肯定不会对外人说的。"罗阿姨诡秘地看了一眼莫兰,"但有一次,因为韩云没去上学,她妈打她,她就跑了出来,我正好路过,就问她究竟为什么老不去上学,我叫她别这么任性,要听妈妈的话。她就把事情全跟我说了。她说她是被迫的,但是没有人相信她,她的姐姐还骂她狐狸精,因为那两个人正好是她姐姐的同学。她就这样一边说,一边哭,真是挺可怜的。但这种事,我们这些旁人能说什么呢?她提到的坏人我也认识,是一个很乖的男孩,她说出这个名字,老实说我也不大相信。"
男孩叫什么名字?莫兰想问,但她忍住了,她知道像罗阿姨这种谨慎世故的人是不会把对方的名字说出来的,传播闲言碎语和真名实姓地指控犯罪完全是两码事。
"他们没去报警吗?"莫兰问。
"怎么可能去报警?那样不是把事情都捅开了吗?小姑娘以后还怎么做人?不过,她好像自己已经不想再做人了。反正从那以后她就变得越来越不守规矩了,经常跟各种男人混在一起。"
"韩云跟林琪的妈妈是不是关系不大好?"
"这很正常,她们又不是亲姐妹。"罗阿姨兴致勃勃地一边织毛线一边说,"韩云是施秀珍带到韩家来的,韩云的亲生父亲其实就是韩音的丈夫林国栋,林国栋也就是施秀珍的前夫,因为他生病,脾气也不好,所以两人离了婚。"
"所以韩音是嫁给了她后母的前夫?"莫兰骇然。
她突然想到,当时她查韩音的结婚记录时,只查到林国栋曾经再婚,她并没有因此去查林国栋前妻的名字。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7:00:00
"当年这件事在我们这儿可轰动了。"
"可是韩音当年还是小姑娘,她看上他什么了?"莫兰想到的是林琪的哥哥林志忠的出生年月,难道真的是为了给这个痴呆孩子找个好归宿?
"这谁知道。"罗阿姨停了一会儿才说,"不过我们都知道韩音结婚前有个男朋友,听说那个男的后来出国了。"
似乎怕自己的话会让莫兰产生某些想法,罗阿姨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也只是跟你瞎聊聊,你就当听过算了,可不要到处去乱说啊。"
"那当然。"莫兰决定把话题引到林琪身上,"她们母女的关系大概不太好吧,我听林琪说她从小是跟外婆一起生活的。而且你看我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妈妈。"
"是这样。韩音心里只有她那个傻儿子。"罗阿姨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不喜欢林琪?难道林琪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莫兰问道。
罗阿姨似乎被问住了。
"这就难说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艰难地说,"不过,我们也只是瞎猜猜而已。"
猜什么呢?罗阿姨没有说下去,随便议论别人的隐私并不光彩,莫兰知道罗阿姨现在需要的是一张可以继续发言的通行证,所以她准备发给她。
"其实林琪也跟我谈起过这件事。她说她的母亲韩音只知道收房租,根本没把她当女儿看,她怀疑她不是韩音亲生的。"
这张通行证果然有效。
"她也有这种感觉?"罗阿姨看了她一眼,叹息道,"是啊,做得也太明显了,谁会做得这么明显。我们当时也是这么猜的,实际情况我们不清楚,但是看那情形真的不像是韩音的亲生女儿。"
"那会是谁的孩子?"
"当然是韩云。"罗阿姨不假思索地说,"韩云被强奸后怀孕过,这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我有孩子了,罗阿姨,我该怎么办?’她还把走廊吐得一塌糊涂,又不肯扫掉,搞得邻居都来居委会投诉。后来她妈施秀珍带她到乡下去住了半年,回来的时候,那孩子胖了很多。接着施秀珍就给我们所有的邻居发红蛋,说韩音生了两个健康的女儿。当时我们就觉得奇怪,怎么没看见韩音怀孕啊。"
"林琪的外婆怎么说?"
"她说韩音瘦,肚子小,是看不出来的。可是我们想,就算韩音生孩子,你施秀珍也不会那么好心给她发红蛋,那可是你前夫跟韩音生的孩子,你那么起劲干吗?你们两个的关系谁不知道?整个弄堂都知道!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现在居然还好心给她发红蛋,你说这可能吗?肯定有问题!韩音嫁给林国栋后,就住在隔壁那条弄堂里,以前经常来的,来看她爸,就是老韩,可自从她生女儿后,就没再来过。"罗阿姨绘声绘色地说。
但莫兰听到的是另一条信息。
"您刚刚说韩音生了两个健康的女儿?"
"是啊,施秀珍告诉我们,韩音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后来因为韩音和林国栋没能力抚养三个孩子,所以另一个只好送人了。还是施秀珍帮的忙,你说要不是她自己的外孙女,她会那么起劲吗?我才不信。"罗阿姨说着,又深深叹了口气,"不过,韩音和林国栋也的确没能力养三个孩子,林国栋有病。"
应该不会有错了,林琪的确有个双胞胎姐妹。莫兰想,真不知道高竞听到这番话还有什么话好说。他还会说她是在编电视剧吗?
"您知道林琪那个姐妹的名字或者联系方式吗?或许我可以找到她的姐妹,把林琪的东西还给她。"莫兰急切地问道。
"我只知道施秀珍后来是托弄堂里的一个要好的朋友帮忙送人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要不你去问问那位老太太吧,她现在还很硬朗,记性也很不错,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罗阿姨热情地说。
王老太太今年76岁,正如罗阿姨所说,她身体健康,腰板硬朗,记忆力也非常好。一提到韩家的往事,老太太马上来了精神。
"她们家的事,真是太复杂了!什么女儿嫁给后母以前的老公啦,什么还没结婚就生孩子啦,什么吃官司啦,离家出走啦,什么姐姐害妹妹发神经啦,这种事她们家全有。"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给莫兰倒了杯茶来,看得出来,她寂寞得很,很欢迎有人来跟她聊天,而且她也的确知道不少内情。
"韩音不喜欢韩云?"
"那还用问?她们又不是亲姐妹。"老太太的眼睛不好,她摸索着找到一副老花镜戴上,随后走到莫兰对面的八仙桌前坐下,开始仔细地摘起豆芽来。
"韩云是秀珍和林国栋的女儿,比韩音小好几岁,具体几岁我是记不得了,反正她跟韩音也合不拢。照我说,韩云这孩子倒是挺善良的,秀珍经常差她来我家送点馄饨、饺子什么的,我挺喜欢这孩子的。她说话和气,为人大方,也愿意帮助人。秀珍跟老韩结婚后,她倒是对韩音没什么想法,是真的拿她当姐姐看的,可韩音不喜欢她,总是跟她闹,她哪是韩音的对手。"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7:00:00
"我是看着韩音长大的,她从小就很精明,很会算计,不过人倒是长得蛮漂亮。她本来想嫁得好一点儿的,可惜没能如愿,那个男的出国了,没要她。这都是我听秀珍说的,我跟秀珍是好姐妹,经常在一起聊天,打毛线什么的,老韩还是我给她介绍的呢。她那时候跟我说,她不想再跟林国栋一起过了,他们两人合不来,林国栋这个人太闷了。我说那你就去见见老韩吧,结果怎么着,一谈就谈拢了,接着她就跟林国栋离婚了。林国栋也没什么意见,这事就办成了。所有的人都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挺好,只有老韩的女儿韩音不高兴,她不喜欢秀珍,怕秀珍以后跟她抢财产。老韩收入不错,又勤俭,大概有不少存款,所以她女儿一直反对他再婚。其实作为后母,秀珍对韩音算很不错的了,但韩音就是跟秀珍合不来。她们两人经常吵架,老韩也没办法。他向来拿这个女儿没办法,最后还让她气死了。"王老太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莫兰终于有机会插嘴了。
"她做了什么可气的事?"
"还不就是嫁给林国栋吗?有一天,韩音在吃晚饭的时候突然宣布要嫁给林国栋,把秀珍吓了一大跳。为这个,老韩跟林国栋也谈过好几次,跟韩音也谈过,吵也吵过,骂也骂过,但两个人就是铁了心了。后来秀珍告诉我,那时候韩音可能已经怀孕了,那孩子当然不是林国栋的种,是她男朋友的,可那个男人突然就消失得没影了。韩音有一阵拼命找他,但怎么找都找不到,她还上过那人的单位,可单位说他已经辞职了,结果一个月后,对方才带信给她,说自己已经出国了,叫她死心。可那时候堕胎哪像现在那么容易,她非得结婚才行,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找了个林国栋。秀珍说,当她知道他们两个要结婚时,她吃惊得都快心脏病发作了,老韩更是气得要死,结果他们结婚一年后,老韩就死了。我看多半就是给他女儿气死的。"
"也许是惺惺惜惺惺吧,林国栋那时候也挺失意的,所以他们两个才会走到一起。"莫兰猜测道。
王老太撇了撇嘴,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一开始我们也觉得是这个小姑娘昏了头,后来直到韩云出事后,我们才想到,可能韩音跟林国栋结婚的事八成是林国栋动了什么坏脑筋,我跟秀珍都认为,是林国栋为了报复秀珍和老韩才干了坏事。"
这个家庭异常复杂的内部矛盾让莫兰感到窒息。
难道韩音跟林国栋结婚也有被强迫和诱骗的成分?难道这就是韩云会被姐姐的同学强奸的原因?而韩音策划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复乘人之危玷污自己的林国栋和当了自己后母的施秀珍?
如果真是这样,那在这堆烂事中,最无辜、最可怜的就要属韩云了,她真的只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我听说xxx韩云的那两个人正好是韩音的同学。"
"哪有这么巧的事,干坏事的男人正好是韩音的同学,我说这里面一定有文章。秀珍也同意我的看法。"
"那为什么韩家后来没有追究这件事呢?"莫兰问道。
王老太又撇了撇嘴。
"秀珍是去找林国栋评过理,但还没进门就被韩音轰出来了。林国栋就是这样的人,谁是他老婆他就听谁的话。他那时候已经全部都听韩音的了,根本不管女儿的死活。秀珍呢,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这件事后来就这么过去了。"
"那韩云也太可怜了。"莫兰为韩云的命运感到悲哀,的确没人可以帮她。
"是很可怜,但能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她的命。秀珍只希望这件事快点过去,最好大家赶紧把这事给忘了,但那个孩子不懂事,她大概觉得自己很冤枉,所以老是到处跟别人说,真让秀珍烦透了。"
"您还记得那两个做坏事的男孩的名字吗?"
王老太仰头想了一会儿。
"名字我是记不得了,不过我记得都姓张,听说在学校里还都是好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其中一个后来没多久就出车祸死了,另一个呢……"
"另一个怎样?"
"听说后来做了医生,但好像过得也不如意,离婚了。这是他叔叔说的,他叔叔跟我们是老邻居,常来串门。"
莫兰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这另一个人无疑就是张医生,那张胆小慌张、油腻腻的孩子脸再度出现在她眼前。她想到在婆娑的树影下,这张脸曾经如此逼近一个美丽少女的身体,就不禁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她不想再在这令人不快的想象中纠缠,于是继续问道:"听说韩云后来生了一对双胞胎,是您帮忙把其中一个孩子送人的。"
王老太从豆芽堆里抬起头,瞅了莫兰一眼。
"是啊。韩音不肯给那孩子报户口。"
"她为什么只肯报一个?"
"还不就是为了钱!"王老太鄙夷地说,"老韩死的时候给秀珍留了一套房子和几万元钱,给韩音留了大概5000元吧。韩音提出,要她给小孩报户口也行,老韩留下的房子和钱全部归她。可是秀珍不可能把钱都给她,她也得给自己留点保障吧,还得养育孩子,她自己的退休工资少,以后谁来管孩子?韩云又废了,生完孩子后就经常混在外面,后来吸起了白粉,还坐了牢,从牢里放出来后,她就彻底不回家了。所以秀珍没什么指望,只能靠自己。"王老太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们商量了好几次,后来谈妥秀珍把房子给韩音,韩音给一个小孩报户口。"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7:00:00
"那么另一个孩子呢?"
"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姓杜,他以前在农村是耍杂技的,自己组了一个团到处演出。那孩子就给他了。"
"后来那孩子就一直在农村?"
王老太摇了摇头。
"前些年,他们到安徽去演出,碰到了山洪暴发,那男的摔伤了腿,再也不能表演了,所以他们那个团就解散了,他们带着那孩子一起到城里来生活,还来找过我呢。我到居委会去找人帮忙,给他们租了房子,后来那男的又自己开了一家小吃店,一家人日子过得倒还可以。外地人,能这样开家小店吃饱饭就不错了。"王老太把摘好的豆芽放在一个小筐里。
"他们回到这里的时候,那孩子几岁?"莫兰问道。
"让我想想,大概是1994年吧,那时候她大概10岁吧,应该没错,那年正好秀珍搬家,他们就是在她搬家前几天来找我的,我那时候还在说,这事真巧。"
"那么他们回来后,有没有跟林琪的外婆碰过面?"
"当然碰过面,就在我这儿呗。那孩子还见过林琪呢,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真是叫人心酸呢。她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都是10岁,可是一个一看就是个城市孩子,干干净净,白白胖胖的;另一个呢,农村来的孩子,长得又瘦又小,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还有虱子。我看她手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大概是被打的,我知道我那亲戚的老婆很凶,不过xxx们这行的,不能吃苦怎么行呢?好功夫不都是打出来的?我听我那亲戚说,那小孩挺有天分,已经可以独立表演很多节目了,他们还让她当场给我表演呢,她的腰可以一直弯到脚底,看得我冒冷汗。秀珍更是不舍得,还掉了眼泪呢。她本来想把那孩子要回去的,可我那亲戚的老婆一开价就是几万元,秀珍怎么拿得出来?后来只好又让那孩子回去了。"
"那么他们夫妇现在在哪里?"莫兰急切地问道。
"早走了。"
"走了?"莫兰有些困惑。
"死了。"王老太惋惜地挥了挥手道,"1999年,有一天晚上,他们做完事,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煤气。你知道的啦,他们租不起房子,都是住在店里的,结果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了了。幸亏那孩子当时在附近的游戏厅玩,否则也没命了。"
这里有一桩煤气中毒案!莫兰的脑中飞速地闪过一个念头。
"当年这孩子几岁?"
"大概15岁。"
"这两口子煤气中毒后,那孩子是不是就回到林琪家里去了?"
王老太摇了摇头:"我听秀珍说,那孩子后来自己回乡下去了。唉,真是可怜呢。"
"您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吗?"
"我亲戚姓杜,她大概也应该姓杜吧。其实她也没有户口,我那亲戚从没给她办过,他们整年整年在外面演出,哪有时间回去办那个,一直说以后再说、以后再说,结果一拖就是十几年。唉,我现在脑子里还经常会想到这个孩子的脸,挺可怜的。她对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说,婆婆,我有妹妹了。我那时候拿西瓜给她们吃,她还把大的那片给妹妹,一点儿都不怕生,很像个小姐姐的样子。"
高竞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光屏。在他面前正在放映的是案发当天林琪在商场购物的录像资料。通过两天的努力,他的下属终于在本市西区一家著名的高级商场的入口处找到了她的踪影,于是他们从商场的保安科借来了当天购物的监测录像带。他们需要了解林琪进入商场后究竟干了什么。
幸运的是,要做到这点并不难。
这是一家专门出售高级时装和时尚用品的顶级商场,从1楼到3楼,云集着世界各地的顶尖品牌。透过玻璃橱窗,从它那精致简约的布置中就不难猜出,这里陈列的所有物品,就算是碰到大减价,价格也照样高得吓人。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敢于走进来接受高傲的营业员的注目礼,尤其是下午2点左右,几乎所有消费得起这里货物的客人都在上班或是午睡,商场的客人更是少得出奇。所以高竞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林琪。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衫,露出半个肩膀,长发披在肩上,的确是个漂亮且具风情的女子。
她挎着一个硕大的草编包,沿着商场空无一人的走廊向前款款而行,先是闲散地踱进了一家专卖店,在那里她逗留了两分钟后,便又悠闲地走了出来,高竞看出她并没有买任何东西。接着,她匆匆经过几家高级皮革店和少女时装店后,径直走进一家时装店。
从另一个荧屏可以清楚地看见林琪在店里的一举一动。
她先跟店里那位穿套装的女营业员攀谈了几句,然后营业员从货架上取下一件白色风衣交给她,她拿起衣服仔细打量了一番后便穿在了身上,接着她走到镜子前左顾右盼起来。高竞起初以为,就跟所有买衣服的女人一样,林琪现在做的事就是在看那件衣服是否漂亮合身,是否适合自己,是否值得买。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7:00:00
但他很快发现他错了。她的心思并不在镜中的自己,她的脑袋歪得有点不自然,她似乎是在专卖店的各个角落寻找什么。
"她在找什么?"小王道,他也看出她在找什么东西。
"再看看。"高竞答道。
然后,他们同时看见她的脸朝着某个方向转过去,停住了。
她在看什么?难道是摄像头?高竞猛然想到。
但是,她看的显然不是现在他看到的这个。
"还有没有别的角度拍的录像?"他问小王。
"有啊。"
小王利索地把另一盘录像插入录像机,并将录像带快转到林琪在专卖店的这一段。
在这个角度,高竞清楚地看见林琪起初在东张西望找什么东西,随后突然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接着,把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她真的一直在找摄像头。
她慢慢转过身,正对着摄像头,微笑。高竞吃了一惊。这是他首次在录像资料中,看见一个正视镜头,并对着镜头微笑的人,不由得也吓了一跳。以往在录像中要清楚地看清一个人的脸是件颇为困难的事,因为录像资料多半都很模糊,而且没有人会故意正对着摄像头。除了最狂妄的罪犯或是想故意勾引保安外,谁会对着摄像头微笑?她朝他看过来,像是要看穿他的心。
她慢慢脱下风衣,接着又穿上,再转了个身,眼睛却始终直视着镜头。
她笑得真诡异,动作也似乎别有用意。
她想告诉他什么呢?
风衣并不合身,似乎大了两号,肩膀处有明显的空当,似乎还可以塞进两大块肌肉。
高竞注视着镜头里的林琪。
难道她就是想告诉他,她来过这里吗?难道一切都是她故意的?她知道他们早晚会找到她的行踪?所以她故意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商场,为的就是让他们更容易"找"到她?她是什么意思?她究竟想干什么?
高竞决定继续看下去。
林琪最后买下了这件风衣。她一拐弯走出了专卖店,现在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纸质购物袋。接着她在一家进口水晶制品专卖店买了一个漂亮的小鱼摆设,她把小鱼倒过来,将它的底部正对着镜头,那上面似乎有个模糊的印记。高竞让技术人员将镜头拉近,原来是这个品牌的logo,一只小小的白天鹅。
买完这两件东西之后,林琪于下午2点半左右离开那家商场。之后,商场大门口的录像显示,林琪直接朝商场左边方向步行而去。根据调查,她直到下午5点才回到家,所以自2点半到5点,这两个半小时是空白的。那么在这段时间,她会去哪里呢?
等等,风衣?
高竞突然想到莫兰的话:"我在找一件风衣。"
林琪究竟为什么要买风衣?那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半小时,她会去哪里?她会不会留下更多的线索呢?
毫无疑问,一定会有更多的提示……
只要追下去。
晚上9点,乔纳还在警察局的档案室忙个不停。她正在自己修电脑,最近电脑系统经常出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可恶的黑客在捣乱。每次当她想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不知名的电脑高手们正在鬼鬼祟祟策划着新的病毒软件,准备向她的电脑发动新一轮的攻击的时候,她就有种想要向领导申请配枪的冲动,她真想给那些捣乱混蛋一梭子子弹,就像电脑游戏里那样。可是,领导会理解她吗?他只会拍拍她的肩膀对她说,乔纳,你是个好同志,我们相信你会自己解决的。所以,每当她的电脑出现异常的时候,她就只能自己解决。真是快抓狂了!这台烂电脑!
正当乔纳烦恼不已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
"喂!"她抓起电话没好气地说。
"是我。"里面传来莫兰的声音。
"什么事?"
"我有事找你帮忙。"
她就知道,莫兰是找她帮忙的。
"没空没空!电脑坏了,我现在心情很差!"她咔的一声挂了电话。
电话铃再次响起。
真是阴魂不散!
乔纳猛地抓起电话。
"干吗?!"她吼道。
"电脑坏了,干吗不找人修?"果然又是莫兰。
"这是警察局的电脑,怎么可以找外人来修?我们只能自己解决,可是你知道吗?我们局里那个负责修电脑的居然休假去了。真服了他,他怎么可以去休假?那么多档案现在全都调不出来了,你懂吗?电脑坏了,我什么都干不了,领导也不管,他们叫我等着,那个人后天才能回来……"
"好了,我来帮你修电脑。"莫兰打断了她的咆哮。
"啊?"
"你忘了我以前开过电脑维修公司?"那边传来莫兰欢快的声音。
"对了,你好像是因此赚过几百元钱。"乔纳皱了皱眉头,"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我要查的东西多如牛毛,一件八年前的煤气中毒案,一件说不清什么时候发生的失踪案,一件二十三年前的强奸案,另外还有某些混蛋的户籍资料。这些都非常重要。所以,你的电脑必须活过来。真希望我跟你是双胞胎,这样我就可以代替你来上班,然后查个够!好了,我马上就来。"莫兰道。
"想代替我?你休想!"乔纳吼道。
但电话那头已经响起嘟嘟的声音。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7:00:00
18哪来的毒药
高竞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的年轻女孩自从被带到警察局后,居然已经哭了一个多小时了。他为她能哭出那么多眼泪感到吃惊,同时也觉得无聊透顶。如果他一开始对她还颇有些同情的话,现在,这感觉早已被蔑视和无以复加的厌烦所取代。她越是哭,他就越是觉得她蠢。他实在搞不懂,能摆脱那个小流氓,应该高兴才对,究竟有什么好哭的?
她叫计小萍,据调查,她是王俊生前最后一任女友,也是这辈子跟他交往最久的一个女人。据她自己说,她早在7岁那年就认识他了,听她的意思,她应该是从那时候起就对他"另眼相看了",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是他们那片"最聪明的男孩"。他的经历似乎也印证了她的说法。虽然王俊曾经因为父母离婚休学两年,但他后来只用一年时间就补上了所有的课程,并顺顺利利地考进了大学,还出人意料地毕了业。
从进入大学那天开始一直到他在火舞酒吧暴毙,计小萍始终伴随在他的左右。虽然他们的关系时好时坏,虽然他总是跟不同的女人搞出事情来,虽然他们也曾经分手分过几千次,但最后她还是留在了他身边。从某种方面来说,她似乎在他身边扮演了一个怨声载道的受气包老婆的角色,恨他,但离不开他。而他呢,谈不上喜欢她,但他的生活似乎也少不了她,就这样,他们假模假样地交往着,耗着,直到最后那天。
高竞想,如果莫兰那天中午没有去跟王俊闲扯什么林琪的往事,王俊可能不会忽然醒悟到自己其实并不需要一个虚假的伴侣,他可能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顿悟吧。所以王俊想放计小萍走,想永远将她逐出自己的生活,同时也换回自己的自由。换句话说,如果他没下这样的决心,也许就不会死。
根据波波咖啡馆老板娘马丽的证词,当晚5点,王俊打来电话,要她给他留一个好位子,他说,他要跟他"老婆"吃一顿"分手饭"。马丽说他的口气很平常,甚至还显得挺开心,她为他在窗口留了一个位子。他是晚上6点左右到的,计小萍晚到了五分钟,起初她的情绪不错,他们聊了二十分钟后,她突然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奔了出去。而王俊呢,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泰然自若地又叫了一听冰可乐。
"趁她还没走远,你还不去追她?"马丽把可乐递给他的时候说。
可他却一歪头,反问道:"你说谁?我怎么没看见?"
后来他不仅胃口极好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套餐,连计小萍的那份也吃得精光,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头吃东西。"像个饿死鬼!"马丽说。所以,计小萍是到目前为止,在警方已知的证据中,最后一个跟王俊共同用餐的人。这也就是高竞会把她带到警察局讯问的原因。
可是她一直哭个没完。
她嘤嘤的哭泣声,让高竞厌烦透顶,又一筹莫展。女人哭,真是叫人无计可施。这样想着他越发觉得莫兰要可爱得多,至少伶牙俐齿地骂人要比哭个没完来得爽快。
18哪来的毒药
"计小姐。要不这样,我们特别安排一个房间先让你冷静一下,等你能够谈话了,我们再谈。"他终于忍不住了,说道。
"一个房间?"她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有人把这个房间称之为临时关押室。"
"关押室?"
"当然那里条件不好,你可能得跟几个**女、小偷或者别的罪犯暂时关在一起,委屈你了。"他冷冰冰地叫道,"小王,先帮计小姐登记一下。"
他说完站起身。
她惊恐地看着他,马上做出了反应:"不,我没什么需要冷静的,我现在就可以说,我在这里就可以说,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一连声地说着,一边用纸巾擦去眼角的泪珠。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确显得平静多了。
"好吧。"他坐回到位子上。
"请问吧,我什么都愿意说,只要你问。"她说。
他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提前离开?"
"他总是惹我生气。那天也不例外。"
"他说了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
"他问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说,我们认识二十年了。"她停了下来,
他等待着她。
她似乎陷入了沉思,然后,仿佛是鼓足了勇气。
"他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我们究竟睡过几次?"她窘迫地避开高竞锐利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很生气。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抓了一把薯条扔在桌上,一边用手拿着丢进嘴里,一边指着桌上剩下的薯条,问我,是10次吗?9次吗?6次?4次?还是2次?最后他把所有的薯条都丢进了他的嘴里,两手摊开,做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她的脸涨得通红,"是的,我们一次也没有,他从来就没提出来过。虽然他高兴的时候也称我为老婆,有时候还问我借钱,可是我们其实什么都不是。"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7:01:00
"后来呢?"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小萍,再过五十年,我们还是这样,你愿意吗?"她的眼中再度泛出泪光,"他就那么看着我,我发现他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他看上去……"
"有什么不一样?"
"他很认真。"
"然后呢?"
"他看着我问道,王俊有什么好?有什么好?不过是一堆狗粪而已,小萍,踩到这堆狗粪算你倒霉,如果你不把鞋子扔掉,重新买一双,你这辈子就要跟狗粪在一起,臭烘烘的狗粪,这有多傻?换双鞋其实很容易,容易得要命,只要你肯。"说到这里,计小萍突然眼睛一亮,好像面前坐的不是高竞,而是王俊本人,"我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换双新鞋?既然那么容易,你为什么没有这样做?为什么要踩在林琪那堆狗粪里,不肯拔出来?林琪究竟有什么好?有什么好?"
她略微有些激动,但马上就控制住了情绪。
"他有什么反应?"
"他用叉子猛地叉在牛排上,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我,随后他说,她死了你很高兴,是吗?我知道你很高兴!你早就希望她死了,是吗?你以为你可以取代她吗?如果她是狗屎,你是什么?你连狗屎都不如!跟她相比,你太丑了,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这张脸。说完这些,他就低下头去吃东西,没再看我。"因为生气和绝望,计小萍红肿的眼睛有些充血,"当时我就决定了……"
高竞注视着她。
"老实说,这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对我说。但是,那么认真地说,还是第一次,所以我决定离开他,永远离开他。"计小萍的眼睛痛苦地闭上,又猛然睁开,"但是我没有杀他,天哪,我没想到他会死,没有想到。有谁会杀他?他没有钱。没有钱。他的死对谁有好处?他会自杀吗?他会吗?"
计小萍的眼中再度涌出泪来。
谁会要杀他?他的死究竟对谁有好处?高竞也想知道答案。
当然,计小萍是有嫌疑的,王俊最后的那句话够恶毒的,足以成为杀人动机。但是他们两个毕竟已经分分合合好多次,按照王俊的个性,他应该什么狠话都对她说过了,所以不管话多难听,对她来说都应该已经习以为常。按照过去的惯例,如果王俊不死的话,几天后他们就会和好,比如他突然缺钱了,又去找她,而她正等着他去求她,她知道不管他多么嘴硬,总有一天他会去找她的,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早已经对他了如指掌。如果她认为他还会回来,她就不会杀他。看她的样子,高竞就知道,她仍然对他一往情深。
那么他会不会自杀?
高竞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莫兰,难道是你的那些话闯祸了?
莫兰用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歪着头转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同时推了一把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乔纳。昨晚她们两人在警察局的档案室里泡了一夜,她没想到乔纳的电脑坏得如此彻底,更没想到每年居然有那么多人死于煤气中毒,当她们好不容易从浩如烟海的死亡档案中找到当年那宗煤气中毒案的资料时,已接近凌晨5点了。
这时候两人都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于是她们当即决定收工休息。可说好只打个盹的,一睡就没了头,直到外面的办公室响起其他警员大声说话的声音,莫兰才被吵醒。
"喂,醒醒。"她又推了一把乔纳。
"几点了?几点了?"乔纳猛然从桌子上抬起头,慌乱地一边抓着乱蓬蓬的头发,一边找手表。
"8点半。"
"天哪!已经8点半了?都怪你!都怪你!我连澡都没洗,真是糟糕!好了好了,你先到斜对面的餐厅等我,我马上就来。"乔纳匆匆抓了几下头发,蓬头垢面地奔了出去。
莫兰知道乔纳说的餐厅就是警察局对面那家简陋的中式餐厅,这几乎是乔纳的早餐食堂,每次干完通宵,乔纳都会在那里面叫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大肠面或者焖肉面。说实在的,味道的确不错,但莫兰一想到那油腻腻的地板,昏暗的灯光,和永远洗不干净的碗筷,就倒胃口。所以她一走出警察局,就径直走向相隔一条马路的向岛咖啡馆,那里面虽然只有三明治和咖啡,但至少是个安静整洁的地方,正好能让她好好整理思路。
她在警察局门口碰见高竞。
看见睡眼惺忪的她出现在他的上班地点,他极为惊讶。她不在家睡懒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是梦游吗?
"你来干什么?想学林琪?"他满怀狐疑地看着她。
"想得倒美!我陪乔纳加班!"莫兰说着话,不禁打了个哈欠,"你每天都那么早上班?真可怜。"
"难道你昨天睡在这里?"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谁说的?我根本就没睡。有没有吃过早饭?"
"吃过了。"
莫兰当做没听到他的话。
"我要去向岛咖啡馆,你去不去?"
"为什么不去对面?"
又是那家大肠面馆,莫兰朝他白了一眼,径自越过他向前走去。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7:01:00
高竞跟上了她。
接着,他们很快在空无一人的向岛咖啡馆找到了最好的座位。
"你们两个昨晚在搞什么鬼?"坐定之后,高竞问道。
一位神情倦怠的女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咖啡的香气立刻让莫兰感到精神一振。
"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过的话吗?"她问。
他一脸困惑。
"你问我,既然林琪已经找到了对方犯罪的证据,为什么没报警。你还说,只有有前科的人才会自己解决问题。"莫兰喝了一口咖啡,长舒了一口气。
"是的,我说过。"高竞看着她,"那又怎么样?"
莫兰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她打了个电话给乔纳。
"我叫乔纳一起来吃饭。她刚刚到你们警察局的公共浴室去洗澡了,她每天早晨都要洗澡,这是她的固定节目。她昨天也累坏了。"她对高竞说。
他皱皱眉头。
莫兰看出他一脸不乐意,但她没工夫理他,老实说,对她而言,相依为命的表姐可比这个只会用刻薄话挖苦她的臭男人重要多了。
他没有表示异议,而是塞了支烟在嘴里,这回轮到莫兰皱眉头了。
"究竟有什么发现?"他再次问道。
"听说你昨天盘问过计小萍了?她怎么说?"莫兰再次避开了他的问题。
"哭得像个漏水的水龙头。她说自己没杀人。"
他点上香烟,瞄了一眼窗外,正好远远看见一头湿发的乔纳急匆匆穿过马路朝咖啡馆走来。他再度皱起眉头,他并不是不喜欢乔纳,只是讨厌舒心的两人早餐,变成嘈杂的三人聚餐。而且今天早上,他的确想跟莫兰谈点正经事,就算没有遇见她,稍晚些他也会打电话约她出来。昨晚他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细节,他需要得到莫兰的确认。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乔纳的手机。
"乔,我现在需要一年中所有跟**网站有关的案件资料。我现在在局里,马上就过来!尽快帮我搞定!"
乔纳爽快地接受了命令。
他关上电话,故意不去看对面莫兰的表情,他知道现在她一定气得要命。
莫兰真的很气。他硬要乔纳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无用功,是真的需要吗?不过是想把她支走而已,真是太过分了!他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屁话要跟她讲,以至于还要把旁人支开?真是莫名其妙。看到他那张得意扬扬的脸,她霍地站起来,现在她已经没心情跟他一起吃饭了。
"坐下,坐下!我真的需要那些资料,非常需要。"他一本正经地说。
"是--吗?"她咬牙切齿地反问。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张被气歪的脸,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却见她忽然绽开笑容重新坐了下来。
"嗨,二位。"此时,他身后响起乔纳粗糙沙哑的声音。
他吃惊地回过头去。
乔纳神态自若地在他对面坐下。
"亲爱的,你怎么没听高探长的话去查**网站的资料?高探长可是要得很急的呢。"莫兰欣喜地瞄了乔纳一眼,假模假样地问道。
"因为出门的时候,有人跟我说,高探长跟我表妹一起走了。"乔纳看着高竞,"我想如果他是跟别人一起走的话,大概就不会有什么**网站的资料需要查了。"
高竞有些尴尬地吐了一口烟。
"你怎么没去吃大肠面?"他没好气地问。
"我知道你们只要一碰上,就一定会一起吃饭,你们的固定节目就是一起吃饭,然后吵一架,所以我想来看热闹。有热闹看,还吃什么大肠面?再说,看完热闹我照样可以去吃。你们吵到哪儿了?"乔纳的眼珠骨碌碌一转,看看高竞又看看莫兰。
随后她招手叫来了女服务生,要了一份英式早餐。
高竞假装没听出乔纳的弦外之音,问道:"你们昨晚查到什么?"
"你没告诉他?"乔纳看看莫兰。
莫兰摇摇头。
"我们查来查去,就为了一宗八年前的煤气中毒案。"乔纳说,"累得我腰酸背痛,脖子都直不起来。"
"煤气中毒?"
"1999年5月3日晚上11点半,110接到报警说,一家小吃店发生了煤气泄漏事故,等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店主夫妇已经翘辫子了。他们睡在店铺后面的隔间,看上去好像是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煤气,煤气上有一壶水,已经烧干了。"乔纳转过头看着莫兰笑道,"我说得没错吧?"
乔纳对档案的记忆力很强。
"没错。"
"你干吗要查这个?"高竞问莫兰。
"我只是心里有个疑问而已。你呢,王俊究竟是怎么死的?"在没有答案前,莫兰不想多说,所以马上转换了话题。
高竞刚想卖关子,就被乔纳抢先了。
"我刚刚问过了,他死于一种最常见的杀虫剂。"乔纳表情认真地说。
"谁会杀他?"莫兰嘀咕了一句。
"还有谁?他女朋友呗。听说他刚跟女朋友吃完分手饭后就死了,虽然被那个帅哥董斌揍了两拳,但归根结底,他还是被毒死的,而且使用毒药通常是女性的杀人手法,所以他女朋友嫌疑最大。"乔纳肆无忌惮地翻开三明治,把里面的火腿挑出来丢在嘴里。
问渠何得清如许 - 2009-5-8 17:01:00
高竞没有说话,他把目光移向莫兰。
"她是唯一的嫌疑人?"莫兰问高竞。
"到目前为止,就她一个。"乔纳根本不让高竞说话。
高竞也没否认,他干脆靠在后座上,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两位女士狼吞虎咽。他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听她们说话,简直太傻了,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她不会杀死他的。因为他们已经分手分了N次了,今天分手了,谁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和好。她应该很明白这点。所以我才不信她会杀死他,虽然她对他又爱又恨,但爱的成分还是要多一点儿。"莫兰道。
她说的这些,高竞也想到了,那么……
"那他会不会自杀?会不会他突然心情很糟糕,不想活了。"乔纳道。
"他会自杀?算了吧,他不是那种人!"莫兰吃着三明治,口齿不清地说。
她瞄了一眼高竞,感觉他有点无聊。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她问他。
他摇了摇头,把抽了几口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好,你们聊吧。"他说着站起身。
随后,也没跟两位女士道别,他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乔纳望着他的背影问莫兰。
"谁知道。"莫兰耸了耸肩,看见他抽身离开,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她马上说,"他一向就是这样我行我素的。好了,别谈他了,你还听到什么?关于计小萍的?"
"因为破坏你们的早餐约会,他说不定回去就会给我颜色看。"乔纳透过玻璃窗看着高竞消失在路口,回头对莫兰说,"所以你要待他好一点儿,知道吗?"
"我还要怎么待他好?难道委身于他?"
"可以考虑啊。"乔纳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我帮了你那么多忙,也该是你挺身而出的时候了。"
"你放心,他不会的,他的气量没那么小。"莫兰笑着安慰道。
"我其实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乔纳正色道。
"为什么?"
"他们到现在还没找到毒药的来源,也就是说,不知道王俊是吃什么才中毒的,他们搜查了他的家,也搜查了他最后吃饭的那家咖啡馆,但是至今没有发现毒药残留物。听小王说,高探长烦恼得要命。"
"如果找到毒药来源,也就找到了凶手。"莫兰道,"死前王俊只去过波波咖啡馆吗?"
"是啊。之后他就出现在火舞酒吧,他叫了一杯伏特加,然后坐在吧台上跟酒保闲扯。十多分钟后,董斌进来,也坐到吧台上,两人坐得很近。酒保说,王俊一直在跟董斌说话,但董斌一直爱理不理的。然后王俊伏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董斌一下子就火了,接着就揍了王俊。王俊也不还手,只是格格地笑个不停,估计那时候他已经喝醉了,接着他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然后就死了。"乔纳一边吃一边说。
"我真搞不懂,究竟谁要杀他?干吗要杀他?"莫兰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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