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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45:00
幽洞系列第一部《幽洞》
1、奇怪的声音
进入山洞不久,我们六个人就迷路了。我们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次幽洞之旅,竟是我们的死亡之旅。
起初,我们抓着绳子,从洞口缒下来的时候,很失望的发现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山洞
,与最初的推断大相径庭。沿着洞壁走过百余米,转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前面豁然开朗,火把的光芒在洞内晃动,眼前的景象令我们目瞪口呆。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窟,手电和火把同时亮起,还是看不到洞窟的边缘。洞中景象光怪陆离,嶙峋的怪石把洞穴分隔出无数纵横交错的通道。若不是知道现在正是上午,我们会以为走进了深夜的梦境。凌冰第一个跳跃起来,既而六个人一起欢呼,洞壁回音,欢声大作。我们两个月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城外的山下存在一座如此气势恢弘的地下宫殿,将是一个轰动性的发现。
最先想到浮来山下可能存在一个神秘洞穴的,是同行的可非,可非是一家科研所的研究人员,他在研究本地的地理及气候变迁课题时,发现了许多与浮来山洞相关的记载。这些记载都语焉不详,多是一些荒诞不稽的奇谈怪论。最有代表性的说法是,洞中有妖魅害人,进洞之人,无有生还者。可非注意到,清末以后的典籍中再也看不到关于这个山洞的记录。由此他判断,浮来山下,可能存在过一个巨大的山洞,清代以后,由于某种原因,洞口被掩埋或坍塌了。
最近两个月,我们放弃了休息时间,一直在浮来山上寻找。后来在一座断崖的中间,发现了被山石和草木掩盖着的洞口。我们相信,一座在古人记录中频频出现的带有传奇色彩的山洞,一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每一个人都很激动,兴奋和热情在阴冷的空间里尽情的发挥着。现实生活中机械而枯燥的重复工作让我们内心空虚寂寞,心灵在世俗的机巧和竞争中日渐疲倦,记不起同样的纵情欢笑发生在什么时间。
随着我们的欢呼雀跃,潮湿的地面浮出一层淡紫色的雾气,慢慢弥漫开来。在不绝于耳的欢笑声中,我突然听到一丝尖锐的嘶叫,仿佛从我的耳朵里发出,由细微到宏大,迅速穿透耳膜,毒刺般直刺内心。这声音如此尖锐,在内心唤起一片阴冷的感觉,我恍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恶毒的怨恨。
我停止欢呼,试图捕捉到这片声音,却又悄无声息了。我示意大家安静,凌冰兀自意犹未尽,大声感叹道:“大自然的造化太伟大了!我们生活的脚底下,竟有一座这么神奇的洞府。”凌冰是我的女友,也是这次探险活动唯一的女性。她曾是大学登山队的队员,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
火把的火苗突突的跳动着,我可以看清每一个人脸。刚才的声音唤起的阴冷的感觉久久不退。我悄悄观察其余人脸色的变化,只有陆征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我和可非是这次活动的发起者,陆征则是活动的赞助者,这次探险的经费,大部分是陆征掏的腰包。他是我们大学时代的校友,独自经营着一家旅行社,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他的脸色,让我心头一沉。四目相对,更加重我心头不祥的感觉。显然,他也察觉到了洞中诡异的潜流。
洞中景观太奇妙了,大家决定继续前进。我们携带了探险必要的防卫工具,不必因为莫名的幻象退缩。六人中,杜超和李源是我大学时代的好友,厌倦世俗的欲望和纷争,热衷于饮酒和冒险,共同的爱好和经历让我们亲如兄弟。在苦闷的日子里,美酒和友谊带给我们难得的慰藉。
可非借助仪器,测出了准确的方位。整座浮来山南北走势,山体中心位于北部。可非认为山洞的精华部位应该在山体中心,我们决定向北前进。在狭窄的山洞中行走,物品过多反成累赘。临行前,我们将诸如相机简易帐篷等杂物留在了原地,只带一些必需品和防卫工具。至于食物和水,我们听从陆征的意见,全部带在身上。
可非手持火把在前面引路,另外五人各持手电跟在后面。四周狰狞可怖的怪石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空洞,刚才的声响带给我的余悸尚未消失,只觉每个空洞都象一只恶毒的眼睛,透射着阴冷的气息。
凌冰兴致最高,每发现一处奇妙的景致,便雀跃不已。李源和杜超用手电四处照射,边走边说笑着。可非生性沉默,独自走在前面。我与陆征则带着不安的心情,紧张的注意着周围的环境,用心捕捉每一丝异常的声响。
随着我们的深入,地势逐渐下沉,石笋和怪石分布更加紧密。两个小时后,我们来到洞窟的边缘。眼前现出一道巨大的山洞,从外面看去,如一条深不可测的长廊,手电光芒穿透黑暗,可以看到黑幽幽的洞壁。我们不假思索的转进了洞里,沿着洞道继续前进。
走不多久,可非突然叫道:“哎呀,坏了!”我与陆征都是一震,同时冲到可非身边。可非操作着手中的仪器,说:“我们的方向错了。我们原本向北前进,现在仪器显示却是南方。”凌冰三人也凑过来,不解的问:“我们一直向前走,没有改变方向啊!”可非说:“是啊,所以才奇怪。”凌冰拍着手笑起来,说:“这么说,我们迷路了?看来要玩一次山洞探险的游戏了。”杜超也哈哈笑着说:“这种真实的游戏才刺激!”我看了陆征一眼,陆征的脸色阴沉的如同结冰,生硬的把脸扭到一边。
可非说:“不要前进了。火把快烧光了,如果迷失在里面,就有苦头了。”杜超立刻反对,说:“怕什么,我们还有这么多手电。继续走下去,也许会找到另一个出口。”李源说:“是啊,从记载来看,我们可能是百年来的第一批进洞的人,现在返回,不是前功尽弃了吗?”凌冰也附和说:“如果前面走不通,我们沿着洞壁返回就是了,不会迷路的。”杜超三人的反对让可非无法再坚持,于是大家继续前进。地面湿滑不平,在我们行走的主道上,不断有阴暗的小径,朝两边辐射开去。那些小径多半潮湿昏暗,氤氲着一层紫气。
洞道不断变窄,到后来,左右洞壁相距不足几米,形状奇怪的山石纵横交错,有时需要攀住岩石才能前进,那些石头冰凉湿滑,摸上去有种奇怪的感觉。
走上一块平整的大石时,可非提议休息。陆征铺开一块台布,大家盘腿而坐。可非说:“我们走过了四个小时,如果中途没改变方向,现在该到浮来山的中部了。”陆征点点头:“浮来山脉绵延百公里,如果我们方向走错,只怕已经走到浮来山的另一面。”杜超笑呵呵地说:“管它什么方向,已经中午了,吃完午饭再说。”虽然没打算在洞里呆太久,食品却是足够,单我包里的旅行食品就够一人吃上两天。可非带了一只烧鸡,大家围坐在一起,先享用这只烧鸡,一股香气在洞里弥漫开来。
突然,一股怪异感觉从我与石块接触的肢体部位传来,屁股下面的巨石似乎在微微地蠕动,我手掌抵住石面,如同抵住一个冰凉滑腻的肉体。我惊出一身冷汗,差点从石头上跳起来。看别人都在津津有味的享用烧鸡,只好强按住心头的不安,等他们慢慢吃完。
李源啃完一条鸡腿,随手向旁边一扔,说:“吃完了,我们继续前进。”话音未落戛然而止,惊声叫道:“什么声音?这么嘈杂?”语调里充满恐惶。
杜超拍了他一巴掌,笑着说:“别一惊一乍的,哪有什么声音啊?”陆征盯着李源问:“你听到什么了?”李源面带惶惑,沮丧地说:“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象从脑子里冒出来,突然又消失了。可能是我的幻觉。”陆征看了我一眼,我转过头,默然无语。凌冰坐我身边,正在用纸巾擦拭着细长的手指。
我整理好背包,站起来问:“还要继续前进吗?”可非摇头说:“返回吧,火把快烧完了,继续走下去,今晚要在山里过夜了。”正如可非所言,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微弱,以后的路只能用手电照明了。李源说:“我们现在返回,可以在天黑前走出山洞。”杜超不以为然地反驳他:“天黑还早着呢,你害怕了?”凌冰在我的帮助下,背好行包说:“我不想在荒郊野外过夜,还是回去吧”。
陆征一挥手,干脆地说:“走吧,返回。”带头从石头上跳下来。
走过几步,凌冰悄悄靠近我,挽住我的胳膊,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则才那块石头好怪异,好象一个有生命的东西,我感觉它在呼吸。”我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伸出小指在她鼻尖按了一下说:“我怎么没发现?别吓唬自己了,有我呢。”凌冰悻悻地推了我一把,说:“有你又怎么样?”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46:00
2、幽洞迷失
吃过午饭,大家又有了精神,杜超走在前面,大声说:“我们出去后,把探险结果公开,一定是爆炸性新闻。”李源笑呵呵的说:“是啊,没准这里会开发成旅游景点,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旅游。凌冰,等你们有了孩子,就可以带他来吹牛了:‘儿子,这山洞是你爸妈发现的。’多神气?”
凌冰吃吃地笑道:“如果他不相信呢?”杜超笑着说:“好办啊,我们下次来的时
候,在洞口立一块碑就行了。”凌冰问:“碑上写什么呢?”杜超笑着说:“就写‘探险英雄永垂不朽’,下面刻上我们六个人的名字。”凌冰嘻嘻一笑说:“怎么听着象墓碑的词儿啊?”
我心中一动,走在旁边的陆征也似乎一愣,这句话同时触动了我们心中的某一根弦。我转头责备凌冰道:“不要乱说。”凌冰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返回的路好走一些,穿过凹凸不平的路段,地面逐渐变的平坦。我们六个人中,陆征还是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本来在前面的可非却落在了最后,我注意到,饭后可非变得异常沉默。我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手电的光芒照亮他的脸庞,只见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我奇怪的问:“怎么了,不舒服吗?”可非似乎吃了一惊,失魂落魄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他的神情让我疑惑:“怎么流这么多汗?”可非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汗水从他手里流下来,他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神情:“哦,我可能有些热。”我伸手取他的背包,说:“我来帮你背仪器吧!”可非推开我的手,淡漠地说:“不用了。”
地面越来越湿滑,走过一段距离后,我们听到了流水的声音。这声音突兀而奇怪,我们的来路上不曾见任何溪流,但水声就在前面。当我们一步步走近,发现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前面是一片黑乎乎的洞壁,洞壁下面,竟有一条河水涌动的暗流,水声沉闷,从一侧洞壁中涌出,在洞中旋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扎进另一侧洞壁。
我们观察周围的环境,确信从未到过这个地方。杜超沮丧地说:“我们真的迷路了。”陆征关掉手电说:“我们原路返回,找到吃中饭的地方,重新再走。”我与李源都点头同意,于是大家沿洞壁返回。我们入洞五六个小时,熄灭的火把早被可非扔掉,手中的高能手电也不如初始明亮了。我关掉自己的手电,发现陆征也没开,我想他在作最坏的打算了。
不久,陆征突然停下来,问:“可非呢?”我一愣,记得可非与杜超走在我后面,身后却只有杜超。杜超一脸茫然地说:“没注意啊,以为他在前面呢”。
陆征略一沉吟,对我说:“我与杜超到后面找可非,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不要走开。”我刚要同意,蓦然心中一动,说:“还是大家一起去找,不要走散了。”陆征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洞中诡异的气氛越来越重,我们不能有任何差错。我们呼唤着可非的名字,走回那条死胡同,回声在洞内作响,没有一丝可非的声息。杜超不安地说:“刚才他走在我身边的,谁会想到他不声不响的停下来呢。”我安慰杜超说:“不会有事的。”凌冰走在最前,在一转弯处,突然喊道:“可非在前面。”果然前面洞道中有一丝模糊的光亮,可以判定是手电的光芒。
大家加快脚步,转过一巨大的石柱,远远望见可非正倚石而坐。走到近前,见他脸色苍白,一头黄豆大的汗珠,眼睛呆滞无神地盯着前方,对于我们的呼唤竟听而不闻。
我俯身拉起他的手,可非竟触电般地甩开我,大声叫道:“走开,不关我的事,你们走开!”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他梦魇般的神情让大家吃了一惊,我抱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说:“是我啊,可非,你怎么了?”可非双眼无神地看着我,半天才吃力地说:“这里的声音好乱啊。”
我一怔,洞里除了他自己粗重地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陆征掏出纸巾,擦掉可非头上的汗水,问:“你怎么样,可非?”可非推开我们两人的手说:“刚才……没事了,我们走吧。”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于我们关切的询问,只是茫然地答应着,却无明确的答案。看他神色恍惚的样子,大家不再多问,每个人都平添了一份不安。
陆征忧虑地看着可非说:“我们继续走吧,回到吃中饭的地方,到那儿再休息。”寻找可非的意外,让我们耽误了一个小时,时间已接近傍晚,即使顺利找到出洞的路,只怕也要在山里过夜了。
手电的光芒明显减弱,为节省电池,我们保留了两只手电照明,李源和杜超都沉默下来,凌冰也没了原来的兴致,只是默默地走着。这条洞道比我们走过时更加漫长,几个小时后我们便察觉异常。进来时的洞道越走越窄,路上曾有巨石挡道,现在的路面却始终平坦通畅。陆征停下来,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们走错了,这不是来时的路。”其实,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显然我们迷路了。如果再次后退,只能返回那条流淌着暗河的死胡同,我们商量后,决定继续前进。
从进洞到现在,徒步奔走八个多小时,我感到疲惫和沮丧。两只打开的手电光芒渐渐微弱,电池快用光了。我们打开了第三只,洞内顿时明亮了许多,两边被照亮的怪石愈发狰狞恐怖。
我们找到一处地势稍高干燥平整的地面时,已是晚上八点。在陆征的提议下,我们就地露营,虽然没打算在洞中过夜,可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与其继续盲目奔波,不如养足精神,明天再走。
陆征关掉手电,点燃了一支蜡烛。在靠近洞壁的地方,凌冰和李源展开了两块台布。晚餐很简单,多是便于携带的旅行食品。谁也不曾料到会在洞中过夜,携带的简易卧具都留在洞口,只好因陋就简,把台布当作席梦思。可非精神萎靡不振,饭后倒头便睡。李源和杜超心无旁骛,嘻嘻哈哈开了几句玩笑后,也合衣而卧,打起了呼噜。凌冰跟我们奔波了一天,此刻也已困倦,依偎着我打起瞌睡。我用背包作成枕头,让她躺在我旁边。
现在是八月份天气,外面溽热未消,洞中却是清凉。我斜倚着洞壁,默默地注视着凌冰睡梦中姣好的面孔,烛光在洞中闪烁,她的表情安详宁静,似乎知道我在注视着她,翻身将头埋到我的腋下。她单纯的情态让我有些感动,轻轻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我与凌冰相识半年,一直不能确定她是否爱我。我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一点可爱的地方。她如精灵一般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让我惶惑又捉摸不定。在枯寂无聊的日子里,我放纵自己的生命,挥霍宝贵的青春,却难以敞开心胸接受一份迷离的爱,我觉得总有一天,她会再如精灵般从我身边消失,那时我不想有太多遗憾。
陆征也斜倚着墙壁,我不知他是否睡着。洞里阴森安静,一点烛光被无穷的黑暗包围着,烛花爆裂时发出细微的吡啪声,蜡烛燃尽多半,烛泪流到了地面上。我轻轻起身,将蜡烛吹灭,刹那间,黑暗包围了一切。
黑暗中,有蟋蟋缩缩的声音,火光一闪,洞中又亮起来,陆征起身点燃了蜡烛,轻声说:“让它自己燃尽吧,我还备有几根。”我点点头,默默地看着蜡烛一分一分变短,烛光渐渐暗淡下去,在蜡烛将要燃尽的刹那,我看到紫色的雾气从布慢怪石的空洞里飘散出来。
我很快沉入了梦乡。醒来时一片漆黑,我翻身坐起,摸到身边的手电,手电照亮的刹那,眼前一条黑乎乎的人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吃了一惊,定睛看时,竟是可非。他的身体笼罩在一片紫色的雾气里,眼神呆滞,一脸惊怖的神情,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我伸手在可非肩上轻轻一拍,可非如梦初醒般一声惊叫:“别碰我!”
睡在另一端的陆征触电般弹起,惊问:“怎么了?”可非脸上的紫色迅速消退,我听到一声呼啸如排山倒海般向我们汹涌而来,中间夹杂着凄厉的尖叫和痛苦的吟呻。突然火光一闪,声音急速消退,瞬间一片寂静,只剩下可非沉重的呼吸声。原示陆征划着了一根火柴,火光下,陆征双手发抖,神色惊恐。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47:00
3、洞底深潭
可非依然眼神呆滞,茫然的看看我和陆征,梦呓般重复那句话:“不关我的事啊……”倒头躺在铺上。陆征也呆呆的看着我,似乎没有从梦中醒来,直到火焰烧到了指尖,才吃惊的将燃尽的火柴扔掉。
我看表,才清晨4点。陆征用颤抖声音问:“你听到了?”我点头。
陆征吁了口气,问:“什么声音?”我摇头:“不知道。不要惊动李源他们,我们尽快出洞。”陆征沉默不语。
“时间还早,我们再睡一会。”我翻身躺下,顺手将手电关掉。手电熄灭的瞬间,我看到凌冰睁着乌黑的眼睛,默默的看着我。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睡吧。”
事实上,除了睡觉,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李源和杜超熟睡的鼾声,在这个漆黑的山洞里,清晰而均匀。我睡意全无,在鼾声里,我似乎又听到了流水的声音。水声沉闷,若有若无,正如昨天经过的那条暗河的水声,仔细听时,声音却又没了。
我睁着眼睛,直到李源他们醒来。早晨的惊慌没有影响他们的酣梦,他们如往常一样精神十足。吃过早饭,我们继续前进。到这个时候,每一个人都不再心存幻想,我们确实迷路了。当务之急是找到昨天的地方,沿来路返回。
手电光芒暗淡,路面还很平坦,始终没有想象中崎岖难行的场面。六人中,李源和杜超一直精神很好,可非还是憔悴恍惚,为了防止意外,陆征跟他走在一起。凌冰紧紧靠在我身边,变的沉默起来,我想她也察觉到了我们的诡异处境。
突然,我们又听到了水声,正是昨晚听到的声音。这声音不再飘忽,而是真切清晰。李源走在前面,说:“好象又有一条河,有流水的声音。地面湿滑,大家不要摔倒。”杜超说:“似乎越走越深了,这座鬼山洞到底有没有尽头?”
水声越来越近,又是一条暗沟拦住了去路,手电照在水面上,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我们靠近河岸,手电照向对岸,还是一条死胡同,暗河紧挨着洞壁,水流湍急,洞壁前面也是一个十余见方的水潭。
李源晃动着手电,四下里打量着,大声说:“错了,这是我们昨天到过的地方。”陆征打开另一只手电,洞内敞亮起来,适才手电光芒微弱,看不真切,现在根据洞壁的形状和方位判断,似乎果真是昨天到过的地方。
陆征小心的搜寻着地面的痕迹,时而蹲下去,时而站起来,最后语气肯定地说:“是的,我们又走回来了,地上有我们留下的脚印。”杜超哈哈大笑:“见鬼,这山洞有点邪门,走了这么多冤枉路,还得重走一遍。”
凌冰说:“我们一直向远离河水的方向前进,可现在又回到了这里,也就是说,我们此前走过的是一个环形路线,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我摇头,指指前方的洞壁说:“不对,这是一条死胡同,我们没有走通这个圆环。”凌冰点头说:“那么我们走过的是一段类似于阿拉伯数字'6'的曲线,我们从这条路上出发,转过一圈,又回到了这条路上,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可能就是六的顶端。”
这是一个聪明的分析,陆征也同意这个说法:“我们可能在昨天返回时,误入了这个岔道。现在需要找到那个出口,走出这个六字形曲线。”李源说:“整座山洞象个迷宫,即使我们走出了这个六字形曲线,还会进入另一个六字形曲线,如果继续乱摸乱撞,再有一天也走不出去。”杜超不以为然的说:“这个问题容易解决,只要在经过的路上做好标记,就可以避免转圈了,也少走冤枉路。”杜超个性乐观豪爽,不拘小节,可做事历来干脆利落。他说的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凌冰说:“我们没有粉笔,用什么做标记?”杜超呵呵一笑,说:“没有粉笔,我们就地取材,看我的。”走到一侧洞壁旁,意欲寻找什么。可洞中清洁干净,如被人清扫过一般,除了斗大的石头,什么都没有。他弯腰搬起一块头颅大小的石头,狠狠朝洞壁上砸去。
石块的撞击洞壁,发出轰隆的响声,声音在洞中回荡,夹杂着一声惨叫。大家面面相觑,惨叫声竟来自可非。只见可非大叫一声,两眼发直,身子直挺挺向后倒去。
自早上醒来后,可非没说过一句话,突如其来的叫声,让大家大吃一惊。三道电光照在他的脸上,只见他双目深陷,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流下来,发梢都被洇湿了。大家急忙展开台布,七手八脚的把可非扶到上面。
在大家的呼唤声中,可非慢慢睁开眼睛,神色迷茫疲惫,嘴唇翕动,微弱的说:“水……水……”李源动作麻利地解开背包,抽出一瓶矿泉水,扭开盖子,送到可非嘴边。可非摇头推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朝潭边走去。
他脚步虚浮,似欲摔倒,我和李源赶紧搀住他。可非径直走到水边,伸手捧起潭中的水,狂喝起来。背上的背包阻碍了他的动作,起身把包卸下来,整个人都趴下去,捧起河水,痛饮不停。
潭水翻滚流动,手电照到水面上,显出暗红的颜色,如血液般粘稠浑浊。我伸手掬了一捧,用舌尖品尝水质,有一股涩涩的古怪的感觉。
我拉住可非:“不要喝了,这水不干净。”可非呆呆地看看我,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挣扎着要挣脱我的手。
从昨天开始,可非就有些神智不清,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抓住他的手不放。可非用力挣扎,踢踏的双脚碰到了旁边的背包,包在地上翻了一个滚,跌落水中。我一愣,急忙伏身去抢,已经来不及,包在水中起伏了一下,沉入水底。
可非见背包落水,大叫一声,向水中扑去。幸而李源眼疾手快,将他拦腰抱住,连拖带拉,远离水岸。
陆征等人来到河边,看着起伏涌动的河水,都无计可施。我心中懊恼,跺脚说:“得想办法把包弄上来,里面都是可非从单位借来的贵重设备,决不能丢失。”杜超扒掉外衣说:“下水捞,我的游泳技术好。”陆征拦住他说:“别着急。水流太急,我们先试试潭水的深度,看仪器可能失落在哪里。”说罢,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拣起一块杜超砸烂的长条形碎石,绑到绳索的一端。
走到水边,将石块扔进水中。只见绳索迅速从陆征手中滑出,被流水冲向一边。陆征慌忙拉住,无奈的摇摇头说:“水流太急,连石头都被冲走,背包肯定被冲远,下去也没用了。”杜超扫兴的披上外衣,说:“那算了。我们有这样重大的发现,损失一点仪器,没什么了不起。”凌冰说:“将来了解这股水流的来源去向,也许可以从别的地方找回仪器。”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47:00
4、离奇的骷髅
陆征双手交替,从水中拉出绳索,蹲身下去,欲解绳索一端的石块。突然“哎呀”一声,从地上跳起来。大家都吃一惊,急忙围拢过来,手电的光芒照在陆征的脸上,只见他脸色苍白,双眼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淋漓的鲜血从他的食指上流下来。
“你手指怎么了?”我问。
陆征惊魂甫定,用手指指地面。手电照到地上,赫然有个颜色惨白的骷髅头,白森森的牙齿正咬住绳索的一端。凌冰一声尖叫,躲在我的背后。我心头一懔,一股难言的恐惧涌进心头。
我们随身备有急救药品,李源很快替陆征敷上药,包扎好伤口。杜超用手指拨弄着那个骷髅头,很不解的问:“陆哥,你刚才绑到绳上的,就是这个玩意吗?”在我们这群人中,陆征年龄最长,大家都喊他陆哥,我与他相识较早,一直以本名称呼他。
陆征捧住自己受伤的手指,迟疑的说:“不是,我绑的是一块长条形的石头。”杜超呵呵笑着说:“用石头可以钓上来骷髅,这条河有点邪门。”李源问:“陆哥,你的手被骷髅咬伤的吗?”杜超笑道:“骷髅怎会咬人?”李源反驳说:“骷髅不会咬人,怎会咬绳子呢?”杜超语塞。
陆征脸色惨白,神不守舍的说:“我也不清楚,光线太暗,我本想解开绳子,突然手指一疼,发现手中竟是一个骷髅头。”凌冰说:“这个地方好古怪,我们不要呆在这里了,赶紧寻找出洞的路吧。”
杜超蹲在地上,还在饶有兴趣的琢磨那个骷髅头,试图把绳索从牙齿中抽出来。我掏出刀子,割断绳索被咬住的一端,收到陆征的包里。然后对杜超说:“不要浪费时间了,小心它咬你。”陆征低声说:“我们走吧,大家留意走过的路,我们需要找到离开环线的出口。”
刚走几步,凌冰冲杜超嚷道:“你手里拿的什么?”大家闻声回头,只见杜超竟用半截绳索提着那个骷髅头,骷髅头白森森的牙齿依旧紧紧咬住绳索的一端,在杜超身边荡来荡去。
杜超耸耸肩,笑嘻嘻的说:“你们不觉得会咬东西的骷髅很有趣吗?”李源冲杜超喊道:“这么恶心的的东西有什么趣,你是不是心理变态?赶紧扔掉它!”他们二人关系亲密,经常一起斗嘴取笑,说话从来没有禁忌。杜超无辜的看看骷髅头,说:“扔掉就是了,你们那么紧张干吗?”说着飞起一脚,将骷髅踢回河里。
随着骷髅落水的扑腾声,一声凄历的尖叫由远及近而来。如同狂风骤雨,刹那间把我们包围在中间。这声音凄厉难听,其中传递的恶毒的信息,令人心惊胆战。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大家面面相觑,都从他人的表情里看到惊恐的神色。
在这片激烈的响声里,可非突然拔腿狂奔,冲到水潭前,脚步不停,一头载入潭水之中。
随着可非的身影没于水中,呼啸声戛然而止,一切复归平静。
杜招抱着脑袋,大喊:“哪里来的声音,什么声音?”李源冲他喊道:“别叫了,快救可非。”陆征早已跑到水潭前,紧张地注视着水面。
凌冰打开了我用过的手电,这是目前最亮的手电,其余的因电量不足,都暗淡了。手电的光柱扫来扫去,水面依暗流滚动,水声沉闷,毫无异状。
“下水救人!”陆征坚决地说,挥手脱掉外衣。
杜超拦住陆征,说:“你受伤了,让我来。”扒掉衬衫,纵身跃入水中。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水面的变化。时间仿佛停滞,水面下毫无动静。过了许久,突见水面急剧翻滚。水花溅起多高,看得出是杜超在水中奋力挣扎。忽然又沉下去,潭中又是一片平静。手电照在水面上,光芒闪烁不定。洞里回荡着李源和凌冰焦急的呼喊。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上,短短几分钟仿佛几个世纪,杜超在水中挣扎的画面定格在我的脑海中,水底似乎隐藏着莫大的凶险。否则以杜超的水性,不会在水中无故扑腾。
我转头向陆征道:“给我绳子。”陆征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缓缓解下自己背包,动作显得有些迟疑。我心急如焚,一把撕开背包,掏出刚才钓过骷髅的绳索,将绳子的一端缠到自己腕上,另一端塞到李源手中,说:“如果我在下面没有动静,就拖我上来。”凌冰默默地看着我,一脸关切的神情。我冲她一点头,说:“别担心。”
正要下水,忽然水面“哗啦”一声响,杜超从水中探出头来,扒着岸边的石头,湿淋淋爬了上岸来。杜超一上岸,就喘息着大声叫道:“见鬼了,这河里有邪门儿,水流太快,我几乎被冲走,又有东西缠住我的手脚,多亏我用力挣脱……。”
看我们都不说话,忙问:“可非呢,可非有没有上来?”李源说:“你下去不就是找可非吗?”杜超一顿脚:“水流太急,水底太暗,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
我一咬牙,说:“我下去。”杜超伸手拉住我,说:“水流太急了,没有用的。可非落水这么长时间,他……”
我心如刀绞。可非性格温和少言,毕业后孤身来到这座城市,一直坚守单调寂寞的生活。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带几个小菜,来我住处痛饮一场。他是这次探险活动的发起人,谁料竟失陷在这个小小的水潭里。
我甩开杜超的手,呜咽道:“别拦我,我一定要找到可非。”杜超死死抱住我的肩膀,大声说:“你不能下去,我也想救可非,可水里有古怪,有……有东西!刚才水中……有东西拖住我的手脚,很奇怪的东西……我爬上来全凭侥幸。我们已经失去可非了……先出洞,出洞后再想办法。”
杜超的话如当头捧喝,让我猛然警醒。我感到他的双手,竟在籁籁发抖。杜超历来豪爽勇敢,胆大包天,水中的东西竟然让他如此恐惧,我瞬间感应到了莫名的杀机。
我拍拍杜超的肩膀。他松开双手,转头走到一边。
我问:“水中有什么?”杜超摸了一把脸,摇摇头说:“不知道,似乎是很多手,拼命的拉住我,把我拖向水底……”李源急忙问:“会不会是可非?”杜超摇头:“肯定不是,那不是一双手,而是很多,非常多的手。似乎都毛茸茸的,很奇怪的感觉,水里怎会有毛茸茸的东西呢?”凌冰着急的问:“后来怎样?”杜超说:“后来我无意中抓住了一块石头,才爬出来。”
我默默地看着流水,心中痛悔不已。初进洞时,我分明察觉到了洞中蕴藏的危机,却一意孤行,害得可非连性命都搭在这里。
李源神情焦虑,问道:“可非失踪了,现在怎么办?”我看看陆征,只见他神色迷茫,没有了以前的冷静果断。我心中哀痛,低头说:“我们在水边坐一坐,等等可非。”我幻想可非也会象杜超那样,突然从水里爬出来。
水面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似乎是一双双邪恶的眼睛。我浑身无力,颓然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凌冰抽出一块台布,坐在我旁边,腮上挂着晶莹的泪水。
我怎么也无法相信,刚才还有血有肉的可非,会瞬间消失在这个小小的水潭里。生与死间奇妙的界限,让我产生眩惑的感觉。我盯着翻滚泳动的水面,眼前浮现可非酒后仰天叹息的样子。他表面是个快乐的人,其实内心有数不尽的苦闷和无奈。我想他不会惧怕死亡,但决不会希望这样毫无意义的死法。
我回过头,陆征三人正坐在远离水边的地方,李源抱着头,杜超则愤愤地盯着远处的水面。大家都沉默着。我知道,可非已经消失了,我们还面临看不见的危机,当务之急是从这里走出去。我咬咬牙,聚集内心残余的力量,从地上站起来。
陆征看了我一眼,喃喃的说:“我们不该进洞啊!”杜超一拍大腿说:“都怨我,不该拿骷髅头来玩。可非为什么要跳河?你们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吗?那是什么东西?”李源说:“就是这种声音,我听到过一次。”
我看一眼陆征,他的脸上全是不祥的阴影。我摇头说:“我们不知道洞里有什么。也不要管洞里有什么,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出洞的路。电池已经不多了,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以后只开一支手电,看得清道路就行。我们要在经过的路上作好标记,杜超来做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到前面吃点东西。等出洞以后,再回来寻找可非。”
杜超说:“好,我们走!”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块,正是他刚才砸下来的,走到洞壁前,挥手划下一个箭头。洞壁是石质的,划上去是一道淡淡的白痕,不太醒目。我递给杜超一支钢笔说:“就这样吧,能看清就行。在一些关键地方,再用钢笔标记出时间。”杜超接过钢笔,在箭头下写到:“可非落水处,探险英雄永垂不朽!”我默然。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48:00
5、消失的石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们停了下来。虽然饿了七八个小时,可大家都没有胃口,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吃了一点中饭。
离开水潭以后,行进的速度减缓了许多,手电微弱的光芒照不清周围的洞壁,我们仿佛走在空旷的原野上。每前进小段距离,杜超都尽职尽责的在洞壁上划一支箭头。中饭后不久,我们拐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条通道虽不潮湿,却坑坑洼洼,异常难走,有些地方需低头侧身才能通过。半个小时后,我们从狭窄的通道中钻了出来。
李源长长的嘘了一口气说:“总算走出那条环线了,不知现在是什么位置。”没有人回答。可非的落水在每一个人心中投下了浓重的阴影。呼啸来去的声音和紧咬绳索的骷髅又在这阴影中增加了肃杀恐怖的气氛。
眼前是一条宽敞的洞道,黑乎乎的向两侧延伸。大家打开各自的手电,观察洞中的格局。杜超则径直走向洞壁,在两条洞道交叉处划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旁边写道:“八月七日下午三时四十五分。”然后回头问道:“我们怎样走?”
我摇头,在目前的情况下,没有任何辨别方向的依据,一旦选择错了,我们可能背道而驰。往常遇到这种情况,总由陆征拍板决定,因为他年龄稍长,经验丰富。但现在他只是木然的立在洞中央,全无表示。
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他恍然一震,惊恐的瞪视着我,许久才回过神来,神经质的抓住我的手臂,说:“我们不该进这个洞!现在怎么办?”他双手冰冷,微微颤抖。
我有些惊异,说:“我们休息一会儿,一起商量怎么办。”地面还是潮湿,凌冰铺开一块台布,只有陆征垂头坐下,其余的人都蹲下来。
我说:“现在有两个方向,我们需要判定哪一个是正确的。”杜超不耐烦的说:“鬼知道哪个正确。我们先朝一个方向走,发现错了,再折回来就是。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李源反驳他说:“如果我们选择的方向没有尽头,或者还是一个环线,即使我们走到最后,也无法知道是对是错。”
陆征神情忧伤,痛苦的撕着自己的头发,喃喃的说:“我们走不出去了,永远走不出去了。”我惊愕的望着他,一时无法回答。
陆征抬起头,悲伤的看着我:“我们不该带大家来送死。我们早知道这里有危险……”杜超打断陆征的话,说:“陆哥,我们自愿来的,没有人强迫。你害怕了?”陆征脸上写满了痛苦和绝望,只是一味的重复着:“我们要困死在这里了,我们都会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脸上有汗水流下来。
杜超大声说:“谁说我们会死?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怕?”我呆呆的看着陆征,不祥的阴影在心底慢慢的扩散。杜超的喊叫在洞里激起嗡嗡的回响,妖异雾气在黑暗的角落里若隐若现,仿佛有无数双诡异的眼睛在眨动。
在我的印象里,陆征是一个潇洒而有主见的人,凭借独到的眼光和良好的机遇,年纪轻轻就开创了自己的事业,取得另人艳羡的成就。我认识他多年,始终不改学生时代率性洒脱的本性,我们从少年时代就保持着良好的友谊。
可非提出幽洞探险的计划后,我首先想到了陆征。陆征果然感兴趣,并毫不犹豫的承担了活动的全部费用。没有陆征的赞助,我们未必找到并进入山洞。
陆征的话让我产生一丝不快,这种不快与不祥的阴影交织在一起,令我一时无所适从。凌冰从后面握住了我的手,一种温暖的感觉让我迅速沉静下来。我回头,凌冰站在我一侧,脸色苍白,深深的注视着我。
我回报她一个感激的微笑。
杜超烦躁的走来走去,将手中的石块狠狠的扔向远方,大声喊道:“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死在这里,没什么了不起!”
李源突然将手指放到嘴边,问:“你们听到了吗?”我不解,问道:“听到什么?”凌冰摇头说:“没有听到,杜超扔出去的石头没有落地的声音。”杜超也侧耳倾听,说:“是啊,我也没听到。邪门,这么大一块石头飞过去,怎能没有声音?我去看看,这石头还有用呢。”说着向抛掷石块的地方走去。
他的手电光芒微弱,身影罩在一片暗淡的光影里,有些朦胧的感觉。因为手电不够明亮,他弯下腰,认真的搜寻着。
我心头有些急噪,说:“我们一起去看。”陆征突然抓住我的手,神色紧张迷乱,声音嘶哑的说:“不要过去,都不要过去。”我皱皱眉,想不出一向沉稳的陆征怎会突然如此失态。旁边凌冰也面带惧色,向我摇摇头。
包括杜超,我们共打开两只手电。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幽洞里,两团模糊的光芒几乎被黑暗吞噬。陆征和凌冰的表示让我产生一丝惧意,我看着凌冰的乞怜的眼神,心中一软,朝远处的杜超喊道:“不要找了,我们赶路要紧。”杜超答应着,转身返回,说道:“手电太暗,石块找不到了。”到跟前,又问:“我们怎么走?”李源指指身后,说:“还是走这边吧。”他指的是与杜超投石相反的方向。杜超投出的石块,帮我们选定了方向,大家心照不宣的达成了默契。杜超走到石壁下,在惊叹号下面,用钢笔划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洞道平整宽敞,如同我们昨天走过的。手电的光芒朦胧而微弱。杂沓的脚步声在漆黑的洞里异常清晰。凌冰挽着我的胳膊,与我走在最后。连日的奔波使得她的脸庞苍白而凄清,眼睛里闪着一丝忧惧的光芒。
我听她走的娇喘微微,低声问:“累吗?”凌冰摇头说:“不累。”我一笑,问:“怕不怕?”她仰脸看看我的眼睛,说:“跟你在一起,不怕。”我微微一笑。
走在中间的杜超打开了手电,沿着洞壁搜寻着什么,我知道他在寻找一块用来作标记的石块。洞中地面非常干净,看不到一块碎石。无奈之下,他只有用钢笔在洞壁上划上小小的箭头。洞中伸手不见五指,手电微弱的光芒照不亮洞壁,即使仔细搜索,也难发现这些细小的符号。明知不会有什么作用,杜超还是认真的标记着。
走不多久,杜超在一处洞壁前停下来,说:“大家来看,这是什么?”几个人凑到杜超跟前,只见洞壁上划着一个黑色箭头,指向我们的来路。箭头笔画粗砺清晰,颜色显得陈旧,显然是人为划上去的。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48:00
6、蠕动的山洞
李源在洞壁上摸了一把,手指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说:“看来在我们之前,有人到过这里,还留下了标记。”凌冰说:“箭头意味着什么呢?”李源说:“当然是指示方向。箭头所指的,应该是出洞的路。沿着箭头走,或许就能走出这个山洞。”
凌冰问:“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时候划上去的呢?”李源说:“根据掌握的资料,这该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最近一二百年内,没有关于这个山洞的记录。如果可非在,也许他
能判断这个箭头的时间。”
大家一阵沉默。凌冰叹口气,问:“会是什么人划的箭头呢?”李源说:“我想可能是这样的:从前很多人进过这个山洞,因为洞内道路如同迷宫,于是有人对山洞的结构作了勘测,并进行了标记,就是我们看到的箭头符号。一连串的符号就可以标示出洞的路了。”李源的解释合乎情理,也许这个意外的发现,能帮我们摆脱困境。
杜超说:“这就好办了,我们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走就好了。你说呢,陆哥?”他突然问陆征。
陆征神情倦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无神的看着杜超,半晌才说:“不要回去,那不是出洞的路。”凌冰也表示反对:“我不想回去。也许箭头指的,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杜超看了我一眼,说:“四个人的意见是二比二,现在决定权在你这里。”我沉吟一下,说:“我说不准箭头意味着什么,可无论如何,这给我们提供了一次机会,我们应该去试试。”
凌冰的眼睛里流露出畏惧和失望。陆征神色迷乱,语无伦次的说:“不要回去,不要相信这个箭头。里面有危险……”杜超不服气的说:“你怎么了,陆哥,为什么不要相信这个箭头?”陆征呆呆的盯着箭头,脸上现出恐惧的神色,似乎很费劲才听明白杜超的话。手指着箭头说:“这箭头……这箭头有鬼,有鬼……”说着,突然抱住脑袋,身体颤抖不已,他的声音飘荡在幽暗的洞里,嘶哑而恐怖。
我突然想到可非出事前,也是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之前我以为恐惧和疲劳引发了内心的懦弱,才使他们表现失常。现在隐约觉得,洞中诡异魔幻的东西,才是真正原因。
这个不祥的念头迅速笼罩我全身,我走到陆征身边,问:“你感觉怎样,陆征?”陆征仍然抱着头,呼吸急促,喃喃的说:“那不是我干的,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的手触及他的肩膀,一种冰冷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我不由打个冷战。
杜超大声说:“你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了,不要做出懦夫的样子。”我冲杜超摇摇头,示意不要刺激陆征。
陆正听到杜超的话,慢慢的抬起头,喃喃的说:“我不是懦夫!我怎么了?好象做了一个梦。”眼睛盯着那个箭头,脸上的迷茫慢慢消失,表情逐渐变的坚毅刚劲,说:“好吧,那就看看箭头到底要把我们引向哪里。”他身形僵直,仿佛正集中精神,与某种力量抗争,握紧的拳头投在地上的影子微微颤抖。
我不再迟疑,大声说:“按箭头指示的方向走。”未等迈步,陆征阻止我说:“稍等。”解下背包,抖抖索索的递给我一包东西,原来是几支蜡烛和两节高能电池。我一愣,在眼下黑暗的环境里,这是最宝贵的物品,有了照明的东西,我们才有走出山洞的希望。我将蜡烛和电池退回陆征跟前,说:“这些东西很重要,你自己收好。”陆征摇头,阴沉的说:“你收好吧,也许我用不着了。”说着整理好行包,大喊一声:“走啊!”带头朝箭头的指向走去。
陆征的手电相对明亮些,步履中透出沉着的气势。自可非落水后,陆征一直沉默忧郁,此刻充满豪气的声音,让大家精神一振。
很快便到达两条洞道交叉的地方,杜超划下的巨大的惊叹号赫然在目。凌冰拉了拉我的手,神色有些紧张。我朝她嘿然一笑,说:“不喜欢这样惊险浪漫的旅行?”凌冰勉强的笑笑说:“这样的经历,我宁愿一辈子不要有。”
走过感叹号,道路逐渐变的崎岖,走不多远,果然在洞壁上发现了另一个箭头,跟前面看到的如出一辙。李源语气肯定的说:“我们跟着箭头走,一定可以出洞的。”除了陆征,每一个人都在箭头前驻足一下,只片刻工夫,陆征已经走到前面。在昏暗的手电光里,我突然觉得陆征的背影有些奇怪,这种感觉如同一片乌云掠过天空,恍惚间,又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走过第三个箭头后,山洞越来越狭窄,地面上仿佛长满青苔,有些湿滑柔软。手电照到上去,却是灰暗潮湿的颜色。再向前走,不时有岩石横在路上。
杜超说:“这路有点奇怪,好象曾经走过。”李源调侃说:“是你在梦里走过吧?”杜超迟疑地说:“这箭头会不会是错误的?怎么没有看到第四个箭头?”李源说:“也许第四个箭头在前面。”
我看表,已是下午六点。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又走过了两个小时。路越来越难走,岩石的形状奇特怪异,纵横交错的拦在路上。
突然,我的脚底踩到了什么,心中一动,手电照向地面。地面上的东西让我惊出一身冷汗:一块鸡腿骨。我伸手检起来,凑到鼻尖,有一股淡淡的肉香。手电晃动,只见旁边还有一块白色的纸巾。
我的心陡然下沉。
这分明是昨天吃饭的地方。鸡腿骨和纸巾都是饭后扔掉的。就是从这里开始,我们迷路了。昨天想尽方法都找不回来。现在不想来的时候,却又回到了这里。
我朝前面喊道:“停一下,大家来看。”杜超与李源闻声而止,折了回来。走在前面的陆征却听而不闻,依然独自走着。我看见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里如同罩着一层轻烟。他的身体随着烟雾缓缓的扭曲变形。我睁大眼睛,他的身体飘动起来,似乎要变成一缕轻烟消散。
我大惊失色,厉声叫道:“陆征!”一瞬间,陆征散开的身体迅速聚合,恢复原状。杜超和李源听到我的叫喊,都回头去看。陆征还在梦游般的走着,李杜二人一起喊起来。
陆征终于停下来,却不回头,在原地痴痴的站着。笼罩着他的光芒里,突然升起一片淡淡的紫雾。
我脑中灵光一闪,迅速感应到迫近的危机,不及细想,纵身跃上前面的岩石,急速冲向陆征。来到陆征身边,用力扳过他的肩膀,只见他双眼紧闭,脸上的汗水淋雨般滚落。
我大喝一声:“陆征。”陆征惊醒般睁开眼睛,眼神中掠过一丝茫然,迅速恢复到我熟悉的警觉。他皱着眉,似乎在感受什么,陡然神色突变,大声喊道:“有危险,返回,快跑!”
话音未落,呼啸声飒然而至。凄厉的声音里,我突然觉得脚下发软,地面变成了一个有生命的肉体,正在蜿蜒蠕动。刹那间,洞中的一切似乎都有了生命,连岩石都在扭动颤抖。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经历着极大的苦痛的肠胃里,一切都因痛苦扭曲成恐怖的形状。
我回头,只见李源三人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我一拉陆征的胳膊,大声喊道:“跑,快跑,冲出去。”抢先跑一步冲了出去。
李源三人也回过神来,跌跌撞撞的朝来路疾奔。我几步冲到凌冰身边,拖住她一起奔跑。那片凄厉的声音鼓荡着耳膜,我们如同奔行在风雨交加的黑暗丛林,无法辩清周围的物事,只凭着原始的本能仓皇逃窜。
不知跑了多久,声音陡然停息。前面出现了两团灯光,正是李源和杜超,倚着洞壁大口喘息。跑到他俩跟前,我才松开凌冰的手。被恐惧激发的潜能突然消失,立刻觉得手脚酸软,胸闷气短。凌冰无力的依偎着我,大口喘息着。
我看看杜超和李源,他们脸上还留着惊惧的神情。我喘息稍定,指着杜超哈哈笑道:“你们的脸都吓白了。”杜超也笑着说:“简直就象恐怖电影,真刺激!”李源奇怪的看着我们,转头对凌冰说:“这两个家伙吓出神经病了。可怜。”我与杜超笑的更响。
杜超大声说:“我们无所畏惧!”李源说:“我从资料上看到,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通常有两种反应,一是发抖,二是发笑,看你们笑的这么空洞,就知道你们吓破胆了。”杜超哼了一下说:“就算我怕了,难道你不怕?”李源得意的说:“我当然不怕,我一没发笑,二没发抖……”说着伸出自己的手,微弱的光芒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急忙缩回去。
杜超笑道:“手都抖成鸡爪了,还吹牛呢,怪不得这么多牛在天上飞。”笑声未落,突然失声叫道:“陆哥呢?怎么没看到他?”几个人的笑容顿时僵住。
跑到这里的,只有四个人。陆征竟然没有跟出来。凌冰说:“开始的时候,我看到陆哥跟在后面。”我急问:“后来呢?”凌冰摇头。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49:00
7、死亡
我觉得自己的手也开始颤抖。
我盯着那条阴森森的山洞,咬咬牙说:“你们在这里等,我去找陆征。如果我长时间没有回来,你们就继续走,不要管我,一定要走出这个山洞。”我解下背包,在手电里换上陆征留下的两节高能电池。
杜超从我手中抓过手电,说:“你留下来照顾凌冰,我找陆哥。”李源挺直了身子,对杜超说:“我陪你一起去。”我点点头说:“也好,如果有什么意外,迅速返回,千万小心。”此时此刻,不需要任何谦让和客套。
杜超打开手电,发出一声惊呼:“好亮!”我们在昏暗的灯光里呆的太久,突然的亮光让我们感到刺眼。
杜超和李源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与凌冰站立的地方暗淡下来。我从背包中掏出一块台布,拍拍凌冰的肩膀,让她坐下来。
现在是傍晚七点多,从中午到现在,又有近八个小时没吃东西。我掏出一块面包,送到凌冰面前,她疲惫的摇摇头,叹口气说:“等杜超他们回来吧。”
我看看凌冰的眼睛,她的眼神越来越清澈,在这个诡异肃杀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亮。我嘿嘿一笑,说:“不要这样沮丧嘛。”凌冰幽幽的说:“我怕。洞里到底有什么?你还能笑的出来?”我呵呵笑着说:“如果我哭,能把可非哭出来,把陆征哭回来,把我们所有人都哭进梦里,一觉醒来,每一个人都睡在自己的床上,我现在就放声大哭,可是有用吗?”停了一下,我问:“是不是不喜欢我笑?”凌冰握住我的手,说:“不是,我爱你!”我心神一荡,问:“真的吗?”凌冰点头。
我暗中一笑,说:“那让我吻一下吧。”相识以来,我从没有吻过她,虽然她经常围绕在我左右,可总让我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凌冰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我哈哈大笑,轻轻挣脱凌冰的手,走到旁边,说:“陆征不会有事的,你说呢?”凌冰用困惑的眼光看着我。我避开她的眼睛,问:“你真的看见陆征跟在我们身后?”我只想开个玩笑,以为她一定拒绝,没想到她如此认真和温顺。
凌冰点头,眼睛里有一丝我不熟悉的神色。她安静的坐着,我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时间悄悄逝去,杜超他们离去的路上没有一点动静。我焦急的踱着步,内心越来越紧张。如果他们找不到回来的路,我们将失散在洞中。
我摸出陆征留下来的蜡烛,在凌冰面前点燃。烛光映红了凌冰的脸。凌冰看我一眼,轻轻的说:“不要浪费蜡烛了,留着以后有用。”我默然。烛光摇曳中,我看到一个模糊的惊叹号,旁边有一条狭窄岔道。原来在惊慌失措中,我们又跑回了那条岔道口。我高举蜡烛走到近前,惊叹号的下还记着我们初次到达的时间。
凌冰跟在我身后,说:“这是我们第三次来到这里。”我说:“是的,也许是第五次。这洞里怎会有这么多古怪?走来走去,总是回到同一个地方?”凌冰说:“出去后,我永远不要再回来。”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山洞深处出现了亮光,是杜超他们回来了。远远看去,杜超和李源吃力的抬着一个人,隐约便是陆征。我心中一紧,赶紧迎上去。
杜超将陆征放到地上,向前几步,拦住我和凌冰,声音低沉的说:“你们不要过去。”我喉咙发紧,涩声问:“陆征怎么了?”杜超说:“他已停止心跳和呼吸了。”我手脚发凉,胸口如遭撞击。身旁的凌冰也“啊”的惊呼起来。
我与陆征相交多年,他的外表冷淡深沉,内里却充满热情和野心。虽然事业一帆风顺,却不能改变他喜欢冒险的个性,多年来遍游大江南北,那些荒蛮危险的高山大泽都不能危及他的生命,却横死在城外的山洞里。陆征之死毫无理由,我绝望的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山洞,蓦然感到,其实死亡的阴影一直徘徊在我们身边。
我推开杜超,说:“让我看看。”杜超反手勾住我的肩膀说:“陆哥受过很重的伤,样子有些可怕。”我看一眼杜超,他的神情凝重,绝非玩笑,我知道杜超外表不拘小节,内心却是精细。我回头对凌冰说:“你不要过来。”凌冰点头,顺从的走到一边。
我走到陆征身边,虽然已有心理准备,陆征的样子还是让我胃里痉挛。只见他浑身鲜血,脸孔扭曲,脑袋上竟露出白森森的头骨,情状异常骇人,显然已经无法施救。
我失声叫道:“怎么会这样?”我想到了那些扭曲蠕动的岩石。那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什么力量驱使它们发起攻击?
李源表情痛苦的看着陆征,脸上还有泪水的痕迹,说:“我们找到他时,就是这个样子了。”杜超说:“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伏在地上的姿势完全一样。”我惊问:“还有一个人?哪里来的另外一个人?”李源说:“没有另外一个人。是一具无头骷髅,两人倒伏的姿势相同,就象被人刻意摆放在那里。”我抹了一把脸,说:“怎么以前没发现那个骷髅?”杜超低声说:“我们的手电太暗了。”我痛苦的蹲下去,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源将一根长长的东西送到我眼前,说:“我们在骷髅的手边,发现了这个。”那是一截木棒,木棒的一端被烧成了黑糊糊的焦碳,看的出曾经是一支火把。
我无力的问:“什么意思?”李源说:“我想我们搞错了,箭头可能是骷髅人划上去的,只是表示他的行走方向,并非出洞的路。那个人走到刚才的地方,遇到了跟我们相同的情况,于是死在那里。”我问:“你刚才说无头骷髅,那人头呢?”杜超说:“没有看到,可能被我踢到河里了。”
我想起了陆征钓起来的骷髅头。
我抬起头,见凌冰抓着一只光芒微弱的手电,在不远处默默的注视着我们。我说:“走吧,先出去,以后再回来找陆征。”
李源抱起陆征的身体,斜倚到洞壁上,姿势如同在熟睡。杜超走到旁边,用碳棒在洞壁上划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旁边写道:“陆征长眠之地,探险英雄永垂不朽!”碳棒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划出的痕迹依然清晰。
我转身要走,突听李源“哎呀”一声惊叫。我回头去看,杜超已经跑到李源身边,我急忙返身回来,凌冰跟在身后。
杜超打开手电,只见李源身形僵直,陆征一只血淋淋的手正抓住他的脚脖子。
凌冰“嘤”的一声惊叫,转身欲吐。
我一步冲到前面,伸手去探陆征鼻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气息。那只手还是紧紧抓在李源的脚脖子上,手的形状痛苦而紧张。李源惊恐的看着我们,不知所措。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0:00
8、飞来横祸
杜超蹲下来,嘴里嘟哝道:“陆哥,别吓唬我们,如果不想一个人留下,你就站起来,我们一起走。”说着掰开了陆征的手,帮李源把脚抽出来。
洞中古怪太多,这事虽然蹊跷,我们却无暇去想更多,陆征的身体早已冷却,我们不能浪费太多时间。杜超问道:“还有蜡烛吗?”我不明所以,递给他一支。杜超点燃蜡烛,放到陆征身边,说:“就让这支蜡烛陪伴陆哥吧。”
洞里没有风,烛光祥和宁静,被照亮的洞壁变的柔和起来,有些倘恍迷离的感觉,仿佛此时不是置身凶险莫测的神秘幽洞,而是一个充满情调的乡村小屋。一种从未有过的安静和放松袭上心头,我突然渴望就这样坐到地上,永远不要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凌冰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这声叹息如同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维,我悚然一惊,狠狠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眼光扫过,每一个人都露出如梦如幻的神情。我定定神,大声喊道:“杜超!”一瞬间,烛光急剧摇曳起来,洞中的一切闪烁不定。杜超吃惊的看着我,似乎还沉浸在舒适惬意的心境里。许久才面露疑惑的说:“我好象作了一个梦。”李源和凌冰的神情还显得痴迷,我不容分说,大声说:“我们走,离开这里。”
洞里没有一丝声音,蜡烛只剩了短短一截,烛光还在突突的抖动着。我知此地不可久留,大喊一声,带头就走。
走出不到十步,突觉眼前一花,一件黑物飞过,没等我反应,旁边的李源发出一声惨叫,蹲在地上。与此同时,我听到重物砸地的声音。
这里离蜡烛几米,淡淡的烛光照在我们身上。借着微弱的光芒,我看到鲜血从李源的额头上流下来。杜超迅速打开手电,问:“怎么了?”为了节省电源,杜超已将手电关闭,此时手电一开,洞中明亮起来。
李源蹲在地上,嘴里痛楚的吸着气,鲜血从捂在额头上的手指缝里流下来。我来不及多问,急忙取出急救药品,迅速帮他包扎好伤口。
李源伤在额头,他摸着缠在头上的绷带,说:“好象一块石头击中了我。”我想起了眼前飞过的黑物,果然如同一块石头。
杜超俯身从地上捡起一件东西,说:“石头在这里。”手电照在石头上,杜超说:“这是我用来刻划标记的石头,后来被我扔掉了。”凌冰说:“石头扔出去的时候,没有落地的声音。”杜超翻看着手里的石头,肯定的说:“是的,就是这块,我记得它的形状。”我看着石块,说:“石块从前面飞过来。”杜超将手电照向前方,前面是空旷黑暗的山洞,阴沉沉没有声息。凌冰说:“那里是两条山洞的交叉口,也就是杜超扔出石块的地方。”杜超说:“难道几个小时前扔出去的石头,现在才飞过来,并且击中了李源?嘿嘿,怎么可能?”
我看看身后,地上的蜡烛越来越短,马上就要燃尽。陆征斜倚洞壁,如同沉睡。一梦千秋,再也不会醒来。曾有的雄心壮志,都成昨日黄花了。
我将手电还给杜超,说:“时间很晚了,李源受了伤,我们到前面休息一晚,明天再走。”杜超点头。
这是我们第三次走在这段路上。沿着洞壁,我又看到那几个黑色的箭头,它们还在冷冷的指示着那个死亡的方向。正是这些箭头的误导,才让陆征丢掉了性命,让李源横遭重创。我有些惶惑,难道隐藏在冥冥中的神秘的力量,早已断定我们将重蹈那片死地?假如我们未曾接受黑色箭头的诱惑,那石块又将击向谁?前方还会有什么陷阱等待着我们?
我们走的很慢,杜超搀扶着李源默默走在后面。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八九个小时水米未进,只觉又累又饿。在一处干燥的地段,我们决定露营休息。杜超走到洞壁旁,细心的做下一个标记。他带上了那块砸伤李源的石块,那本来就是用做标记的。
杜超小心的照看着李源,脸上现出忧虑的神情。可非与陆征出事前,都曾受过异样的的伤害,现在李源也受伤了,我们无法预见此后会发生什么。李源吃了一点东西,很快便入睡了。杜超吃的很慢,一块面包吃了足有半个小时。
我陪他慢慢吃完,躺在铺好的地铺上,旁边的凌冰已经睡着,杜超却没有休息的意思,踩着微弱的灯光,不断的走来走去。经过一天的来回奔走,我已困倦不堪,很快沉入梦乡。
醒来的时候,一片漆黑,随着意识的苏醒,昨天的一幕幕都涌进心头:落水的可非,惨白的骷髅,蠕动的岩石,满脸鲜血的陆征,绞的我的心抽疼不已。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1:00
9、寻找李源
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打开手电,只见杜超半坐半趴的伏在地上,姿势奇特怪异。我吃了一惊,忙扶他起来,问:“你怎么了,杜超?”杜超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个呵欠说:“我怎么睡着了?李源呢?”李源的铺位上空空如也。
杜超腾的跳起来,紧张的问:“李源哪里去了?”我也有些奇怪,安慰他说:“可能就在附近,我们找找看。”凌冰闻声而起,茫然的看着我们。我说:“李源不见了,你在
这里照看行李,不要走动。我和杜超分头找找,应该就在附近。”凌冰点点头说:“你们尽早回来。”我对杜超说:“不要走出太远,无论找到与否,半个小时后回来碰头。”
杜超微一点头,大步朝来路走去。我则走向相反的方向。我一边呼喊着李源的名字,一边注意着洞中道路的变化。这段路比较平缓通畅,岔道也少。走出二十分钟后,还是不见李源的影子。我只好撤身返回。
回到宿处,凌冰已收拾好各人的行包,在黑暗里静静的坐着。见我独自返回,神情有些失望。
不多时,杜超从另一侧返回,问:“有没有找到?”我摇头说:“你有没有线索?”杜超懊恼的叹口气说:“什么都没发现。都怪我没用,我已熬到五点钟,却睡着了。”我恍然大悟,难怪他今早奇怪的伏在地上,原来为我们坐守了一夜。我不由心生感激。
杜超捡起一只手电,肯定的说:“他没带手电,不会走出很远,我们调换方向继续找,两个小时后回这里碰头。”不等我同意,大步向外走去。
凌冰静静的看着我,递过来一只手电,说:“我在这里等你们,不要走出太远。”我走近她,问:“一个人会不会怕?”凌冰点头。我掏出一只蜡烛,说:“点燃它,蜡烛燃尽的时候,我们就该回来了。”
又一次走上回头路,我仔细的搜索着洞壁边角。手电的光芒太暗,只好同时打开两只手电。我放声呼喊,洞壁上传来冷冷的回音。回声响过,洞中显出死一般的沉寂。
我走的很急,路上看不到李源遗留的痕迹。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我渐渐相信,李源不会回到这段路上。他本已受伤,在黑暗的环境里,不会摸出这么远。
我不想放弃最后的努力,更加快了脚步。手电晃动间,我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旁边的洞壁上是一个大大惊叹号。原来又回到了曾让我们进退失据的岔道口。
看着这个巨大的惊叹号,我觉得头皮发麻。我记得陆征的尸体就在前面。恍惚间,仿佛陆征没有死,就在前面等待着我。
我迟疑的迈动脚步,喊了一声:“陆征!”好象陆征会微笑着从黑暗中走来。我忍住心头的不安,慢慢的向前走去。手电的光芒映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斜倚在不远的前方,正是陆征安详的躺在那里。
我叹口气,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过去了九十分钟,如果继续前进,将无法在两个小时内赶回凌冰身边。我打开两只手电,向四周搜索一番,确信李源未曾来到这里。
正要转身,手电的光芒突然照到陆征的脸上,只见陆征突然双目圆睁,冷冷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如同要刺穿我的内心。
我毛发悚然,浑身战栗。记得刚才陆征双目紧闭,决非现在的样子。我闭上眼睛,避开他的眼神,内心大喊一声:“走!”撒腿便跑。
等我脚步踉跄着回到凌冰身边的时候,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凌冰吃惊的看着我,却不说话,等我平静下来,才轻声的问:“怎么了?”我双腿打颤,摸了一把脸的汗水,喘息着说:“没事,杜超回来了吗?”凌冰摇摇头,点燃了蜡烛。适才陆征的眼神如同一道冰冷的电光,不断闪耀在我面前。此刻温暖的烛光驱散了我心底的寒意,这才注意到,凌冰没有使用我留下的蜡烛,而是独自在黑暗中坐等了几个小时。
山洞的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杜超很快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我打开手电,帮他照亮前面的路。杜超远远便叫起来:“找到李源了吗?”我心中一沉,看来我们两人都没有找到线索。
杜超神色凝重,呼吸沉重急促,想必刚才走的很急,我递给他一瓶水,说:“我也没有发现李源的踪迹,看来还是洞中的东西在作怪,你喝口水,我们再想办法。”
杜超狠狠将水瓶砸向洞壁,洞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塑料瓶迸裂,矿泉水流到地面上。杜超双手叉腰,冲着黑幽幽的山洞大声喝道:“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鬼鬼祟祟暗箭伤人,有种冲我来!老子不怕死,尽管冲我来。”
杜超平素嬉笑无状散漫不羁,此刻神情威猛豪迈,恍若天神,令我大为感佩。洞里传来嗡嗡的回声,淡淡的紫雾在远处若隐若现。
杜超的声音戛然而止,作谛听状,洞中却悄无声息。杜超突然哈哈大笑,喊道:“来吧,冲我来,老子不怕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昏暗的灯光下,杜超脸上笼罩着一层紫气,双臂舞动,神态狂乱,似乎在阻挡四面八方的袭击,对我的呼喊听而不闻。
杜超的样子让我暗暗心惊,急忙上前,伸手揽住他的双臂。他犹自拼命挣扎,呼喊叫阵,许久才平静下来。
看他慢慢恢复常态,我问:“你怎么了,杜超?”杜超神色紧张的巡视四周,说:“我看到无数的精灵鬼怪,陆征他们就是这些精怪害死的,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见到这些东西了,我不怕它们,我要杀死它们,为可非和陆征报仇。”我和凌冰惊骇的看着他,深觉怪异。我说:“哪有什么精灵古怪,都是你的幻觉。”话刚出口,心中一呆,刚才看到的陆征冰冷的眼神,是不是我的幻觉呢?
杜超喃喃的说:“那不是幻觉,怎么会是幻觉呢?可非被水冲走了,陆征奇怪的死掉了,李源神秘的失踪了,怎么会是幻觉呢?我们还剩三人,下一个该是谁呢?”他的眼睛扫过我和凌冰,眼神里掠过茫然和痛楚。
我摇头,凌冰也保持沉默。时间又近中午,我们简单吃过午饭,拣视李源和陆征的行包,除了食物和水,还有一些旅行用品,颇为沉重。我决定放弃这两只行包,此后还有漫长的跋涉,必须节省体力。我将有用的物品归笼到自己的背包里,剩余的扔到一边。杜超一言不发,经直走过去,将两只背包统统背到身上,大步向外走去。
我一愣,对杜超说道:“不要背那两只包了,里面没有重要的东西。”杜超回过头来,大声喊道:“不,我要替他们把包背出去。”话音未落,已泪流满面。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1:00
10、杜超之死
我一震,相识以来,第一次见到杜超的泪水,一股悲怆的情绪漫过我全身。我拍拍杜超的肩膀说:“我们还要走很长的路,这些行李会拖累我们。”杜超沉默良久,掉头便走,依然背着那两只包。
杜超才走几步,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他愤然回头,手电照向地面,原来是一块石头横在路上。杜超回身紧走几步,嘴里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妖魔鬼怪?”飞起一脚,将石头
踢到一边。我与凌冰相顾失色,那块石头足有二三十公斤,一只肉脚怎能经的起如此巨大的撞击?
杜超露出强忍痛苦的神色。我惊问:“有没受伤?”杜超嘴里说着没事,步履却变的一瘸一拐。这段路平坦通畅,不似别处曲折难行。三个小时后,杜超放慢脚步,说:“前面就是外面洞窟了,我刚才到过这里。”
我不由暗暗钦佩,杜超在寻找李源的短短两个小时里,竟走出这么远的距离。
果然走出不远,眼前开阔起来。虽然手电光芒模糊,依然看得清这里不再是狭窄的洞道。杜超打开最亮的手电,光芒照到洞壁上,只见一个巨大的惊叹号,旁边写着两行小字:“八月八日上午九时三十分,寻李源不得,至此返回。”正是杜超的手笔。
手电虽不明亮,可还能照清那些巨大的石柱和岩石。整个洞窟黑暗幽深,似乎无边无际。找回洞窟大厅,就找到了出洞的希望。我与凌冰倍觉振奋。高兴之余,不免暗自责怪杜超,这样重要的消息,竟不早些告诉我们。
杜超走到一块巨石下面,解下背包,一屁股坐到地上,神情迷惘疲惫。站在旁边的凌冰说:“杜超受伤了。”只见杜超右脚的运动鞋被殷红的鲜血洇湿。我心头一懔,那块大石足以让杜超脚骨断裂。难为他身负重伤,还能走出这么远的路,怪不得始终一瘸一拐。
我蹲下身,抓住杜超的小腿,说:“把鞋子脱下来,我帮你处理伤口。”杜超用力把脚抽回,微笑着说:“不要麻烦了,这点伤不碍事。很快该轮到我了。”我不明所以,问:“什么轮到你?”杜超似笑非笑的说:“先是可非,再是杜超,然后李源,一个一个都死掉了,下一个该是我了。”我吃惊的看着杜超,他的眼睛里里闪着一丝顽皮的笑意,若不是身处险恶的环境,我以为他又在开玩笑。
杜超顿一顿说:“让他们来吧,我不怕死,这个世界有我无我没什么不同。就算死了,我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在戕害我们的生命。”他看了凌冰一眼,眼睛里闪过奇异的温柔的神色,继续说:“照顾好凌冰,你们一定要走出去,将来回来给我们收尸。这里地面又潮又湿,我可不想变成一具白骨,躺在这种地方。我希望把我的骨灰撒到空中,变成一粒粒尘埃,飘满整个世界。”旁边的凌冰哭出声来,杜超嘴角的笑意更深,说:“别哭,我还活着呢。”
我哈哈一笑,说:“别开玩笑,你不会死,就算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看他神色不似刚才冷峻,我指着地上的行包说:“留下这两只背包吧,带着总是累赘。”杜超面露忧伤,说:“不,只要我能走,就要帮他们把包带出去。”边说边挣扎着站起来,却身体摇晃,站立不稳。我急忙扶住他,说:“你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不要着急。”汗水从杜超的脸上流下来,他推开我的手,摇摇晃晃的说:“我没事,我们走。”话音未落,身体软软的倒下去。
凌冰铺好了台布,我扶他坐下来。杜超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有些疑惑,还要挣扎着站起来,我按住他说:“你太累了,不要动。”陆征和李源都受过奇怪的伤害,可没有杜超这样严重。现在杜超连走路也困难,如何寻找出洞的路?我担忧的看着他,进退维谷。
杜超眨着眼睛说:“不要顾虑我,你们先走,我休息一会,随后追赶你们。”我摇摇头说:“要走一起走。”
我点燃一只蜡烛,这支蜡烛是凌冰节省下来的,还剩长长的一截。在烛光的照射下,山洞的一隅明亮起来。眼前是一片岩石组成的巨大的丛林,形状各异的巨石耸立在面前。烛光的闪烁,纵横班驳的阴影在地面和岩石间摇曳不定,远处有紫色的雾气徘徊流动。
我略微沉吟,说:“凌冰,你照顾杜超,我到四周查看一下。”凌冰点头,说:“小心迷路,不要走太远。”杜超递给我一支手电,说:“带上它。”
这支手电用过四五个小时,光亮明显减弱,却是我们最亮的手电。我沿着洞窟边缘查看,只见岩壁上分出一条条岔洞,向四面延伸。走出几十米,我有些绝望,原以为找到洞窟就找能到出洞的路,面对这么多的岔洞,哪一条通向外面呢?
我记得洞旁有块巨大的岩石,洞中有我们留下行李,别无任何标记可寻。一路走来,后面的灯光渐渺不可见。洞窟大厅不似岔洞中阴森可怖,却有迷宫一样的弯曲小径,若与凌冰他们失散在其中,后果同样不堪设想。我不敢走远,急忙返回。
走至近前,见蜡烛剩了短短一截,凌冰垂头坐在烛光下,旁边杜超斜卧的台布上却空无一人。我惊问:“杜超呢?”凌冰用手指岩石一侧,说:“到后面方便了。”我问:“去了多久?”凌冰回答:“才一小会儿。”我松了一口气。
我观察我们处身的环境,正在一块巨岩傍边,岩石靠近洞窟的边缘,烛光被挡,在一侧留下巨大的阴影。我唤了一声杜超的名字,无人回答。忽听杜超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找到你们了,把我的兄弟还给我!”我一愣,抓起手电,对凌冰说:“不要离开这里,等我。”不等凌冰点头,疾步跑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这是一片比较空阔的地带,几只尖利的石笋拔地而起,前方是黑乎乎的岩壁。
忽听上方传来杜超的笑声:“哈哈,我抓到了,看你们哪里跑?”我手电上扬,不由屏住呼吸,只见杜超攀在十多米高的岩壁上,将手探近一个黑幽幽的洞穴里。洞穴口紫雾翻滚,隐隐有愤怒的呼啸之声。杜超的下面,一只顶端尖利的石笋,如同一把倒插的尖刀,冲着杜超的身体。
那岩壁与地面几乎呈直角,杜超双脚蹬在岩石的凹陷处,样子岌岌可危。我看着心惊胆颤,大声喊道:“小心,杜超,赶紧下来。”杜超回头看见我,表情变得兴奋,用喜悦的声音喊道:“我找到了。”
脚步在岩壁上移动,似欲挥臂欢呼,陡然一脚踩空,身体如同一只大鸟般扑落。在我的惊呼声中,他的身体径直冲向石笋,竟被石笋的尖端刺破胸膛,穿中而过。
杜超表情惊愕的看看托住自己的石笋,又看看我,脸上艰难的浮现出歉意的笑容,手指旁边的岩石,吃力的说:“在……”却无力说下去,鲜血沿着洁白的石笋,汩汩的流下来。
我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手电光的照耀下,岩壁上方紫气翻腾洞口里似乎发出一阵阵狰狞的笑声。
我从未想过这座山洞能困住我们,从迷失方向的时候起,我就认为只要耐心搜寻,总能回到阳光灿烂的洞外。可非和陆征的意外也没让我丧失信心。可是随着杜超的的跌落,我的信念也在瞬间土崩瓦解,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
我的叫声惊动了凌冰,凌冰闻声跑来。我急忙关掉手电,不使她看到被钉住的杜超。凌冰手电光芒微弱,照不清高处的情形。
我搂住凌冰的肩膀,说:“我们走。”凌冰奇怪的问:“杜超呢?”我强忍内心的悲痛,用平淡的口吻说:“杜超出事了。”凌冰的身体微微颤抖,依然轻声问:“杜超怎么了?”我含糊其词:“跟陆征他们一样。”凌冰的身体抖的更加强烈,紧紧依偎着我说:“好冷,我怕。”
我们转过岩石,地上的蜡烛即将燃尽,几只行包还静静的排在地上。我再次将物品归拢,把行包中暂时无用的东西卸下来,只保留了食物和药品。
做好这一切,蜡烛也燃尽了。我点燃另外一支,捧到岩石后面。烛光昏暗且距离偏远,凌冰没有注意到高悬半空的杜超的身体。只是默默的看着我,并不多问。
我拿出石块,在岩石上划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如同以前杜超划过的,然后写道:“杜超遇难处,八月八日下午三时二十分。”整理行装时,找到了杜超遗留的石头,正好派上用场。
凌冰轻轻的提醒我:“探险英雄永垂不朽。”我心中一跳,没想到一句玩笑竟成谶语。几天前我们还在阳光下喝酒嬉笑,转瞬间竟成阴阳之隔。我依言写罢这几个字,长叹一声,说:“走吧!”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2:00
11、绝望的搜索
我们初入洞时,对整个洞窟的方向的把握就不甚明确,现在更无从判断方位。唯一的办法是逐个排查所有岔洞,线索就是洞口的岩石和洞中的行李。整座山洞面积极大,边缘分散出的岔洞又多,为避免疏漏,我们对每道岔洞都要查看,排查的工作进行缓慢。
为了节省电池,只有进入岔洞的时候,才打开那支最亮的手电。走在外面,我们轮流使用几支行将熄灭的手电。因为光芒太弱,我们几乎看不清那些岔洞的洞口。
凌冰身体变的虚弱,每走几步,便要停住喘息一会儿。我无法停止搜索,时间越来越紧张,我们的电池、食品、体力、意志都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我仔细搜索着每一个洞口,不放弃任何的希望。凌冰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边,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停下来。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凌冰凌冰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她薄薄的衣杉。
我慌忙铺好台布,让她坐下。凌冰无力的依偎着我,身体颤抖不停。她推开我递给她的食物,只抓过水瓶,一痛狂饮。我怜惜地看着她憔悴的面孔,内心暗自担忧。
虽然腹中饥饿,却毫无胃口,我勉强咽下几片面包,内心一片伤痛茫然。一低头,只见凌冰正定定的看着我,她的身体已不象刚才那样颤抖。
我故做轻松,微微一笑,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凌冰摇摇头,凄然的说:“我想我走不出这个山洞了,我不要留在这里,我害怕。”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担心,只要我在,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就算我死了,也会保护你。”
凌冰轻声说:“你不能死,不能比我先死。”
我问:“为什么?”
凌冰说:“你死了,我会更害怕。”
我问:“那怎么办?”
凌冰认真的说:“我先死,然后你再死。”
我哈哈大笑,说:“傻话,我们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
凌冰脸上浮起一片红晕,轻轻的说:“生活在山洞外面,不必与黑暗和死亡为伍,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我说:“我们以前也是这样幸福。”
凌冰说:“可惜我们从未察觉。失去后才认识其珍贵,一切都迟了。”
我说:“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凌冰不再说话,蜷缩在我怀中,很快睡着了。我扶她轻轻躺在地上,然后起身,在洞壁标记出今天行进的方向。以前因为方向错乱,我们不断走上回头路,现在不能重蹈覆辙。
入睡前,我关掉了那支光芒微弱的手电。光明代表着希望,必须节约电池。
山洞陷入完全的黑暗,心经过一阵麻木之后,又剧烈的疼痛起来。杜超,李源,陆征,可非,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不断在我眼前晃动,而此刻,他们早不知魂归何处。
凌冰突然在睡梦中颤抖起来,嘴里呓语道:“与我无关,求你们走开啊……”我在朦胧中,觉得身体四周正泛起一层雾气……
早晨醒来,正七点钟。凌冰还在沉睡,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水洇湿了我的前胸,我不忍惊扰她的睡梦,轻轻替她拭掉脸上的汗水。可是汗水又很快流出来,屡拭不止。我吃一惊,洞中并不闷热,她何以汗流不止?我记得可非和陆征出事前都曾大汗淋漓的样子,难道这是一个可怕的征兆?
凌冰很快醒来,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我们简单收拾行李,吃点早餐。因为缺水,我们两天没洗脸了,只用少量的水漱漱口,然后继续艰苦的搜索。
凌冰的状态越来低迷,身体一直抖个不停,因为汗流太多,她不断的喝水,脸上现出茫然迷乱的神情,有时突然捂住耳朵,蹲到地上嘤嘤哭泣,我一筹莫展,只得加快搜索速度。
晚上再次露营的时候,剩余的水已被凌冰喝光,她似乎没有意识到缺水的危机,依旧抱着一个水瓶发呆。
我本想继续前进,可凌冰出现体力不支的迹象,短短一天的时间,她竟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失去了从前丰润美丽的样子。食物还足够吃,可从昨天中午开始,凌冰未吃任何东西,今天还是粒米未进,躺在台布上沉沉睡去。
洞窟似乎没有边际,我们用了将近两天的时间,还是没走完一圈。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分别,我们按照体内生物钟的调节,晚上按时入睡。睡前,我又仔细的在洞壁上作好标记。
睡梦里,我似乎掉进无边无际的虚空,身体不停的坠落。醒来的时候,心头兀自扑扑直跳。我闭着眼睛,清理自己混乱的意识,随后打开手电,凌冰还在沉睡,汗水依旧从她的额头上不断流出来。
这是入洞第五天了,因为陆征等人先后遭遇意外,剩下了不少的食物和水。水已经喝光了,食物却足够我们再吃几天。凌冰醒来后没吃一口东西,因为缺水,她的嘴唇有些干裂。
凌冰还是汗流不止,走路也变的艰难。我只好半拖半抱带她前进,搜索的速度大为降低。每进一个岔洞前,我总是先扶她倚在洞口,我独自进洞查看,出来后再扶她搜索下一个洞穴。洞中瑰丽奇异的景致在我眼中索然无味,只盼尽早找到出洞的路。
接近中午的时候,我决定停下来。照这样的进度,我们即使不被洞中神秘的力量杀死,也会水尽粮绝,累饿致死。我该思考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我掏出食物,递给凌冰,虽然无水,凌冰还是吃下了小片面包,吃完后,凌冰叹口气说:“我明白了。”
我心中一喜,凌冰从昨天拒绝进食,而且异常的沉默,连我的呼唤都听而不见,此刻不但吃下了东西,还开口说话,令我欢欣鼓舞。
在黑洞里摸索这么久,眼睛已经习惯黑暗。有两只手电彻底熄灭,被我扔掉了。此刻用的那支奄奄一息的手电,星星般的灯光什么都照不清,聊胜于无。听到凌冰话,我急忙打开最亮的手电。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3:00
12、迟来的爱情
在灯光的照射下,凌冰脸色灰白,不再有汗水渗出,精神较先前有所好转,眼睛里闪着少许光彩。
凌冰定定的看着我,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羞涩,说:“吻我,好吗?”我有些奇怪,摸了摸凌冰的额头,触手温热,并无异状。
我怜悯的看着她,说:“你怎么了?”此时此刻,周遭环境如此险恶,怎有心情做亲热之举?
凌冰的眼神黯淡下来,仍然执着的问:“你爱不爱我?”
我盯着她期盼的眼神,心头有股难言的烦躁,这是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在为了生计忙碌奔波的时代,爱情是一个奢侈的词汇,身处幽洞,随时都面临生命的危机,我更找不到爱的感觉。
看我蹙眉不语,凌冰深深叹口气,闭上眼睛说:“我爱你,无论你怎样,我都爱你。这两天,总有恐惧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我听的清楚,这些声音在恶毒地诅咒人类,诅咒我们。”凌冰睁开眼睛,看我在凝神倾听,又说:“我们闯入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这是一个被人类虐杀的生灵的栖息地,汇集了世间最强烈的愤怒和邪恶,它们痛恨人类的一切,我们惊扰了它们的宁静,它们要报复……只有一种力量能与它们抗衡,那就是爱!只有爱能保护你,可是我就要死了。我死了,没有人保护你,剩你一个人,怎么办呀?”
我虽不以凌冰的话为然,可她的柔情让我感动,我轻抚她的秀发说:“你不会死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被虐杀的灵魂,都是你的幻觉,安心休息就会好了。”
凌冰继续说道:“认识你以来,我一直在害怕,害怕你不爱我,害怕我不够爱你。现在我要死了,我知道你没有爱过我,可我还是怕。我怕以后没有人象我这样爱你,我原打算这样爱你一辈子,可是现在,我却要离开你了,你会不会怨恨我?”
我搂住她发冷的身体,哽咽道:“我不怨恨你,凌冰,你不会死。”
凌冰闭着眼睛,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不能陪你了,我要死了。我盼望能见到可非他们,否则,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山洞这么黑,我会害怕。不知道我的灵魂能不能飞出去。你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把我带出去,我不要留在这个阴森森的洞里,我害怕。”凌冰的声音逐渐减弱,最后剩下沉重的呼吸。
凌冰的话让我坚定了一个想法:继续带着她走,将大大影响搜索速度。只好将她暂时留在这里,等找到出口,再回来接她就是了。
我轻轻将凌冰唤醒。凌冰微闭着眼睛,抓住我的手说:“你要走了吗?”我附在她的耳边说:“你在这里等我,我找到出口,就回来接你。”凌冰依然闭着眼睛说:“都是我不好,拖累了你。以后不会再拖累你了。”我抽出手说:“等我,无论能不能找到出路,我都会回来。”凌冰眼角滚落一滴泪珠。
我留下所有行李,只带两只手电照路。凭直觉,我们已经走过洞窟的大半,剩余的路不会很长。
我的判断果然没错,沿洞壁走出一小时后,又回到那块大岩石旁。三件背包还整齐的摆在原地,跟前天一模一样。可事情的结果变的更糟,整座洞窟转完一圈,我还是没有找到出洞的路。
我的脑海一片混乱,这意味着我必须对洞窟进行第二遍搜索。以凌冰的身体状态,显然无法再走一遍,我也不能将她单独留在一个地方。虽然食物尚可维持,可饮水断绝。最重要的是光源,目前这支手电维持不了多久,可能在搜索的途中就陷入黑暗的泥淖,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山底,没有了光源就变成了瞎子,永远无法走出去。
我内心沮丧地几乎没有站立的力量,恨不得立刻倒在地上死去。我倒提手电,摇摇晃晃地走到岩石一侧,手电地光芒映出一块空地,正是杜超惨遭巨祸的地方。
我的耳边又响起杜超豪迈的笑声,地面血迹已干,杜超的身体还是被僵直的擎在石笋上,嘴角挂着一丝歉意的笑容。一只胳膊微微向上举起,手指指向前方的地面。
我盯着杜超的手指,心中突然一跳,记起杜超垂死前的似乎想要说什么。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就是那块巨大的岩石,难道岩石后面有什么秘密?
岩石!我陡然想起,我将整座山洞搜索一遍,惟独漏下了岩石的背面。我几乎奔跑般冲到岩石的后面,手电照射之处,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被岩石和石柱挡在中间,不易发觉。我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手电虽不明亮,却清楚的看到地面上有一堆散乱的东西。正是我们初入洞时,为求方便留在原地的物品。
我惊喜万分,这就是我们苦求不得的出洞之路。这才明白,原来杜超无意之中已来到这里,却又被神秘的力量引向高岩,以至失足坠落。我想他歉意的笑容可能因为没有及早讲出这个秘密。我内心庆幸之余也暗自懊恼,若及早发现这条路,也不至累凌冰如此辛苦。
想到凌冰,我心里涌起一股柔情,恨不得立刻带她来到这里,跟她一起分享找到出路的欢乐。就在一瞬间,我体验到了爱的感觉。凌冰仿佛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她的安危和喜乐变的至关重要。我急不可待的想告诉她,我爱她,我愿意用全部的生命去爱她。我不能容忍将她留在那么黑暗的地方,我要让她重新沐浴灿烂的阳光,让她恢复丰润美丽的容貌,让她永远不再担惊受怕。
我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欢乐,这欢乐把杜超他们的死亡带来的伤痛也冲淡了。我挥手扔掉微如萤光的手电筒,毫无顾忌的使用起那支最亮的手电。
我记起凌冰瑟缩发抖的样子,急忙在她遗留的物品中找到一件淡蓝的衣衫,我要亲手给她披在身上。我急于见到凌冰的心情越来越迫切,片刻也等不及。走出岔洞,转过岩石,跑步奔向凌冰处栖身的地方。
在跳跃的灯光和急促的脚步声中,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如泣如诉,及至近前,立刻变的凄厉刺耳尖锐恐怖,迅速将我包围在中间。手电照向前方,只见紫雾涌起,在我周遭变幻不定。我心说:“终于来了,这些东西几乎害死我所有的伙伴,现在终于找到我了。”我在心底冷笑了一下,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我停下脚步,一步步倒退到洞壁跟前,背靠洞壁,凝神倾听。声音里包含了无穷无尽的诅咒狞笑痛哭和诉说,我仔细分辨其中的含义,似乎都在表达同样的信息:被虐杀的惨痛和怨恨。
恍惚中,仿佛无数的罪恶都是我造成的,我就是残害生灵的罪魁祸首。一时间,朦朦胧胧,悔恨万端,觉自己万死难辞其咎。又见无数的精灵朝我扑将过来,我大惊,本能举臂去挡,“咣当”一声,手电掉到地上。刹那间,我从迷幻中惊醒,落在地上的手电射出一条光柱,紫雾流动,似乎在躲避这片光明。
鬼魅惑人,不过如此。极度的惊恐之后,我哈哈大笑。俯身拣起手电,继续向前走,凌冰还在前面等我,我渐渐意识到,我的爱对她一定很重要。
狂风骤雨般的声音在我的笑声里突然消失,只剩了若有若无的嗡嗡声,犹自透露着无限愤恨之意。才走几步,突然觉得有异物在脸上游动,伸手一摸,竟是满脸汗水。我顾不上许多,直奔凌冰栖身之处,此时此刻,凌冰才是我生命最宝贵的希望和情感寄托。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5:00
13、终极死亡
终于跑至近前,凌冰似乎听到我的声音,正要回身而起,我赶紧俯身去扶,手指触及她的身体,但觉冰冷僵硬。心中一惊,手电光芒照到她的脸上,只见苍白的脸上紫气未尽,双眼紧闭,早已停止了呼吸。
我如遭雷击,仿佛掉进了冰冷黑暗的深渊,生命的一部分在瞬间轰然倒塌,相随死去。
凌冰双臂半撑着身子,头朝后扭,直到临死前还在回望我的归路。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认识你以来,一直在害怕,害怕你不爱我,害怕我不够爱你。现在我要死了,我知道你没有爱过我,可我还是怕,我怕以后没有人象我这样爱你,我原打算这样爱你一辈子……”
我泪如雨下,喃喃说道:“凌冰,我爱你,我以前不知道我这样爱你。”
陡然而至的绝望和空虚让我变的迟钝麻木,想就此陪凌冰一同死去。我给凌冰披上那件兰色的衣衫,紧紧搂住她冰冷的身体,象抱住一个婴儿。我呆坐在当地,不再有任何想法,只等待生命从自己身上流尽。
手电因电量不足,逐渐暗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听到那片如泣如诉的声音,瞬间呼啸而至。我闭上眼睛,看到无数的精灵向我扑来,我内心没有了恐惧,心说:“来把,你们杀死了凌冰,再杀死我吧!”
在嘈杂的声音里,我任由生命被一点点抽干,汗水滴落在地上,浑然不觉。
正当我物我俱忘,神魂渺渺之际,耳畔突然响起另外一个的声音:“……山洞这么黑,我会害怕……你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把我带出去,我不要留在这个阴森森的洞里,我害怕……”我浑身一震,这是凌冰生前说过的话,这句话如一团火苗,灼疼了我的心,也在瞬间点燃了我出洞的欲望。
心想:我还不能死,不能让凌冰留在这个阴冷黑暗的洞里,我要带凌冰走出去,实现她最后的遗愿,这是我表达对她的爱意的唯一方式了。
我奋力站起来,只觉身体酸软的厉害。我拣起地上的石块,自杜超死后,我一直把这石块带在身边,在洞壁上写道:“八月十日,凌冰殒命处,探险英雄永垂不朽!”
我将石块扔到地上,心念一动,又俯身拣起来,连同最后一支蜡烛,一起装进衣兜。
我抓起手电,缓缓抱起凌冰。经过刚才奢侈的浪费,手电的光芒已经微弱,勉强照亮道路。由于身体过于虚弱,我晃一晃,差点摔道,急忙扶住洞壁。
我双腿颤抖,汗水不断从脸上流下来。那片狂乱的声音还在耳边鼓噪,我拼命支撑住身体,一点一点向前移动。我行进的速度极其缓慢,不知走了几个小时,在我筋疲力尽,以为自己行将死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块巨大的岩石。
我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眼前一黑,身体重重摔向地面。倒地前的刹那,我用双臂护住了凌冰。我一阵昏厥,鲜血从我后脑部流出来。我挣扎着爬起来,手电被摔到一边,我没有多余的力量将它取回,幸而光亮刚好照向那块岩石。我咬紧牙关,一只手臂抱起凌冰的身体,一只手臂支撑住地面,一点点爬到岩石旁边。头上流下来的鲜血混合着汗水,滴到凌冰的脸上,我用衣衫替她擦拭干净。
奇怪的声音已经停息,紫色的雾气还在周围翻滚流动,雾气里浮现出无数恶毒狞笑的眼睛,嘲弄的盯着我。后面就是洞口,我们到过这里,却与希望擦肩而过。
我感到不断流出的汗水和鲜血,正在将生命抽干。我再次凝聚内心的力量,对自己说:“不要屈服,不能气馁,即使是死,也要先带凌冰出去。”我抱起凌冰,一点点向岩石后面的岔洞爬去。手电的光芒照不到这里,眼前一片漆黑,我以手臂代腿,任凭肘腕被粗砺的地面磨烂。汗水流到伤口上,产生尖锐的痛感,让我知道生命的存在。身体越来越沉重,汗水不断迷住我的眼睛,我干脆闭上眼睛,凭感觉和记忆爬动,我相信我的每一寸努力,都能让凌冰更加接近洞外的光明。
鲜血似乎流尽了,我感到极度的疲劳和困倦,我只能用爬行抵抗困倦。我怕一停下来,就会倒头睡去,永远不再醒来。
突然,我的手触到了什么东西,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我凭感觉判断,那是一只行李包。我精神一振,将手伸进包内,竟然摸到一只相机。我不知道这是谁的相机,但是毫无疑问,这是我们精简行李的时候,遗留在原地的。
我抖抖索索的掏出相机,几乎按不下快门。洞中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的我双眼昏花,镁光灯闪亮的瞬间,我看清了洞中的道路。
我把凌冰抱在身前,稍作喘息,继续向前爬行。相机的出现给我带来了勇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能坚持多久,我都要前进,哪怕死在洞口,也要实现凌冰最后的遗愿。
尖锐的嘶叫又在我耳边响起,声音里夹杂着血淋淋的信息,狂风暴雨般灌进我的脑海里,无数双眼睛在我周围眨动,我自己也变成了一双眼睛,无数垂死挣扎的生命在我眼前呼号,有一个似乎就是我自己。我感到寒冷,周身如浸泡在冰凉的水里。凌冰的眼睛也出现在无数眼睛中间,她朦胧的眼神一闪而逝,却给我带来丝丝暖意。
我终于领会凌冰最后的话的含义了,我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了她的爱的保护,我却辜负了她一片深情。恶毒的诅咒和凄厉的嚎叫如无数双利爪,无情的撕裂着我的神经,我终于忍受不住,晕了过去。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已经隐没了。我睁开眼睛,看到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芒,我吃力的眨眨眼睛,仔细分辩,那果然是一丝光芒,可以判断光线是洞外射进来的。我大喜过望,喃喃的说:“凌冰,我看到光明了,我们就要出来了,你不必留在这个黑暗的洞里了。”我想坐起来,四肢却酸软的撑不起自己的身躯。我伸手揽住凌冰,任凭用尽吃奶的力气,始终不能将她的身体移动分毫。我知道,自己的血汗已经流尽了。我绝望的盯着那丝光亮,内心非常清醒,以现在的体力,我无力爬出这个山洞了。即使能够爬出去。没有了凌冰,我一个人有何意义?
我吃力的翻过身,点燃最后一支蜡烛,朦胧的烛光里,我看到一个人影伏在我的身边,我吃一惊,仔细去看,竟是李源。李源眼睛紧盯着前方,伸出一只手,似乎要去抓前方的光亮。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早已气绝多时。
我的内心一片冰冷。李源克服了黑暗,坚持到最后一刻,终究没有逃脱死亡的命运。我替他合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对自己说:“一切都结束了。”
我对着远处翻滚嘶叫的雾气微微一笑,颤微微的摸出身边的石块,在地面上逐一写下我们六人的名字。在名字的旁边,我用尽全部的生命,写下最后八个字:“探险英雄永垂不朽”。
(全文完)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6:00
幽洞系列第二部《幽洞再入》
1、奇怪的梦境
总经理陆征两天没来上班了,行政助理杨晓璐盯着总经理办公室的玻璃门,心头涌上一股古怪的感觉,似乎一个血淋淋的人要从里面走出来。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回头看看身后,同事们都在埋头忙碌着,这才心神稍定。
前台文员小丁走进办公室,对晓璐说:“杨小姐,外面陆先生找你。”晓璐问:“陆总回来了吗?”小丁摇头说:“不是,是陆总的弟弟陆峰。”
晓璐一愣,说:“好的,请他少等,我马上就来。”话音未落,一个年轻人闯进办公大厅,径直走到她跟前说:“晓璐,出事了,跟我走。”晓璐脸色一红,说:“陆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陆峰神色焦急,说:“是的,你马上收拾一下,跟我走一趟。”
晓璐轻声说:“对不起,陆先生,我正在工作。”陆峰急躁的说:“别装了,我有急事,快跟我走。”说着,一把抓住晓璐的胳膊,拉着她便向外走。
晓璐回头,见满办公室的人都在奇怪的看着他们,急忙挣掉陆峰的手,满脸通红,跟着陆峰走出去。
来至公司门廊处,晓璐停下来,埋怨说:“你怎么到这里来找我,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峰不以为然的说:“为什么不能到这里来找你?你怕什么?”晓璐轻声说:“你是老板的弟弟,我不想别人说闲话。”
陆峰有些烦躁的说:“老板的弟弟怎么了?我们谈情说爱,关别人什么事?”一个小伙子从办公室走出来,吃惊的看了他们一眼。晓璐委屈的说:“你干吗这么大声?让人听见多不好。”陆峰不满的说:“这是正大光明的事情,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拉晓璐走到办公室门口,冲里面大声说:“晓璐是我女朋友,我爱她一生一世,大家做个见证。” 陆峰虽然是老板的弟弟,可平时极少到公司来,跟这里的人并不熟悉。办公室男男女女十多人,都吃惊的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
晓璐见他当众让自己出丑,不由又羞又愤,用力挣开他的手,带着哭腔说:“谁是你的女朋友?你走开,我不要见到你。”捂着脸,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陆峰见晓璐果真动气,忙走到她旁边,抱歉的说:“对不起,我来是想告诉你臆见事情,我哥跟可非他们出事了。”晓璐停止抽泣,依然伏在桌上。陆峰看她在认真听,又说:“他们到城外寻找一个山洞,已经五天了,至今没有回来。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正事要紧。”
晓璐抬起头,脸上还带有泪痕,不满的说:“谁耍小孩子脾气了?”用纸巾擦把脸,来到前台,把工作向对小丁简单交代几句,与陆峰匆匆走出来。
来到写字楼外面,晓璐问:“我表哥他们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陆峰知道她问的是可非,可非是她的表哥,在本市的地质科研所工作,这次与陆峰的哥哥一起失踪。
陆峰说:“最近他们正在寻找城外的一个古洞,据说是一个非常神秘的洞穴。他们上周六早晨出发,计划当天回来,可是已经过去五天,至今不见人影。”
晓璐问:“出了什么事?”
陆峰摇摇头说:“不知道。昨天我在浮来山下的停车场,发现了我哥的车子。我想他们还在山上。”
晓璐问:“他们几个人?都是谁?”
陆峰说:“六个人,我哥,可非,杜超,李源,还有丛林和他女朋友凌冰。”
晓璐惊讶道:“凌冰也去了?”
陆峰说:“是啊的,听说她在大学里,还是登山队的队员呢。”
晓璐看了陆峰一眼,沉默片刻,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报警?”陆峰说:“事情没有搞清楚,不要报警,他们都有丰富的探险经验,你表哥还是地质专家,一座浮来山不会困住他们的。我昨天找到他们说的山洞了,我想请你陪我再走一趟。”
晓璐点头说好。“好”字刚刚出口,忽见一片乌云飘过头顶,晓璐有瞬间的眩晕,恍惚觉得那乌云是冲自己而来,心念一动说:“陆峰,我周六晚上做过一个梦。”
陆峰问道:“什么梦?”
晓璐说:“梦到我表哥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浑身湿淋淋的,仿佛刚从水里爬出来,我问他怎么了……”
说到这里,突然停住。陆峰问:“他怎么说?”晓璐迟疑的说:“我忘记了。”
晓璐脸上一片迷茫,陆峰奇怪的看着她,问:“怎么了?”
晓璐极力回忆着,说:“刚才还记得我表哥的回答,及要说时,突然忘记了。”
陆峰安慰她说:“忘记就算了,不要想了。”
走到一处店铺,陆峰从朋友处取出寄存的旅行包,背在身上说:“我把入洞用品准备好了,我们直接去浮来山。”晓璐看看自己的衣服,说:“幸亏今天没有穿裙子。”陆峰见她穿的是衬衣长裤,显得飒爽英姿,点点头说:“这样打扮最好,走山路方便些。”
两人搭一辆出租车,直奔浮来山。
来到山下停车场,陆峰指一辆轿车说:“我哥的车还在那里。”晓璐看了一眼,果然是陆征的车,车子灰仆仆的,蒙了一层尘土,显然几天没人动过了。陆峰走到车前,呆呆的看着车子,有些失神,晓璐问道:“怎么了?”
陆峰吸了一口气,说:“那天我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我哥哥在奔跑,浑身鲜血,很骇人的样子。”晓璐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时的感觉,不由打个冷战,问:“怎么想起这个?”
陆峰摇摇头,说:“刚才看花眼了,反光镜里似乎有一个血淋淋的影子,让我突然记起了那个梦。”说着,掏出纸巾,将反光镜仔细擦拭干净,转身朝山上走去。晓璐跟在他身后,才走几步,恍惚觉得有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正从反光镜里悲哀的看着他们,悚然回头,只见反光镜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里面什么也没有。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6:00
2、悬崖幽洞
山路崎岖,林木遮蔽,虽然是盛夏天气,山上凉风徐徐,倒不觉炎热。陆峰走的很快,晓璐紧紧跟在后面,一会儿便气喘吁吁。
陆峰见晓璐鼻尖处渗出汗珠,忙放慢脚步,伸出手说:“我们慢点走,不要太辛苦了。”
晓璐迟疑了一下,也伸出手,让陆峰握住。
陆峰问:“我们认识多久了?”晓璐低声说:“半年了。”陆峰盯着晓璐的眼睛,说:“这是半年来,你第一次主动让我握你的手。” 晓璐低头一笑,面露羞涩之态。
陆峰又说:“等我们找到哥哥,告诉他我们的关系。”晓璐脸色微红,说:“不好,不告诉他。”陆峰奇问:“为什么?”晓璐说“因为你刚才在公司里太过分了。”
陆峰嘿嘿一笑,说:“刚才我故意的。”晓璐娇嗔道:“为什么?”陆峰说:“我想趁机让大家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免得有人打你坏主意。”晓璐面色绯红,吃吃笑道:“你才坏呢。”
两个小时后,两人走上一条小径,荒草直没脚踝。陆峰说:“前面是一道悬崖,他们进入了悬崖中间的山洞。”
晓璐问:“你怎么知道?”
陆峰说:“我昨天找到这里,悬崖旁边系着一道绳索,正是我哥外出时必备用品。我抓着绳索下去,发现了那个山洞。当时天快黑了,我没有进去。”
两人走过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一道断崖。断崖上草木丛生,走到近前,眼前是一道巨大的深渊。沿断崖走出不远,陆峰说:“我们到了。”果见前方大树上栓着一道绳索,垂到断崖下面。
晓璐走到大树旁边,看着绳索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峰回答:“本来我要跟他们一起来,可我哥不同意。可非跟我说过山洞大概特征和位置。昨天我在山上搜索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找到这里。”说着,把背包卸下来,从中掏出一些食物和水,说:“我都准备好了,过一会我进洞查看,你在上面等我,我会尽快上来。”
晓璐看着山谷,心惊的问:“山崖这么陡峭,你怎么下去?”陆峰一笑说:“不象你想的那么可怕,山崖虽然陡峭,可是岩壁凹凸不平,有很多落脚的地方,借助绳索很容易上下。”
晓璐帮陆峰整理背包,突然惊异的说:“听,什么声音?”陆峰侧耳倾听,有呼啸之声从谷低传来,说:“没什么,好像是风声。”晓璐神色疑惑的说:“可是现在没有大风啊。”陆峰不以为然地说:“也许是山谷回音,不必管它,我下去了,你在这里等我。”
说着,将背包背在身上,抓起绳索,小心的试探着断崖上的岩石,一步步滑下去,头顶隐没前,朝晓璐一笑。
晓璐坐在崖边,呆呆的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脑海里现出陆峰的笑容,蓦然陆峰的笑容有点异样。坐了一会,雾气从山谷里升腾上来,晓璐心中一动,现在八月份天气,时近中午,太阳正晒,怎么会有雾气?正奇怪间,突见大片的阴影掠过群山,直向她冲来。晓璐心中一颤,瞬间想通了刚才的疑问:陆峰的笑容里蒙着一层奇怪的阴影。
那片乌云掠过她的头顶,带来一阵阴风,晓璐恍然听到风声里夹杂着凄厉的喊叫。她向周围看看,只见大树参天,四野寂寂,荒无人烟。疑惑的站起来,突听谷底传来一声大叫,仿佛有人堕入山谷,慌忙跑到崖边,朝山谷大喊陆峰的名字,山谷嗡嗡回音,却没有陆峰的应答。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晓璐的心,她想起陆峰说过,借助绳索,上下山岩并不困难。当下毫不犹豫,抓起绳索,模仿陆峰的姿势,踩着凸出的岩石,一点点的缒下去,山岩粗砺凹凸不平,如同许多石阶,果然下行不甚困难。
下得五六米,还是没有看到洞口,晓璐有些着急,抓住绳索,低头向下看去,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只见脚下是万丈深渊,自己荡悠悠身悬半空,放眼望去,大地扑面而来,只觉头晕目眩,手脚酸软。
晓璐紧紧抓住绳索,心胆俱裂,一动不敢动。刚才心神急切,冒冒失失的缒下来,此刻想撤身返回,却欲罢不能。若是一个失手,必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晓璐倾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如同处在一个噩梦里,怎么也不能醒来。过了许久,她才静静神,强迫自己不看山下,继续用刚才的方法,一步步向下降落。降到二十余米处,终于看到左下方有一洞口,洞口被草木遮蔽大半,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她小心翼翼的踩着岩石,一点点向洞口移动,终于攀住洞口的边缘,转进洞里。
晓璐无力的倚住洞壁,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扶着洞壁,慢慢站起身来。看着阴冷黑暗的山洞,却没有陆峰的影子。试着向洞中走几步,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喊了一声陆峰的名字,声音在洞中激起嗡嗡的回音,过后一片死寂。晓璐心头涌起莫名的恐慌,她振作精神,沿着洞壁向内走去。陡然进入黑暗的环境,眼前一阵昏花。
走出一段距离,洞中更加幽深。转过一道弯,突见前方一团光亮,一个人影蹲在地上,隐约便是陆峰。晓璐大喜,放声喊道:“陆峰!”那人却无反应,此刻洞外的光亮照不到这里,一片漆黑。晓璐扶着洞壁,慢慢向那人走去。及至近前,果然便是陆峰,正蹲在地上,似是寻找什么,却一动不动。
晓璐又叫道:“陆峰。”
陆峰还是不回答,晓璐走上前,用力在陆峰的肩膀上拍了一把,问:“你怎么了?”陆峰“啊”的一声大叫,触电般从地上跳起来。手电光芒晃动,看清是晓璐,这才心有余悸的说:“吓我一跳,你怎么进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晓璐看他惊恐的样子,忍俊不禁,笑着说:“我喊你的名字,你不回答,现在却来怪我。”陆峰疑惑的问:“你喊了吗?”晓璐肯定的点点头。陆峰看着晓璐,问:“你怎么进来了?”晓璐柔声说:“我担心你,想跟你在一起。你在做什么?”
陆峰看看山洞的深处,说:“我哥他们来过这个山洞。”
晓璐问:“你发现了什么?”
陆峰说:“你看这里。”手电照向地面,只见地上有些模糊的字迹,写字人似乎力不从心,字迹歪歪扭扭不甚清晰。晓璐蹲下去,逐字辨认,嘴里轻轻念出来:“可非,陆征,李源,杜超,凌冰,丛林,探险英雄永垂不朽!”
晓璐吃惊的问:“这是什么意思,谁写的?”
陆峰说:“刚才进洞时,看到这里火光一闪,有一团火苗瞬熄灭了,我以为是幻觉。后来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行李,是我哥他们留下的。在这条山洞尽头,又有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里道路太复杂,我没敢深入,只在洞口捡到了一支手电,电池已经用光了。”
晓璐这才注意到,陆峰手里拿了两支手电。陆峰接着说:“看来他们在洞中呆了很久。我返回时,发现了这些字。你再看这里。”
陆峰移动了一步,手电照向旁边,只见地面上竟有小块燃尽的蜡烛,陆峰说:“下面有些温热,说明蜡烛熄灭不久。我进洞时看到的火光,并非幻觉。”
晓璐问:“你是说,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点燃了蜡烛?那么他们人呢,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山洞?”
陆峰神色凝重,摇摇头说:“如果他们离开了山洞,应该跟我们走同一条路,可我们没有遇到他们。再说,他们不会扔掉那么多的行李,也没有必要点燃一支蜡烛,写下这些奇怪的字。”
晓璐问:“那怎么回事?”
陆峰沉思片刻,说:“我也想不通。根据蜡烛熄灭的时间,两个小时以前他们曾在这里逗留。但他们现在哪里去了呢?为什么要留一句这么奇怪的话?”
晓璐问:“你打算怎么办?”
陆峰说:“他们一定遇到了麻烦,看到他们扔掉的手电,我觉得该带一些火把进来。我正要出去,没想到你却进来了。”
晓璐问:“你要出去?”
陆峰说:“我想出去找些易燃的树枝,用来做火把。对了,你怎么下来的?”
晓璐撅着嘴说:“我也是抓着绳子下来的。没想到悬崖这么高,差点吓死我。”
陆峰这才意识到,晓璐进入山洞,必然要从悬崖上缒下来,这么高的悬崖,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来说,可是危险之至,神色大变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太危险了,我上下悬崖的时候都心惊胆战,你真是胡闹。”
晓璐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轻轻一笑说:“不要紧了,我不是好好的嘛。”
陆峰说:“过一会儿咱们一起上去,你不要再下来。好好在上面等我。”
晓璐柔声说:“我要跟你在一起。”
陆峰摇摇头,坚定的说:“不行,上下悬崖太危险,你不能冒险。”
晓璐说:“那你自己上去,我在洞里等你。两人一起进洞,也好有个照应。”
陆峰想了想说:“好吧,你在洞口等我,我上去找些树枝做火把,很快就会下来。”
说着,两人走到洞口,陆峰解下身上的背包,把手电搁到地上,抓起绳索,矫健的攀登上去。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7:00
3、模糊的背影
晓璐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掏出一张报纸铺开,就地坐下来。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想起陆峰刚才对自己关切紧张的样子,心中一阵甜蜜。他们两人相恋半年,由于晓璐拘谨羞涩,连陆征都不知道他们的恋情。今天经陆峰一番张扬,她内心迅速认可了这个事实,情感的闸门一经开启,一发不可收拾。此时晓璐满心里都是柔情蜜意。
突然一阵沉重的喘息声从洞中传来,声音来的很快,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声音已
到了背后,一股阴冷的气息吹到脖子上,晓璐脑海里出现了在办公室里时的意象,那个血淋淋的影子仿佛就站在身后,一时如身陷冰窖,全身的血液都停滞。
晓璐强忍住内心的惊恐,陡然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她暗自嘘口气,责怪自己疑神疑鬼。就在此时,她清晰的听到一个女孩说话的声音,女孩絮絮的说着,却听不真切说的什么。
她心头一喜,这声音听起来熟悉,似乎正是凌冰。因为丛林的关系,她在可非宿舍里见过凌冰两次,对凌冰并不陌生。她从地上抓起手电,急忙迎进洞里。
说话的声音就在前面,似乎有人正向洞外走来,晓璐心想:“一定是凌冰,见到他们,要问问他们为什么呆了这么久。”这样想着,更加快了步伐。可声音明明就在左近,却始终走不到近前。
晓璐心中疑惑,手电晃动间,发现走过了遇到陆峰的地方。她凝神谛听,那声音却若有若无。她已进入山洞颇深,心中有些惊慌,正要转身返回,忽见前方手电照耀处,有几个模模糊糊人影向洞内走去,其中一个依稀便是可非,急忙大声喊道:“表哥。”洞中回音,嗡嗡作响。那几个人却听而不闻,继续向前走着。
她嘴里喊着表哥,急忙朝前追去。那些人距离不远,她的手电可以照到他们影影绰绰的背影。追出一段距离,那些人还在前面走着,彼此间的距离并未缩短。定睛再看,那些人影却倏忽不见,似乎前方有个弯道。
晓璐惊疑不定,快步走上去,手电扫过地面,发现地上摆放着许多零散物品,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一些行李背包。她想起刚才陆峰说过,他在洞里发现了陆征他们留下的行李,看来就是这些东西了。
她脚步不停,转过一块巨石,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洞中溶岩纵横交错,形态各异,巨大的石柱和岩石把洞窟分割出无数错综复杂的小径,整个岩洞光怪陆离气象宏伟。
晓璐暗自惊叹,她惦记着那几个人影,未加思索,沿着中间的小径步入洞中。在里面转过几个弯,并不见一个人影。心想:“刚才明明有几个人进来,怎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喊了几声表哥,又喊了几声杜超,洞中除了嗡嗡的回音,再无其他声音。
她呆立当场,洞中小径四通八达,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她转动着手电,观察周遭环境,只见嶙峋怪异的岩石高高耸起,怪石上布满斗大的空洞,手电照去,巨大的阴影在怪石间晃动,显得诡异阴森。
她的胆量本来就小,此时恐惧在心底一点点扩大,几乎要把自己淹没。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慌,慢慢的向洞外退去。刚走出几步,突听一声狰狞的笑声,声音尖锐刺耳,凄厉难听。她惊恐万状,四处寻找,周围却无任何异样。她无暇去分辨是否自己的幻觉,快步向前跑去。
前方出现一个洞口,她一头钻入洞中。跑出百余米才放慢脚步,只见地面阴暗潮湿,并非进洞时走过的那条干燥的洞道。晓璐这才想起,一定是刚才惊慌失措,进错洞口了,难怪没有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行李。
她只好回转,重新寻找出洞的路。走出约半个小时,悚然一惊,心想:“初进这条山洞时,不过走过一二百米,为什么现在还没回到洞窟大厅?”正在疑惑间,耳畔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水声越来越清晰,水流就在前面。她心中诧异,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又走过百余米,一个水潭挡住了去路,晓璐手电照向前方,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条死胡同,前面是黑森森的洞壁,洞壁下有一条暗流,在洞中冲出一个水潭,潭水涌动,声音沉闷。
晓璐面对着潭水,心中茫然无措。这洞道明明通向洞窟大厅,怎会变成一条死胡同?她心头一震,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陆征他们进洞五日,至今没有出去,一定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也许他们也陷入洞中,正在寻找出路。(关于陆征等人幽洞离险的经历,见拙作《幽洞》。)
料想此刻陆峰也已进洞,多半正在寻找自己。她心头升起一股柔情,静静神,大声喊道:“陆峰,我在这里。” 洞里漆黑沉寂,她喊了十多声,没有回答。
正在迟疑间,突然发现潮湿的地面上有凌乱的脚印,她靠近观察,确信这不止是一个人的脚印,心想:“看来我表哥他们到过这里,只是他们现在哪里去了?”又大声喊道:“表哥,杜超。”连喊几声,还是没有回音。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8:00
4、重逢
她盯着流水,惶然无计。突见水中映出一个丑恶的骷髅,向她脚下漂来。晓璐毛发悚然,转身便走,才走几步,突觉脚底有些磕绊,手电照向地面,只见右脚下有一个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的对着她,白森森的牙齿竟咬在她的裤脚上。
她一声惊叫,几乎晕倒,拼命甩动右腿,那骷髅头落在地上,滚动了一下,掉到水里。就在此时,远处有个焦急的声音叫道:“晓璐,是你吗?你在哪里?”正是陆峰。
她带着哭腔喊道:“陆峰,我在这里,你在哪儿?”边喊边向外跑去。跑出一段路,却没有了陆峰的声音,任凭她喊破嗓子,再也没有一点声息。
又过了一会,陆峰的喊声从水潭方向隐约传来,声音里充满了焦急恐慌之意。晓璐急忙大叫:“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在一条山洞里。”
晓璐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水潭方向传来。她吃了一惊,水潭方向是个死胡同,陆峰不该从那边过来。陆峰的声音传过来:“我看不到你,你打开手电。”晓璐说:“我的手电开着呢!”
潭水方向的脚步声越来越真切,只听陆峰说道:“你不要走动,我看到你了。”晓璐疑惑的回头,只见水潭方向有一团暗淡的光影,陆峰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晓璐顾不上多想,向光影方向飞奔而去。
跑到近前,正是陆峰,晓璐一头扑进陆峰的怀里,肩头耸动不已。她从入洞到现在这段时间里,不断遇到诡异奇怪的事情。此刻见到陆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陆峰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等她平静下来才问:“你怎么自己进来了?让我好担心。”
晓璐感觉伏在陆峰的怀里不妥,急忙直起身子,转过头低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陆峰看她神态忸怩,脸色通红,想起她刚在伏在自己胸前的样子,心神一荡说:“不要紧,只要你安全就好。”
晓璐看陆峰肩背背包,一手提着手电,一手抓着几根木柴,疑惑的问:“你怎会从那边过来?”
陆峰说:“我找了一些做火把的干柴,回来却找不到你,又少了一支手电,知道你独自进洞了。我在外面的大洞里找了好久,拼命的喊你的名字,却听不到你回答。我想你一个人在洞里一定会害怕,急的我不行。”
晓璐想象陆峰为自己焦虑的样子,心头觉得甜蜜和歉然。陆峰接着说:“后来突然有一声尖叫,才听到你的声音,然后就就找到这里了。”
晓璐奇怪的说:“可这是一个死胡同啊。”
陆峰呵呵一笑说:“你在洞里转糊涂了吧?这条路通向主洞大厅的。”
晓璐娇嗔的说:“你才转糊涂了呢。我刚才从里面出来。”把自己从入洞到现在的经历说了一遍。陆峰听她讲到骷髅和脚印,吃惊的问:“哪里来的骷髅?是不是你的幻觉?真的看到他们留下的脚印了?”
晓璐说:“是,那些脚印很清晰。”
陆峰说:“我们去看看。”
两人向水潭方向走去。陆峰说:“刚才我听到有人喊杜超,好像女孩子的声音。”
晓璐想起自己入洞前听到的声音,说:“对了,我也听到过女孩子说话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凌冰呢。这个山洞有些古怪。”
陆峰看了她一眼,说:“我还听见有人喊表哥,也是女孩子的声音。”
晓璐一愣,继而格格笑着说:“你好坏,那是我喊的。”
陆峰说:“那么杜超也是你喊的了?”
晓璐点头说:“我喊过。我想他们可能在附近。”
陆峰又问:“你跟杜超很熟悉吗?”
晓璐说:“我经常在我表哥那里见到他,还有丛林。”
陆峰点点头问:“你觉得杜超怎样?”
晓璐看着陆峰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暗笑,故意说:“杜超外表粗鲁豪爽,其实内心很细腻,我喜欢他的性格。”
“哦,”陆峰露出失落的神情,说:“杜超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
晓璐看着他脸色的变化,心中不忍,却不好再加解释,忙说:“你知道杜超喜欢谁吗?”
陆峰心不在焉的问:“他喜欢谁?”
晓璐说:“不要说出去哦,他暗中喜欢凌冰。”
陆峰一愣,说:“不会吧?你怎么知道?”
晓璐得意的说:“直觉,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凌冰,可杜超不一样。”
陆峰说:“凌冰很爱丛林。”
晓璐说:“是啊,可我不觉得丛林有多爱凌冰。丛林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我不喜欢他。”
陆峰说:“你不了解丛林,他跟你表哥相似,个性沉郁,不喜欢夸夸其谈,对朋友却肝胆相照。他跟我哥关系很好,我很早就认识他。”
两人边走边说,不觉走到水潭边,陆峰满脸惊奇的说:“果真是一个死胡同,我刚才从哪里进来的呢?”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9:00
5、坠落深潭
晓璐说:“这座山洞透着古怪,我想我表哥他们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被困在洞里了。”陆峰蹲下去,仔细的观察着地面的脚印,说:“据说这座山洞有几百年无人进过,这些脚印痕迹很新,一定是他们留下来的。”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惊叫,紧跟着“扑通”一声。陆峰吃惊的回过头,只见晓璐正在水中挣扎。陆峰疾步跑到水边,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点上来。”陆峰知道晓璐水性
比自己好,并不担心。
晓璐却不回答,身体在水中沉浮,双手只是乱扒。突然头顶没入水中,许久不见动静。陆峰暗自心惊,迅速解下背包,让手电照向水面,自己纵身跳到水中。
陆峰入水才发现不妙,水流湍急,将他身体卷向一边。他并不擅长水性,此刻别说救人,连自保都做不到。他扑通了一下,喝了两口水,身体迅速下沉。他惊恐万状,突觉一只手搂住了自己的腰,身体迅速向上升去。
浮出水面,才发现原来是晓璐救了自己,两个人游到岸边,吃力的爬上去。
晓璐看着陆峰,埋怨说:“你自己不会游泳,怎敢下水?”
陆峰说:“我看你很危险的样子,顾不得自己了。你怎么会掉进河里?”
晓璐突然脸色发白,跨前一步紧挨着陆峰,声音颤抖的说:“有一只手抓住我的脚脖子,把我拖进去河里。我想游上来,河里有好多毛茸茸的东西,拉住我的腿。”
陆峰疑惑的看着她,问:“哪来的一只手?一定是你的幻觉。”晓璐摇摇头说:“不是幻觉,后来那些东西松开了我的腿,我看到你也沉到水中,我知道你想救我,急忙把你捞上来。我……”说到这里,晓璐突然神情大变,呼吸急促的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表哥在梦里对我说:不要进洞,离水远点。他浑身湿淋淋的,正从河里爬出来。”
陆峰看她身体颤抖,神情惊恐,也觉头皮发麻。急忙扶她站起来,说:“不要再想这件事情,我们离开这里。”将手电递给晓璐,自己抓起木柴和行包,向外走去。
晓璐轻声说:“对不起,那支手电被我丢到水里了。”
陆峰安慰她说:“没关系,我们两人一起,一支手电就够用,何况还有火把。”
两人走出不远,借助手电光,陆峰看晓璐浑身湿透,一副瑟缩的样子,心中怜惜,说:“你全身都湿透了,我们生把火,烘干衣服再走。”
晓璐默默点点头。两人在靠近洞壁的地方找到一块干燥的地面,陆峰将手中的干柴折断,堆到一处,只留一根备用。从行包中掏出一卷报纸,这是他上山前买的,用报纸将木柴引燃,火苗渐渐升腾起来。
陆峰说:“将湿衣服脱下来,烘烤一下。”晓璐定定的看着他,却不动手。陆峰奇怪的问:“怎么了?”
晓璐看着他说:“你回过头去。”
陆峰心中暗笑,故作不解的说:“为什么?”
晓璐歪着头说:“因为我是女孩子。”
陆峰笑一笑说:“好吧。”果真将头转过去。
过了一会,听晓璐轻轻叹口气说:“你的衣服也是湿的啊。”
陆峰说:“我是男子汉,没那么娇气。”
晓璐轻轻的说:“你也烤一烤吧,不然穿在身上不舒服。”
陆峰说:“那我要转过身来了。”
晓璐说:“只能烤衣服,不许抬头乱看。”
陆峰笑着说:“好,我闭着眼睛烤。”说着,脱下自己的体恤和长裤,回过身来。他知道晓璐个性单纯羞涩,不欲令她难堪,便低着头,眼睛只盯着火苗。
洞中一片安静,只有火苗燃烧的声音,陆峰心中一阵异样,他悄悄抬起头,只见在火光的映射下,晓璐脸色绯红,手持衬衣,怔怔的看着火苗,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半蹲在地上,只穿了贴身小衣,身姿优美,体态曼妙,光洁的皮肤释射出生动的气息,陆峰不由看痴了。
晓璐烘烤着衬衣,心头如小鹿般乱撞,不敢抬头。她本不想让陆峰回过身来,却又心疼他穿着湿衣,陆峰虽是她的男朋友,平时连拉手都没有,此刻赤身露体的相对,内心自是惴惴不安。
晓璐听陆峰许久不说话,奇怪的抬起头,只见陆峰正呆呆的看着自己,不由羞涩万分,急忙用衬衣挡住自己的前胸,说:“闭上眼睛,不许乱看。你说话不算数。”
陆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喃喃的说:“晓璐,你真漂亮。”晓璐正有些气恼,听到陆峰赞叹的声音,顿觉心头一阵甜蜜,不由脸色飞红,娇羞无限。
陆峰看着她含羞带笑的样子,心头一荡,觉洞中光景温馨美好,恨不得呆在这里,相对一生。两人都低了头,心中充满了幸福,一时忘记了洞中的阴郁诡异。火苗渐渐暗下去,衣服也烘烤半干,两人才恍惚回过神来,晓璐忸怩的回过身,将衣服穿好。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2:59:00
6、探险英雄永垂不朽
时间已到下午,陆峰掏出食物和水,两人都吃了一些。
虽然经历过惊急惶恐,经过一番调整,两人恢复了原有的精神。陆峰说:“这条道路不知通向哪里,我们必须找到我们的来路,那才是正确的出路。”晓璐说:“可我们走过两遍了,这是一条死胡同呀。”陆峰说:“我想一定还有岔洞,否则我不会走到这里。我们重新搜索洞壁,也许有新的发现。”
晓璐温顺的说:“好。”
陆峰背起行包,晓璐抓着手电,两人沿一侧洞壁向水潭方向搜索,手电的光芒照在洞壁上,显得阴沉幽暗。走到水潭附近,洞壁上映出一个白色的箭头,两人在箭头前面停住,晓璐吃惊的说:“这里有字。”只见箭头下面有两行小字:“可非落水处,探险英雄永垂不朽!”字体很小,用钢笔写在洞壁上,不凑到眼前很难发现。
晓璐神情恐惧的问:“这句话什么意思,我表哥掉到水里了?”
陆峰说:“看来他们果真来过这里,好像你表哥也曾掉到河里。”
晓璐紧张的问:“那他现在怎样了?怎么会是永垂不朽,什么意思?”
陆峰安慰她说:“别担心,他们那么多人,即使你表哥掉到水里,他们也会救他的。”
晓璐声音颤抖的说:“这条河好古怪,还有那个头颅,是怎么回事?在我的梦里,我表哥的样子好怕人,好像……”
陆峰想起晓璐说的骷髅头,也觉怪异,回头见潭水翻滚涌动,手电照在水面上,闪烁的光芒如同无数双诡异的眼睛,心头一悸,轻轻搂住晓璐的肩膀说:“别多想,你表哥一定没事的,我们继续找。”
两个人离开小潭,沿着洞壁另一侧返回查看,走出百余米,果见一块巨岩旁边有个洞口,若不刻意搜寻,极难发现。两人认定这是通往主洞的道路,毫不犹豫的转进去。走出一个钟头,陆峰又察觉异常,这依然不是他入洞时的道路,两个人停止前进,惶惑不已。
陆峰神情凝重的说:“我们迷路了。你表哥他们可能也遇到这种的情况,他们一定还困在洞里。”
晓璐说:“也许我们会找到他们。”晃动着手电,四处打量着问:“现在怎么办?”
陆峰手指前方问:“前面洞壁上是什么?”接过晓璐手中的手电,向前走几步,电光照到洞壁上,只见洞壁上有一个笔画粗大的黑色箭头。
晓璐高兴的说:“一定是他们留下的标记。”陆峰却不说话,转头怔怔的看着身后,问:“你看到什么没有?”晓璐奇怪的问:“看到什么?”话音未落,一股冷风吹过,耳后响起沉重的呼吸声。晓璐一声惊叫,躲到陆峰身边。陆峰紧张的问:“你看到了吗?”
晓璐说:“我听到有人呼吸的声音。”陆峰搂住晓璐的肩头,说:“是我们的幻觉,不用怕。”晓璐说:“这个山洞好古怪,你看到了什么?”陆峰摇摇头说:“我看到后面有个人影,摇摇晃晃的朝这边走过来,一眨眼却没了。”
两人骇然相对,情知诡异,但发现不了异状,幸而两人一起,虽然惊恐,却不如何慌乱。陆峰拍拍晓璐的肩膀,说:“我们跟着箭头走。”
走出不远,又发现一个岔洞口,洞口有一巨大的惊叹号,傍边的日期显示,陆征他们大前天曾到过这里。让两人迷惑的是,惊叹号的下面,还有一个小箭头,却指向相反的方向。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0:00
7、生死爱情
陆峰的神情越来越冷峻,混乱的箭头让他们无所适从,两人继续向前走。洞中道路高低不平,一些岩石横在路上,有时需要侧身绕行才能通过。晓璐抓着手电走在前面,当经过一块岩石的时候,晓璐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转身扑进陆峰的怀里。
陆峰一惊,拥着晓璐小心翼翼的从岩石旁走出,只见地上伏着一具白森森的骷髅骸骨,一只手朝他们探出,从姿势来看,似乎临死前还在地上爬动。奇怪的是,这具骸骨竟然
没有头颅。
陆峰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强压心头的惊惧,拍拍晓璐簌簌发抖的肩膀,说:“没事的,可能很久以前,这人误入山洞,被困死在这里了。”
晓璐心惊胆战的回过头,看着骷髅问:“这人的头呢?”话音未落,手指那具骷髅,惊叫道:“你看啊,它在动!”
陆峰定睛去看,那具骸骨果然在地上慢慢蠕动。陆峰头皮发麻,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它,看它如何动作。
突听一声凄厉的呼啸从远处传来,与此同时,只觉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急忙伸手扶住身边的岩石,只觉那岩石触手滑腻,竟也在突突颤抖。这才发现,原来蠕动的不是骷髅,而是山洞。山洞正如一个经受折磨的肉体,岩石和地面都在扭曲颤抖,他们仿佛站在一团变幻不定的棉花上,身体随之东倒西歪。
晓潞惊慌的问:“什么声音?这是怎么了?”陆峰一推晓璐的肩膀说:“不知道,我们离开这里。”晓璐如梦初醒,抓着手电,拔腿向外跑去。
地面颤抖的厉害,呼啸声如暴雨般灌进耳朵里,她连摔了两个跟头,幸而地面和岩石都不坚硬,身体没有受伤。跑出几十米,只见几块岩石扭曲到一起,挡住了去路。她不顾一切的爬上去,回过身,想拉陆峰上来。
一回头,只见身后一片黑暗,人影皆无,陆峰竟然没有跟上来。
晓璐一惊,刚才只顾自己奔跑,竟没有想到陆峰。她慌忙从岩石上滑下来,大喊着陆峰的名字,向回跑去。山洞扭曲的更加激烈,岩石慢慢生出触角,在激烈的声音里,变幻成恶心恐怖的形象。
跑回刚才的地方,只见地面陷出一个大坑,晓璐手电照向坑中,陆峰正在奋力上攀,坑壁柔软滑腻,无论他怎样努力,还是爬不上来。
晓璐拼命喊着陆峰的名字,伏下身子,想拉他出来。耳边的声音突然变的凄惨,似乎无数的生灵在号哭。陆峰不再努力上爬,拼命朝她摆手,嘴里大喊着什么。晓璐隐约听陆峰说:“快走,不要管我。” 四周的坑壁慢慢逼压过来,眼看他就要葬身地下。晓璐忧急如焚,手电扫过四周,无可依恃之物,心中彻底绝望,一咬牙,纵身跃入坑中。
陆峰一把抱住晓璐,在她耳边大声喊道:“你怎么这么傻?”晓璐紧紧依偎着陆峰,大声说:“要死,我们死在一起。”陆峰心中一热,搂住她慢慢蹲下来。
晓璐将头埋在陆峰怀里,身体不断颤抖。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少女,虽有勇气在生死关头跳下深坑,可是面对死亡,还是无比恐惧。
奇怪的是,那片凄厉的声音逐渐变的遥远,不再震荡人的耳膜,到后来如同垂死者沉重的喘息。扭动的岩石和地面也停止了颤抖,一切都平静下来。
两人紧紧搂在一起,过了许久,晓璐从陆峰怀里抬起头,脸色苍白,无力的问:“我们还活着吗?”陆峰看着她惊恐清澈的眼神,心神激荡,情不自禁的在她嘴唇上深深一吻。晓璐在他一吻之下,浑身酥软,神情羞涩,“咛嘤”一声,又把头藏到他的怀里。
陆峰靠近晓璐耳边,轻轻的说:“刚才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跳下来?”晓璐柔声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陆峰心中感动,轻抚她的秀发,说:“谢谢你,晓璐。我们没死,现在好像没事了。”
晓璐拉着陆峰的手,从他的怀里站起来。手电照向周围,两人正处身几块岩石中间,岩石扭动时,刚好把这里围成一个深坑。此刻岩石已恢复原状,中间有条缝隙,刚好能让人侧身通过。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1:00
8、丧兄之痛
两人经历大劫,死里逃生,急忙手拉手向外跑去,很远才停下。
晓璐低声说:“对不起,刚才我只顾自己,才让你掉进坑里。”陆峰摇摇头说:“那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
陆峰惶惑的说:“刚才山洞好象变活了,还有那片呼啸的声音,这个洞里有什么古
怪?”晓璐说:“我有个奇怪的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早上在公司里就有这个感觉。”
晓璐突然觉得陆峰的手在颤抖,她抬起头,只见陆峰脸色大变,神情惊恐,汗水从他头上流下来。她朝着陆峰的视线看去,前方漆黑,并无异状,吃惊的问:“你怎么了?”陆峰握着晓璐的手,说:“如果我哥他们也到过这里,会出现什么情况?”晓璐摇摇头,心头有种不祥的感觉,说:“他们一定到过这里,所以我们才会看到两个相反的箭头。”
陆峰喃喃的说:“也许他们没出什么事情。我们还是沿着洞壁走,也许会看到其他的标记。”晓璐点点头,手电重新照向洞壁。果然没走多远,他们又看到了标记。
这个标记是一个大大的黑色惊叹号,旁边有两行字:“陆征长眠之地,探险英雄永垂不朽!”这字颜色新鲜,字体有力,显然写上不久。
晓璐见到这几个触目惊心的字,脑海中如响过一声炸雷,呆呆的看着陆峰。只见陆峰惊恐的盯着这几个字,松开了握住自己的手,捂着胸口,身体缓缓蹲下去。晓璐回过神来,慌忙扶住他,带着哭腔问道:“你怎么了,陆峰。”
陆峰一手扶着地面,另一手拍拍晓璐的肩膀,虚弱的说:“不要紧,我心口有点疼,你让我蹲一会儿。”晓璐只好松开手。陆峰无力的蹲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过了许久,才哀哀的叫道:“哥哥呀……”
晓璐见他如此伤心,心疼不已,伏在陆峰身上哭道:“陆峰,陆峰……”
陆峰摇摇头,声音嘶哑的说:“我没事……叫声哥哥,心里好受些……你别难过,我过一会儿就好了。”又低低的叫道:“哥哥!哥哥……”
晓璐想到陆征平时对自己的尊重和爱护,不觉悲从中来,泪流满面。过了好久,陆峰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搂搂晓璐的肩头说:“不要难过,也许我哥哥遇到了意外,其他人还好。他们一定需要帮助,我们赶紧找他们。”
晓璐点点头,见陆峰虽然眼神凄伤疲惫,神情依旧很坚定,心中稍安。陆峰极度伤心之后,脚步虚浮,幸亏晓璐搀着他,两人在黑暗里慢慢的走着,谁也没想要走向哪里。
在路上,他们又看到一个惊叹号,下面标记的时间是两天前的晚上。陆峰皱眉看了片刻,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向前走,行进的速度明显加快。走过两个小时,洞道越来越空旷开阔,地面平坦干燥,不似刚才走过的路。
两人的心情经过一番大起大落,逐渐平复下来。晓璐的手电时常扫过洞壁,他们知道,洞壁上随处可能有丛林他们留下的记号。当手电又一次扫过洞壁的时候,晓璐叫起来:“这里有字。”在洞里走过将近一天,手电已不太明亮。只见洞壁上划着两行字:“八月八日上午九时三十分,寻李源不得,至此返回。”
晓璐喃喃的说:“难道李源也出事了?他们前天到过这里。”
陆峰拉住晓璐的手,说:“快点走。”晓璐吃了一惊,紧紧跟在陆峰身后。跑出十几米,前面豁然开朗,手电照射在粗大的石柱上,前面一片空旷。他们竟然回到了洞窟大厅里。
晓璐惊喜交加,说:“我们出来了。”
陆峰长长嘘了一口气,问:“累吗?” 晓璐点点头。
陆峰伸出手,轻轻抚摩她苍白凄清的脸庞,说:“你受苦了。”晓璐温柔的看着他,眼神一片迷蒙。陆峰揽住晓璐的腰,说:“我们休息一会儿。”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2:00
9、再见杜超
这里地势比较开阔,前方有几支石柱拔地而起,傍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两人走到石柱下,在地上铺了几张报纸,倚着石柱坐下来。晓璐依偎在陆峰的怀里,轻轻叹口气,今天在洞里的感受,一时如进天堂,一时如下地狱,反差之巨大,生平未有。此时心头苦辣酸甜,不知什么感觉。
突然,一股血腥味从某个地方弥漫开来。晓璐抬起头,抽动着鼻子,疑惑的问:“
是什么气味?”陆峰抓过手电,向四周观察,晓璐突然喊道:“看你身后。”陆峰跳起来,只见身后的石柱上一片暗红的血迹。光芒沿着血迹上升,晓璐惊叫道:“上面有人!”
陆峰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不是一根石柱,而是一支尖利的石笋,如同一把倒插的利剑竖在地上。石笋的顶端,擎着一个人,那人脸孔朝下,手臂低垂,竟被石笋穿中而过。
晓璐语气惊恐的喊道:“是杜超!” 陆峰心头大震,手电照向那人脸孔,果然是杜超。只见杜超脸色颓败,嘴角竟有一丝笑意,那片笑意与苦痛的神情交织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石笋上血迹早已干结,显的斑驳淋漓。陆峰盯着那片血迹,手心全是冷汗,他与杜超相交不深,却也喜欢杜超的豪迈的个性,此时看他竟然抛尸幽洞,一时呆若木鸡。晓璐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感到晓璐的手在瑟瑟发抖。
晓璐哽咽的说:“他们都死了。”
陆峰定定神,心想:“石笋足有四五米高,是什么力量将他抛到石笋上呢?”突然想起那片蠕动的山洞,心头涌起一股寒意。只见杜超一只手臂稍稍抬起,手指向前方,似乎临死前曾说起什么。
陆峰晃动手电,沿着杜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岩石上写有字迹。两人走到近前,只见岩石上写的是:“杜超遇难处,八月八日下午三时二十分。探险英雄永垂不朽。”虽然也是用石头写在岩石上,但字体端正有力,显然跟前面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所写。
陆峰说:“丛林还活着。这是丛林的字迹,只有他的字才这么漂亮。”
晓璐紧紧靠着陆峰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峰失神的摇摇头说:“从洞口的留言看,他们前天上午9点到达这里,下午三点,杜超发生了意外,那么中间六个小时里,他们在干什么呢?杜超怎么会飞到石笋上?”
话音未落,陆峰突然回头,厉声喝道:“谁?”
晓璐吓了一跳,吃惊的问:“怎么了?”
陆峰揽住晓璐的肩膀,缓缓退到岩石旁边,手电迅疾的扫射着山洞,只见淡淡的紫气从地面升起,洞中突然飘过一个声音,如同一声哀叹,随着紫气袅袅而散。
两个人紧紧的搂在一起,过了许久,晓璐抬头问:“什么声音?”
陆峰呆呆的说:“我看见几个人在向洞里走。有一个似乎是我哥。我听到凌冰说话的声音。”晓璐问:“那些人是不是背着包?” 陆峰点头。
晓璐说:“是了,我就是跟这些人进洞的,我跟你说过的。”
陆峰说:“所以我才奇怪,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我们怎会产生同样的幻觉?我也听到了凌冰的声音,一定是凌冰,可是我听不清她说什么。”
晓璐问:“现在怎么办?”
陆峰沉思一下,坚定的说:“你出洞,我要继续寻找。一定要找到他们,无论他们是死是活。”
晓璐说:“我跟你在一起。”
陆峰摇摇头,说:“里面太危险,你必须出去。”手电照向高处的杜超,哽咽的说:“我要弄清楚,他们在洞里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一定要找到我哥。”
说罢转身就走。晓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紧紧跟在后面。两人转过岩石,只见地上整整齐齐摆了三只行包。两人吃了一惊,洞中到处都有陆征等人留下痕迹,可是除了被钉在高处的杜超,再见不到其余的人影。
陆峰双手颤抖着打开中间一个背包,只见里面有一条绳索和一些其他旅行用品,他低声说:“这是我哥哥的行包。”晓璐看他心神激荡,不能自已,怕又引起他的伤心,忙拉住他的胳膊说:“我们走吧。”
陆峰点点头,仔细将包恢复原状,用力摸了一把脸说:“走,我送你出去。留意地面,我在出洞口处放置了一根干柴和几张报纸作标记。”
晓璐说:“外面天快黑了,我们一起出去。我不让你一个人留在洞里。”陆峰不说话。两人才走几步,突然看到地面有血迹。这片血迹的面积足有巴掌大,一滴滴向岩石后延伸,两人对视一眼,跟着血迹前进,只见血滴渐渐消失,地面上出现一道更粗大的血痕,仿佛身体在地面移动,皮肤被地面磨烂一般。
两人转过岩石,突见地上有两张报纸,报纸上面压了一根木柴。陆峰俯身检起木柴和报纸说:“这里就是出洞口,为什么我们进来的时候没看到血迹?”晓璐摇摇头,她在入洞的时候匆匆忙忙,更没有留意。
手电用过八九个小时,已经朦胧暗淡,陆峰毫不犹豫的用报纸引燃了木柴,做成一只简易的火把。两人沿着血痕进入洞里,只见上午看到的行李还堆在地上。正行走间,那个声音突然又呼啸而至,狂风暴雨般向两人猛扑过来,火光在声音里剧烈摇摆,仿佛是无数的恶鬼前赴后继的奔向死亡,临死前都发出了世间最凄厉的悲鸣,所有的悲鸣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要把两人摧毁。
陆峰抱住晓璐的脑袋,两人紧紧搂在一起,任凭那声音在他们耳膜里冲撞。在那个扭曲的山洞里,他们曾经经历过这种声音的折磨,但这次更为强烈震撼,经久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重新恢复了平静。晓璐从陆峰的怀里挣脱出来,只见火把已经熄灭,只剩手电微弱的光芒,陆峰眼神呆滞,一屡鲜血从他嘴角流出来。晓璐擦掉他嘴角的血迹,惊问:“你怎么了,陆峰?”陆峰如梦初醒,吐出一口血水说:“我没事,我们走。”
两人走出几十米,突见前面几个人影伏在地上,这次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人。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走到近前,晓璐失声叫道:“是丛林他们。”只见地上并排躺着三个人,中间一个女孩,正是凌冰,被丛林紧紧搂在怀里。丛林的手里握着一块奇怪的石头,嘴唇贴近凌冰的额头,似是用生命完成了最后一吻。还有一人是李源,向前伸出一只手,伏在地上,姿势奇怪。三人形容消瘦枯败,都死亡多时。
晓璐捂住自己的嘴,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只见陆凡脸上露出痛苦绝望的神情,站在原地,摇摇晃晃,似欲摔倒。晓璐慌忙扶住他,听他喃喃说道:“探险英雄永垂不朽,他们都死了。”呆呆的看着地上三人,神情恍惚。
晓璐心惊胆战,拉住陆峰的手说:“我们出去。”
陆峰站着不动,声音如同呓语:“他们都死了,为什么?”。
晓璐虽然惊恐,陆峰不走,她只好陪在这里,着急的说:“一定是洞中的妖魔鬼怪杀死了他们,这里危险,我们走啊。”
陆峰眉头紧锁,茫然的问:“哪里来的妖魔鬼怪?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晓璐心急如焚,大声说:“你怎么了,陆峰?因为我们有爱!”
陆峰脸上现出警醒的神情,看着晓璐说:“我有些头晕,我们走!”拉着晓璐的手,绕过三人的身体,加快脚步向外走去,刚走几步,突听身后飘过一声沉重的叹息。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3:00
10、爱情的力量
陆峰如被施定身法,突然停下来。
这个声音似乎包含了无穷的魔力,令人惊心动魄,晓璐心知不妙,拉住陆峰的手,拼命的向外跑去。两人一口气跑到洞口,发现天已经黑了,外面跟洞中一样漆黑。
晓璐说:“我们上去,离开这里。”
陆峰想起了什么,狠狠的捋着自己的头发说:“不对,不对!”
晓璐疑惑的问:“什么不对?”
陆峰说:“我们进洞的时候没有遇到他们,他们后来来到这里。他们原本没死。”
晓璐也是一呆,他们进洞的时候只是看到了地上的字迹,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三个人的身体,哪些字什么时候写上的?丛林三人什么时候死去的?还有他们听到的声音,看到的人影,都是什么?
突然,他们又听到了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确是凌冰的声音,只听凌冰说:“……山洞这么黑,我会害怕。不知道我的灵魂能不能飞出去。你出去的时候,一定要把我带出去,我不要留在这个阴森森的洞里,我害怕……”
陆峰大声叫道:“是凌冰,是凌冰!”一把抓过晓璐手中的手电,转身朝洞内走去。晓璐心中惶惑,跟在后面。
回到洞内,只见三人的身体还是躺在那里,陆峰跑到近前,大声喊着凌冰的名字,俯身查看凌冰的脸色,凌冰与丛林搂在一起,手电照到他们的脸上,只见丛林突然睁大着眼睛,冷冷的盯着他们。就在此时,一声狰狞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紫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
晓璐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拉起陆峰的手,说:“走!”
陆峰也知异常,两人跑到洞口,手电一扫,绳索还在。陆峰说:“你先上去。”
晓璐点点头,顾不得害怕高崖陡峭,抓住绳索,踩住岩石,奋力攀登上去,此时身心紧张,全身充满了力量,顺利的爬到崖顶。
晓璐伏在地上,朝崖下大声喊道:“陆峰,我上来了。你快点。”
只听陆峰在下面闷声闷气的回答:“好的。”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黑影慢慢的爬上来,正是陆峰。陆峰爬的非常吃力,似乎筋疲力尽。爬到离崖顶两三米的时候,停下来,喘息着看着上面。陆峰的手电别在腰上,光芒照到他的脸上,只见神色憔悴,满脸汗水。晓璐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声问:“怎么了?加把劲啊。”
紫色雾气从陆峰的身下升腾上来,晓璐心中涌出不祥的预感,脑海里闪过那个血淋淋的影子,拼命喊道:“快点上来!”
陆峰似是感到了逼来的杀机,绝望的盯着晓璐,声音嘶哑的说:“我不行了。”
晓璐心中一沉,大声喊道:“不!快上来。”
只见陆峰在那片紫气里,双手抓不住绳索,身体迅速向下滑去。
晓璐惊恐万分,厉声喊道:“抓紧绳子。”
陆峰下滑几米后停住,悬在半空,摇摇荡荡。晓璐脑中灵光一闪,大喊道:“坚持住。”
从地上爬起来,俯身抓起绳索,拼命向上拉。晓璐身单力薄,原本拉不起陆峰沉重的的身体,此时生死关头之际,身体的潜能充分发挥,竟将陆峰缓缓拉上崖顶。
陆峰爬上来,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两人无力的坐在悬崖边,粗重的喘息着。心里都清楚,就在这一会儿工夫,两人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
天色已晚,惨白的月亮在云中若隐若现。紫雾从山谷中翻上来,向两人慢慢掩过来。
晓璐急忙扶陆峰站起来,说:“我们下山。”
陆峰回过头,看着翻滚的紫雾,坚定的说:“我还要回来的!”
(完)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4:00
幽洞系列第三部《幻婴》
1、廉价的房租
我与小岩来到砍刀山下的居民小区时,天色已经有些阴暗。我依照从网上抄下来的号码,拨通了出租人留下的电话。
我单刀直入:“您这里有房子出租吗?”
电话的另一端响起一个柔媚的声音:“是的,您在哪里?”
“我在小区入口处的商店的旁边。可以先看看房子吗?”
“好的,你稍等一会儿,我们带你去。”
我收起手机,兴奋的对小岩说:“这个妞的声音棒极了,她要来带我们看房子。”
小岩撇撇嘴说:“先别得意,说不准你将看到一间散发着霉气的烂仓库,老鼠在里面跑来跑去,扰的你每天晚上睡不着。”
“不要咒我,这么漂亮的小区里怎会有那种房子?”
“哼,”小岩鼻子发出伤风一般的声音,“这么漂亮的小区又怎会有那么便宜的房子?”
我有些沮丧,小区的环境确实极棒,依山傍水,幽雅整洁,可在网上打出的房租才是正常的一半,有道是便宜无好货,真是两间大仓库也说不准。即使仓库也没什么,浪费我两个小时上网泡妞的时间,才是最可惜的。
我已经看过十几套房子,不是象猪窝,就是象茅房,好容易找到一个象牛棚的,房租又高的吓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打工仔,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呢,让我每月掏一半的工资付房租,还是奢侈了些。
“没关系,即使没有好房子,看看那个漂亮妞,也不虚此行了。”我安慰小岩,他本来下午要去骗网友的,被我死拖硬拽,拉到这里,总要让他有点收获才好。
“嘿嘿,别让我看到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太婆。”小岩点燃一根烟,眼睛盯着我身后,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我敢打赌,保准那个妞正点。”我边说边回过头去,一个干瘪的老太婆正向这边走来。
小岩若无其事的吐出一个烟圈,悄悄的说:“你说的正点妞来了。”
我盯着老太婆,心中暗暗祈祷:“上帝啊,千万不要是她。”
老太婆径直向我们走来,走到近前,冷冷的问:“你们要看房吗?”声音沙哑,带有一股冰冷的寒气。
我心底呻吟了一声,上帝太不给哥们儿面子了。急忙点头:“是啊,您是房东吗?”
“跟我来吧。”老太婆鸡皮鹤发,颤巍巍的神态里有种阴冷的味道。
我失望的回头,小岩正在捂着嘴笑。
老太婆带我们走进一栋楼房,楼道里没有开灯,我们紧跟在老太婆的身后,似乎闻道一股枯败的气息。
走上三楼,老太婆停下来,手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一串钥匙。小岩自言自语的说:“楼层不错,不知里面的老鼠多不多。”房门打开,小岩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我想他一定没有见过这么干净明亮的仓库。
房间装修的很好,客厅很大,窗外正对着青山,靠墙处摆着一张桌子。我在房里走了两圈,水电俱全,卫生间也很干净,最妙的是卧室里有张大床,足够两个人在上面扑腾。
小岩盯着那张大床,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我会心一笑:“什么时候需要,提前预定,我借给你用。”转身对老太婆说:“这房子我租了,需要签协议吗?”
老太婆没有直接回答,阴沉沉的看着我们,问:“几个人住?”
“一个。”我说。老太婆的眼神很让人不舒服。
“不一定,有时可能两个。”小岩补充道。
“跟我来吧。”老太婆全身都阴沉沉的,尤其她的眼睛和声音,分外的寒冷摄人。
签订协议,预付押金,一切都很顺利。
从老太婆的屋里出来,天色已晚,我哈哈大笑:“这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岩看着我手中的钥匙:“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租房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看中了就成交,怎么不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那个老太婆,阴森森的,幸亏不要跟她住在一起。”我说。
“哼哼”小岩的鼻子又开始伤风,“那个老太婆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这间房子。这么好的房子,为什么以这么低的价格出租?”
“有什么可怕?总不会有个女鬼吧?”
“嘿嘿,如果有个女鬼,那不便宜你?只怕是个又老又丑的女鬼。”
“去,如果是个又老又丑的女鬼,我就把便宜让给你。”
“别跟我客气了,自己留着吧。”
“走,我们再到房子里看看。”
当了州官想放火,买了水靴盼下雨,刚刚租到这么舒坦的房子,我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要去自己去,一进那间房子,我心里便疙疙瘩瘩的,你知道,我对鬼神特过敏。”小岩毫不留情的吓唬我。
“别把自己搞的跟酸葡萄似的,我答应,这房子有你的一半,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预订那张床,我出去另找地方。”
“哼哼,这话留着跟小萧说吧。”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5:00
2、带血的婴儿
小萧是我女朋友,我们拖拍已经两年。我现在住的单房正冲走廊,站在门外能听到房内的呼吸,一点私密没有,每次看到小萧撅着嘴从房里离开,我都很难堪,谁让我不是有钱人呢?这也是我痛下决心换房的原因。虽然换房换成不有钱人,总可以有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小岩不想上楼,可挣不脱我的拉拉扯扯,只好极不情愿的跟上来。
“不过是看看房子嘛,干吗陪葬一样的表情?”
“陪葬的人知道自己会被活埋,可我连怎样死法都不知道。”
“没什么了,顶多钻出个女鬼,把你吓死。”
楼道很暗,我找不到廊灯开关,走到三楼的时候,身后跟上一个人,不知触动了哪个机关,灯亮了。那人见我们停在三楼门前,很吃惊的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向四楼走去,边走边回头,神情古怪的盯着我们。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我冲那个背影小声嘟囔道。
“是啊,他一定没见过你这么难看的帅哥。”
“你的样子也好不了多少,简直就是猪八戒的本家兄弟。”
小岩总要跟我作对,不过别想从我这里讨了便宜。
“哼哼,我越看这房子,越觉得鬼气森森,如果哪天一觉醒来,发现房中多了一只恶鬼,不要说我没有事先警告你。”
房门打开,房里黑洞洞的,听了他的胡说八道,我头皮发麻,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最好现在就有恶鬼,我把你送给它做伴。”
小岩进房,顺手带上了门。天色已晚,房门一闭,房间里完全黑暗。我摸索着墙壁,边寻找电灯开关边说:“黑灯瞎火的,关门干什么?”
脚步移动间,突觉有东西贴着我的腿窜出去,我看见黑影一闪。
我激灵打个冷战,大声喊道:“好大的老鼠。”
手臂触到开关,房间大亮。
小岩被我的喊声吓了一跳:“房子里有老鼠吗?”
“当然,好大的一只老鼠。”我得意的说。“我们找找看,别让它跑了。”
其实刚才决非老鼠,从形体及动作上看,象是一只猫。
“真的假的?”小岩懒洋洋的样子,根本没相信我的话。
我跑进卧室和卫生间,那只猫踪迹皆无。再查看门窗,都严密的封闭着,没有任何出口。床底桌底都看过了,找不到任何猫的痕迹。
小岩看我上窜下跳,疑惑的问:“真的看到老鼠了?”
“骗你又没人发奖金。”
我一无所获,别说是猫,连猫屎都没见到。
小岩走到窗前,说:“这房间位置不好。”
“怎么不好?”
“你看外面的砍刀山,刀尖正冲着你的窗户,大凶之象。”
我来到窗前,只见天色已暗,砍刀山黑忽忽的,只能看出大概轮廓,那刀尖果然笔直的指向这里。
“屁,我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不信鬼神。”
“哼哼,等你相信的时候,怕就晚了。这里阴气很重,一定凝聚过很强的意念。”
“什么很强的意念?”
“说了你也不懂。”
“真的假的?你咋懂这么多?”我知道小岩对鬼神之事研究颇多,他的话让我产生一丝疑虑。
“我为什么不能懂这么多?这都是学问。”小岩一副懒洋洋的神态。
“干吗不早告诉我?等我交完押金才说。”
“早告诉你有用吗?”
“没用。”我诚实的回答。我认准这里了,即使有恶鬼现在跳出来,我也要住下去,谁让我交了押金呢?
“守财奴,连命都不要了。”
我有些奇怪,怎么净谈这个话题?还有那只猫呢?
我又开始寻找,卧室,厨房,卫生间,客厅,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还是没有。
“你在干什么?”
“刚进屋子的时候,我看到一只猫。”
“不是老鼠吗?”
“骗你了,笨蛋。”
“哼哼,还没有住进来,恶鬼已经出现了。”
“住口,你才是恶鬼。”我真的有些紧张了。
突然看到墙上贴了一张白纸。墙是白的,纸也是白的,可是平滑的墙壁上多出一张鼓鼓囊囊的白纸,好像水嫩嫩的小姑娘涂脂抹粉,让人觉得画蛇添足。
我走过去,伸手把白纸扯下来,原来不止一张。我三下五除二,统统扯光,洁白的墙壁上现出许多奇怪的符号。
“奇怪,什么人在这里乱写乱画,画完了还要遮遮掩掩?”
“鬼画符!”小岩冷冷的说。
“我知道是你画的符,我问这些东西干什么用?”
“僻鬼驱邪呗。你完蛋了,这真是一座鬼屋。我们去退押金吧,不要住这里了。”
“协议都签了,退个屁。我就不信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怕了这几个鬼符。”这里的房租太有诱惑力,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再找不到这样物美价廉的房子了。
小岩走到墙壁前面,仔细的端详着,语气诚恳的说:“说实话,这房里有种不祥的阴郁,只怕曾发生过血光之灾。”
我冲小岩撇撇嘴:“别妖言惑众扰乱军心,我住定了。就算有鬼,我也要跟它和平共处。”
“你不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吗,怎么相信有鬼了?”
“被你小子吓的。”
我们哈哈大笑。
墙上有面镜子,冲着客厅唯一的桌子,透过镜子,我突然看到桌子上趴着一个胖乎乎的婴儿,脸上全是血污,正好奇的看着我们。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笑声戛然而止。
我惊恐的回头,桌子上干干净净,鬼影儿也没有。再看镜子,刚才的意象已经消失。
小岩还在笑:“怎么了?”
“你小子一番鬼话,把我的幻觉都吓出来了。我竟然看到桌子上有个小鬼。”
我走到桌子跟前,这才发现,桌子后面竟有一道门,门已经上锁。
“哎,这里还有一个房间。”
“你看房不带眼睛啊?这是一套两房一厅的房间,这个房间被封死了,所以才会以一房一厅出租。”
“刚才只顾高兴,没有注意。”
“高兴?哼哼,有你哭的时候。”这小子阴阳怪气。
“滚你的臭鸭蛋,我宣布,从现在开始,这个房子不欢迎你。”
“希望如此。”小岩说。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6:00
3、我的女朋友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混了三年,只挣出一套铺盖卷儿。每月那点工资,除了房租和吃饭,全贡献给了中国的网络事业和酿酒工业。除了上网和喝酒,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爱好。
小萧不反对我喝酒,因为我喝了酒不发酒疯,顶多在她身上多摸几把,而她似乎不介意我对她的骚扰。但她却反对我上网,在她看来,男人上网只有一个目的:泡妞。当然她的看法是错误的,我上网除了泡妞,还干点别的,例如浏览色情网站。当我一本正经的向她
解释我上网的纯洁态度时,她总捂着耳朵不相信,仿佛我是天下最大的骗子。
最近小萧对我的态度有些冷淡,这种冷淡是从上周六开始的,那天我们搂在一起,正当她呼吸渐渐急促的关键时刻,门外竟响起了吃吃的笑声。我们兴致顿消,小萧当时便神情愠怒,夺门而去。
就是从那天开始,我下决心换房。此时租房大计已定,我兴冲冲拨通了她的电话。
“是萧小姐吗?”
“有事吗?”声音硬邦邦的。
我清清嗓子:“没什么,今天买了一套房子,想请你过来同住。不知赏脸否?”
“做你的清秋大梦吧。你能买的起房子,我就能买的起宇宙飞船了。”
“哎,你买宇宙飞船干啥呀?”
“等你牛皮吹破了天,我好乘飞船逃命。”
这么不给面子的女人!
“我明天搬家,你来不?”
“你另租房了?”小萧声音有些兴奋。
这女人真会发神经,不为买房兴奋,为租房兴奋。
“什么租不租的,刚刚买了一套房子。先别废话,明天来不来?”
“我去做什么?给你搬家吗?”
“我怎舍得让你搬家?你只要过来,让我美美的亲两口就行了。”
“呸,色狼。”
“哎?怎么把这么性感的词语用在我身上?”这女人越来越不象话。
“嘻嘻……”
“到底来不来?我数到三,如果不想来,就拉倒。一二三,再见。”
我不等她回答,挂断了电话。
我妈说过,对女人不能太纵容,否则以后她要骑到你脖子上。她自己的经验是:对男人不能太手软,否则男人要骑到她的脖子上。她的政策是成功的,我确实没见我爸骑到她的脖子上,我爸太胖。
一分钟后,我重新拨通了小萧的电话。
“来不来?”
“不来!”挂断。
再拨,忙音。
我垂头丧气,看来我妈的绝招,小萧也学会了。
我的全部家当就是一套铺盖卷儿和几本书,我将铺盖卷儿送到新住处,便完成了搬家工作。我踌躇满志的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骄傲的看着着靠墙的桌子,仿佛指挥官审视自己的士兵,自豪感油然而生。来这座城市三年,第一次拥有这么大的空间,感觉如同上了天堂。
突然,我看到了那扇被锁住的门,如同一张紧闭的嘴吧,冷冷的矗立着。门后似乎隐藏着无穷的秘密。我有些好奇,眼睛凑近门缝,却什么也看不见。恼火的向门板拍了一巴掌,发出“砰”的响声。
这响声让我吃了一惊,声音有些奇怪,仿佛有人同时从门后拍出,两个声音重合到一起,让我猝不及防。我疑惑的看着门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又敲了一下,却再无异样。
小萧傍晚的时候打来电话,她终于抵不住新房的诱惑,主动送上门来了。她挑剔的打量着房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
“阔了?租这么漂亮的房子?”
“这算什么?这种破房子,再穷我也租的起。”
小萧不认识我似的看我一眼,扁扁嘴。小萧的样子算得上漂亮,我第一次把她带到我朋友中间,那帮色鬼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她的侧面最好看,翘鼻子小嘴巴,配合她瀑布般的长发,简直完美无缺。如果让她转过身来,好多人会感谢造物主的公平,她的眼睛大而无神,腮上有个酒窝,笑起来却不是圆的。这两个缺憾,把她的美从天上拉到了地上,让丑女也不生嫉妒之心。
我要感谢上帝的巧妙安排,如果她的正面形象也象侧面那么完美,早被大款收为小蜜了,哪有我这个穷光蛋的机会?
我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走进卧室。她的眼睛落到了那张床上。
我得意一笑:“还满意吧?”
她撇撇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一个人住,用这么大的床干吗?”
“床大不好吗?难道你不想在上面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小萧睁大眼睛,作激动状:“想啊,简直太想了。”
我得意的耸耸肩。
小萧眨眨眼睛:“那你怎么办?”
“我?当然跟你一起在床上欢度美好时光了。”
“切,”她撇撇嘴,“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天地良心,”我拉着她的手,捂住我的胸口,“你摸摸我的心,咚咚咚,全是为你而跳。”
“别肉麻了,不用摸也知道你那些花花肠子。”
如此不解风情!我恨的牙根痒,却还是小心翼翼陪着笑脸:“走,我们吃饭去,庆祝我们乔迁新居。”
我知道,若把她惹烦了,连手都没的摸。
“什么我们?是你,你自己乔迁新居,跟我没有关系。”她无情的说。
这么不给面子,有你好看的时候,我恨恨的想。
吃罢晚饭,时间已经很晚。我坐在床上,笑眯眯的看着小萧,如同看着一只香喷喷的北京烤鸭。小萧有些不自在,迟疑着说:“我该回去了。”
我心中暗笑,嘴里却说:“那我不送了。”
“你不送我,我怎么回去?”语气有些着急。
我长长的伸个懒腰,说:“搬了一天的家,累死了。”
“就搬了这么点铺盖,累什么呀?”
“无论搬什么,都是搬家啊。”我说。
小萧是个胆小鬼,从这里到她宿舍,中途要在一偏僻处转车。我知道她没胆量一个人回去。
“那我怎么办?”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有我嘛,怕什么?”我坐过来,趁势拉过她的小手,轻轻抚摩着:“今晚就留下来吧。”
小萧抽出手,笑着骂道:“你个坏蛋,没安好心,成心把我留在这里。”
“舍不得你走嘛。”我咬着她的耳朵说。
这么新鲜美妙的尤物,当然舍不得。我的手试探性的抚摩。
小萧没有拒绝,温顺的偎到我的怀里。
我暗喜,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下面该爬雪山过草地了。
小萧轻轻抓住我不安份的手:“如果我今晚留下来,你睡客厅还是我睡客厅?”
“当然我睡客厅。”我不假思索的说。
“睡客厅?”我突然醒悟。
小萧从我怀里跳出来,得意的笑道:“你说话要算数,不许翻悔。”
我摇头:“我不睡客厅,我要睡床。”
“那我睡客厅。”小萧撅着嘴。
“我们都不睡客厅。”我讨好的搂住小萧的肩膀。
小萧坚决的摇头:“要么你睡客厅,要么我睡。”
“客厅里没有沙发,怎么睡?”
“打地铺。”
我了解小萧的个性,她一旦板起脸来说话,态度就是认真的。
我哭丧着脸说:“客厅里多冷啊,我们都睡卧室不好吗?你睡床,我打地铺。”
小萧严肃的盯着我,突然“扑哧”一笑:“好吧,亲爱的,今晚委屈你了。”
我撇撇嘴,嘟哝道:“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小萧问:“什么?”
“没什么,天这么快就黑了。”我忙遮掩。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7:00
4、婴儿夜哭
我躺在地板上,心中暗自恼火,小萧在关键时刻坚守防线,把我好容易创造的机会付之东流。想想也难怪,我们平时只是亲亲嘴,真要一步到位,确实需要一个适应过程。可我不是柳下惠,跟这么美妙的女人睡在一起,若什么事也没发生,被我那帮哥们知道了,非笑我变态不可。
到嘴的肉却吃不着,我心犹不甘,不断的没话找话,小萧只是哼哼,却不回答。我
知道,不能把这个固执的小姐逼急了,否则,连一起打地铺的机会都没有。我正要调整战略,采取新的攻势,睡意却渐渐掩过来,我沉入了梦乡。
睡梦里,我听到一个婴儿的哭声,声音真切凄惨,仿佛就在身边。我内心强烈的不安,意识却陷在无边的黑暗里,无论如何不能醒来。哭声渐渐停歇,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挡了我的路了。”
“你挡了我的路了。”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说。
我绻起身躯,有东西从我腿边爬过去。
床上响起了小萧翻身的声音。
那声音从床上传过来:“你压我腿了。”
小萧又翻身。
我听到小萧突然呼吸急促,如同那天被我搂在怀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异常紧张,想爬起来,却丝毫动弹不得。
小萧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在黑暗的夜里,清晰可闻。她呓语道:“走开,你这个坏蛋。”
既而,我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哭声飘渺恍惚,时断时续,持续了一夜。
我听到小萧在床上翻来覆去。
次日醒来,小萧还在沉睡。我跳到床上,伸手搂住她的腰。此时天色已亮,我成功的扮演了一个正人君子,不必再有所顾及。
小萧睁开惺忪的睡眼,用力把我推开:“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我嘿嘿一笑:“昨晚睡的好吗?”
“不好。”
“怎么了?”
小萧神情古怪,迟疑着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身边躺着一个婴儿,对我说我压了他的腿。然后他在我耳边啼哭,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毛发悚然,这不正是我昨晚梦到的?
我勉强笑笑,问:“然后呢?”
“然后,”小萧沉思着说:“我感觉有人在摸我的……”
她把手缩回被单里,脸色通红:“一定是你这个坏蛋干的,把我的胸衣都解开了。”
我暗自震惊,干笑两声说:“我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
小萧的话让我大为心惊,我们怎会做出同样的梦?婴儿的哭声那么真切,难道真的是梦境?如果是梦境,小萧的胸衣怎会被无故解开?我知道那决不是我干的。我脑海里掠过一个满脸血污的影子,不由打个冷战。
我狐疑的打量着卧室,这才发现墙上有一面镜子,镜子穿过房门,经客厅里的镜子的反射,刚好照在客厅的桌子上,桌子后面是那扇紧闭的门。两面镜子显然经过精心设置,坐在床上,可以毫不费力的监视客厅里的物事。
小萧穿好衣服,起床洗脸。等她洗刷完毕,我才从床上爬起来。
从卫生间出来,见小萧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墙壁,墙壁上画了许多奇怪的符号。听到我的声音,小萧回过身,指着那扇紧闭的门问:“这里怎还有一扇门?”
我想起小岩跟我说过的话,回答道:“这是两室一厅的房子,这个房间被锁死了,只作为一室一厅出租。”
“里面有什么呢?”
我摇头。
“这墙上画的什么?”
我还是摇头。
小萧自言自语说:“我觉得这个房里有些古怪。”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7:00
5、镜子里的小鬼
我也觉得房里有些古怪,这种感觉如同地面上的水渍,在心底慢慢的扩散,让我感到阴郁的寒意。我不能让这寒意侵入小萧心中,赶紧拉着她下楼。
这是一个纯粹的物质时代,我们眼巴巴的看着有钱人开跑车住别墅出入高级酒店,自己只能隔着橱柜艳羡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幸而小萧不是利欲熏心的女人,我们相识这么久,除对我的人品过于苛求以外,从没提过其他非分要求,她知道我是一个穷光蛋,从来
不对我抱有幻想。
我们游荡了一天,傍晚方回到住处。打开房门,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用两条腿丈量完了这个城市的最繁华的商业街,早疲惫不堪。小萧把背包一扔,大喊一声“累死我了”,仰天躺在床上。
她伸开双臂,双峰耸起,姿势性感而妖媚,我急做踉跄状,也大喊一声累死我了,一头扑在她的身边,胳膊趁势搭在她丰满的胸脯上。
如此美妙的豆腐,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小萧胸脯起伏不定,却没有推开我的手。隔着她薄薄的衣杉,我感觉到她身体柔软而滚烫。我手掌轻轻的用力。
小萧没有拒绝。
我大喜,小萧的纵容就是最大的鼓励,我的手掌开始移动。
在我抚摩下,小萧呼吸渐渐急促。我一翻身,将自己的嘴压在她唇上。她半推半就,挣扎着坐起来,我们忘情的亲吻在一起。我心神激荡,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只觉口干舌燥,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小萧显然也已动情,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应着我的亲吻。
我搂住她滚烫的身躯,正要进一步动作,突然发觉怀中的人冷却下来。小萧的身体不再扭动,转头挣开我的亲吻。
我一愣,只见小萧神情惊恐的望着我的身后,身体簌簌发抖。
“怎么了?”我疑惑的回头,身后正是那面镜子,冷冷的照着客厅被锁死的门,门前是一张桌子。此时正是傍晚,客厅里一片昏暗。
小萧不说话,冷冷的推开我,跳下床,收拾自己的背包,转身就走。
我莫名其妙,抓住她的手不放:“怎么了,你说话啊。”
小萧用力挣脱我的手,咚咚咚跑下楼去。
我急忙取了钥匙,锁门跟下来。小萧已挥手招了一辆的士,一溜烟的跑远了。
我呆呆的站在路边,不知所措。每次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让人哭笑不得。我垂头丧气的回到楼上,只剩了长吁短叹的份儿。
我极力回忆着刚才的细节,怎么也想不出让小萧愤然离去的原因。根据以往的经验,她并不反感我的抚摩和亲吻,可今天为什么突然冷冷离开?我做错了什么?
回到楼上,我一遍又一遍的拨打她的手机,始终关机。我沮丧的躺在床上,心里空旷的厉害。我与小萧相恋三年,其中也闹过矛盾和别扭,可从没有象这次莫名其妙。我脑袋昏昏沉沉,睡意渐渐涌上来。
我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哭声断断续续,仿佛就在身边。
突然,有铃声急促的响起,我惊恐的从床上弹起来,手机正如受惊的老鼠般吱吱的惨叫着,我舒了一口气,原来刚才睡着了。
电话是小萧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钟子。”她一直喊我钟子。
“刚才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走掉?”我不悦的问。
“我害怕。”小萧说。
害怕?我哭笑不得:“我们的关系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怕什么?我不会勉强你,你了解我的。”
“我不是怕这个,我……”小萧欲言又止。
“那你怕什么?”
天色已暗,房间里黑乎乎的。窗外的灯光映进来,更显得阴暗冷清。
“对不起,钟子,我不该自私的跑开,可我吓坏了,真的。”
“到底什么呀?”我不耐烦的说。年纪年轻就这么婆婆妈妈,将来老了怎么办?
“你的房间里有面镜子,”小萧说,“我们抱在一起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影子。”
小萧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到客厅的桌子上,蹲着一个婴儿,身上全是血,我……”
我心头一沉,眼睛下意识的去看那面镜子。房间里很暗,窗外的一缕灯光射进来,可以清晰看到那张桌子。桌子上竟然真的趴着一个婴儿,满脸血污,正透过两面镜子的反射,静静地盯着我。
我血向上涌。
小萧声音嘶哑,继续说道:“你房间里有鬼!”
我拿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我看到你说的婴儿了,它正在盯着我。”
小萧一声尖叫,我听见手机坠地的声音。
我明白小萧为什么突然离开了,我们前一天夜里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今天便在房间里见到了奇怪的婴儿,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换做任何人,都不会不惊恐。
我浑身血液凝固,盯着那个婴儿,婴儿也盯着我,我们透过两面镜子,一动不动的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恐怖,大叫着从床上跳下来,冲到客厅。
我惊恐的看着桌子,桌子上却空空如也。我迟疑着回头,镜子里的婴儿分明还在,还是静静的看着我。
原来只有通过镜子才能看到它。
婴儿突然冲我龇牙咧嘴,我一惊,那婴儿转过头,纵身向桌子后的房门跃去,房门恍若虚空,婴儿穿门而去。
我慌忙打开灯,光明驱散了黑暗,房间里还残留着阴冷的气息,我怔怔的看着镜子,再无异象。面对空空的桌子,我突然有些疑惑,刚才是否自己的幻觉?
我战战兢兢的走近桌子,鼓足勇气,在房门上用力一敲。只听“砰”的一声,响声过后,又是“砰”的一声,分明有人在房门后敲击。我强忍心头的惊恐,又在门板上敲一下,房门还是发出两次声响。
我魂飞魄散。不再犹疑,转身逃出房间。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8:00
6、古怪的摇篮
跑到街上,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流,心头一阵温暖。等我从惊怖中回过神,才发现衣服已被汗水湿透。漫无目标的走在灯火通明的马路上,发现自己竟无家可归。
我决定给小岩打个电话,请求他的帮助。摸遍口袋才发现,刚才过于紧张,手机没有带出来。我没有胆量再回房间,在一公话亭拨通了小岩的手机。小岩兴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在上网呢,谁呀?”
“是我,钟子。”我说。
“我在网吧里,泡到了一个漂亮妞,一起来吧。”
“我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我发现自己变的客气了。
“说吧,只要跟你房子里的鬼无关,哥们儿一定帮忙。”
“你到底帮不帮?不想帮就直说。”我跟小岩不需要客套。
“怕你了,谁让我当你是朋友呢,说吧。”
“恩,房子有点问题。”我小心的措辞着,“我现在不想回去,你能帮帮我吗?”
“这么快就闹鬼了?”小岩的声音有点紧张,“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我说,“你能来一趟吗?”
“老大呀,我刚刚泡到一个漂亮妞,正套的热乎呢,你这不是拆散鸳鸯吗?我好命苦。”小岩的声音很是委屈,我能想象出他哭丧着脸的样子。
“我在砍刀山小区入口处的大街上等你。”我没有心思在电话里跟他纠缠。
“干吗不在家里等我,我认识路。”
“你来就好了,罗嗦什么?”
“好吧,等我,我还没有吃饭呢。”
“我请你,快一点。”
我撂下电话,无力的蹲在大街上,心头如一团乱麻。我又想到小萧,我的手机拉在楼上,她打不通我的电话,一定会着急。
我拨通了小萧的手机,果然,她正在等待我的消息。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我在大街上。”我安慰她说。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没看到什么,刚才跟你开玩笑。”我干巴巴的说。
小萧沉默。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你保重。”她说。
小岩很快过来。一下车便冲我喊道:“你搞什么鬼?耽误我的好事。”
“走,吃饭去。”我面无表情的说。
“怎么了?”小岩疑惑的看着我,“房子出问题了?”
“先吃饭。我饿了。”
我们走进路边的小饭馆,要了两个小菜和一瓶二锅头。我历来不信鬼神,对鬼神之事一窍不通,小岩却精研八卦易理,这次他事先察觉房子有问题,让我不得不心悦诚服。我仔细的述说了两天来的经历,当听到我与小萧同宿一房时,小岩脸上浮出了暧昧的笑容。
“不要胡思乱想,”我现在有求于他,不能用刻薄的话刺激他,“小萧睡在床上,我打的地铺。小萧不让我碰她。”
小岩表情夸张的看着我:“你是不是变态?她不让碰你就不碰啊?”
我不理会,接着说:“夜里,我听到一个婴儿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挡了它的路。后来,我又听到那个声音对小萧说她压了它的腿。再后来便是整晚上哇哇的哭泣。”
小岩好玩的看着我:“看来是个小鬼,你没起来看看?”
我摇摇头,思绪又潜回那个诡异的夜晚,一股寒意漫过全身。我说:“我醒不来,我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可是思维仿佛被关在粘稠的液体里,神志清醒,却不能摆脱睡梦。”
小岩神情古怪,仿佛要从我眼睛里看出什么破绽。我狠狠押了一口酒,不去看他。
他突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你看,我早说房里有鬼,你偏不信。被我说中了吧?”口气很是得意。
“屁话,”我勃然大怒,我被吓破胆了,他居然还来调侃,“我找你是帮忙的,不是让你看我笑话。”
“哎,做了错事还这么理直气壮?有本事去冲你的房子发脾气啊?你说过你的房子不欢迎我的。”一副委屈的口气。
我哑口无言。还要这家伙帮忙呢,真要把他轰走了,更找不到能帮我的人了。
“早晨醒来后,”我接着说,“小萧告诉我,她也梦到了婴儿的哭声,婴儿也对她说她压了它的腿。”
“果然邪门,听得我脖子后面飕飕冒凉气。”小岩说。
“今天我们在华强北商业街逛了一天,傍晚回去,我和小萧都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小鬼,全身是血,眼睛盯着我们。”
小岩夹着菜正要往口里送,筷子突然停在嘴边,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你真的看到了?”
我点头:“真的,在镜子里面。其实跟你看房那天我就看到了,当时以为幻觉。”
小岩若有所思:“记得你说过。看来这个小鬼凝聚了很多人的意念,竟然幻出人形了。”
我奇异的看着他:“你说什么?什么意念?”
小岩摇摇头:“你相信鬼神吗?”
我张口结舌。我从小便接受无神论教育,向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即使现在,我分明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小鬼,内心却还是不能接受鬼神之说。
“不要告诉我你还是不信,”小岩揶揄的说,“后来怎样?”
“后来,”我说,“小鬼跳到那间被锁死的房间里了。”
“我怎么帮你呢?”小岩摊摊手问。
我茫然地看着小岩,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急匆匆的把他喊来,想让他做什么呢?是请他给我壮胆还是要他帮我赶走那只小鬼呢?我心里毫无头绪。我只知道,这间房子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可以安身的地方,我已经预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合同规定,未住满三月,押金不退。
“是不是想让我给你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你在房间里看到的,只是一个你不能理解的现象,想通过我找到这个谜底的答案?”小岩狡黠的问。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急忙点头。我要的是一个解除我恐惧的理由,以便继续住在这里。这个房子的诱惑力太大了。
小岩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手势:“可是我没有答案,更证明不了什么。”
“那怎么办?”我颓然问。
“很简单,”小岩一笑说:“搬家。这是一间不祥的房屋,起初就不该来租住。”
“馊注意,”我不高兴的说,“我这个月的工资全部支付押金了,口袋里的钱能不能支撑到发工资还难说呢,你让我往哪儿搬?”
“唉,”小岩深深叹口气,说:“世上怎么这么多穷光蛋呀?我这里还有几百块钱,准备泡妞用的,要不,你先用着?”
“屁,不要。”我绝望的说,“你说说看,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呀?”
我从来不信鬼神,鬼神却找上门来。虽然平日里嬉笑无状,此时体验到贫穷的悲哀,竟是如此无奈。
“你问我,我问谁去?”小岩全然体会不到我的心思,毫不在意的回答。
我知道他经常钻研易经,对鬼神之事颇有研究。听他口气,似乎不想帮我。
我朝老板娘招招手:“再来一瓶白酒。”
小岩慌忙摆手:“不要了。先考虑今晚上的打算吧。”
“我去睡马路。”我说。
小岩说:“先到我那里凑合一晚上吧。”
我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说:“不敢打扰你,你请回吧,我不送了。”
小岩看出我的不高兴,苦着脸说:“不要瞎猜疑,老大。我也怕鬼啊,怕的要死。而且对鬼神特敏感,你别逼我了。”
我闷头喝酒。
小岩无奈的说:“好吧,我尽力帮你好了。不知道能不能解决问题,不要抱太大希望。首先要弄清这个小鬼的来历,看来秘密在那个被锁的房间里。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们又走向那间房子。一上楼梯,小岩嘟哝道:“阴气更重了呀。”
我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在前面。虽然还是惊恐,可跟小岩在一起,心里塌实了很多。楼道里还是阴暗,我摸到嵌在墙壁里的触摸开关,廊灯亮了。我回头看了小岩一眼,只见在灯光的照射下,他的脸色苍白。
走进房门,打开灯,我先去看对面墙上的镜子,镜中的桌上空无一物,我暗暗松口气。
我们挪开桌子,小岩将眼睛凑到门锁处,仔细看了一下,说:“好办了,这门只是关闭,没有完全锁死。”边说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也许我们能将它打开。”
他把卡片插进门缝里,小心的试探着,过了一会,“咔哒”一声,门果真开了。
自从看到这扇门,我就不止一次猜测里面放着什么。按照常理,多半是用不着的旧家具。在我想象中,一定堆满了老式桌椅和盛满了各种杂物的橱柜,说不准还会有书籍和衣物。
此时房门开了一条缝,借着客厅的灯光看去,里面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小岩怔怔的看着我,神情异常凝重。我疑惑的看他一眼,走到门口,战战兢兢地伸出胳膊,到门里寻找电灯开关。
我紧张的厉害,感觉有东西正伏在黑暗处,要扑上来撕咬我的胳膊。终于,灯亮了,我伸手推开房门。
房内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
房间里空荡荡的,地板上积满了灰尘,看的出很久没人来过了。没有任何的橱柜桌椅,只在地上随意的摆着一只婴儿摇篮!
我浑身寒毛耸起。我在客厅里看到诡异的婴儿,又在这里看到婴儿摇篮,难道是巧合?这分明是一间空房子,房东为什么要锁起来,而不出租?
我呆呆的看着小岩,小岩也呆呆的看着我,神情惊恐。
“怎么办?”我问。
小岩摇摇头。
我声音颤抖的说:“一定是这个摇篮在作怪。”
大着胆子走上前,狠狠在摇篮上踢了一脚。
小岩大声叫道:“不要。”
随着他的叫声,我眼角的余光一扫,蓦然看到客厅地镜子里黑影一闪。扭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
我惊恐的问:“怎么了?别吓唬我。”
“没事,好多尘土。”小岩说。果然一踢之下,摇篮上的灰尘都漂浮起来。
“把摇篮抬出去扔掉。”我说。
小岩皱着眉,终于点点头。
我们抬着摇篮走下楼。
一出楼洞,小岩深深呼出一口气,说:“好重的阴气,仿佛浸在冰凉的水里。”
我一愣:“我怎么没觉得?”
小岩说:“我对鬼神过敏。”
将摇篮扔到垃圾箱边,我拍拍手说:“这下没事了。”
小岩迟疑道:“也许我们不该把它扔出来。”
“为什么?”
“没什么,直觉。”
“去你的屁直觉,如果摇篮继续撂在那个房间里,我一定每晚上做噩梦。”
“也许扔出来,噩梦更多。”
“你说该咋办?”
小岩勉强一笑:“扔都扔出来了,还能咋办?难道你想抬回去呀?”
“扔出来就没事了。今晚住我这里吧,给我壮壮胆。”我说。
“不行,明天还上班,在这里我睡不塌实。”小岩摇头说,“这房间里的阴郁未消,还是先到我那里住一晚上吧。”
小岩的态度极为坚决,无论如何不肯留下来。我不想表现出胆小懦弱,也拒绝了他的邀请,两人便在楼下分手。我看着垃圾箱傍边的摇篮,心中稍稍安定,隐约觉得这东西才是罪魁祸首。
暗之触龙神 - 2005-10-4 13:09:00
7、奇异的肉香
回到房间,将所有的灯打开,又把挪开的桌子恢复原位,一切正常后,才长吁一口气,疲惫的躺到床上。突然,我又看到了镜子,两面镜子的角度那么契合,分明是人精心安置的。也就是说,在我之前已有人发现房里的古怪,并且用镜子进行了监控。那么我所看到的东西并非幻觉了?设置镜子的人一定通晓驱鬼僻邪的方法,可为什么没有镇住这只小鬼?
刚才乘着酒劲,未曾仔细思考,此刻酒意渐渐消失,这才想起扔掉的只是一个摇篮
,摇篮中的小鬼可能还留在房间里。我的心一阵抽搐,小岩已经离开,再没有可以帮我的人,只能紧盯着镜子,惊恐的等待。
突然,镜子里黑影一闪,仿佛是灯光瞬间变暗。一股奇异的香气飘过来,我急促抽动着鼻子,能够分辨出是一股肉香,可这肉仿佛没有煮熟,又生又腻。我打开窗子,试图找出肉香的来源,可窗外空气清新,气味分明来自屋里。
我从床上跳下来,飞快的冲进厕所和厨房,但气味显然不是来自这两个地方。香气越来越浓烈,我呆呆的站在客厅里,脑海中闪过一个怪异的感觉:人肉,这是人肉的香气。虽然没有吃过人肉,可我毫不怀疑的相信,人肉一定就是这种味道。与此同时我也发现,香气正是从我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我手脚发凉,惊恐万状,欲逃出这个房子,又不知该去哪里。时间已近深夜,我感觉到困倦。咬着牙躺到床上,将头埋在被窝里,安慰自己说:这都是梦境,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正常。
睡梦里,又听到婴儿的哭声,声音异常凄厉。我感觉一双小手在推我的身体,那个奶声奶气声音在我耳边说:“你还我摇篮,还我摇篮……”蓦的,我看到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嵌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正紧紧盯着我的胳膊,我的胳膊竟然冒着香喷喷的热气,仿佛是一只吱吱冒油烤鸡腿。那双眼睛向我冲过来,一张鲜血淋漓的嘴巴咬住我的胳膊,我感到胳膊上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我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
昨晚没有关灯,卧室里明亮的灯光刺的眼睛生疼,我揉揉眼睛坐起来,窗帘外天已放亮,我眼睛扫过镜子,登时如身陷冰窖:那个满身血污的小鬼依然蹲坐在桌子上,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我,嘴巴翕张,竟然在咀嚼着什么,眼睛里闪烁出妖异的光芒。
我突然感到胳膊钻心的疼痛,惊恐的抬起胳膊,肌肉光滑结实,那股疼感却依然清晰。抬头再看,镜子里的婴儿已经消失。
手机急促的响起来,是小岩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紧张:“钟子,你怎么样?”
我平息一下自己的呼吸:“还好,怎么了?”
“哦,”小岩在那边松了口气,“没什么,我也听到那个婴儿的哭声了,它不断的在我耳边说还它摇篮。还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的胳膊被小鬼咬的鲜血直流。”
我强忍心中的惊恐,说:“我做了跟你相同的梦。”
小岩沉默一下:“晚上下班后,你到我这里来。”
我满口答应,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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